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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日-谷崎泉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4

《月影骨董鉴定帖》作者:[日]谷崎泉

作者: 谷崎泉 / 寶井理人 繪

出版社: 台灣角川

译者: 林星宇

出版年: 2015-9-24

本书特色:

★BL世界的两大名家谷崎泉x宝井理人,联手挑战「轻推理」。

★手艺高超的劳碌命家主、骨董御宅族兼猫奴的食客、我行我素的大食怪官僚警官──三个男人与两只猫,卷入骨董杀人事件!?

内容简介:

有「寺町」别名的东京谷中,有间名为月影寺的老庙。

在月影寺墓地一角,有一扇通往竹林的木门,

门後便是已在此地定居超过百年的白藤家,

不过,如今只有两名男子与两只猫住在白藤家中。

身为家主的白藤晴,明明有监定骨董的才能,

却靠着制作小饰品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某日,一名银行员带着与白藤家颇有渊源的骨董找上门,

原先出於过往经验对这项委托百般拒绝的晴,

却因这件骨董卷进杀人事件中……

收於桐箱中的骨董是真是伪?

藏於人心的杀机又是从何而起?

金钱、艺术、历史……集众多价值的骨董,

与围绕在骨董旁的男人们。

──挑逗翻弄人心的,究竟为何物?

作者简介

谷崎 泉

日本小说家,生于1月9日。老家在爱知县的名古屋。

为实现儿时的梦想,成了漫画家,但收入微薄。反而是因兴趣写起了小说,如今成为了正职工作。经过多年的创作积累,作品逾百部。

喜欢狗,在与黑色的柴犬一起生活。

第一卷 ①

位于谷中墓地西侧下方的,是都内屈指可数的寺庙城镇。正如谷中这个名字所示,这是个被上野台和本乡台两处台地所包围,位于山谷之间的小镇。过去山谷间曾有一条名为蓝染川的河川,但是在经过暗渠化后,如今已不见踪影。

就地形上而言,这里是个四处都有坡道的地区,有些坡道更是相当知名。其中有条名叫三崎坂的坡道,在其后方小径的深处,有间建于江户时代、名为月粹寺的古老寺庙。在这间被当地人称为「月影寺」的寺庙中,有一块略显奇特的立牌。那块立在寺院旁边的看板,小到只要一不注意就会漏看的地步。

木牌上只写了「白藤」两个字,由于下方还画了一个箭头,感觉上是块指示牌。实际上,那块看板原先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指路,但因为看板实在太小,没什么存在感,再加上木板又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而腐朽,也就更难发挥指路的效用。

如果有人运气很好地发现看板,照著箭头的方向走去,将会走到位于正殿南侧的墓地。在矗立了众多选择月影寺做为菩提寺(注1)的家族墓碑角落,立有另一块彷佛有意避人耳目的看板。继续顺著指示走下去,便会抵达位于墓地最深处的木门前。

做为和邻近民房的界线,在围绕著近五十座墓碑的墓地的水泥砖墙上,只有一个地方设有木制门扉。在那就算是讲客气话也称不上是气派的木制格子门内侧,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能模糊看见平房式的民家隐身在高耸入天的孟宗竹林中。

该民家的入口是高度差不多在成人男性腰部的弹簧铰链式木门,而用来支撑木门的支柱上,则是再次不显眼地挂著写了「白藤」的门牌。也就是说,伫立在月影寺内的立牌,都是用来引导人前往白藤家所做的标示。白藤家没有能直接连外的道路,只能通过月影寺的院内进出。若有想要造访白藤家的人,必须先找到隐匿在三崎坂途中前往月影寺的入口,然后得不畏惧写著「这里是私有地,非相关人士禁止进入」的看板,直接走入寺庙当中;除此之外,还必须找到那块小得不得了的立牌才行。

姓白藤的人家最初入住此处的时间点,是现任当家的五代之前,也就是在江户时代刚结束时的事。当时的房子虽然逃过战火,却因为外观明显老旧,所以在战后曾经重建。在那次重建后已经过了半世纪,现在看起来似乎又到了需要再次重建的时期,不过,恐怕即使地板凹陷或是天花板掉落,如今的主人仍没有那个打算。

会这么说,是因为年老的当家在前年去世后,由其孙子继承家主之位的关系。前任当家身为手艺高超的工匠,虽然没能赚到大钱,却也不曾为钱烦恼过。然而,这位孙子却是已经年过三十仍没有稳定的工作,只靠著做些小饰品之类的东西来赚取微薄的收入。因为收入微薄到光支付水电费、餐费、杂费以及少许税金就会阮囊羞涩的地步,想重建房子根本是痴人说梦话。

明明就已经这般贫穷,白藤家却还有一名食客。在白藤家祖父去世、孙子回到家里之后,这名食客就在不知不觉中住了进来。如果食客有领正常的月薪,那还能跟对方要求金钱上的援助,白藤家在生活方面也能多少变得轻松一点,但是很可惜,这位食客跟新任当家的经济状况其实差不多。

随著秋高马肥的秋天渐渐过去,在白藤家过著接近隐居生活的两人,即将迎接会被从门缝间钻进的冷风给冻僵的冬天。

「苍一郎!」

白藤家的当家用不只是这间小小的房子,甚至连在月影寺的院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大嗓门呼喊食客的名字。当家明明年纪已经三十过半,但或许是因为不曾经过正职历练,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年轻。不算太高的身高、因为简单的饮食和体质而瘦弱的身躯上,穿著POLO衫配上牛仔裤,这番打扮是他的固定穿著。因为有自觉自己过的不算是能昭告天下的生活,他想说至少在打扮上不能太失礼,所以才选择POLO衫。

但是由于天生怕热,他一年到头都光著脚丫子。因为不管是夏天或冬天,他都穿著海滩拖鞋;加上这又跟身上的衣著不搭调,结果反而更加引人注目。然而,对于服装打扮很迟钝的本人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和不太高的身高相反,他长度超过二十九公分的大脚,边把阳台地板踏得唧唧作响,边往深处那间铺著榻榻米的房间走去,接著用力打开原本紧闭的纸门。

白藤家是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平房建筑,两间相通的榻榻米房间就在房子正中央。过去是将靠近玄关的那间房当作客厅使用,后方的房间则做为客房,在食客住进后方客房后过了将近两年,这段时间内食客的私人物品逐渐增加,如今已经到了要说那里曾是客房也不会有人相信的程度。只见四坪大小的房间里塞满书本,而万年铺在书本之间的被褥则是高高鼓起。

白藤家的当家凭著一股怒气,千辛万苦地走入那除了书本之外,还堆满衣服、电器用品等等生活物品而导致人无处可站立的房间内,抓起棉被再次叫唤食客的名字:「苍一郎!」即使遭人近距离怒吼,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继续睡著觉的男子,外貌看起来差不多是二十岁后半到三十岁左右。

可能是张大了嘴巴睡觉,鼻子前端能听到轻微的打呼声;嘴角也能看到口水,下巴还长著些许胡渣。这副邋遢的睡相与乱七八糟的房间实在相当匹配,让生气地站著俯视万年不收的被褥的当家深深叹一口气。

连续大吼大叫会很累,当家也很清楚一旦食客没有打算起来,不管他叫几次对方都不会有反应。所以,当家决定选择用最有效的方法。他小声地说:

「……我要把浴室里的那个丢掉喔。」

其实当家在看到「那个」的瞬间就火气上冲,心中还窜过一股想把东西丢掉的冲动,但基本上是个好人的当家没办法做出那种事,所以才会为了要求当事者说明而冲进他的房间,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意醒来那就没办法了。

他决定立刻处理掉,但好歹还是先做出这番宣言。然而他正打算离开房间时,脚从后方遭人用力抓住,动作也因此停下来。

「……等、等……」

当家转头看了脚踝一眼,发现有一只从棉被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他的脚,即使对其说了「放开」那只手也没有缩回去,而对方保持趴卧姿态的头正左右摇晃。

「等、等等……我……到早上……才睡……」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吧。」

「我昨晚……就已经回来啰。」

「那也是你的事。」

冷淡地回绝后,当家又说了一句「而且……」。他先硬是挣脱抓著自己脚踝的手,接著蹲坐在原地,怒视对方因为低下头而向上翘的乱发。当家的表情非常恐怖,这也说明他的态度有多认真。

「我说过不要再捡那种东西回来了吧!」

「因为外面有能吃的东西。」

「我同样说过,绝对不会再吃你捡回来的东西吧!」

在愤怒的当家面前从低头的姿势起身的男子,开始在万年不收的被褥枕头边找起东西。只是找到黑框眼镜就让他放下心地低声说「找到了」,接著戴上眼镜面向当家。由于近视过深,男子没有戴眼镜时,连近在眼前十公分的东西都看不见。当他在清晰的视野中见到皱著眉头的当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在记恨啊,晴。」

「这不是废话吗?我当时可是徘徊在生死边缘耶!」

「太夸张了啦,不过就是去给医院照顾一下而已。」

「一下?我被呕吐和拉肚子折腾了一个星期,体重还因此减掉十公斤,变成这副瘦巴巴的样子喔!」

「我觉得那是体质的问题,毕竟我跟国都没事。」

「不要把我跟你们这种大猩猩相提并论!」

对方跪坐著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回答的模样,使得当家更加不悦。当家与这名眼镜男──白藤家的食客宇多苍一郎,两人的基本观念完全不同,因为知道这样争论下去会没完没了,所以当家说了句「总之!」打算做出结论。

这时苍一郎「啊!」了一声,仔细看了看当家──白藤家现任家主白藤晴的脸后,他皱起眉头问:

「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

虽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不过晴不想在来骂苍一郎的这个时间点回答,所以表情变得更加凶恶。晴打算无视对方的问题站起身,不过伤痕非常明显,苍一郎抬头看了站起身来的晴后,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接著说:「五月艾?」那是白藤家家猫的名字。

「……是蕨。」

「为什么?」

「因为指甲……」

因为指甲长得太长,想帮它修剪一下──晴含糊其词地回答。

时间是昨天下午,他碰巧看到睡在阳台上的家猫。因为看它睡得很熟想说应该没关系,但才刚抓住它的前脚、准备把指甲剪掉时就遭到攻击了。晴的右侧脸颊留下了三道很明显的红痕。

晴照了镜子后觉得自己暂时不要外出会比较好,反正他也不需要出去工作。而且外出的苍一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还想说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偏偏总是在这种时候苍一郎就会突然回来,这时间点实在太不凑巧。

晴彷佛逃跑般离开被苍一郎占据、位于深处的房间,面无表情地往隔壁的客厅移动。苍一郎也随后追上来,在晴的身后以猫奴的身分提出问题。

「五月艾就算了,竟然会被蕨抓伤,你应该做了相当过分的事吧?」

「才没有呢。真要说起来,照顾猫是你的工作吧?我会被抓伤,还不是因为你没有好好照顾猫的关系。」

「我有在照顾好吗?我也有注意到蕨的指甲过长,只是觉得应该还能再撑一阵子。就是因为晴总是心血来潮时才会亲近猫咪,五月艾和蕨才会警戒你。」

「心血来潮?真亏你说得出口。负责喂它们吃饭的人可是我耶。」

「看吧?最大的问题就出在那种态度。」

苍一郎耸耸肩露出「真是受不了你」的表情,钻进放在客厅中央的暖桌里,接著发现里头已经有客人,于是他一头探进暖桌的棉被下方,把缩成一团的猫咪抱出来。这只肥胖的茶色虎斑猫是名为「蕨」的老猫,原本是晴的祖父饲养的猫咪。

「蕨,你没事吧?」

「需要被关心的应该是我吧?」

为什么反而是担心抓伤人的猫啊?正当晴对此感到愤怒时,另一只猫──五月艾从格子纸门的缝隙间钻了进来。这是一只还很年轻的灰色虎斑猫,它原本是弃猫,后来被苍一郎捡回来。

「喔喔,五月艾也来啦。对不起啰,让你负责看家。」

「你啊,在跟猫道歉之前,先处理一下浴室里的那个,不然我真的要丢掉啰!」

「你们也真是辛苦,被那个心胸狭窄的家伙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

「我的心胸哪里狭窄?如果真的心胸狭窄,早就把你跟猫全都赶出去!」

晴不禁出言反驳无法当作没听到的指谪,愤怒地站著俯视苍一郎,却遭到两只猫和苍一郎同时用冷淡的眼神回望,面对眼前三对一的情况总觉得自己似乎输了。正当晴冷哼一声,打开纸门打算前往厨房时,玄关那里传来「有人在吗?」的询问声。

因为地点的关系,会拜访白藤家的人屈指可数,几乎不曾有上门推销或传教一类的情况,甚至可以说,除了知道白藤家位于那边的人之外,根本不会有人来访。从玄关传来的男性声音是没听过的声音,这让晴皱起眉头看向苍一郎。

晴用眼神询问:「你认识对方吗?」抱著蕨的苍一郎耸了耸肩膀。虽然预料之外的客人多少令人感到不安,不过也不能假装不在家。晴不悦地稍微嘟起嘴唇,回了声「请稍等」就往玄关走去。

毕竟房子不大,从客厅稍微移动一下就抵达玄关。时值深秋,太阳也较早下山,刚过下午三点玄关就已变得略显阴暗,而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身穿暗色系西装、脖子上围著绿色围巾、年约四十多岁的男性。梳理得非常整齐的短发也好,擦得闪闪发亮的皮鞋也好,在在给人强烈的清洁感。他保持笔挺的站姿,左手提著黑色的公事包。

不只是声音,就连那张脸晴也没有印象。他站在玄关阶梯的边缘,用不太亲切的语气询问:「请问是哪位?」这名遭晴用怀疑眼神注视的客人,则是以带著些许困惑的语气开口问道:

「那个……请问这里有一位名叫白藤誉的先生吗?」

「……」

白藤誉是晴前年去世的祖父名字。这位以祖父认识的人来说年纪实在太轻的客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来访?晴边是觉得越来越摸不著头绪,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祖父在前年去世了。」

「……您是他的孙子吗?」

对方彷佛确认般的语气,让晴感到可疑而紧紧皱起眉头。看到晴后悔自己没有先确认对方的目的再回答而不发一语的模样,客人连忙为自己的失礼开口道歉。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白藤誉先生已经去世了。」

「……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名片。」

面对明显带著怀疑发问的晴,客人有些慌张地将公事包放到敲土(注2)上,接著从怀中掏出名片。晴则走下玄关阶梯,接下对方用双手递出的名片。

白色的纸片上除了有常在街上看见的商标外,还印著「东亚银行」的企业名。接在后头的是「本行特殊担保管理部」这个虽然不曾听过,但感觉相当不得了的部门名称。职称是主任,名字则是梶稔。

「……银行找我祖父有什么事吗?」

即使知道客人的身分,依然无法掌握对方的目的。出生于昭和时代初期的祖父不信任银行这种组织,根本没有开设帐户;而且因为祖父身为工匠,能用成品交换现金、取得收入来生活。

超有名的大型银行东亚银行,并且是隶属于未曾听说过的部门的职员,竟然会来拜访这样的祖父──而且是在祖父去世两年以上的现在。由于晴完全没有头绪,表情自然变得凶恶,至于访客──东亚银行的梶,先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著「其实……」而展开后续的谈话。

「由于我们认为白藤誉先生修理过某一个箱子……我今天会过来就是想请问关于箱子的事。」

「箱子……?」

晴在听到「箱子」这个词之后,表情反射性地变得更加凶恶。他心想著「难道是……」一股似乎是想法化为令人颤抖的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的错觉袭向晴。不清楚是否有发现晴的变化,梶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是的。正确来说……是关于装在箱子里面的东西。」

单单只是箱子就已经很麻烦了,如果是里面的东西就更加不妙。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让晴用力握紧拳头。

晴的祖父是在高级五斗柜的制作上无人能出其右、手腕高超的传统木工师傅,除了身为木工师傅的本行外,也有在接制作或是修理「箱子」的工作。虽然说是「箱子」,但可不是指一般的箱子,而是有著特殊用途──用来收纳特殊物品的箱子。因为晴很清楚这会跟坏事扯上关系,所以决定装傻到底。

祖父已经去世了,自己并不清楚祖父的工作──正当晴打算这样开口赶梶回去时……

「让客人进来坐吧?」

「!」

晴因为突然传来的声音惊讶地回头,就看到抱著蕨的苍一郎站在那里。苍一郎平时是个超级怕麻烦的家伙,就算有客人来也不会露面,所以晴觉得他今天应该也不会从客厅出来,不过他大概是靠著本能嗅到了味道吧。晴抱著不悦的心情表示「给我走开」打算赶人,苍一郎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回道:

「对方是来拜访爷爷的吧?这样让客人站在玄关讲话实在太失礼。」

似乎是听到白藤誉的名字,让苍一郎误以为对方是要来上香的客人吧,但晴又不能在本人面前讲出「不是这样,总之我不想找麻烦所以要把人赶走」这种话。苍一郎讶异地看了一眼难以启齿的晴,热情地邀请梶进到屋里。

「欢迎,虽然空间不大,但是请进来吧。」

「你啊……」

正当晴打算开口训斥苍一郎「不要擅自决定」时,就看到梶动作迅速地拿起放在敲土上的公事包。正在脱下鞋的梶,脸上满是期待著能跟对方仔细讨论的表情。如果苍一郎不在他就能把人赶走了,而且说到箱子里面的东西,如果跟自己想像得一样……晴心里怀著不祥的预感,抬头看向天花板叹了口气。

虽然晴完全不想听梶打算说的事情,而且强烈觉得不听对自己比较好,但却无法反抗现场的气氛,也无法把突然来访的客人赶走。晴在内心啐了一声并瞪了苍一郎一眼,不过苍一郎完全没察觉到晴的心情,只顾著带梶前往客厅。

「天气很冷请坐进暖桌──」

就在苍一郎对梶这么说时,晴从后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到厨房的角落。

「你给我回去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

「似乎……有些复杂的事情,所以……」

「对方不是来上香的吗?」

面对果然误会来客是来上香的苍一郎,晴强硬地说了句「你别管」打断他的话。

苍一郎眯起眼睛,看向嘴上说著「总之这件事跟你无关」而打算赶他走的晴,语带责备地说道:

「晴,你打算在玄关前面谈论复杂的事情吗?不,不对,你肯定是觉得麻烦,打算连听都不听就把人赶走吧?」

「……因为跟爷爷扯上关系的事情肯定会很麻烦啦。」

「拿爷爷跟你相比,会扯上麻烦事的肯定是你吧?」

遭到苍一郎带著混杂鄙视的表情如此指责,晴虽然相当不悦,但这毕竟也是事实,所以他无法反驳。苍一郎对著无言的晴说了句「我去泡茶」就往厨房走去,晴先大大叹了口气,接著朝客厅走去。这样的话,苍一郎肯定也会参与谈话,接下来……只能祈祷不是那种方面的事情了。

身处四坪大客厅的梶,用很端正的姿势跪坐在和暖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个人真的很适合银行员这种正经八百的职业。晴边想著对方跟自己简直是完全相反类型的人,边走向暖桌,坐到自己的固定座位上。

「不用太拘谨。」

「谢谢。」

「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清楚爷爷的工作内容。」

在谈话开始前晴就先说了「并不清楚」,让梶露出带著些许困惑的表情。他握紧放在腿上的手,询问起有关苍一郎的事情。

「刚刚那位是您的弟弟吗?」

「我们看起来像兄弟吗?」

被晴反问的梶一脸烦恼地思考著。苍一郎跟晴的身高、体型都不同,脸也长得完全不一样,梶反省著自己不该因为两人在同一个家里这种理由,就问出这种单纯的问题。他小声地回答「不像」时,苍一郎的声音也在这时传来。

「我们是表兄弟喔。」

「表兄弟?」

对于拿著托盘从厨房现身的苍一郎所说的话,梶似乎无法立刻理解,毕竟这是平时不常听见的用词。苍一郎重复了一次「就是表兄弟」,将榉木制的托盘放到暖桌上。

「晴是我祖父的妹妹的孙子。」

「那么您是白藤誉先生兄弟的……?」

「不,因为是母方那边的人,所以我跟白藤爷爷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梶听完苍一郎的说明后说了句「是喔」,不过看起来还是没搞懂的样子。

「总之是亲戚。」

晴开口做了粗略的结论,接著看到托盘上只有一个茶杯,一脸讶异地向苍一郎问道:

「我的呢?」

「晴不是客人吧……请用。」

「也不准备杯垫喔……」

「你是银行的员工啊?」

苍一郎无视啰唆的晴钻进暖桌,拿起晴放在桌上的名片。虽然晴慌忙地想从苍一郎手上抢回来,但是因为距离太远根本抓不到。

「特殊担保管理部……?这个部门是做什么的?」

正用强硬语气要求苍一郎把名片还来的晴,听到苍一郎对梶提出的问题就闭上了嘴巴,因为他自己也很在意那个没听说过的部门名称。晴眯起眼睛,瞪了一眼彷佛看过之后就满足了而把名片丢回来的苍一郎,听起梶的回答。

「我们部门负责管理客人在贷款时所提供的一般不动产以外的特殊担保品,例如有价证券、美术品、骨董、贵金属等等。虽然不动产的价值也会有波动,但是有价证券、美术品、骨董、贵金属类这类物品的波动幅度更是剧烈,而我们的工作就是定期确认,查证该物品是否还有担保的价值。」

大概是常常被问类似的问题吧?听著梶相当熟练的说明,晴用力地皱起眉头,总觉得不祥的预感逐渐变成现实。跟一脸忧郁的晴相反,苍一郎则是惊讶地瞪大眼睛。

关于晴在意的地方,苍一郎则是出于别的意思对此抱持兴趣。他挺直原本弯曲的背,彷佛要探出身子般对梶问道:

「管理……骨董吗?」

见到苍一郎的表情和声音都带著强烈的好奇心,晴忧郁地叹了口气。苍一郎不仅兴趣多元,而且求知欲旺盛,也就是说他具备御宅族的资质,一旦遇上有兴趣的事情就会发挥强烈的探究心。骨董也是苍一郎的兴趣之一,所以梶所说的内容对他而言,实在无法听过就算了。

平时的话,晴最多觉得「又来了」,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只想随便听听就早早赶梶回去的晴,彷佛是为了打消苍一郎的兴趣,一脸不满地说:

「他不只说了骨董,还有讲到有价证券、美术品和贵金属不是吗?不要只听自己有兴趣的部分。骨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吧?」

晴虽然如此断言,不过没能得到最关键的梶的认同。这也没有办法,因为梶就是来谈晴最想避开的事。

「在我们部门经手的担保品中,骨董所占的比例的确较低,不过我今天会过来就是为了骨董的事情……」

「跟骨董有关吗!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

看著苍一郎的表情因为听到梶的话变得更加兴奋,让晴更想抱住头了。光是有个跟誉扯上关系的箱子就让人觉得很麻烦,现在连兴奋起来的苍一郎也要搅和进来……不顾因为担心而满脸忧愁的晴,梶开口说明起自己来拜访白藤家的原因。

「这件事与跟本行有交易的某个家庭持有的物品有关。虽然很抱歉,但是因为我不能明讲,就让我用『A家』来代称。A家与本行合作了相当长的时间,在A家前任当家展开多角化经营的时期,本行给该公司相当高额度的贷款。七年前,在前任当家去世后,事业虽然由儿子继承,但因为经营不顺而决定抽手不再过问公司营运。而后,那位继承人对新事业起了兴趣,来向本行申请贷款。然而A家的土地、房子都登录在前任当家经营的公司底下,若想以此做为担保品便会演变成自公司出借的情况,无法用来担保。不过,A家还拥有前任当家收集的绘画和骨董收藏。」

「所以改用那些来做担保……?」

「是的。本来绘画与骨董这类物品,是在用有价值的不动产做担保后,再当成追加担保品。之所以不能只靠那些做担保……是因为这次在贷款额度上也是毫无前例的金额,负责分行的融资课抱持著应该放弃这笔交易的反对意见,但是本行跟A家合作了很久,所以总行的高层还是特别下达了许可。」

光是看著说明事情原委的梶一脸苦涩,就让人不觉得这次的贷款进行顺利。一如预料,梶立刻补充说明A家现任当家的新事业早早就受挫了。

「而且……对方没有任何方法能还款,使得本行只能将做为担保拿来抵押的这些收藏品处分掉。」

「真是惨呢,只是稍微晚一点还款,东西就会全部被拿走。」

「不,我们有给缓冲期限,也有数度进行沟通,然而……情况完全没有好转,再加上除了我们之外……A家的当家还有在跟非正规的业者借钱,所以才会判断他已经没有其他还款的方法。做为抵押品的绘画、骨董的确有其价值,我们是在经过审查后才决定放款;而且因为价格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应该能顺利回收融资的金额,但是……我们贩卖骨董时发生了问题。」

单从这段说明就足以想像出问题的内容实在很不妥。如果可以的话,晴想在听到详情前让这件事就此打住,因而一脸不悦地插嘴:

「非常抱歉打断一下,为什么……梶先生会来拜访我们家?」

「因为负责贩售骨董的人表示,如果是白藤先生应该会知道些什么,所以推荐我前来拜访。」

「……对方是哪位?」

「春霞古美术店的大东先生。」

在梶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晴原本就相当不悦的脸色又变得更加阴沉。他眉头深锁,嘴巴也抿成ㄟ字形。春霞古美术店的大东是晴祖父的朋友,跟晴也有过数面之缘,但是晴知道大东和祖父间的关系是以很糟糕的方式划下句点。正当晴思考著大东为何会提到誉的名字时,苍一郎小声地问道:

「你认识吗?」

「……」

虽说苍一郎对骨董很有兴趣,但由于他对骨董的知识只集中在陶瓷器类这一小部分,自己又没有在收集骨董,所以对店名相当陌生。晴没有回答苍一郎,只瞪了空有知识的骨董御宅族一眼后向梶确认:

「刚刚……你说有一个我爷爷修理过的箱子,那也是大东先生指出来的吗?」

「是的。我们在古老的箱子上发现维修过的痕迹。大东先生表示维修的时代相当近,那肯定是白藤先生修理的……然后还把这边的地址告诉我。不过,大东先生似乎不知道白藤先生……令祖父白藤誉先生已经去世。」

「………」

梶一脸困扰地说著,然后补了一句:「要是我在事前先打电话确认就好了。」

「由于我不管怎样都查不到电话,所以只能突然造访,真的非常抱歉。」

梶一脸歉意地这么说,苍一郎则是轻轻挥了挥手替梶说话:

「这也没办法,因为这里没有电话。」

「啊啊,果然。只有手机吗?」

「不,虽然我有手机,不过晴连手机都没有喔。」

晴先是警告苍一郎不要说些多余的事,接著从暖桌里站起来,走到纸门敞开的厨房将残留在水壶中的热水倒入茶壶,然后把茶注入自己的茶杯。他手里拿著茶杯钻回客厅的暖桌中,先是重重叹了口气,才开口讲出梶原本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那些收藏里面……混了赝品吗?」

「……您竟然知道呢。」

「要说与骨董贩售有关的问题,也就只有这个了。」

「那个……难道白藤先生在从事跟骨董相关的工作?而且您似乎认识大东先生……」

晴对梶无力地摇了摇头。他先耸了耸肩表示「怎么可能」,接著补充说明自己会认识大东是透过祖父见过几次面的缘故。说完,他喝了一口刚从厨房拿来的茶,发现那几乎是没有茶味的热开水而惊讶地皱起眉头。想到苍一郎才刚刚泡过茶,这样看来他虽然加了热水,却根本没换过茶叶。

晴心想这实在不是能拿给客人喝的东西啊,瞄了一眼梶的茶杯发现他根本没有动过。稍微放下心来的晴将茶杯置于桌上,似乎很困扰地抓了抓头。

「在爷爷维修过的箱子里面,也装了赝品吗?」

面对彷佛为了确认而发问的晴,梶一脸认真地点头表示肯定。当晴接著问出:「是茶碗吗?」梶则是瞪大了眼睛。

「正是如此……难道您有什么头绪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找爷爷修理过的箱子,那应该是木头质地且相当高级的箱子……」

因为先前跟梶说过自己并不清楚祖父的工作,要是说太多只会自掘坟墓,所以晴含糊地带过。

一旁的苍一郎则开口问道:「那是怎样的茶碗?」茶器也是苍一郎爱好的领域之一。梶向兴致勃勃发问的苍一郎回以「仁清」这个茶碗作者的名字,苍一郎听了立刻回道:

「仁清吗!是那个野野村仁清吧?活跃于江户初期,在仁和寺前开设御室窑,取自仁和寺的『仁』和清右卫门的『清』而自称『仁清』的有名陶艺家对吧?目前被指定为国宝的十三件陶艺品当中,就包含两件仁清制作的『色绘藤花文茶壶』和『色绘雉香炉』对吧?他也是使用卓越的成形技术和巧妙的釉法来完成华丽色绘陶的人物……」

「您、您还真是清楚呢。」

梶一脸惊讶地看著双眼闪闪发光、滔滔不绝的苍一郎。在听见梶询问「难道您就读美术相关科系?」后,苍一郎很乾脆地摇头否认。

「所以您是从事相关工作?」

「不,这是兴趣。」

「只要把他想成是个骨董御宅族就好了。」

晴下了「对他不用太认真」的结论,苍一郎则愤怒地回以:「这是什么意思啊!」但晴无视苍一郎开始说起「真要说起来晴总是……」这种与事件无关的抱怨,双手抱胸陷入沉思。当梶说出「箱子里面的东西」时,晴立刻就知道这件事会跟骨董赝品有关,所以才会下意识地想把梶赶走。

晴的祖父誉并非完人,不过,他也不能把连苍一郎都不知道的事实告诉梶。晴边烦恼著到底该怎么办,边向梶试探地问道:

「大东先生有说我家爷爷跟那个……跟赝品有关吗?」

「不,大东先生只有说,如果是白藤先生的话应该知道些什么而已……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本身也相当曲折离奇。正如刚刚所说,A家的骨董在拿来做担保时,本行也有请足以信赖的专家做过鉴定。也因为在当时得到骨董全都是真品的结论,我们才会借贷给对方……然而,等到真的要变卖时,却从大东先生那里接到有几样骨董有问题的报告……而且不只有仁清,其他的东西当中也混了赝品。由于本行握有确切的鉴定报告,曾觉得大东先生无法信赖,还请了别的业者做鉴定,然而……」

「大东先生的眼光是正确的。那个人的鉴定功力货真价实。」

「正是如此……然而,我们收下这些担保品后还是有定期鉴定检查,所以完全不清楚真品和赝品是怎么被掉包的……由于我们部门负责管理,也被究责……虽然目前持续进行调查,却完全看不清真相。于是大东先生介绍了白藤先生给深陷烦恼的我……」

看著一脸求助表情的梶,晴在内心重重叹了口气。大东虽然没有直接挑明这件事跟誉有关,不过肯定有所怀疑。大东很清楚誉过去做了什么事,而且这次事件很有可能会跟晴最不想回忆的「过去」扯上关系。

听见梶提到箱子时所感受到的那股寒气再度苏醒,让晴皱起眉头。虽然对困扰的梶感到不好意思,不过也只能贯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于是晴铁了心地摇头说:

「这样啊……不过爷爷已经去世了,我也不清楚爷爷的工作,所以……」

「那么……令祖父是否有留下什么书面资料?例如工作的纪录或日记?只是些许的线索也好……」

「没有喔。虽然木工师傅的确是爷爷的工作没错,不过那算是兼职,所以……」

面对开口道歉的晴,梶露出非常失落的表情垂下头去。

苍一郎在一旁开口问道:「难道真的帮不上忙吗?」但晴依然皱著眉摇头。晴觉得要是在此时流露出些许同情的态度,之后肯定会陷入最糟糕的情况,所以一直保持一张凶恶的表情。

判断自己应该无法从晴这边获得情报的梶,再次对自己突然造访表示过歉意就告辞了,晴跟苍一郎与梶一同走到玄关打算目送他离去。穿好鞋子后重新面向晴跟苍一郎的梶,露出不肯放弃的表情再次开口请求协助:

「如果……您有想起什么或是找到什么线索,能请您立刻联络我吗?不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线索我都希望能得知,拜托了。」

晴一脸困扰地看著深深低下头,表示「这里是我唯一的线索」的梶。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他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心想这么做也是为了梶好,此时更应该要明确地直接拒绝。

「真的非常抱歉,这是我无法帮忙的事情,所以请不要期待。」

「能请教……原因吗?」

「因为我非常讨厌骨董。」

大概是没想过会得到这种答案,梶露出惊讶的表情看著晴。晴无视语带指责、用低沉语气喊著自己名字的苍一郎,说了句「路上小心」就转身回到客厅。

「打扰了。」没多久玄关那边就传来梶道别的声音,再过一下便听到苍一郎怒吼著「晴!」冲进来。

「你怎么可以说那种话呢?」

「我只是说了实话,让对方有所期待会更糟吧?」

「就算是这样!」

为了从愤怒地喊著「你未免太失礼了吧」的苍一郎身边逃开,晴离开客厅往浴室走去。晴虽然也对梶抱持著罪恶感,但即使如此仍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想法更加强烈。一旦插手,无论自己愿不愿意都一定会被卷入很麻烦的事情。在叹气的同时,晴打算早早把梶的脸跟从他那里听到的事情都忘记。

虽然晴之所以会往浴室走去,是因为想起浴室的打扫工作只做到一半,不过他的情绪也跟著回到原点。没错,他原本正打算打扫浴室,却看到苍一郎放在那里的箱子,所以才跑去苍一郎的房间怒吼。

他粗暴地拿起第二次看到的箱子,大喊著「苍一郎」。

「你要是不快点处理一下这个,我就要拿去丢掉了!」

晴语带威胁地问了一句:「可以吧?」苍一郎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晴边说著「拿去」边递给苍一郎的东西,是苍一郎用空盒子制作的手制培养皿,里面装的是他跑去岐阜采回来的白色蕈类。苍一郎珍惜地抱著晴递给他盒子说:「不要那么粗暴啦,我明天要把这个拿去教授那边。」

苍一郎对蕈类也很狂热,有空时会跑遍全国各地观察、采集蕈类。秋季的现在因为正值生长季节,他在岐阜与众多蕈类相遇,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然后,他把做为伴手礼而采集回来的蕈类中,比较特别的品种放进培养皿保存在浴室。

「为什么刻意放在浴室?不能放在外面吗?」

「浴室的湿度等条件比较合适,而且这跟放在外面的混在一起就糟了。」

「……糟了?」

苍一郎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完全没有做了坏事的模样,但是这样反而麻烦。晴进一步追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苍一郎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虽然颜色有点不同,不过这个应该是鳞柄白鹅膏(注3)。」

「唔!那是毒蕈耶!」

「真亏你知道。」

「它名字里就有个『毒』字啊!我说过不准再捡这种东西回来吧!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肯听人说话呢!」

「我怎么样都不会说要吃这个的啦,你放心吧。」

苍一郎说著「这要是被丢掉我会很伤脑筋,只好放到外面去了」离开浴室,从背影看来完全没有任何反省之意。过去曾因为吃了苍一郎在山里采集的蕈类引发食物中毒而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晴,对苍一郎下令说绝对不准再采蕈类回来,不过,强调自己完全没事的苍一郎完全没有打算听进去。

如果至少有香菇、鸿喜菇这类熟悉的蕈类就好了,但是苍一郎采回来的,都是对身为都市孩子的晴而言过于偏门的种类,只用看的根本无法分辨到底能不能吃。晴曾相信过苍一郎的说词吃了下去,但这种信赖因为一次的失败完全崩溃。

晴打扫完浴室后回到客厅,就看到苍一郎拿著原本放在庭园、装著蕈类的竹篮走进来。听苍一郎说「晚餐就煮这些吧」,晴皱著眉用力摇头。

「绝对不要。」

「那也无妨,我就自己做自己吃,绝对不会分给晴。」

「你高兴就好。」

苍一郎眯起眼睛看了看愤怒地这么说的晴后,先把竹篮拿到厨房,接著回到暖桌里。他表情认真地对喝著冷掉的茶的晴说:

「这么说来,跟刚刚那个银行员工……梶先生提到我们家的,是大东先生是吧?那个什么什么古美术店是很有名的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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