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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零章 序曲.4

作者:漓云 当前章节:14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44

眼下他手指冲那些女子一勾,那些女子随即便摇摆着如蛇一样柔软的身子匍匐在他四周。他随意拉过一个,翻身就将人家压在了身下。

(四)

画面太劲爆了。

一时我情难自禁,鼻子里杀气腾腾。

直到所有的女子都被他勾上了榻,我还想再看,忽然手上一紧,要死君硬拉着我离开。

转身前,我再瞟了一眼,却无意瞟见他看那些女子的眼神。他的神色虽迷离,但眼睛里却是空洞而没有温度的。仿佛那些女子从未进他的眼里。

登徒子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啊,定是我眼花了。

神思之间,我已被要死君拉出了好远。

待他停下来时,我没留意到,撞上了他的后背。

我揉揉鼻子,闷闷道:“要死君为何这么逃也似的离开,莫不是怕看见不该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要害羞。”难得一场好戏,看不成了。

要死君低低沉沉地问:“你看得还不够尽兴?”

听要死君那语气,像是若我说不尽兴就定会被他胖揍一样。

我决定保持沉默。

此时我将将揉鼻子的手指间,忽然一股黏糊糊的感觉。我脸皮有些挂不住,好久不曾流鼻涕了。

可待我将手伸到灯火下一照,心里突突跳了好几下。

是好久不曾流红鼻涕了。

我料想,大抵是先前被要死君的背撞了一下的缘故,遂抬头埋怨地看了看要死君,道:“你这背是铁铸的吗,如此硬?”

要死君黑着脸伸出食指点了点我的鼻子,道:“你鼻血洒了一路,你才知道?”

经要死君一点,我鼻子里面顿时变清凉了起来。我仰着头不让血继续流,摇摇晃晃道:“难怪我有些晕。”

要死君及时扶住了我,两指夹着一颗丹药喂进了我的嘴里,没好气道:“自作自受。”

恍惚间,我努力眨了眨眼,看见了他美丽的侧脸。

章十二

(一)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坐了起来,揉揉自己酸疼的腰背。睡个觉,辛苦得很。大抵是昨夜我在云家费了不少力气,太操累了。

这时忽然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醒了?”

我一吓,惊悚地抬眼望去。

要死君正侧身站在柜台前,半垂着眼帘。柜台上摆满了花里胡哨的东西,此刻他正施着仙法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他面前,绽开一层淡淡的光晕。

我看见要死君身后一大排高高的药柜时才清醒过来,原来我们在药铺的前堂里。天杀的,我居然在坚硬的木长椅上睡着了,难怪腰酸背疼的。

既然腰酸背疼,我又顺带躺回去了。

看着要死君挽着雪白的宽大衣袖,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在柜台上忙活,我不禁问:“要死君,你这是在作甚?”

要死君扭过头来,绷着脸抿着唇看了我一眼,道:“尧司。”

这一眼,销魂得很。我浑身哆嗦。

只见要死君脸色不怎么好,眼神却犀利了不少。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四周,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估计他是刚起还没睡醒。

有起床气的神仙不是一个好神仙。

本着良好的修养,我温和地冲要死君笑笑,道:“仙友上午好。”我越是不跟他一般见识,越能体现出我的仙操。

要死君听后脾气却愈加恶劣了起来,黑着脸道:“现在还是上午吗?”

我疑惑地看向窗外,恰好看见沉沦的半边夕阳。我这睡了一天,着实是不好,对身体不好。

见要死君不再理我,而是转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我便好奇地走上去想一瞧究竟,他在干些什么。

出于对仙友的关爱,我与他寒暄了几句,问道:“仙友为何将自己搞得如此憔悴?”

他头也不抬,没好气道:“你最好给我闭嘴。”

要死君也太没风度了。眼下他正凝着眉,将柜台上闪着光的物什取量调和,最后竟调成了清透的如水一样的东西。

他莫不是在配仙药。

我遂又问他:“这是干什么用的?”

直到将透明的东西用小瓶装了起来之后,要死君才捏了捏鼻梁,深呼吸了几口气,道:“还本复原之用。”

我将小瓶拿了过来,嗅了嗅,没味道,遂伸出指头蘸了蘸放进嘴里尝尝,还是没味道。原来仙药并不皆是十分可口,但能吃一点总是好的。反正仙药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死君却是怒了,道:“有你这么乱吃药的吗?”说着他伸手就来抢我的瓶子。

我动作快他一步,躲开了。然后当着他的面,再往嘴里放了一点,道:“这有什么不好,多吃多健康,莫不是你舍不得。”

然要死君看着我,我估摸着他刚想发火,可他却愣住了。

(二)

要死君这一愣,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不禁将小瓶递了出去,试探地问:“仙友也想尝尝?”

要死君的嘴角慢慢扬起,看着我道:“我说了这是还本复原之用。”

我忙收起小瓶,点点头,道:“哦对,要是拿去除瘟疫的话也能还本复原,现在不能太过浪费。”

但转念想想,又觉得要死君有些小气了。我问道:“仙友,就这一小瓶东西怎么救整个城里的凡人?”

要死君懒懒地走到我刚刚躺的木长椅上斜靠着,半眯着眼道:“昨晚寻得水源了,浊气太重。将这药倒在水里,让整个城里的凡人皆能饮用,那便能起得效用。”

“哦,原来是这样。”想起昨夜的劳累终于取得了效果,我一时倍感欣慰,遂感慨道:“看来昨夜去云家一趟没有白费啊,可真够累的。”

哪知下一刻要死君突然挺尸一般猛坐了起来,凑近我道:“你还敢跟我提昨夜。”

我不明所以,道:“我是真的很累。”

要死君咬咬牙,凑得更近了些,道:“倘若你睡得如死猪一般还喊累,那我一整晚都一边拎着死猪一边寻水源岂不是累死了?”

经要死君这么一提,我有些记起来了。昨夜我晕血了,惭愧。

我抬眼看向要死君,却惊觉他正离我咫尺。他忽然不说话了,看了我半晌。

难道真是累坏了。我忙轻轻推了他一下:“喂。”

要死君一怔,眼神有些古怪。随即他垂下头,手抚着额头,语气有些无奈,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很久很久以前。”

我一惊。当然见过,我还差点坐断了他的仙腰。不过这件事情我是打死都不会说的,除非我活歪了。

于是我干笑两声,道:“哪里有见过,我怎么不记得。”

要死君也跟着轻笑了两声,道:“也对,记不得哪里见过。大概是我一夜未睡,脑子不清醒了。”

我忙后退两步,道:“那你快歇息一下,莫要真的累死了。”

要死君面色抽了抽,看来累得不轻。

(三)

今夜伸手不见五指,天色漆黑得很。

我与要死君再一次进得云家里来了。此次我们怀揣仙药,直奔云宅里的水源处。

身为神仙,几次三番往凡人家里跑,也太不像话了些。还好是要死君跑在我前面,比我更心急。

很快我们便到了水源处。

那是一个小湖,在四处灯火的映照下,很是平静。

要死君站在斜桥上解释道:“这是云家将河水围起来造了一个湖,这些水会从四面流出,在城里最终再汇成河。”

我一边应着,一边拿出要死君预先配好的仙药,打开瓶盖。

只要我将里面的仙药倒进这湖里,让城里的所有凡人喝了,一切就都解决了。我便能立马回昆仑山了。

我太激动了,拿着小瓶的手禁不住兴奋地抖动了起来。

要死君似乎瞧透了我的心思,戏谑道:“有这么开心?”

我将瓶子一斜,里面的仙药簌簌落入湖里,笑道:“我们都是怀有菩萨心肠的神仙,眼下马上能治好凡人的瘟疫,怎能不欢喜。”

很快,以脚下一片湖水为中心,浊气渐渐被消除,整个湖泛起了温和的光泽。

原来月黑风高夜,正是离别时。

我心情爽朗地看着要死君,对他作了一个揖,道:“仙友,我们怕是要就此别过了。”

要死君低着眼帘但笑不语。

他这一笑,让四处的阑珊灯火都一下黯然了去。

我遂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然后转身欲施法快速离去。越快越好。

可忽然他捏住了我的手。

(四)

眼下我的手被他握着抽不出来,估计他是太舍不得我了。遂我稳下心神道:“仙友这是何意?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仙友还是别太忧伤。”

要死君挑眉看了我一眼,道:“这就想走了?”

我沉稳而真挚道:“我早就想走了。”

要死君放开了我,看向一座宅子,道:“还有一件最主要的事情未解决。”

我心下一抖,问:“最主要的事情?”

要死君斜着眼珠睨我,颇有些“你逃不了”的意味。他道:“瘟疫的根源还未解决。这云家有妖气,你不会是没察觉到吧。”

这哪是妖气,分明是晦气。

我当下扭头不去看他,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云家有妖气这档子事我也是昨夜才发现的。我原本打算给要死君备一份大礼,待我走后他能尽情享受除妖的乐趣。可却被他给发现了我的良苦用心。

委实无趣。

此刻要死君又再拉住了我,完全忽略了我无声的挣扎,边走边笑道:“小神仙莫要亏待了自己,有乐同享才是。”

我顿时脚下虚浮。同享你个毛啊。

不一会儿,我俩就来到一座宅子前。

阴森森的气息从脚底窜起来。

要死君翘起嘴角,道:“看来在地底下呢。”

我推了他一下,道:“仙友你先请,别客气。”

要死君毫不谦让,大方地捏了一个仙诀。当下脚边就出现了一条通往下面的隧道,幽幽的光芒将隧道照得尤为诡异。

然趁我未回味过来之际,杀千刀的要死君在背后忽然一脚踢中了我的屁股。

这一踢,我毫无悬念地给滚下去了。落底之际,我还能清晰地听见要死君在上面开心地说:“小神仙,别跟我客气,我等你凯旋归来。”

我气极,仰头使劲嚎了声:“要死!”

虽说我是从上面滚下来的,要从这里再滚上去也不是一件难事,但若就这样空手上去了倒显得我没气度。

本神仙决定不跟那二货要死君一般见识,遂独自摸索着前行。

这下面黑得有些惊悚。我捏诀变出了一颗夜明珠放在手心里,心里方才踏实了些。

然这段辛酸漆黑的路程没走多久,眼前就亮了,一片开阔。

我进得一间宽大明亮的室内。

准确地说,我是进得一间宽大明亮且寒冷的冰室。这冰室的上方,镶嵌着一颗比我手里的还要璀璨的夜明珠,经室内的冰晶层层反射,亮晃得很。

我细细观察了下,这里面藏不住妖怪。大抵妖怪现在有事不在窝。

但这又的的确确不像是妖怪的窝。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唯有中间摆了一副玲珑剔透的水晶冰棺。

莫不是这妖怪喜欢睡棺材?这么一想也不是没可能,我遂多了几分警惕。

我一步一个脚印地缓缓靠近水晶冰棺,手里捏诀化了一个盾挡在身前,我怕里面忽然蹦出一个妖怪要与我拼命。

我心下掂量了一下,要是实在打不过人家就跑。毕竟我还是比较爱惜自己的。

可待我终于走近了棺材,向里面一看时,里面竟然躺了个女子,一个凡人女子。

当下我既凌乱又暗喜。不是妖怪就好。

这个女子眉眼如画,脸蛋精致,身材也玲珑有致。只是那脸色颇为红润,看起来不像是已死之人。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再探了探她的颈脉,这下有。

一时我有些佩服起这女子来。不知道她躺在冰棺里多久了,居然没被冻死。

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神仙亦是如此。于是我对她施了仙法,想将她救活过来。

然我的仙法将将进入她的身体里就受到了阻碍,有一股妖气在她体内与我的仙气对抗。但最后,妖气却是对抗不过我,被我清除了个干净。

章十三

(一)

女子被我给救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可她在看到本神仙时,却忽然害怕地坐了起来,蜷缩在棺材一角里。

我不禁思量,本神仙有那么可怕吗?

女子确确实实是被吓得不轻,颤抖地问:“你、你是谁?”

我大方而温和地朝她笑笑,道:“我救了你,哦你不用太急着感谢我。”我扪心自问,自己也确确实实不是一个施恩图报的神仙。

女子大抵是看见了我友好的笑容,一愣,随即陷入惶恐和慌乱中不可自拔。她楚楚可怜地与我道:“是他,是他。”

我不解,问:“他是谁?”

女子身体一震,立马过来握住我的手,瑟瑟发抖道:“救我,救我。”

我更为不解,道:“我已经救了你。”

女子慌乱地站起来,想爬出水晶棺材,却不料身子柔弱不堪,险些栽倒。

还好本神仙温柔贴心,及时扶住了她。她当下两眼泪垂,哆嗦着双唇,道:“他,他想将我永远困在这里,他想让我如死了般一直睡在这里……”

我心下一怔,那个他,莫非就是指潜伏在云家的妖怪?我再仔细深入地端详了下眼前女子的面容,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整得我心惊肉跳。

凡人女子长得如她这般的,已是倾城。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叫啥来着?”

女子美眸氤氲妖娆,声音婉转道:“云水心。”

我有点腿软,好吓人。原来这倾城第一美人,居然没死!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我亲身历经的第一手八卦。于是我心里稍稍安稳了些,便将女子云水心扶起,边走出冰室边道:“姑娘莫慌,现在我便带你出去。”

此刻她抓得我的手腕紧得发疼。而我心里亦腾起一股身为救美英雄的得意感。

在上到地面之前,我听到了上面的打斗声。看来要死君正与那妖怪纠缠得紧。我有些暗喜,他想图个安逸,此次倒像是我捡了个便宜。

遂我让女子将眼睛闭了起来,唯恐我一会儿施法飞上去时会吓到她。待她乖乖闭上眼时,我方才捏了个决。

我抱起女子纤细的腰肢,一下飞身上去。

可就在我们将将要到达地面时,忽然上方蹿下一股妖气,直袭向我们。

来不及多想,我当下捏仙诀化出一个盾来,死死抵住,颇有些手忙脚乱。

然我一手抱着女子,一手施法,却是有些占下风了。我结出的盾很是不稳,害得迎面袭来的妖气侧漏了些许。

无奈,没办法一口气冲上地面,我又得慢慢降下身去。

此时,只听到上面传来一声铿锵的怒嚎:“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她的!我不许你们带走她!”随即,上方的泥土簌簌掉落了下来。

这通往地面的隧道竟在慢慢崩塌瓦解!上方又有妖气抵挡,我无法一下出得去。

而我怀里的女子也没了任何声响,我侧头一看,她双目紧阖,面色苍白。大抵是刚刚被侧漏的妖气给伤到了。

眼下若我不带着女子猛冲出去,怕是就得带着她长眠地下了。

于是我咬咬牙,抱紧了女子,决定奋力拼一把。

然就在我刚要下决心时,我就放弃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抹雪白的飞影从上降下,霸道地揽上我的腰,又迅速捏诀化身而上。

(二)

脚踏踏实实地站在了地面上,我惊颤颤地看着隧道塌陷尘土飞扬,顿觉一阵晕眩。

“你没事吧。”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拂去了我脸上的尘泥。

我微微抬头,一愣,是尧司。

他眯着眼对我笑。

而此时,突然响起了一个暴戾的声音:“你、你不许碰她!你放开她!”

我看过去,看见一个男子。他个子不高,头顶着两片白色的绒毛,鼻头乌黑,还两边个生出三跟白须。

这不是老鼠么。原来这妖怪是只老鼠。

他见了我抱着女子,拼命地瞪着我。我将女子缓缓放下,让她平躺在地上,然后再不紧不慢地回瞪了他一下。

本神仙习惯礼尚往来。

然而眼下看着女子毫无动静,本神仙哪有不救的道理。遂我欲将仙气再一次渡入她的体内。

尧司见状,忙阻止了我,给我一颗药丸,道:“给她服这个。渡仙气对你伤害大。”

我这才想起,这里有个免费搓药丸的,实用得很。遂我接过药丸,喂进了女子的嘴里。

鼠妖见状却是不满得很,他当下就冲过来想与我拼命。尧司此时很有神仙风范,坚定不移地挡在了我与女子的前面。

鼠妖气急败坏地与尧司又打了起来。

尧司仙法精深,捏诀的手法也很纯属。鼠妖被他几个回合折腾下来便败了下风。我一时看得津津有味,想不到捏药丸的还能舞刀枪。真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

很快,我身边的女子便醒了。她一看到鼠妖就全身颤抖,害怕地躲到了我身后。我忙安抚她道:“别怕别怕,他命不久矣。”

鼠妖也看到她醒了。他停下了与尧司的打斗。

尧司手里的仙诀来不及收回,一股尖锐之气直直没入鼠妖的身体里。

鼠妖身体踉跄了几下,站稳,想靠近女子。他受伤地问:“你为何要出来?你为何要离开我?”

女子更加害怕,手指揪得我的手臂很疼。我想我的手臂肯定一片青紫了。女子努力沉静了半晌,方才颤颤地说出一句话:“我死也不会跟你走的。”

鼠妖身体一震,继而疯狂大笑。乌黑的妖气自他身体四处蹿出。

他看向女子的眼神慢慢从柔情变得残忍了起来。然女子躲在我后面,鼠妖那恐怖的眼神倒像是在看我一般,让我缓不过气来。

这时周围渐渐响起了人声。这里的动静太大,将其他凡人都吸引过来了。

此刻,鼠妖眼里一狠,腾空飞起,遣散所有妖气统统向我与我身后的女子袭来,大吼道:“你是我的!是你负了我!我得不到的东西那便毁了!”

我大惊,这气势太猛了。看来他自己也是不想要命了。

妖怪没了妖气,就不是妖怪了。

而眼下,却不是担心鼠妖的时候,我更应该担心我自己。

鼠妖这么个鱼死网破的做法,让我为我身后女子的性命堪忧。我捏诀结了盾挡在身前,若妖气再像刚刚那样左侧右漏一下,那女子便也活不成了。

头一次,我为自己蹩脚的仙法干着急。

但我看见鼠妖身后飞速赶来的尧司时,我又有些不着急了。只见他两指放于唇间念决,赶在鼠妖的身后。

一阵猛烈的强光自尧司手里生起,他一挥,强光便穿透了鼠妖的身体,直奔并撞击了向我汹涌而来的妖气。

(三)

华光过后,妖气尽散。鼠妖虚弱无力地跌落在了地上,伸手想抓住什么。

我大骇,眼下我面前忽而多了一个人。

他正挡在我的盾外,企图用肉身抵挡住刚刚涌上来的妖气。

血顺着我的晶盾淌了一地。

“上初——”

恍惚间,我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忽然我手里的晶盾没了,手臂被人一拉,我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我站进了尧司的怀里。

地上,女子死死抱住那人,身上全是他的血,绝望地大哭:“上初,上初,你不要吓姐姐!你乖,听话,不要吓姐姐!”

这时,我才得以看清那人的脸。一张脸五官依然端正,肤色却苍白如纸沾染了血色妖华,只是那眼神不再如昨晚我所见到的那般空洞冰冷,而是夹杂着浓浓的暖意。

他便是登徒子云上初。

登徒子伸出手臂,想替女子擦擦脸上的泪渍,动了动嘴,无声道:姐,上初没事。

登徒子的手还未碰上女子的脸,滑落了。

“上初——啊——”

此情此景,我突然觉得我打听来的第二个样本也不是完全正确的。云上初,是个我读不懂的凡人。

鼠妖躺在地上的身体一抽一抽的,他见女子痛苦的样子,细声道:“水心不要哭,不哭。”

女子眼眶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侧头慢慢看向鼠妖,看了半晌。不再有惶恐,不再会颤抖,却是安静而冷漠地笑了。

女子对鼠妖道:“当初我救了你,那不是爱。现在你毁了我,这亦不是爱。一切皆是我作孽,那时我应该眼睁睁看着你死去的。”

鼠妖一怔,慢慢垂下眼来,暗淡无光。

最后,他变回了一只鼠,一只白鼠。

(四)

繁华散去,不过一场山河永寂。

去年今日,云水心如往常一样与云上初一起出门时,在家门口处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可爱小白鼠。

她救了小白鼠,并带了它回去养着。

小白鼠很乖,似乎很懂云水心的心思,很温顺地陪着她。云水心也特别喜爱它,去哪里都会将它捧在怀里。

直到一天晚上,在云水心的闺房里,她眼睁睁地看见自己最喜爱的白鼠变成了一个男人。

变成人的白鼠要她跟自己走,她害怕,不肯。当夜,白鼠变成的男人就在云水心的闺床上强行占有了她。

看着床上妖冶的落红,云水心叫他滚。

然云水心压抑的叫喊引来了将将从院子路过的弟弟云上初,当云上初推开房门时,却只见自己的姐姐衣不蔽体地蜷缩在床角。

一室散乱。

而云水心的贴身婢女闻声赶来时,也正好看见云上初与云水心独处一室。世人皆说,他眷恋着自己的姐姐。

对,他是眷恋着。他自己也知道他眷恋着,所以才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她,甚至不惜坏了自己的声誉。

云水心还是倾城第一美人,云上初却是城里第一浪荡子。

只是不曾想,时至今日毁掉云水心的白鼠又回来了。他爱云家大小姐,他要得到云家大小姐。

于是他不惜化成人形,在云家的湖里用纯净的流动的水来洗净压制自己身上的浊气,让云家大小姐能够真心接纳他。

云水心发现了他的身份。打从一开始,她就不爱也不会爱上他。

于是白鼠将云水心变成了活死人,哪怕天天能看到也好。而云上初,白鼠亦是派了几个女鼠妖将他勾引和纠缠,最终吸尽他的阳气。

白鼠不想他坏了自己与云水心的好事。

直到云上初死,他才终于找到了姐姐,见了她安好。

世人皆说,云家二少爷云上初是个登徒子,花心又滥情。

世人皆说,世人皆说。

章十四

(一)

从云水心那里知晓了真相,我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切不过一个情字。

可这情字,我看不懂,比话本上的要难,要复杂。

离开人间之时,尧司不语,一直陪着我走到天际。

我与他并肩站在天边。只听他无谓地笑笑,道:“好了,这次才真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我抬眼看着他。淡金色的阳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很美丽。他手上拎着一个小笼子,笼子里趴着一只白鼠。

我问:“你打算把这玩意儿怎么整啊?”

他抖了抖笼子,撇撇嘴道:“先拿上去试着炼药,看看能不能炼出个什么东西来。”

我当下一阵恶寒。要真炼出了个什么东西来,能吃么。毒不死他也要骚臭死他。

他却是看了看我,挑挑眉淡笑,忽然手里变出一枚铜镜,放在了我眼前,道:“告诉我,这次是真的你。”

我朝铜镜里一看,却发现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回了本来的模样。

尧司解释道:“你喝了我还本复原的仙水。”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时他说了两次还本复原的功效,不是因为怕我浪费了仙药,而是因为我变化了容貌。

这时尧司收起铜镜,淡淡问道:“你叫什么?”

我又一惊。我忽然想起。这些天我与他一直呆在一起,共同祛除瘟疫,竟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他也一直是唤我小神仙小神仙。

而我一直唤他要死君要死君。

我想,我与他同为神仙,此番又共同下界干了一番大事,不留名实在不是我的作风,一点都不爽快。

于是我便道:“我叫倚弦,在此别过。”我向他作了一个揖。

然就在我将将转身之际,尧司却拉住了我。

我不解,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尧司眼睛眯了起来,邪邪一笑,道:“什么意思,莫不是倚弦仙友记性不大好,当初在天界从桃花树上跳下压住了本仙君又骂了本仙君,这么快就给忘记了?仙友真以为本仙君肚量大不计较?”

我不禁哆嗦,二傻要死君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尧司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又道:“你左一个要死君,右一个仙友,这三界之内还没有哪个敢如此称呼本仙君。除了当初桃树下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这下我不记仇都不行了,我不记人家都要记。

索性我心一横,道:“说吧,你想怎么样?要决斗的话,先让我三百个回合。”搓药丸的能舞刀弄枪,他要决斗我定是没有活路。

然尧司没有与我决斗,也没有跟我做多少实在的较量。他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来日方长。”

看着尧司远去的白色背影,我恨得牙痒痒。来日方长你个毛。

(二)

眼下本神仙成功祛除了瘟疫,要回归昆仑了。

这些日子估计大师兄在人间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临走前,为了我的桃花林,我还是决定引神识呼唤一下他。

这次大师兄格外听话,我唤了他之后不到一刻他便匆匆赶来了。

我遥看见大师兄几日不见,愈加丰神俊朗了起来,而再对比一下我自己,却是憔悴得不堪入目。

遂我眼红道:“大师兄怎么越来越丑了,巨丑。”

大师兄毫不生气,也不反驳,只悠哉地说了一句话:“小师妹你刺激不到我。”

我更加不会生气,挽起手问:“那大师兄快说说,此番下界又与哪家姑娘深夜谈经论道了?”

大师兄面目一嗔,道:“休得胡说。”

我懒得再理他,捏了个决翻上一朵祥云,往昆仑山方向回去,道:“回头是岸啊。”

大师兄一愣,面色一抹肃色,问:“小师妹什么意思?”

我自个也觉得惊诧,竟能说出这么深奥的话来。我真是太欢喜我自己了。于是我正了正声,道:“大师兄在昆仑山坑害小师妹就是了,莫要去人间坑害姑娘们,她们脸皮不如小师妹厚实,凡事容易当真啊。”

大师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小师妹脸皮厚实得很。”

我闻言差点从云朵上栽了下去。大师兄一向抓不住重点,喜欢偏着跑,我一番苦口婆心全喂狗了。

好忧伤。

很快,我与大师兄双双抵达了昆仑山。

这到了之后,首要的事情便是去见师父,向师父汇报情况。

我与大师兄进了师父的书房后,见师父一如往常地坐在书桌前,嘴角挂着清淡的笑。他抬眼对我与大师兄道:“此番下界,羽儿和弦儿辛苦了。”

我与大师兄闻言,忙低头作揖道:“师父,徒儿不辛苦。”

师父一手撑着下颚,笑道:“羽儿和弦儿做得甚好。东华帝君已遣弟子同为师说了大致情况,此次人间的瘟疫徒儿处理得甚好,为苍生立了一次大功。”

师父一夸我,我就有些难以把持。

还是大师兄从容,只听他道:“回师父,弟子不曾立功,倒是小师妹她功不可没。小师妹聪明又勤劳,万事都做得特别圆满,处理得十分得当,让我这个做师兄的自愧不如。”

我听了十分受用,不住地跟着点头。大师兄这话委实有见识,不愧我路上悉心调教一番。

“哦?弦儿如此能干?”

我欣喜地抬起眼来,却不料恰好对上师父那狭促的眼,似笑非笑意味深长。我遂忙低下头去,谦虚道:“回师父,是大师兄谬赞了。”

大师兄稍稍侧头幽幽看了我一眼,似在说:你知道就好。

(三)

我与大师兄从师父书房里出来后,并肩走在一起。

遥望这昆仑山的风光景色,几天不见,我竟如此想念。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心情不由得大好。

于是我对大师兄道:“大师兄,我们现在就一起去茅房吧。”

大师兄不解,问:“一起去茅房作甚?我现在不急。”

我耐心而好心地解释道:“大师兄不急我急。现在我就带大师兄去熟悉熟悉刷茅房的任务。”

茅房,桃林。想起这二者的关系,我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大师兄闻言却是面色一僵,缓了好一阵才道:“小师妹你不要这样子。”

看大师兄难看的脸色,想必现在大师兄心里很不是滋味,正如我当年初初刷茅房那般惊慌失措。但谁都有第一次,过了这个坎就顺了。

可我生性就是太善良,见不得别人一丁点委屈,更是做不来强迫别人那种缺德事。见大师兄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我便安慰他道:“大师兄莫要忧伤,我不会强人所难的。”

大师兄闻言,伤感道:“小师妹你是好人。”

我笑笑:“是,那是。”

说着我便转身往回走。

大师兄忙叫住我,问:“小师妹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回过头来,看了看大师兄,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将将想起还有些事情未与师父他老人家说详尽,现在得再去师父书房一趟。”

大师兄咬咬牙,道:“小师妹不用先与我一同去茅房吗,这刷茅房的事项还得小师妹手把手教才行。”

我很善解人意,不想勉强大师兄,便道:“大师兄千万不要为难了自己。”

大师兄过来拉着我就往茅房跑,还道:“一点都不为难,我最喜欢茅房了。”

我欣慰地笑道:“如此甚好。”

(四)

夜里趁众师兄都睡下了,我偷偷出了卧房往后山的十里桃林处去。现如今那已是我负责打理的桃林,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谁能奈我何。

不行了,我怕是要激动坏了。一次没去过桃林的人,眼下走路都走不稳。

第一次站在这片桃花树下,我便痴了。这桃林比我初初在天界看到的,还要美。

我看见,凉凉的夜风拂过时,飞舞了漫天的桃花瓣。即使是在夜晚,也还看得见泛着粉红色的光泽。

风顺着撩起我的发丝时,兀自飘散着一股甜腻。我伸出手,桃花一朵一朵蹭过我的指尖,很柔软。

忽然觉得,这淡淡的桃花香有点像师父身上的味道。每次师父一靠近我的时候,我都能闻得到,虽然只是淡淡的。也对,这本就是师父的地方,长年累月下来,身上沾染了桃花的味道也是必然的。

我闲适地倚着一棵开得正艳的桃花树坐了下来。我轻轻拈起掉落在我衣襟上的桃花,放在嘴边一吹,然后眯起眼看它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地。

这桃林与茅房就是不一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手撑着地,想躺下来。

可我手刚碰到地面,发现树脚下有一片凸起。顺手拂去上面松散的泥土,我不禁细细查看了起来。

树下竟埋着两坛酒。一时我喜不自胜,好家伙,大师兄居然在这桃林里藏了酒。若是被师父发现了去,他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自认为我与大师兄之间还是和谐友爱的,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被发现了受责罚,于是我将两坛酒喝干了。

佛语说得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待明日我告诉大师兄时,我想他必定会对我感激涕零。

我心里腾起一股英雄豪迈感,雄纠纠气昂昂。

我虽不爱饮酒,但这酒却尤为好喝。

只是喝完之后,才觉得有些晕,而且越来越晕。我努力眨了眨眼,看到的却是一派天旋地转的景象。

几经摇晃,我终是受不住闷头倒在了地上。

然身下的触感却不是地面的寒凉,而是软软的,暖暖的。我侧头看了看,恍惚间却看到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在我身后轻轻搂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清润地道:“小心。”

周围的风也跟着清清润润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我能隐约听到他的呼吸声,薄薄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窝里,有些痒。

一时,我不禁往他身上靠了靠。桃花香,七万年来一直熟悉的桃花香,到底是在谁的身上闻到的呢,明明刚才还隐约记得,现下我一时糊涂却是想不起来了。

只听他唤我:“弦儿。”他手环上了我的腰,使了些力从后扶着我。

不知为何,此刻我心里竟踏实得紧。只想这么静静呆着。

闭眼入睡之际,我轻轻道:“别吵。”

霎时,桃林里响起他温和清魅的低笑声。

章十五

(一)

半夜的时候,桃林里的风凉了些,将我给吹醒了。

我动了动身子想蹭起来,却不料两只坚实的臂膀紧紧搂住我让我动弹不得。此刻我酒是醒了些许但头依旧昏昏沉沉。

我的背里紧紧贴着一个胸膛,很暖和。

我记不清身后何时有了一个人抱着我,我歪着头稍稍往后瞧去,却只看见他的侧脸,在清粉的夜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如此柔和的一张侧脸,空气里还弥漫着他轻轻浅浅的呼吸。风一扬,他的发丝几缕跟着飘了起来。

借着桃林里淡淡的月色,我一时竟看得愣了神,待他张开眼来的时候,万物都暗淡了光辉。他斜着眼珠看向我,轻轻挑起嘴角划了一个优美的扩度,像是在笑。

这笑本很温和,可我瞧见了顿时瞳孔紧缩,心头犹如一盆寒水浇灌而下,哆嗦得很。七万年来,犹记得我每每拜见师父,目光停留在他下巴左右时,最经常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淡淡的笑!

我顿时四肢僵硬。转眼一想,我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侧脸,说不定是我看错了,我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是师父才好。

于是我努力淡下定从他怀里缩了出来,与他面对面。然待彻底看清了他的面容,我立马就凌乱了。这眼前之人,不是师父还有哪个!

这下我是玩完了。

我当下跪坐在地上,垂着头向师父作了个揖,惶恐道:“徒儿不知道是师父,师父恕罪,师父恕罪!”

此番我居然能躺在师父怀里睡着,真真是太没礼数了。师父高高在上,不是我这个徒弟敢轻易冒犯的。太作孽了。

然师父却不说话,桃林里静默了许久,只有幽幽的桃花轻轻舞动。我犹豫了好一阵,方才鼓起勇气稍稍抬头看去。

只见师父斜靠在桃树下,黑色衣摆柔和地铺在地上,沾染了几瓣桃花,他的墨发也一直柔顺地顺着肩膀垂到了地上。师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协调,反而每一处都那么好看。

这一看,我的小心肝跟着是一颤一颤的。昔日没敢如此仔细看师父时已觉得他是三界中长相翘楚的上神了,现如今看得细致些了觉得他比昔日更加美。

这关键是,眼下师父他老人家正半低着眼帘,拿他那双细长而流光溢彩的眸子瞧我。

我总算领悟到慌乱如麻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我忙又垂下头去,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忍不住有些瑟瑟道:“师父徒儿知、知错了!”

每当师父这般瞧我的时候,总觉得他定是在思忖用什么法子责罚我。

哪知师父又静默了半晌,竟向我伸出手来,白皙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弯了个淡淡的弧度,曲线很是优美柔和。

他与我道:“弦儿,到为师这里来。”

(二)

片片桃花自我与师父相隔的空隙飞过。

师父黑色的宽松袖摆微微飘了飘,衬得向我伸过来的那只手愈加葱白莹润。

我盯着那只好看的手,神情有些恍惚。将将师父说了什么我听不大清,而眼下我却觉得我的心窝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击了一番,突突蹦了好几下。

师父的手,常常用来握笔。为此我不止一次地幻想,要是这双好看的手用来握那威慑三界的轩辕神剑时,应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我想,应该是优美而霸气的。

而此刻,师父居然向我伸出手!我一看见心里就横冲直撞得厉害。怎么了这是?

我猛力摇了摇头,将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给压了下去,方才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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