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月影骨董鉴定帖》作者:[日]谷崎泉【1-3卷完结】 > 《月影骨董鉴定帖》作者:[日]谷崎泉.txt

第 13 页

作者:日-谷崎泉 当前章节:147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4

「我是宇多苍一郎,很抱歉连我也跟著过来打扰。我很喜欢骨董,所以想请您务必让我拜见一下。」

「这样啊。不过,那说不定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喔……」

美代子谦虚地说完,要大家先一起进去家里。原本晴还以为双方是正好同时抵达,不过真澄和美代子表示她们其实比较早到,但还是站在屋外等晴他们抵达。

「毕竟发生了那种事情,要我跟这孩子两个人进去,多少还是会有些犹豫。」

「对不起……」

「白藤先生不需要道歉喔。」

晴觉得自己也是吓到美代子的原因之一,满脸歉意地低下头,但美代子笑著说:

「这不是晴先生的错,都是那具尸体的关系。而且警察说目前还不知道死者是谁,这实在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是连外婆都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吗?」

听到苍一郎的问题,美代子先是皱起眉头点点头,接著微微侧著头表示,希望苍一郎不要这样称呼她。美代子明确地说:「真澄是我的外孙女,被她叫『外婆』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让别人这样称呼,感觉不太舒服呢。」苍一郎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一脸困惑地抓了抓头。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就叫我美代子小姐吧。」

「了解,那也请您直接叫我苍一郎。」

原本苍一郎就很讨人喜欢,而且不管在哪里都特别讨老人家的欢心,他和美代子似乎也立刻就变得很合拍,两人亲密地开门走进去,美代子还把钥匙交给苍一郎去打开玄关大门。晴则是抱著难以言喻的心情,站在后面看著这幅景象。

真澄也一脸困惑地站在晴的旁边低声说道:

「外婆她……其实有点奇怪……」

「是还没有到奇怪的地步啦……虽然个性有点特别。」

要求跟自己外孙女同年龄的男性直呼自己的名字,这般胸襟可是相当不得了。晴边觉得美代子在性格上,算是跟看起来相当自制的真澄完全相反,边跟在苍一郎他们身后走进屋内。

晴与真澄趁著美代子不在时过来田茂家,已经是前天的事情。电灯一打开,虽然摆设完全没有改变,但还是受到大批搜查人员进出的影响,感觉有些脏乱。美代子脱下草鞋进入屋内后,也低声抱怨:

「这么一来得要大扫除了。虽然我知道警察是在工作,不过真希望他们能注意一点……这个地方之前有凹进去吗……」

美代子低著头四处确认,众人则跟著她一同从走廊前往客厅。从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走廊走到底转个弯后,前方就是发现尸体的和室,那里依然拉起禁止进入的封条。

「所以我们还不能进去那里吗?」

「警察是希望能再维持现状一段时间。得把榻榻米全部换掉了……真是的,这就是所谓的祸不单行吧。」

重新确认过自家现况后,美代子似乎有些疲惫。她在客厅坐定后,就麻烦真澄去泡茶。真澄先请晴和苍一郎也坐下,就去厨房准备茶水。

晴和苍一郎与美代子一同围著矮桌坐下,开口询问她屋内是否有东西遭窃。

「我已经确认过了,并没有任何东西被偷走。另外,虽然我也问过小更了,不过白藤先生跟小更进来家里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小更?」

「那是在叫我,因为我的名字是更纱。」

听到晴疑惑地重复一次,身处厨房的真澄便如此说明。这时晴才注意到,「真澄」不是名字,而是姓氏才对。晴垂著头心想「警察似乎也这么说过」,苍一郎则一脸惊讶地耸了耸肩说:

「晴……你该不会以为『真澄』是名字吧?」

「……明明就有人用这个当名字啊。」

苍一郎那种瞧不起人的语气,让晴先是板起脸反驳他,接著才回答美代子的问题。当时屋内确实没有被人闯空门的痕迹,晴自己也四处寻找过骨董,不过完全没有发现类似的迹象。

「壁橱里面的模样也很正常。」

「哎呀,真是的。」

晴边回想前天的情况边说道,美代子则在听完后疑惑地皱起眉头。有人趁自己不在时擅自看过自家壁橱里面的东西,要她不生气也难,所以晴再度开口道歉:

「真的很抱歉。」

不过美代子慌忙摇著手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在责备白藤先生喔,只是觉得就算去翻壁橱也找不到啊。你们是来找骨董的吧?」

听到美代子的询问后,晴看向位在厨房的真澄。虽然真澄最初想要瞒著美代子,不过她也说过因为这意想不到的状况,导致计画已经曝光。然而,晴依然很烦恼自己该不该直接承认。真澄察觉到晴的想法,关上瓦斯炉走进客厅说:

「我从妈妈那边听说,外婆曾经提过那件骨董是大型物品……所以才想说应该会收在壁橱里面。」

「那个的确算大,不过你们有些许的误解喔。」

「那个……请问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他们前天直到最后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骨董。美代子向一脸认真地询问的晴回答:

「是盘子喔。」

「盘子……」

「是一个大盘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坐在表示理解美代子语意的晴身旁,苍一郎的双眼正闪闪发亮。如果是书画类,苍一郎肯定会瞬间失去兴趣,不过盘子属于陶瓷器,是他喜欢的领域。

「讲到大盘子……那就是『古伊万里』……或『锅岛』之类的吗?」

「『古伊万里』是?」

看到美代子不可思议地重复苍一郎所说的话,晴心想「果然是这样」而叹了口气。单就美代子的家来看,晴实在不觉得她会拥有高价的骨董。缺乏骨董相关知识这点也能当作证明。

跟开始有不好预感的晴相反,苍一郎则是因为遇上能披露骨董知识的机会,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

「所谓的『古伊万里』啊,是用来指称在佐贺县的有田所制作的瓷器。因为是从接近有田的伊万里港输出,也就被称为『伊万里烧』。一般是将宽永到宽文年间烧制的瓷器称为『初期伊万里』,然后直到江户末期所制作的瓷器则是『古伊万里』。不过,由于古伊万里非常受欢迎,在之后的新时代制作的东西,也常常被当成是古伊万里来贩售,因而若用时代来划分会有些许问题……」

「宽永……是指什么时代啊?」

「是西元一千六百二十四年到一千六百四十四年之间,算是江户时代初期,德川家光执政的年代。」

面对满脸疑惑的美代子所提出的问题,苍一郎充满自信地回答。因为被夸奖「好厉害,你真聪明」,使得苍一郎更加得意忘形,又继续解说古伊万里的事。

「有田是在进入江户时代才开始制作瓷器,技术也逐渐进步;到了江户时代中期时,更确立了『古伊万里』、『柿右卫门』以及『锅岛』三大台柱。『柿右卫门』是采用名为『浊手』的乳白色基底,配上色绘和金彩(注5)的华丽样式,输出至西欧后得到很高的评价。至于刚刚也有提到的『锅岛』,则是指『锅岛藩』在伊万里烧发展起来后,于伊万里建造的专用窑所烧制的瓷器。所谓的『锅岛藩』,则是治理佐贺藩的锅岛一族之俗称。在这个专用窑所制作的瓷器,几乎全都成为献给幕府的礼品,以及藩政府自用的物品,所以在大小上有著严格的限制。特徵在于碗底的台座比一般来得高……」

虽然苍一郎得意地讲个没完,不过面对这种滔滔不绝地谈论自身所知的冷门知识的人,就算一开始会很佩服,没多久后只会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果不其然,不只是美代子,连真澄也面露惊讶。晴注意到这点,粗暴地对苍一郎吼道:「喂!」

「怎么了?」

「到此为止吧,已经够了。」

正当苍一郎准备反驳皱著眉头的晴时,美代子开口打断他说:

「也是。我已经懂了,谢谢你的解说。」

虽然嘴上道谢,但美代子的表情显示出她很困扰。大概是注意到这点,苍一郎有些失落地点点头。由于苍一郎滔滔不绝的解说,使得晴没能听见美代子的回答。不过她连古伊万里都不知道,晴由此多少能推敲出答案。

晴向美代子问了跟苍一郎不同类型的问题:

「请问……您为什么会拥有那个盘子?是在哪间店买的吗?还是……」

只要知道是从哪里入手,自然能得知物品的来历。

晴问的问题是美代子能回答的内容,她摇摇头回道:

「不,那是别人送的。」

「是谁送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这时美代子轻轻咳了一声。听到美代子咳嗽,真澄猛然起身说「茶泡到一半」,慌张地回到厨房。她先把热水倒入准备好的茶壶中,然后连同茶杯一同端来矮桌。

美代子拿起真澄端给她的茶喝了一口,接著讲起她得到那个盘子的经过。

「其实……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为了学习新娘技艺而去父亲的朋友家当过帮佣,那个盘子是我从那户人家辞职时,他们送给我的东西。那户人家在战后靠著买卖橡胶制品大发利市,所以非常有钱。」

听到「在战后大发利市」,晴微微皱起眉头。从美代子的年龄来看,战后自然是指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如果是在那之后才变有钱,也就是所谓的战后暴发户。

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推行过财阀解体政策(注6),用财产税这种名目向资产家徵收了高额的税金。出于这个原因,很多优秀的骨董流入市面,不过那同时也是只要缺乏眼光就会受骗、赝品最为横行的时代。如果是原本就喜欢骨董而有在收集那还另当别论,但若是为了当成资产而大量购入的东西,那就令人存疑了。

「那户人家的家主很喜欢骨董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好像都是被怂恿就买下来,所以拥有很多骨董。那时正好处于经济高度成长期,日本还曾举办过奥林匹克运动会,所以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老板手边也有很多闲钱,就连对我这个当帮佣的小女孩也是毫不吝啬,送了我很多东西。在我辞职时,他们说就当成结婚贺礼送给我的……是描绘了美丽蔷薇的盘子,据说是来自中国的古物。那个盘子看起来就很高级……对方还说如果发生什么事,就把它卖掉应急吧。由此可见,那肯定是很有价值的东西。」

美代子很有自信地说道,但晴的内心充斥著不好的预感,几乎要忍不住叹气了。

美代子对晴的印象绝对不算好,毕竟晴不但擅自进入她家,美代子还亲眼见到晴在尸体旁,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情况可说是恶劣到极点。

现在,晴很可能不得不再次给予美代子坏印象,幸好他以后很可能不会再跟美代子见面了。然而,晴还是得跟身为委托人的真澄见面。他想说确认一下真澄的想法而往她看去,两人视线交会的瞬间,晴看到真澄轻轻点了点头,这反而让晴皱起眉头。

「……」

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呢?正当晴为了无法解读真澄的想法而烦恼时,美代子放下手中的茶杯,说了句「我去拿盘子出来」。见美代子起身,苍一郎也说要去帮忙,结果演变成晴与真澄两个人留在客厅的状况。晴趁机小声问道:

「真澄小姐。」

「什么事?」

「……就算我说实话,你外婆也没有关系吗?」

「是的。」

看到真澄跟刚刚一样表情认真地点头,反而加深了晴的困惑,甚至怀疑真澄该不会只想著要肯定他才会这样回答。如果真是这样,就完全无法采信了。

单就听到的话来判断,美代子完全没有怀疑过盘子是否为赝品。如果把真相告诉笃信那是真品的美代子,并且惹她生气的话……但是,也不能因为害怕这种事就说谎,到时候只能落荒而逃吧。晴在心中叹了口气,接著就去关心在厨房找东西的两人。

美代子指挥著苍一郎,要他拉开置于墙边的巨大餐具柜最下方的抽屉。真没想到会是收在那种地方,只是想说把盘子收放在餐具柜里吗?正当晴觉得似乎能理解时,就看到苍一郎取出一个木箱。

晴看著那个有些时代感的箱子,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苍一郎的声音则在这时突然传来:「奇怪?美代子小姐,这个箱子好轻喔。」

「咦?」

「该不会是空的吧?」

「怎么可能……」

美代子一说完就当场蹲下,苍一郎则将箱子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并且动手将绳结解开。晴和真澄闻言后也惊讶地靠过去,就看到苍一郎打开了箱子的盖子。看著空无一物的箱子,苍一郎低声说道:

「果然……」

「哎呀,怎么会?我明明就收在这里啊……」

正如同苍一郎觉得很轻的感觉所示,箱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直以为放在箱子里的盘子消失了,让美代子慌忙往餐具柜中看去,但是东西也没有在柜子里。晴在美代子等人的身旁屈膝蹲下,拿起箱子的盖子确认。

「……」

盖子上用毛笔写著「万历赤绘(注7)大皿」。这个应该是后来才制作的箱子质感相当不错,若是从这点判断,装在里面的东西应该值得期待。然而,最重要的盘子却消失不见了,究竟是怎么回事?美代子无力地坐在地上,一副茫然若失的模样;围在她旁边的晴等人则是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

根据美代子的说明,那个消失的盘子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收在这个餐具柜中。

「我最后一次看到时……记得是在老伴去世的时候。」

「外公……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吧?」

真澄惊讶地确认问道,美代子垂著头颔首。苍一郎向真澄询问年龄后,她回答「今年二十七岁」。也就是说,盘子已经收在那个餐具柜里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

「这段期间内,您一次都没有看过吗?」

「因为听说那盘子很贵,我平时根本不可能拿出来使用。加上又担心因地震而损坏,才会收在餐具柜最下面的抽屉。」

「也不可能……是记错收藏的地方,毕竟箱子就放在这里。」

苍一郎看著地板上的空箱小声说道,美代子也面有难色地点头。她长叹了一口气后用手压著脸颊,向真澄道歉:「对不起。」

但真澄不懂外婆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一脸慌张地询问理由:

「外婆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小更想去留学吧?」

「那个……先前不是也说过了,我靠自己存钱就好,外婆真的不需要道歉喔。」

「但是……我想要帮助小更啊。如果有那个盘子就能筹到钱了。」

晴边听著美代子无力地说道,边无言地将盖子阖上。他重新绑好真田绳结,将箱子收回餐具柜后关上抽屉。

对于害怕那说不定会是赝品的晴来说,箱子里面没有东西反而是值得高兴的事,这么一来就不会种下多余的祸根。晴留意著别把松了一口气的心情表现出来,开口向真澄确认他的工作是否算完成了。

「既然找不到东西,我也什么都帮不了……」

「是的……我知道。真的很抱歉……结果又给您添麻烦……对不起……」

真澄不断地道歉并深深低下头,由于她全身都散发著歉意,使得晴在告辞的同时也感到过意不去。然而蹲在美代子身旁的苍一郎,却是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提出疑问:

「明明应该放在这里的盘子为什么会不见?是被谁拿走了吗?」

「是在不知道的时候遭小偷了吗?不过,知道盘子收在这里的人只有我啊。」

正如美代子所言,就连她的女儿──也就是真澄的母亲,都不知道该项骨董的存在。甚至连美代子自己都长时间忘了有这个东西,直到听说真澄想去留学才想起来。

「我听到小更想要去留学时……就开始思考有没有能帮上你的地方,这才想起那个盘子,心想只要把它卖掉就好了。」

「您想到之后没有先做过确认吗?」

「因为我一直以为就放在那里,加上年底又很忙,我想说等过完年再找个地方拿去卖掉。应该在那时候就先确认看看才对……」

美代子边说边露出怨恨的表情看著餐具柜的抽屉。然而东西不见是事实,就算继续在这里讨论下去,东西也不会突然出现;而且天色已经黑了,更让人觉得这个没有暖气的家越来越冷。

晴眯起眼睛,瞪向平时总是夸张地喊著好冷,但沉醉在感兴趣的事物中时却一声不吭的苍一郎,再次表示自己要先离开了。听到真澄和美代子说也要一起离开,晴就帮忙真澄收拾茶具;苍一郎则陪著美代子,一起去二楼的房间拿换洗衣物。

「谢谢您,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我帮忙拿去厨房就好。真澄小姐住在哪里?」

「在白山。小石川的植物园附近……」

「很近呢。」

「虽然距离不算远,不过我是跟外婆一起搭计程车过来。」

真澄边说边洗著茶壶和茶杯。晴原本只是很普通地站在她旁边,却被一股奇妙的感觉吓到──那是一股非比寻常的气势。当晴不可思议地寻找起原因时,才发现是身旁的真澄侧脸的表情非常僵硬。

因为她洗东西的动作也很生硬,可以看出真澄非常紧张。但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贵到让人在清洗时要多加注意的茶具。那是很普通的器具,而且真澄方才在泡茶时,也没有特别小心。

那么,她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呢?难道说……正当晴如此思考时,耳边传来有人走下楼梯的脚步声,接著听到苍一郎喊道:「真澄小姐。」

「什么事?」

在苍一郎走进厨房的同时,真澄散发的紧张感似乎也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转身面向苍一郎。

「美代子小姐找不到黑色的波士顿包,正在四处翻找。那个包包有没有在一楼?」

「有喔。」

「在哪里?」

「在和室的壁橱里面。」

真澄简短地回答后,苍一郎面露笑容地拜托她:

「能请你帮我拿出来吗?」

「知道了。」

真澄用平淡的语气说完,拿毛巾将手擦乾,接著走出厨房、往客厅后方的和室走去,从壁橱中拿出波士顿包交给苍一郎。

「谢谢。」

苍一郎轻声道谢,但真澄没有回应就慢慢走回厨房,再度洗起茶具。在一旁观察两人互动的晴,心情复杂地双手抱胸。

真澄面对苍一郎时的态度,跟她面对桃园时很类似,都相当冷漠。如果是这样看来,真澄的确跟苍一郎说得一样,会让人觉得是位「冰山美人」。但是……

「……那个……」

晴抱著某种预感向真澄搭话,她的身体立刻大大颤抖了一下。真澄慌慌张张地关起水龙头,刻意先把手擦乾才面向晴。她掩盖在长发之间的大眼睛闪烁著光芒,并用呆板的语气回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

感觉到苍一郎现身时消失的紧张感再度复苏,让晴确信真澄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出在他身上。真澄跟晴独处时,晴光是站在她身边都会让她很紧张。确认了这件事后反而加深晴的困惑,他很伤脑筋地讲出用来当作藉口的事:

「……要我帮忙擦拭洗好的茶具吗?」

「不用了……这样……太劳烦您!我很快就能弄完……所以……」

真澄用力地摇头拒绝,接著为了早点洗好茶具而慌慌张张地动起手。晴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让她这么焦虑,便心怀歉意地悄悄离开真澄身边,走出厨房。

「……」

真澄说不定很不擅长面对他。晴从以前就常被人说很不亲切,但因身边有个宛若压迫感集合体的国崇在,让晴一直觉得自己其实也还好,所以不怎么在乎。但是,晴不像苍一郎那么坦率也是事实。

自己冷淡的态度令真澄倍感压力,虽然让晴深有歉意,不过事到如今也难以改善。不然至少表现得亲切一点也好,但是该怎么做呢?歪著头思考的晴,努力将苦涩的心情,连同下意识地想叹出口的气吞了下去。

第二卷 ③

苍一郎提著装有换洗衣物的波士顿包与美代子从二楼下来后,四人就一同走出家门。外面一片黑暗,时间也已经接近八点。走到大街上后,晴帮真澄和美代子拦了计程车。计程车闪著双黄灯逐渐靠近,最后停在眼前。

「白藤先生、苍一郎,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特别跑一趟。」

「不会,请不要在意。」

「因为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之后会再稍微找找看。如果有找到的话,我一定会通知你们,到时候请务必过来看看。」

就晴的角度来说,这是他不乐见的情况,但对苍一郎而言可不是。

「等您的联络喔。」

听完苍一郎开朗的回应后,美代子便坐进车内;拿著美代子行李的真澄,则是向晴深深一鞠躬后,才跟著搭上车。

等两人搭乘的计程车离开之后,苍一郎低声说道:「肚子饿了。」

「回去吃晚餐吧。」

「没有偶尔在外面吃顿饭的选项吗?」

「如果你要请客的话。」

苍一郎也是虽然有在工作,不过薪水相当微薄,因而他耸耸肩表示「怎么可能」。两人并肩踏上归途,一路上,苍一郎似乎很在意盘子消失到哪去了,一直在讲这件事,不过晴比较在意其他地方。

「那个,晴,你有在听吗?」

「……我很恐怖吗?」

晴一直觉得真澄之所以会那么紧张,原因说不定是出在他身上,所以忍不住开口询问苍一郎。见到苍一郎一脸讶异地回答:「啥?」晴才惊觉过来。虽然他连忙说「没事」想把话题敷衍过去,不过苍一郎已听得一清二楚。

「恐怖……是指什么?」

即使晴要他忘了这件事,苍一郎也不肯就此罢休。晴觉得要是一直让他乱猜也很麻烦,于是叹了口气,告诉苍一郎他有点在意真澄的态度。

「真澄小姐她……说不定很怕我,每次面对我的时候,行为都很诡异……跟我独处时也会非常紧张。毕竟我不像你态度亲切,所以……」

「啥?你弄反了吧?」

「反了?」

「她其实是把你当成神啊。」

看苍一郎耸了耸肩这么说,晴露出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皱起眉头。苍一郎所说的「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到晴仍是无法理解的模样,苍一郎又说不只有他这么想,连桃园也这么觉得。

「我先前也说过,真澄小姐非常热爱晴制作的木雕,所以她应该是把身为作者的晴当成神了。她在面对我们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吧?关于这点我也有跟桃园讨论过喔。」

「的确……很不一样。」

「对真澄小姐来说,我们只是随便怎样都好的平凡人,但晴是她崇拜的神啊。」

「崇拜?」

晴歪著头重复一次这个不常听到的字眼。虽然苍一郎的想法有些难以理解,但是这么一来,真澄就不是在害怕他了。对于觉得真澄是因为自己太不亲切而感到害怕跟紧张的晴来说,这让他稍微安心下来吁了口气。

然而,如果情况正如苍一郎所说,那也会相当麻烦吧,这样就不是只要改变自己的态度便能改善的问题。晴就这么怀抱著复杂的心情走回自家附近。

由于出门前有先做好晚饭,这时只要准备一下便能开饭,晴心情轻松地走过通往月影寺的小路,准备踏入寺院内的瞬间──

「小晴、小苍。」

听到暗处传来的声音,晴紧张地停下脚步。

「晚安。」

苍一郎打招呼的对象,当然是登喜子。看到登喜子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苍一郎问道:「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我要去参加町内会(注8)的聚会。我们家的爸爸也因为要参加守夜出门去了。」

「这样啊?真是辛苦了。」

「不说这个。小晴,那孩子的车子停在我们家的停车场耶?」

在听到登喜子声音的瞬间,晴就有预感她会提到这件事,所以内心其实很想逃走,不过既然办不到,也只能尽可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晴露出微笑,摆出自己也不清楚状况的态度回道:

「所以他回来啦?这不是太好了吗?」

「才没有呢,只有看到车子而已。他有联络你吗?」

「车子是指国的吗?」

国崇前天把车子放著就回新舄的事,晴还没有跟苍一郎说过。晴心想,要是苍一郎说出什么多余的事情,自己就死定了。为了不让登喜子发现,晴从背后轻轻戳一下苍一郎的侧腹,做为要他不要多嘴的信号。

苍一郎也知道登喜子跟国崇之间的亲子关系有点问题,所以立刻就察觉到晴的意图。晴侧眼确认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的苍一郎明白自己的意思后,开口回答登喜子:

「不,他没有联络我……该不会是出差回来吧?」

「如果是这样,你不觉得他回家露个脸也好吗?竟然只把车子停在这里,实在太没礼貌了。」

「说得也是。」

晴极尽讨好地回应著登喜子的抱怨,然后询问她:「时间来得及吗?」这时要出门开会的登喜子才惊觉过来,低声说道:

「糟糕,我得走了。小晴,如果那孩子有去找你,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喔。约好啰。」

「……我知道了。」

「过年的事情也是,拜托你啰。」

登喜子再三叮嘱后,快步朝大门走去。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后,晴重重地叹一口气。苍一郎似乎是在沉默不语时想到国崇的车子停在那里的理由,向晴问道:

「是之前那件事吗?」

「没错,他半夜从新舄过来,根本没有新干线可以搭。」

「原来如此。国早上是搭首班新干线回去,所以把车子留在这里啊。国真的很看重朋友呢……」

苍一郎开朗地这么说,不过从晴的角度来看,他实在无法开口同意。晴的确很感谢国崇为了自己,大半夜的从远方飞车过来。虽然很感谢他……但被卷入别人家的亲子问题实在是很令人困扰。晴叹了口气,往寺院内深处的墓地走去,穿过设置在墓地一角、通往白藤家的木门。然后,正觉得与登喜子的约定相当沉重的晴,在看到位于孟宗竹林另一侧的自家时,顿时感到自己的血压飙升。

「!」

应该没有人在的白藤家亮著灯,不过身为同居人的苍一郎在身后,而且晴不觉得会是小偷闯空门。最糟糕的是,他非常有把握到底是谁在自己家里。

「咦?难道是国来了吗?」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苍一郎高兴地说道,这更是让晴感到愤恨难平。苍一郎明明也有听到晴跟登喜子约好的事,如今这般态度应该是觉得「那跟我无关」吧。忍住下意识就要瞪向苍一郎的冲动,晴快步冲向玄关。

晴粗暴地打开拉门,果不其然地看到一双大皮鞋摆在门口。

「国!」

晴怒吼著脱下拖鞋冲进客厅,便见到让他更为光火的景象。

「!」

「欢迎回来。」

国崇坐在客厅的暖桌中,一脸坦然地迎接晴跟苍一郎。他手上拿著茶杯,暖桌旁放著桃园前几天送给晴的一升瓶日本酒。

晴想说那是高级酒,原本想在过年时喝才带回来,但因为各种麻烦事丛生,才以藉酒浇愁的名义开瓶。不过,他也只是稍微喝了一点,打算把剩下的留到过年再说,没想到如今却只剩下一点点。

「我的酒……」

「很好喝喔。这可是京都的酒呢,你怎么会有?」

「别人送的。我想说等过年再来喝,所以特别留下来!」

「但是已经打开啰?」

国崇乾脆地说完,将茶杯内的酒喝乾。暖桌的桌面上放著晴珍藏起来的螃蟹罐头,可以确定国崇不但在没人时擅自跑进来,还翻找过白藤家的厨房。面对吃了一惊而跌坐在地的晴,国崇用悠哉的语气说道:

「距离过年还早嘛,开封之后摆著会变难喝喔。」

「味道只要还过得去就好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酒啊!」

「不要生气啦。比起这个,我肚子饿了,快点准备晚餐吧。」

在厨房四处翻找过的国崇,肯定有发现准备好的晚餐。

「我有特别等你们回来喔。」

一听到国崇如此说道,晴就眯起眼睛瞪向他。无论受到国崇多少照顾,晴都无法坦率地向他道谢,正是因为无论如何晴都无法原谅他这种地方。

但是同时,依照晴多年来的经验,他也很清楚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晴强忍著怒意起身,跟苍一郎说「过来帮忙」后,就往厨房走去。刚点燃瓦斯炉加热锅里的味噌汤,晴就听见从纸门没关的客厅那边传来苍一郎询问国崇的声音:

「国是来把车子开回去的吗?」

「车?」

「我听说你先前把车子留在这里就回去了。」

原本晴也一直以为是这样,不过国崇本人似乎完全忘记这件事般回答:

「这么说也是。」

「不然你到底为什么跑来?」

晴一问完,就得到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星期一在东京有个会议,所以就顺道过来。」

「……今天才星期五耶?」

也就是说,这家伙星期六、日都打算待在这里吗?虽然晴觉得「开什么玩笑」,不过比起站在厨房讲话,先把晚饭准备好、过去客厅再说会比较恰当。晴用汤碗盛起热过的味噌汤,然后把做为配菜的萝卜泥炖鳕鱼、炒莲藕以及炒豆腐装盘。他将这些交给苍一郎端去客厅,自己则端著腌白菜以及装著白饭的饭碗走到客厅后,先向国崇宣言:

「配菜就只有这些啊,白饭也是。我没想到你会跑来,所以没有煮太多。要是想抱怨就给我滚出去。」

「我怎么可能会抱怨呢……不过,这似乎是老人家庭的饭桌吧?」

晴刻意发出声响地将饭碗放在才刚说不会抱怨就在碎碎念的国崇面前。虽然刚刚说过要他滚出去,不过晴一坐下就想到自己弄错必须跟国崇讲的话,立刻开始说教:

「要是讨厌吃跟老人食谱一样的饭菜就给我滚回家去!真要说起来,你家又不是这里,是隔壁吧?」

「那里可是真正的老人家庭耶。」

「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才碰到阿姨,而且被她问说为什么你的车子会停在停车场里。你今天又是直接跑来我家对吧?要是你有过去那边露脸打声招呼,我就不用烦恼该怎么回答了。」

「要是去打招呼,就会没完没了。」

「而且那个螃蟹罐头也是……」

正当晴指著还剩一半的螃蟹罐头,打算说明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家里时,国崇就开口打断他,而且一脸悠哉地说出苍一郎感兴趣的事情。

「这么说来,似乎还是不清楚那具尸体的身分呢。」

「是这样吗?对了!在美代子小姐家时,应该请她让我看看现场才对……」

苍一郎一脸后悔地说道,国崇则微微皱起眉头反问:「美代子小姐?」于是苍一郎向他说明:

「就是发现尸体的那间房子的主人,田茂美代子小姐啊。我们刚刚才去过她家。」

「晴也一起去了?为什么?」

「她说要拿骨董给我鉴定。」

国崇也知道晴会偷溜进田茂家的理由跟骨董有关,但因为现场出现尸体,导致晴当时无法达成目的。于是国崇问道:

「所以你们刚刚特别跑去再度挑战吗?」

苍一郎先点点头,然后耸了耸肩说:

「但是不见了。」

「不见了?」

「美代子小姐一直以为东西是收在厨房的餐具柜里,但是柜子里只有外箱,箱子里空无一物。」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苍一郎虽然说了实话,不过国崇似乎觉得难以理解,所以一脸讶异地询问晴。晴先用鼻子呼了口气,接著表示事情就跟苍一郎说得一样。

「本人是认为东西就收在那里,但是东西不见了也是事实。不过,我认为东西应该不是遭窃,毕竟只有那位婆婆本人知道她持有骨董,以及骨董收藏的地点。」

「这就很难说了。如果那名死者是结伙犯案,东西有可能是被同伙拿走的。那是有价值的东西吗?」

国崇的职业让他对犯罪的气息特别敏感。听到他眼神发光地如此问道,晴困惑地歪著头。如果要偷,应该会连箱子一起拿走才对;而且比起单独窃取大盘子,他总觉得小偷会选更容易搬运的东西。晴连同这般想法向国崇说明箱子的内容物:

「我没有看到实物所以不清楚,不过根据婆婆的话,以及箱子上的落款,那应该是万历赤绘的盘子。从箱子的大小推断,恐怕……是接近三十公分的盘子。若是刻意单独带走盘子本身,怎么想都很奇怪。光是要打开箱子就得花不少时间,连同箱子一起拿走不是比较简单吗?而且,屋内没有其他物品遭窃喔。」

「这就要看该骨董的价值如何。那东西值多少钱?」

「就说我没有看到实物,根本没办法回答啊……」

闻言,苍一郎代替晴,说著「所谓的万历赤绘啊……」开始解释起来。打从在美代子家看到写在箱子上的文字起,苍一郎就一直非常在意吧。他之所以没有当场发表长篇大论,肯定是知道自己在讲解古伊万里时吓到了真澄和美代子的关系。

「那是在明代制作的『五彩(注9)』……彩色图绘陶瓷器。自从宋代起,开始出现『二次烧结』这种制作手法。所谓的『二次烧结』,就是在涂上釉料并以高温烧结过的陶瓷器上绘制图案,然后再用低温烧结一次,是相当费工的制作手法。随著制作方式的发展,五彩也跟著进化,明代的嘉靖到万历年间更被称为五彩的全盛时期。所以说,如果美代子小姐的盘子真的是万历年间的东西,应该有相当高的价值。」

「明代……是西元十四到十六世纪左右的朝代嘛,嘉靖、万历已经是明代末期啰。」

「真亏你还记得耶。」

晴一脸惊讶地看向边从碗里扒饭边低声说道的国崇。如果是应届高中生就算了,都已毕业那么久,这类知识就算完全忘光也不奇怪。国崇向讶异的晴表示「我只要是记过的东西就不会忘记」后,要苍一郎继续说下去。

「所以,那是能换取大笔金钱的东西吗?」

「嗯……骨董还是得看东西耶。」

听到国崇的问题后,苍一郎面露困惑地看向晴。见到事情最后还是转回自己身上,让晴抱著苦涩的心情接过话题,开口说道:

「正如苍一郎所说,价格会依物品有剧烈的波动。不过,如果是没有瑕疵的高级品,应该可以卖到两、三百万圆吧。原本万历赤绘在中国的评价并不高,但是那种独有的美感在日本深受欢迎。不仅志贺直哉有留下名为《万历赤绘》的作品,梅原龙三郎甚至特别画了插在万历赤绘花瓶里的花朵。」(注10)

「听说目前中国的收藏家动作频频。如果是真品,很可能会冲到不可思议的高价。」

诚如苍一郎所言,中国的陶瓷器价格,正随著中国的经济发展而有爆发性的提升,甚至不断出现更新拍卖会最高成交金额的状况,所以在市场各个领域的售价也很令人期待。

「如果是真品,卖价会相当高。」

听见晴和苍一郎两人异口同声地如此说道,国崇做出结论:

「也就是说,东西非常有可能是遭窃了。」

「……不,所以说,我刚刚不是才讲过应该不是吗?」

晴对于国崇完全没在听人说话的态度感到讶异,不过,国崇只是向晴递出饭碗,要求再来一碗。晴皱起眉头接过饭碗,不情愿地起身往厨房走去。这时国崇要晴顺便拿美乃滋过来,于是晴从冰箱中拿出美乃滋后直接丢给他。

「这么说来,国,知道那名死者的死因了吗?」

正好想起这件事的苍一郎问道,国崇则是点头回答:「啊,知道了。」

多少有点在意这件事的晴──毕竟自己在该案件中被怀疑是犯人──在听见这段对话后,拿著添好饭的碗走回客厅,仔细听著国崇的发言。

「根据司法解剖的结果,由于在后脑杓发现挫伤,最后判断死因是脑挫伤。似乎是后脑杓的……这个附近受到重击。」

国崇用右手接过晴递来的饭碗,左手则比著自己的头做说明。看到国崇指著比脖子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晴讶异地问道:

「那么……死因跟那根铁撬果然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铁撬上只有采集到死者跟你的指纹,而且没有发现死者遭铁撬殴打的伤痕。」

「所以是有别的凶器吗?」

「目前没有发现可能是凶器的东西。现阶段的看法,是认为那名男子很可能自己撞到某个地方而导致死亡。」

「这么一来就不是凶杀案……而是单纯的意外吧?」

晴皱著眉头低声说道,国崇则是淡淡地回答:

「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是凶杀这种恐怖的案件的确是好事,但是就晴来说,有个实在难以释怀的地方。那就是即使只有一晚,但他仍被怀疑是杀人凶手,还被关在拘留所里。

「所以就说跟我没有关系嘛!警察什么的实在让人受不了!」

「别那么生气啦,谁叫你要做出那种会让人怀疑的行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