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摆满蛊惑人心之物的房间里,仁清的色绘茶碗随意放在展示柜上。留在小野崎家的纪录以及写在箱子上的物品名称为「色绘藤花文茶碗」,而在天羽那边看到的茶碗……也是藤花的纹样。
这究竟是偶然还是……那个说不定就是该箱子真正的内容物。
注意到晴是因为这么觉得,才会说出「扑克牌的记忆游戏」这种字眼,让天羽露出诡异的笑容。
「晴果然很厉害呢。」
「………」
「我至今仍想要把井蛙堂让给晴继承喔。」
听到天羽这么说,晴深深皱起眉头眯著眼睛瞪回去。看到晴那充满厌恶的表情后,天羽脸上的笑容转变成苦笑。他轻轻耸了耸肩就转身朝木门走去,晴则用严厉的眼神看著那道背影离开。
从天羽没有否定来看,晴认为自己的推测应该没错。虽然用了彷佛有第三者存在的讲法,但是暗中帮小野崎重吾贩卖骨董的人说不定就是天羽。他将卖给前任当家的东西,趁著小野崎家出事时低价买回,并打算重新跟箱子组合起来卖给新目标。
打开木门往月影寺的墓地走去的天羽完全没有回头。直到看不见那道背影,晴才深深叹了口气仰望天空。拜访井蛙堂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正当晴因为这于事无补的后悔而握紧拳头时,脚边突然有猫咪跑来磨蹭的感觉。
他讶异地低头一看,发现蕨不知何时跑出来了。已经是老猫的蕨每天都待在客厅里睡觉,几乎不曾离开过家。
「……蕨。」
晴露出苦笑将蕨抱起来,看到它用严肃的表情「喵」了一声,总觉得它是在代替誉忠告自己「千万不要再走上错误的道路」。
晴将颇有分量的蕨稳稳抱住说:
「今晚苍一郎要负责烤秋刀鱼喔,所以非得出门买东西不可了。」
晴边对著蕨如此说道边将它抱回家中。即使过著穷苦的日子,就算每天再怎么单调,只要能享受到微不足道的乐趣,并且好好地过日子,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例如秋天的秋刀鱼、冬天的火锅、春天的竹笋、夏天的凉面……
「全都是食物呢……」
配合反省地自言自语的晴,蕨再度「喵」了一声。
注1:菩提寺 日本寺庙的一种,为代代归依、埋葬祖先遗骨、吊菩提之寺,也称作「菩提所」、「菩提院」等。
注2:敲土 一种将砖红壤、砂砾等物质与熟石灰和卤水混合加热,涂敷后便会硬化凝固的建材。由于混合了三种材料,因此又称为三和土。被用来制作土间的地板。
注3:鳞柄白鹅膏 此种蕈类的日文原名是毒鹤茸。其外型似可食用的洋菇,但是毒性极强,会对肝脏造成损伤,是致死率极高的毒蕈。
注4:古裂 指二战前织成的布料。
注5:侘茶 反对豪华奢侈的茶文化,追求内心的和平、恭敬优雅的方式、清静自然的态度与悠然寂静的境界。
注6:障壁画 意指绘于屏风、纸拉门上的画作。
注7:行政解剖 用于与犯罪无关的非自然死亡尸体,「司法解剖」则是用于与犯罪有关的非自然死亡尸体。
注8:柯比意 Le Corbusier,法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建筑师之一,并是功能主义建筑的泰斗,被称为「功能主义之父」。
注9:「居然从一开始就有赝品」 原文是「最初から伪物だったなんて」,此非单纯的叙述句,而是带有轻视、不满的语气。
注10:鳗重 于装在重箱中的白饭上方放上蒲烧鳗鱼、淋上蒲烧酱汁的日本料理。
注11:「桑原桑原」 最初是用来祈祷不会被落雷打中的话语,后来演变成远离讨厌的事情与灾难的咒语。
第一卷 后记
非常感谢各位阅读《月影骨董鉴定帖》,希望这是能让各位觉得有趣的故事。
骨董和古美术──这两个词相较之下,总会觉得古美术听起来比较高级呢。如果打开日文字典,在骨董这个词下面也能看到「虽然古老但没有价值的东西」这个解释,所以「古美术」听起来比较高级很可能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我觉得「骨董」依然是个很棒的名词,所以本书中主要是使用「骨董」。毕竟是由对于骨董的价值抱持疑问的晴来当主角,多少有因此受到影响吧。「古美术」这个词有些令人望之却步,让我觉得一点都不适合晴。
虽然是以骨董为题材,但是说实话,主线说不定是被苍一郎和国崇耍得团团转的晴,要如何艰辛地活下去。光是描写就让我觉得晴有够辛苦的地方,根本不计其数。我觉得虽然嘴上说讨厌却怎么样也无法把事情丢著不管的晴,是个光是待在身边就会让人感激不尽的对象呢。
晴他们所居住的谷中一带是我从以前就很喜欢的地区,光是边想像情境边描写就让我非常享受。不过,实际造访当地时却是完全大意不得啊,不仅会迷路,再不然就是找不到目的地,但这些都算是非常有趣的经验喔。
这次非常感谢责任编辑向我这个在其他领域创作的人邀稿。虽然我一开始曾经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办不办得到而感到不安,不过写作的过程非常顺利,而且再度感受到创作故事的乐趣。很感谢责编总是给予适切的建议。
另外,我也要谢谢负责绘制封面的宝井理人老师。光是您愿意阅读拙作就很感谢了,老师还连猫咪都画得那么可爱,我真的非常高兴。
最后,感谢愿意拿起本书的各位。这是我初次在这个创作类别出书,虽然不知道是否能让各位读者满意,但是我真心希望这是多少能在大家内心留下印象的故事。
希望未来还能在某处与大家见面。
希望多雨的夏季快点结束 谷崎泉
第二卷 ①
跟迈入年底十二月而步调变得匆忙的社会大众相反,谷中白藤家的两人仍日复一日过著一成不变的生活。在这个难得放晴的日子,清晨时虽仍相当寒冷,但是天亮后温度就一口气攀升。由于直到昨天为止一直都是乌云密布,对于无法晒衣服的晴来说,这是个期待已久的晴天。
「午安。」
下午三点前,正当晴想著差不多该把院子里晒衣竿上挂满的衣服收进屋内时,玄关的拉门随著问候声被拉开来。晴边回应,边起身走出工作室。
「平时受你照顾了,我准备好啰。」
「非常感谢。」
桃园露出亲切的笑容道谢。他是杂货铺的老板,负责贩售晴制作的木雕。晴向以熟络的态度脱下鞋子走进来的桃园表示,想先去收拾衣服。
「能麻烦你先确认吗?」
「知道了。」
听到桃园的回答后,晴从客厅来到走廊,打开面对院子的玻璃拉门。两只家猫──蕨和五月艾正在日照充足的走廊上舒服地享受日光浴。靠在一起的两只猫似乎正熟睡著,对拉门被拉开的声响毫无反应。
「……全乾了。」
晴取下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满足地低语。白藤家前方是月影寺的墓地,后方也是其他寺庙的墓地,实在称不上是风水很好的土地,不过因为周围没有高层建筑物遮挡,日照相当充足,最重要的是非常安静。
晴愉快地把衣服全都收进屋里,先将衣服放在睡在走廊上的两只猫旁边,就回去找桃园。他打开工作室的拉门,询问正在确认这次商品的桃园要不要喝茶。
「谢谢,不然我来泡吧?」
「不用啦,我要顺便泡自己的。」
晴向担心打扰他工作的桃园摇摇头,接著走进厨房。把装了水的热水壶放上瓦斯炉点火后,他走回工作室去拿自己的茶杯。
「晴,这就是你先前提到的新作吗?」
「啊啊,对了,我就是想要跟你说那件事。」
「没关系。这真是太棒了。」
面向彷佛突然想起这件事的晴,桃园露出陶醉的表情高举手上的木雕凝视著。晴放在桃园的杂货铺里贩卖的木雕有分好几种,其中以妖怪为主题的系列作最受欢迎,种类包含滑头鬼、子泣爷爷、洗豆妖、单眼小和尚以及辘轳首等等。晴听从桃园的建议,逐一试做较为知名的妖怪,然后再依对方的评价制作成商品。
晴这次试做的新作是猫妖怪「猫又」。有著两只尾巴、手拿三味线的猫妖,模样相当讨喜,而且非常可爱。
「不愧是晴。你真的很喜欢猫呢,表情非常生动喔。」
「我才没有喜欢猫。」
晴否定似乎有所误解的桃园,拿著茶杯回到厨房。他换掉茶壶里的茶叶,关上瓦斯炉将壶中热水注入茶壶,接著把客人用和自己的茶杯放在托盘上拿进工作室。他向依然凝视著猫又木雕的桃园,表示那两只猫不算是自己养的。
「蕨是爷爷养的猫,五月艾则是苍一郎捡回来的。」
「是的,我听过这件事,不过那两只猫都跟晴很亲近吧。猫很会看人呢。」
「因为是我负责喂饲料的啊。它们也知道苍一郎靠不住吧。」
「这么说来,苍一郎呢?是出门去了吗?」
听到桃园的询问,晴板起脸摇头否定。桃园一听到晴说苍一郎还在睡觉,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已经三点了耶?」
「他总是说些『因为很冷』之类的理由……真是够了。比起那个,关于那座猫又雕像,由于雕得太精细得花上不少时间,我想要再稍微简化一下,等完成其他版本后会再联络你,到时候能麻烦你帮忙做比较吗?」
「知道了。这个我拿回店里就跟真澄……啊!」
「怎么了?」
桃园话讲到一半突然大叫,吓了一跳的晴不由得缩回原本伸向茶杯的手,讶异地问道。桃园先为吓到晴一事致歉后,表示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晴谈,接著把新作的猫又雕像包了回去。
「其实……我们店里的真澄说有事情想拜托你。」
「真澄……是那位长发的……」
「是的。」
看著点头肯定的桃园,晴回想起真澄的面容。真澄是在桃园的杂货铺工作的店员。桃园有事时,晴会自己走一趟去交货,所以曾见过她几次面。然而,晴却只能用「长发」来形容对方,这是因为就算彼此见过面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对于真澄,晴只有「就服务业来说相当不亲切」这个印象。不过,说起待人不亲切这点,晴也不遑多让,所以他完全不在意。只是,对于这个只能算是点头之交的人会想拜托自己什么事,晴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头绪。
「有事拜托我?」
「这个……我也不清楚详细状况,但似乎是想请你看看骨董。」
「………」
「对不起。」
晴在桃园说出「骨董」这个词汇的瞬间,顿时摆出厌恶的表情。桃园似乎对晴眉头深锁的不悦神情感到害怕,连忙开口道歉。就晴的角度来看,这是他反射性做出的反应,并没有打算要吓阻桃园,所以也连忙致歉。
「不,该道歉的人是我,一个不小心就……究竟为什么会讲到这种事?」
晴边用食指压了压自己的眉头,努力让表情缓和下来,边向桃园询问理由。虽然晴心里多少有个底,不过桃园吞吞吐吐地讲出的内容,还真的跟他的料想一样。
「之前……不是发生了银行员杀人事件吗?那件事情结束后,苍一郎曾过来店里跟我说了详情,当时就有提到晴对骨董很熟悉……真澄应该也是在那时候听到的。我一跟她说要来这里拿东西,她就问是不是能麻烦我拜托你……」
「是苍一郎说的啊……」
刑警来白藤家确认嫌犯的不在场证明时,桃园也在场,所以他知道晴跟小野崎家的事件有关并不奇怪。但是在那之后,新闻等媒体的报导中并没有提到骨董的事情,所以晴觉得很奇怪,桃园──正确来说是真澄──为什么会拜托自己这种事。
经过桃园的说明得知此事跟苍一郎有关后,晴双手抱胸地眯起眼睛。桃园能感受到正在碎碎念的晴有多愤怒,因而露出抱歉的神情询问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这不是桃园的错。」
有错的是苍一郎。他明明知道晴不想跟骨董扯上关系,为什么还要在外面讲出多余的话?晴对苍一郎的怒气达到顶点,桃园则很困惑地问道:
「这是办不到的请求吗?」
晴轻轻叹了口气后,明确地表示那是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我不知道苍一郎到底说了什么,不过我只是个外行人,对骨董并不熟。如果是想找人鉴定的话,拿去店里是最好的方法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知道了,我会这样告诉真澄。」
「抱歉,没能帮上忙。」
晴语带歉意地说完,拿起茶杯喝一口茶。拒绝了帮助自己很多的桃园虽然让晴感到不好意思,不过,就只有跟骨董有关的事是绝不能妥协的。
晴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归咎于苍一郎,重重叹了一口气。
目送桃园离去后,晴来到走廊准备整理放在那里的衣服,并发现原本在走廊上睡觉的两只猫已经不见了。因为十二月的太阳很早就下山,晴心想它们应该是为了追求温暖移动到其他地方,四处看了看就发现面对走廊的纸门开了一道只够让猫通过的细缝。
「……」
纸门的另一边是苍一郎使用的和室。苍一郎生活不正常到快傍晚了还不起来当然也是原因之一,再加上从桃园那边听来的事情,让愤怒的晴用力在走廊上踏出脚步声往和室走去。晴伸手抓住纸门用力拉开,用不悦的语气开口说:
「喂!你以为现在几点了?再不起来天都要黑了!」
散乱到令人无处站立的四坪大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仔细凝视昏暗的房间,可以发现几乎遭书本掩埋起来、万年不收的被褥鼓得高高的,上面还坐著蕨和五月艾。苍一郎肯定就在那两只睡得很舒服的猫下面。
「哼!」
虽然对于苍一郎毫无反应感到生气,不过晴觉得现在去打扰猫,它们也很可怜。愤怒地用鼻子呼了口气后,他走回洗好的衣服旁边,坐下来开始摺衣服。他动作流畅地把衣服摺完并且各自收好后,就把跟洗好的衣服一起收进来的暖桌棉被装回去。接著,晴顺手把浴室打扫好。正当他准备回工作室重新开始工作时,却因为无意识地往客厅看了一眼而倒吸一口气。
「!」
苍一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自己房间走出来,钻进暖桌中又继续睡。明明不管晴怎么叫都没有回应,却在客厅的暖桌装设好后立刻移动过来,这人到底是想怎样?
「苍一郎!」
听到晴高声喊了自己的名字,驼著背的苍一郎才微微有了动作。
「……好困……」
「已经下午四点了耶!就算你天亮才睡,这也未免睡太久了吧?」
「很冷啊……」
「因为是冬天,这很正常吧。」
苍一郎回应的声音不大,而且没有丝毫活力,毕竟他不喜欢冬天,也最讨厌寒冷,甚至还有气温一降低,连行动都会跟著变迟缓这种类似爬虫类的习性。与到了冬天就尽量不出门、几乎变成家里蹲状态的苍一郎相反,天生体质燥热的晴,直到现在依然打著赤脚,更不可能做出钻进暖桌里睡觉这种事。
「……把暖炉拿出来用啦。」
「没有必要用那种东西。今天是晴天,气温也很高。你就是一直躺在那边睡觉才会觉得冷,给我动起来。」
「办不到。」
简洁明确地这么回答后,苍一郎再度陷入沉默。正当晴觉得这样的对话只是在浪费时间,决定回去工作室时,他突然想起桃园的事情,所以高声说道:
「对了,你跑去桃园那边说了不该说的事情对吧?」
「不该说的……事情?」
「小野崎家的事情啊!」
苍一郎依然拱著背,摆出一副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模样,用混著叹息的声音小声回应愤怒的晴:
「是这件事喔。因为桃园想知道后续发展,所以我在事件结束后顺道去了一趟。」
听到这番话,晴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到底是哪里出问题。
「如果你只有讲是谁被逮捕就算了,但我对骨……」
正当晴准备说出「但我对骨董很熟这种事根本不必提」时,他突然闭上嘴巴。晴想到一旦自己讲出这句话,苍一郎应该会追问原因,这么一来,他就得提到真澄想请他鉴定骨董的事情。
最后这会演变成激起苍一郎好奇心的状况。正因为晴预料到这个事态发展很不妙,所以用力摇了摇头。
「算了!」
晴单方面地停止对话后,往工作室走去。由于觉得自己差点犯错,使他叹了口气。
「我说啊!」
晴才刚走到工作室的固定位置坐下,就因为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一跳。他瞪大眼睛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原本躲在暖桌中的苍一郎站在那里。
「怎、怎么了?」
「『骨』什么?」
「『骨』?」
「你刚刚不是说了『骨』吗?」
「你在说什么啊?」
晴冷冷回应明明穿了超厚的棉袄,却依旧一副很冷的模样拱著背的苍一郎。自己没有不小心说溜嘴真是太好了。苍一郎的嗅觉真的很恐怖,光听见一个「骨」字就咬上来。要是他完整说出「骨董」,苍一郎肯定会紧咬不放吧。
苍一郎露出怀疑的眼神,看著没有理睬他而回去工作的晴好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放弃地走回客厅。虽然他离开的其中一部分原因,应该是无法忍受工作室的低温吧。
晴抱著「得救了」的心情吐了口气,然后板起脸想著自己才不要再次跟没有意义的事情扯上关系。
时间来到六点左右,工作告一段落后,晴收拾好工具走出工作室。晴边想著晚餐该煮什么边走到厨房,接著打开冰箱、拿出食材。这时晴想到不知道苍一郎在做什么,于是走向客厅。因为冬天的低温,让苍一郎把客厅的拉门关起来,晴打开拉门往里面望去,看到苍一郎依然躲在暖桌当中。
「喂,你要吃晚餐吗?」
「要,我快饿死了……」
「那么饿不会自己动手喔?我可是在工作耶。这点小事你就自己动一下手啊。」
晴边低声抱怨边走回厨房。电子锅已预先做了设定,所以饭已经煮好。他想说来做个简单的盖饭,于是将蛋打进不锈钢碗里,再加入剩下的魩仔鱼。
因为这个盖饭实在称不上有分量,晴决定在味噌汤里多加一点料。他拿出白萝卜、油豆腐、红萝卜和南瓜,将这些剩下的蔬菜用高汤稍微熬煮一下后,就完成了丰盛的味噌汤。接著,晴在蛋液中加入砂糖做成甜味炒蛋。最后,他拿出碗公把饭添好、洒上紫苏粉后再将炒蛋放上去。
「过来帮一下忙。」
晴对著拉门的另一边喊了一声,没多久驼著背的苍一郎就走过来。
「晴,好冷喔。我们开暖炉啦。」
「现在还没冷到那个地步。把东西拿过去吧。」
「啊,是鸡蛋盖饭!看起来好好吃喔。」
刚刚表示肚子很饿的苍一郎很高兴地说道,然后喜孜孜地将东西端出去。晴将味噌汤舀入汤碗中,接著准备好筷子和热茶,最后从冰箱中取出腌白菜,这才移动到客厅。
「你至少在吃饭的时候把那个脱下来吧?这样不会很不方便吗?」
看著苍一郎身穿棉袄、相当不便地吃著鸡蛋盖饭的模样,晴一脸讶异地说道,不过苍一郎只是板著脸摇头。在这不算宽广的四坪大房间中,有著两名男性和两只猫,明明光靠体温都能让人觉得很温暖了。
「工作室可是比这里冷得多。」
听晴这么说,苍一郎耸了耸肩开口:
「那是你太异常。我实在无法理解天气明明这么冷,为什么你还能打赤脚?」
「因为还不到冬天最冷的时候。」
「就算是最冷的时候,你也还是打著赤脚吧?比起这个……」
看到苍一郎露出彷佛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打算开口,让晴内心一阵慌张。正当晴想到「难道他想起了桃园的事情吗?」并做好心理准备时,救援也在此时到访。
智慧型手机突然传出的铃声,让苍一郎面露不悦。他深深皱著眉头,不情愿地拿起放在榻榻米上的手机。看到萤幕上显示的名字后,苍一郎先用鼻子呼了口气,这才忿忿地接起电话。
「……喂?办不到。现在这么冷……就说找不到我吧。」
打电话来的恐怕是苍一郎任职的大学的相关人士。苍一郎低声说著让一旁的晴听得目瞪口呆的回应,而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正努力说服讲出「天气很冷所以不想出门」这种胡闹藉口的苍一郎。
「……所以说很冷啊……咦?这也没办法。不能没办法?可是真的没办法啊,很冷耶!我没办法离开暖桌!」
正当晴打算斥责一下胡扯这种理由的苍一郎时,就发现跟他讲电话的对象似乎换人了,因为对方的声音大到连在一旁的晴,都能清楚听见吼声正从智慧型手机里传来。
『不要扯东扯西了,立刻给我过来!』
这段怒吼彷佛是在帮晴代言,让他忍不住笑出来。苍一郎眯起眼睛瞪向如此反应的晴,接著叹了口气说声「知道了」就挂上电话。
「是你的教授吗?」
「他明明应该去出差了才对,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苍一郎边歪著头嘀咕,边迅速把剩下的饭塞进嘴里,接著一口气喝光味噌汤,然后双手合十地说:「我吃饱了。」
苍一郎无法违抗长年照顾他的教授,便将收拾的工作交给晴,回房去做出门的准备。一看到从棉袄换穿羽绒外套的苍一郎一脸不悦地走出来,晴就用带著喜悦的语气说:「路上小心。」
「……晴,你好像很高兴?」
「你在说什么?」
对晴来说,这通电话实在来得太过及时,让他忍不住喜形于色。
「就算我冷死你也无所谓吗?」
板著脸的苍一郎边讲出这种夸张的抱怨,边慢吞吞地走出客厅。听到玄关的拉门关起的声音后,晴叹了口气,喝起味噌汤。
不仅因为他觉得整天抱怨很冷的苍一郎很烦,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他就能顺利把桃园的事情敷衍过去。只要有教授在,苍一郎应该没办法擅自翘班。想到等苍一郎回来时,他应该早已经忘记这件事,晴就露出安心的笑容。
晴虽然成功敷衍了苍一郎,觉得这样就不会跟麻烦事扯上关系而感到安心,不过事情当然不可能如此称心如意。两天后,晴就因为意想不到的发展,陷入自掘坟墓的惨况。
晴完成了桃园来取货时,谈到的其他版本的猫又雕像后,虽然想通知对方来取货,但因为苍一郎还没回来,而没有任何可以联络桃园的方法。白藤家没有装设室内电话,晴自己又没有手机,他想说这么一来只能自己走一趟,就带著货品走出家门。
桃园经营的杂货铺「PLUS FIVE」位于根津,与白藤家相距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晴穿过寺庙内的小路,走到三浦坂。只要在途中从陡坡往根津方向一直走下去,就能抵达从古老民房改建而成的店面。这是个从一早就是大晴天的日子,不适合散步的陡坡没什么人影,晴边想著晚餐的菜单边拿著布包行走。
快要抵达店面时,晴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店面前方站著一男一女。虽然只看到背影,不过晴凭身形认出那名男性是桃园;至于一旁体型纤细的女性,身高比桃园还高,那头长发也让人有印象。
「……」
看到那头长发后,晴注意到女性是「PLUS FIVE」的店员真澄,同时因为想起桃园提过的委托而微微皱起眉头。从桃园向晴转述真澄希望能拜托他鉴定骨董,而晴明确表达拒绝之后,仅仅只经过两天。毕竟是不久前发生的事,这时候跟本人见面,内心难免会有些疙瘩。
如果对方再次提出委托该怎么办?虽然担心会这样,不过晴想说到时候也当著本人的面拒绝就好,所以轻轻呼了口气。就算会觉得不好意思,不过那也只是一时的事,怎么样都比自找麻烦要好得多。
虽然晴边想著这些事边接近他们,不过正忙于工作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晴。
「真澄,这样可以吗?」
「再往右边一点。」
「这样?」
「这次往左边一点。」
他们似乎是在重挂店门口的招牌,桃园拿著挂在门前的招牌两端听著真澄下达的指示。高挑纤细的真澄和圆滚滚的桃园,实在是对比相当强烈的搭档。
「这样如何?」
「左边还是太下面了。」
「……那么,这样呢?」
「又太上去了。」
从这段对话就能看出两人的关系。真澄的口气虽然很有礼貌,不过整体来说是在命令桃园,这实在让人搞不清楚谁才是老板。晴几乎没有跟真澄交谈过,所以不清楚她的个性究竟如何,但可能意外地相当强势。晴边这么想著,边在两人身后停下脚步。
「那就稍微往下……」
「我觉得这样很好。」
「太好了……咦,这不是晴吗?」
听到真澄表示「OK」后,桃园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转过身来,同时注意到站在真澄身后的晴,因而高声喊道。晴原本想打招呼说声「午安」,却因为眼前真澄的背影突然大幅度颤动一下,吓得倒吸一口气。
「……嗯?」
惊吓得弹跳起来──晴被真澄夸张到只能如此形容的反应吓到后,看到真澄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真澄那双被长及背部的黑发给掩盖住的眼睛,先是瞪得大大地看向晴,接著在双方眼神交会的瞬间,她又再次跳了起来。
「!」
大概是为了避免自己高声尖叫,真澄双手摀住嘴巴,恐惧的模样彷佛是看到妖怪。虽然晴知道真澄是被吓到了,但对于她为何会如此惊讶却是毫无头绪。两人又不是初次见面,晴的打扮也没有夸张到会让人讶异的地步。
「怎么了吗?」
晴疑惑地询问,真澄则是甩著长发用力摇头。因为头摇得太用力,让真澄的发型变得凌乱,再加上从发间露出的眼睛又很大,给人一种非常恐怖的印象。
虽然晴烦恼著真澄惊讶的理由,不过桃园仍是用跟平常一样的语气向他搭话:
「你是外出路过吗?」
「不……」
晴听到桃园的询问后,正打算说自己是带作品过来时,桃园的智慧型手机却很凑巧地在这时响起。桃园先向晴道歉,接著从牛仔裤口袋中拿出手机。简短地讲完后,他跟真澄表示自己要出门一趟。
「真澄,抱歉,『豆粹』的大野先生要我去取货,我可以过去吗?」
「我知道了。」
真澄直到刚刚还坐立难安,这时又一脸平静地简短回应桃园。晴对两人的互动感到惊讶,并伸手摸起自己的脸和头。该不会是他脸上沾到鸽子的粪便,真澄才会那么惊讶吧?但是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沾到任何东西,而且如果真是那样,桃园应该也会注意到并提醒他才对。
晴正因为不知道真澄讶异的理由而歪著头烦恼,这时桃园向他说:
「那么,晴,再见。」
「我可以在店里等你回来吗?我是有事情过来找你。」
「这样啊?那真是抱歉,我会快点回来。」
桃园一听到晴是有事情要找自己,就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表示会立刻回来,接著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晴目送桃园跑向不忍路的方向后,转身打算进入店内。然而……
「……」
晴感觉到视线往旁边看去,发现真澄再度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在双方眼神交会的瞬间,真澄立刻移开视线并低下头。由于被长发遮住,晴根本不知道真澄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不过总觉得对方依旧睁大著眼睛。
「请进。」
面对觉得困惑而抓著头的晴,真澄用蚊子般的音量邀请他进入店内。
「PLUS FIVE」店内没有任何客人,一片寂静。时值十二月,店内摆满与圣诞节相关的商品,位于中央的特区还摆设了圣诞树,周围也展示了很多适合当成礼物的商品。真澄迅速地穿过那一区,直直往收银台走去。
将民房一楼改建成店面的「PLUS FIVE」,在收银台的后方设有一处让店员休息的房间。晴注意到真澄打算带自己去休息室,就对著她的背影叫住她说:
「那个……我很快就回去了。」
晴虽然对桃园说自己会在店里等,但想到桃园平时的习惯,就觉得他肯定会花上不少时间。桃园去找晴的时候,也总是在白藤家待太久而被店员叫回去。晴把布包放在收银台前方的柜台上,向真澄说:
「请你把这个交给桃园。之前我有跟他讨论过这个作品。」
真澄站在收银台旁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晴带来的布包。晴先前来交货时,因为数量较多,大多是装在纸箱里带来。眼前这不常见的布包,让真澄露出了无法想像内容物的表情,晴见状便觉得向她说明一下会比较好,于是解开布包上的结。
「之前桃园有拿我的新作回来店里吧?这是那个新作的另一个版本。」
「嗡……」
「……」
晴正打算继续说出「麻烦你交给桃园确认」时,因为听到怪声而停下动作。刚刚发出奇妙声音的……是真澄对吧?晴觉得可疑而往真澄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她慌慌张张地用双手摀著嘴。
「那个……」
彷佛是要阻止晴问「怎么回事」,真澄动作超大地摇著头。晴看到一头乱发的真澄用动作示意他继续后,带著讶异打开布包。正当晴打算说明布包里的猫又木雕时,又再次听到奇怪的叫声。
「嗡嗡!」
「………」
晴刚刚没办法立刻断定,但这次瞬间就知道那是真澄发出的声音。看到猫又试做品的真澄动作迅速地蹲下去,让视线高度降低至猫又的位置仔细观察起来。
真澄将原本就很大的双眼睁大到极限,目不转睛地凝视著雕像,甚至还忘了晴就在旁边,完全进入自己的世界当中。她没有触碰猫又,只是动作迅速地在木雕周围移动,从各个角度注视著猫又木雕。晴见状,虽然知道真澄是对猫又木雕抱持著不得了的兴趣,但也觉得她认真到让人难以搭话而感到非常傻眼。
桃园也总是会夸奖晴的作品,不过真澄的反应远远超出这个状况。晴正因为真澄夸张的态度而感到困惑,同时很唐突地注意到一件事──虽然晴至今未曾察觉到,但真澄其实是个大美女。
「……嗯?」
真澄在面对晴时总是低著头,再加上长发的遮盖,使得晴从没好好看过她的面容。但是真澄现在蹲在地上,让晴得以清楚看见她的脸庞。
真澄的皮肤白皙,眼睛是大大的扁桃形,鼻梁直挺,带著一点红色的嘴唇形状相当高雅,有著不输给模特儿跟女演员的美貌,甚至美到让晴觉得自己先前竟然没注意到,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晴平时就对别人的容貌没什么兴趣,不常看别人的脸,像这样见了好几次面后,才终于注意到对方长什么样子的情况还挺常发生。对于真澄,他也只是心想「原来她长这样子啊」。之所以会觉得有些奇怪,在于真澄的容貌和行为举止实在太不协调。
既然外貌是个当上模特儿也不奇怪的高挑美女,一旦做出可疑的动作或发出奇怪的声音,会让人觉得不协调也是很自然的事。正当晴在心中将真澄分类为「怪人」时,店面的门铃突然响起。晴原本想说是有客人上门,后来发现自己弄错了,因为出现在门口的是抱著纸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桃园。
「晴,让你久等了……」
「不好意思,让你这么急著赶回来。」
晴原本以为桃园会顾著讲话,很晚才回来,正想说放下试做品就回家,所以对桃园特意顾虑到他的事表达歉意。
将纸箱放到收银台后方之后,桃园注意到放在柜台上的试做品。
「你特别把这个带过来吗?」
「是啊。我原本想打电话通知你但苍一郎不在,就想说出门买东西时顺便过来。」
「这次的作品也很棒呢……之前的是站姿,这次是坐姿吗……哎呀,能感受到一种威严呢。真澄,你觉得如何?」
依旧蹲在地上看著猫又木雕的真澄,完全没有向回来店里的桃园打招呼。听到桃园询问她的意见,她先用力地纵向摆动头部激烈点头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实在……太棒了。先前……看过的三味线和猫又,是含有讽刺题材(注1)……能表现出故事性的造型……但是这次的这个猫又木雕,该说是表现出猫又本身的角色性吗……从这分成两条尾巴的造型设计……我觉得能确实显示出这孩子大胆的性格……总之……太棒了……真不愧是晴先生……」
虽然知道真澄正盯著作品看,不过晴完全没想到她会讲到这种地步而惊讶地看向她。真澄依旧凝视著试做品的眼神非常认真,甚至让人觉得要是这样看下去,作品会被她看穿一个洞。桃园注意到晴因为真澄的反应吓了一跳后,露出苦笑开口说明:
「真澄是晴的作品的忠实粉丝喔。」
「是、是吗……」
看到她如此死盯著看,那应该是真的吧?之所以无法衷心地感到高兴,大概是晴觉得,这反应实在有些夸张。桃园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晴,说出了意外的事实。
「其实……晴初次带你的雕刻作品过来时,虽然我自己也是第一眼就深深著迷,不过也是因为有真澄在旁强力推荐,我才下定决心要进货。真澄的眼光是货真价实的。」
「是……这样啊。」
「建议我向晴提案制作妖怪系列的,其实也是真澄喔。」
晴一直以为这个建议来自于桃园,所以先是吃了一惊,接著转头看向真澄。两人的眼神一交会,真澄就露出非常慌张的表情。桃园看著脸朝下轻轻摇著头的真澄,露出苦笑告诉晴,其实真澄自费收集了晴的所有作品。真澄一听到这件事,就焦虑地开口辩驳:
「不……那是……那个……对不起。其实……我也觉得……多让一位客人买下作品……应该更能……传达出晴先生的作品有多棒……这样会比较好。但是……该怎么说……我无论如何都很想要……或著该说是完整收集魂在燃烧……」
「完整收集魂……?」
这个没听过的词汇,让晴颇感不可思议地重复一次,结果真澄因此更加慌张,不只是摇头还连手都跟著一起挥动。
「请不要在意!」
真澄说这句话的音量小得几乎听不到,这让晴实在很担心她,不过桃园则是毫不在意地继续说著真澄的事。
「我们店里用来放晴作品的展示台也是她负责的,还有思考什么比较好卖、接下来要做什么比较好,在我们店里可以算是晴的制作人喔。总之,真澄是晴的……」
「老板。」
「咦?」
「你说太多了。」
「咦?是这样吗?」
用冷淡的语气叮咛桃园的真澄,与一跟晴对上视线就动摇的她彷佛是两个人。由于她的表情也相当冷酷,晴实在无法判断本人是否有意识到这件事,但她在面对桃园跟晴时的态度有明显的差异。晴虽然觉得有些困惑,不过毕竟不是受到恶意欺负,所以没有感到不悦,而且,真澄如此喜欢他的作品是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平常受你照顾了。」
晴一道谢,真澄就轻轻跳了起来。
「不会……您太客气……」
真澄吐嘈桃园时的那股冷酷感觉荡然无存,她摇著头任头发乱飘,对著晴用力挥动双手。真澄明明正严重动摇著,却又突然停下动作,猛然抬起头看向桃园。
「对了,老板,你有说过那件事了吗?」
「那件事是指……啊,对了。抱歉、抱歉。」
察觉到真澄所提的究竟是什么事之后,桃园很不好意思地道歉,接著他露出窥探般的眼神看向晴。眼神一跟桃园对上,晴的心脏就扑通跳动一下。他暗自觉得,这该不会是指他在店门口看到真澄时也想过的那件事吧。
桃园之后似乎就出了趟远门,所以还没有跟真澄讲到这件事。看著刚好──对晴来说反而是不好──在场的晴,桃园开口表示:
「那件事啊,他已经拒绝了。晴,对吧?」
「……」
真澄在得知晴熟知骨董后,希望晴能帮忙鉴定物品,不过在从桃园那边听说这件事时,晴就已经明确地拒绝了。不过,能毫不犹豫地拒绝,是只有当事人不在现场时才做得到的事,本人就站在面前的状况下,怎样都会感到尴尬。虽然晴觉得这样会很麻烦,不过他心中认为「这是绝对不能答应的事」的想法还是比较强烈,于是刻意保持面无表情地开口致歉:
「抱歉。我有从桃园那边听说这件事……不过我毕竟是外行人,对骨董真的没有那么了解。而且,骨董拿去给有名的店鉴定是最好的方法。」
在桃园说出「拒绝」二字时,真澄看起来似乎受到非常大的冲击。接著在晴直接开口拒绝时,真澄又彷佛遭到追击般受到双重冲击,使得她当场无力地蹲下来。
晴没想到真澄的反应会如此大,非常惊讶地连忙开口询问:
「你没事吧?」
靠著柜台低著头的真澄点了点头,用很微弱的声音道歉:
「对不起。这么说也是……您明明很忙……果然不该硬是拜托您……」
「不……也不是说很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