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春霞古美术店。那可是老字号的名店。」
「喔……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晴不只是很了解骨董,也很清楚业界的事呢。应该……不是受到爷爷的影响吧?我几乎没有听爷爷讲过骨董的事情。」
「……」
苍一郎看著位在客厅角落的小佛坛低声说道,晴则是不发一语。正如苍一郎所说,晴会那么了解骨董相关的事情,并不是受到誉的影响。虽然誉的工作是修理和制作收纳骨董的箱子,却对骨董本身没什么兴趣。他之所以有骨董相关的知识是因为……
无视因为想起往事而心情苦涩的晴,苍一郎托著下巴看向摆设在佛坛上的照片。
「我不知道爷爷有在修理装茶碗的箱子呢,原本以为他只有在制作五斗柜。不过爷爷的技术那么高超,肯定什么都做得到吧。」
「……是啦。」
「爷爷使用刨刀的模样,光是在旁边看著都觉得很有意思。你还记得爷爷削下来的刨花薄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吗?」
听苍一郎怀念地这么说,晴则是适当地做出回应,同时把茶杯中的茶喝光。苍一郎跟誉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不可思议地非常亲近。不爱说话且个性严厉的誉,跟亲生孙子晴之间几乎没有称得上是对话的交流。但即使是这样的人,对于生长在复杂家庭的苍一郎而言,仍是让他感受到温暖和亲情的长辈。
晴跟苍一郎初次见面是在晴二十岁、苍一郎十三岁的时候。从那之后就经常出入白藤家的苍一郎,即使在晴离开日本的那段期间里也会定期来拜访誉,两人间的感情因此不断加深。
「不过,既然那位大东先生认识爷爷,为什么会不知道爷爷已经去世了呢?」
苍一郎口中说出的单纯疑问,其实晴也有想过。不过晴知道理由,轻轻皱起眉头跟苍一郎解释:
「爷爷跟大东先生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在吵架之后分道扬镳。大东先生之所以会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两人完全没有继续联络了吧。」
「一些事情是指什么?」
晴对立刻发问的苍一郎回以「就是一些事情」后,拿著空茶杯站起身来。他走进厨房边将放著热水壶的瓦斯炉点火,边想著自己所说的「吵架后分道扬镳」这句话。难道说……大东还在生誉的气,所以才打算把麻烦事丢过来?不过,晴又立刻否定这个想法。正因为大东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才会选择跟誉分道扬镳。
那么大东真正的想法果然是……有别于一脸忧郁的晴,身处客厅的苍一郎将手伸向梶那张留在暖桌上的名片。他拿起写著「特殊担保管理部」的白色纸片,向晴搭话:「话说回来,这也真是有趣的工作呢,负责管理用来抵押的骨董耶。」
「……他不是说了骨董占的比例相当低吗?」
「不过,那些收藏品的价值足以让人借钱给那个出问题的家族耶,早知道就跟他详细问问看还有什么东西。毕竟是能收藏仁清茶碗的家族,肯定还有很多种类的名品吧。」
苍一郎一脸陶醉地这么说,但完全不想扯上关系的晴则是为了打消他的兴趣,板著脸凶狠地说:
「别说什么名品了,就是因为其中夹杂很多赝品,银行才会如此慌乱吧?而且那种会被赝品蒙骗的人,肯定没什么了不起的收藏。」
「不过,那位银行员不也说在做鉴定时都是真品吗?这部分也很不可思议呢。而且……那位大东先生为什么会知道修理箱子的人是爷爷呢?是不是有什么特徵?」
「……跟爷爷有差不多技术的人并不多,而且大东先生曾经委托工作给爷爷过,所以一看就知道了吧。」
晴边随口回答苍一郎的疑问,边更换了茶壶里的茶叶。他从茶罐中舀起新的茶叶放进去,在热水壶的盖子喀啦喀啦作响后关上火炉,苍一郎的声音也在这时传来。
「所以说啊,大东先生劝银行的人来拜访我们家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是觉得修理过箱子的爷爷知道什么关于赝品的事情吗?」
「……谁知道。你要喝茶吗?」
「要。爷爷修理箱子时,内容物究竟是真品还是赝品呢……他们有调查过吗?不过鉴定时如果是真品,修理箱子时不可能是赝品吧?话说如果要修理箱子,真品应该会保管在其他地方。真搞不懂……」
听著苍一郎如此低声碎念,晴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晴实在不想让苍一郎得知誉拥有另外一种面貌,心想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苍一郎、装作丝毫不关心的样子,所以完全没有做出回应。
拿起热水壶将滚水倒入茶壶后,晴原本打算把茶杯跟茶壶一起放上托盘,在附近却遍寻不著。想起刚刚苍一郎在端茶给客人时曾使用过,晴便走回客厅寻找。当晴正打算顺手收起客用茶杯时,苍一郎又向晴搭话:
「那个啊,晴怎么看这件事呢?」
「……你是指什么?」
「所以说,你觉得那位大东先生在想什么?」
晴对再次发问的苍一郎回以「谁知道」就走回厨房。他先把客用茶杯放进水槽,接著把茶杯和茶壶放在托盘上拿到客厅。坐回位置上,把装了茶水的茶杯递给苍一郎后,晴一脸凝重地用劝告的语气开口:
「你就别想了吧,反正那跟我们无关。」
「但是……」
「别跟骨董这种东西扯上关系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脸不爽地说完,晴小口小口地喝起热茶。知道晴虽然非常熟悉骨董却对其非常厌恶的苍一郎,见状夸张地重重叹一口气。
「唉……难道你不觉得梶先生很可怜吗?」
苍一郎先是发出彷佛觉得无趣的叹息,接著对晴动之以情。
「人家都跑来这种地方拜访了,结果却空手而回。他那悲痛的表情明明在说,除了我们家以外,他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不是吗?晴偶尔也做些能帮助别人的事情吧。」
「我直接把你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才是从来没做过有帮到别人的事。」
面对晴的回击,苍一郎用鼻子哼了一声,回道:「我还是比晴好一点啦。」接下来,虽然苍一郎为了让晴有所行动,一直从旁鼓吹,不过终究还是因为晴毫无反应而放弃,只好不甘不愿地走回自己房间。
变成独自一人的晴大大叹了口气,视线落到留在暖桌上的名片。一想起梶在玄关露出的沉痛表情,就让晴感到一阵心痛。
然而,跟这件事扯上关系实在太危险了。晴决定把这件事当作没发生过,并把名片收进餐具柜的抽屉深处。
隔天,苍一郎早早就出门。晴进入工作室大约一小时后,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说著「午安」。因为嫌起身麻烦,晴直接向玄关那边喊了一声「在这边」。没过多久,一名皮肤偏白、有点肥胖的男性拉开纸门现身。这位有著充满亲和力的笑脸、向晴问候「状况如何?」的男人,是在根津经营名为「PLUS FIVE」的杂货铺的桃园。
「都放在那里了,你直接拿走吧。」
「非常感谢,我先来看一下。」
走进白藤家的玄关后,正前方的深处是厨房,左边是客厅和苍一郎的房间,然后右边是铺设了木板、誉过去当成工作室的房间,以及更深处用来当晴寝室的和室。工作室跟和室相连,如今由晴取代了誉,在这个采光明亮的房间里工作。
从年轻时就没有正职的晴,现在是使用誉所留下来的木材制作木雕糊口。贩售完全交给桃园负责,今天是交货日。
桃园坐在工作室的出入口附近,检查起晴准备的箱子里所装的东西。他将木雕一一从箱子里取出,赞叹著「真是美丽啊」的语气中完全没有客套的意味。桃园打从心底为晴所制作的木雕深深著迷。
「妖怪系列很受欢迎呢,一在店里上架就立刻卖光了。例如滑头鬼,细节的精致度真令人著迷。我个人则是很推荐子泣爷爷啦。」
晴和桃园的相遇纯粹是偶然。在誉去世后,晴无法忍受只是靠著爷爷留下的些许积蓄生活,不断尝试寻找能自力更生的方法。那时,他带著自己准备好但不知道能不能当成商品贩卖的木雕四处推销。
然后,他偶然经过桃园的店,就抱著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心情冲了进去。结果桃园对晴制作的木雕一见钟情,还在店里设置专区;不仅如此,他会主动提供较有买气的主题,让晴制作的木雕立刻博得客人喜爱。
「要是能让我再增加下订的数量就更好了……」
「这的确非常感谢,不过目前的数量已经是极限。」
手工制作的物品无论如何都有数量上的限制,所以即使晴的作品好到只要制作出来就能卖掉,实际收入却很有限。虽然生活还过得去,但想重建这栋屋龄六十年的房子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四处都有明显损伤的房子漏风很严重,防寒效果也非常差。由于晴从小就住在这里,再加上先天体质所以挺得住,但苍一郎很怕冷,一直抱怨个不停。早早把暖桌拿出来的人也是苍一郎。
「到了冬天无论如何都得花到暖气费用,所以我也想多做一些贩售,不过……」
「若要做得那么细致,势必很难增加数量吧。对了,下次我的店会登上杂志的专栏,他们想要特别介绍晴制作的木雕。那位编辑似乎也非常喜欢晴的作品呢。可以吧?」
桃园向晴如此确认,晴皱起了眉头。他停下手边的工作,直视著桃园摇了摇头。
「……不,这样我会很困扰。」
「咦,为什么会困扰?那是正派的室内装潢杂志,也能替你本人做宣传喔。」
面对感到不可思议的桃园,晴则是抱著坚定的意志再度摇头。
在工作上得到桃园这名合伙人后,虽然无法过得太奢侈,但生活还过得去,所以晴对现况没有任何不满。晴认为没有宣传的必要──或者该说,晴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有更多不必要的曝光。
这点桃园以前也有感受到,他露出困扰的表情歪著头说:
「……晴,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
「当我的店里开始贩售你制作的木雕时,你也说过绝对不要提到你的名字对吧?一般来说,做这行的人都是在卖自己的名声,所以我一直觉得你的做法很不可思议。而且,现在才讲可能有点太晚了,但拥有如此技术又能制作出富含故事性商品的人……冷静想想其实非常厉害吧……」
晴露出苦笑,对用试探般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桃园耸耸肩表示「怎么可能」。否定之后,晴拿起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冷掉的茶,讲起用来说服桃园的藉口。
「我之所以会做雕刻,是因为总是在一旁看著身为工匠的爷爷工作,不想让名字曝光则是不希望增加麻烦事。现在我光是接桃园你的订单就已经忙不过来了,要是有其他人来找我,说实话我会很困扰。虽然都在麻烦你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过意不去!这样一来你的作品都只会在我的店里贩售,我反而该感谢你才对。不过……」
「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适时将话题打住后,晴表示要去泡茶就站起身来。在他拉开工作室的拉门、走到玄关前的房间时,看到玄关的毛玻璃对面有一道人影。这里不是路人会经过的地方,正当疑惑的晴打算走下玄关阶梯时,就听见对方的喊门声。
虽然玄关的拉门没有上锁,不过那位疑似是客人的人,似乎没有打算主动开门。无可奈何之下,晴只好穿上放在敲土的拖鞋,走去把拉门打开。透过毛玻璃看到的人影只有一个,不过那人身后其实还跟著一个人,两人都是穿著暗色系西装的男性。
昨天也有一名穿著西装的男性来访,不过两方的感觉天差地远。眼前这两人流露沧桑的感觉,跟身为银行员的梶所散发的清洁感完全相反。
「……请问是哪位?」
由于同时还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让晴毫不掩饰讶异的神情如此问道。晴的直觉非常正确,站在面前的年轻男性,出示了与他精悍的脸庞相当符合的身分证明。
「突然来访真是抱歉,我是警视厅的秋津,请问你是白藤先生吗?」
「……」
即便明白对方是警察,晴仍完全没有对方为何会来找自己的头绪。晴因为一瞬间在脑中思考了太多事情导致他无法开口回答,名叫秋津的刑警则是再次问道:
「这里是白藤先生的家吧?」
「……是这样没错,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晴迟疑了一会儿回答后,秋津转头看了他背后的男人一眼。那名比三十来岁的秋津还年长的男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前后。那人单靠眼神跟秋津对话后,从风衣的口袋中取出身分证明,表示自己的名字是「矢田」。
「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请问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我现在有客人。」
「那么,请让我们在这里等,你忙完后再跟我们说一声。」
晴皱起眉头,看著用轻佻态度如此说完就拿出香菸的矢田。他的神经没有粗到能在警察找上门来,而且自己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让警方在门口等著自己。见晴焦急地询问:「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矢田用香菸指著房子的方向说:
「没关系吗?你不是有客人来访?」
「……是我认识的人。」
「是谁?」
「这跟你们要问的事情有关吗?」
矢田的问法让人有种厌恶感,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看到他的表情让矢田连忙说声「对不起」,同时取出菸灰袋捻熄香菸。
「一个不小心就习惯性地什么都问了,让你感到不悦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即使嘴上这样说,矢田依然用试探的眼神看著晴,让晴抱著「真是够了」的心情叹一口气。他想要早点把这件事结束掉,又开口催促对方说明。
「所以,你们有什么事?」
「你认识一位姓梶,任职东亚银行的男人吗?」
晴当然知道矢田所说的姓氏,毕竟是昨天才刚见过的人。然而,虽然他知道对方是指那名昨天才刚见过的男人,却不清楚对方询问的理由。晴一脸困惑地点头说:
「我认识,他昨天才来拜访过我们家。」
「大概是几点过来的?」
面对拿出记事本的秋津的提问,晴努力地回想著。记得……是在他正想要打扫浴室,却看到苍一郎采回的蕈类后发生的事……在晴回答「大约三点多」之后,秋津继续询问:「对方待了多久?」
「应该是……一小时左右吧?因为当时太阳还没有下山……那个,梶先生怎么了吗?我跟他昨天才初次见面,也不是他的朋友……」
「梶为什么会来找白藤先生呢?」
晴正询问秋津时,矢田却从旁插嘴提出其他问题。对于矢田一再如此而感到愤怒的晴,用强硬的语气反问:
「这有什么关连吗?你们突然来访,而且不做任何说明就不断质问我是怎样?」
「真的非常抱歉,不过这是我们的工作。」
「你们来找我帮忙,我自然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力吧。」
看著只在嘴上道歉,态度却完全没有改变的矢田,晴坦率表现出怒气,秋津则在这时说著「好了、好了」打起圆场。他先安抚年长的矢田,接著向晴道歉,从头说明起目前的状况。
「请问你有看今早的新闻吗?」
「……没有。」
「昨天在世田谷的住宅内,发现遭人杀害的男性遗体。做为该事件的重要关系人……我们请梶来协助制作笔录。」
「杀害……你们是指昨天那位梶先生……杀了人吗?」
「梶否认自己杀人,但是我们也有获得目击证词。然而梶表示,在被害人遇刺的时间,他正身处白藤家。也就是说,我们是来确认他的不在场证明。请问白藤先生是独自与梶见面吗?」
「不……我的室友也在,但是他现在出门了……」
「他的名字是?」
说实话晴不想回答,不过既然是要确认杀人嫌犯的不在场证明,要是随便拒绝而遭警方怀疑只会更麻烦。在晴回答苍一郎的姓氏后,对方又接著询问苍一郎的联络方式。
「请问他是否有手机?我们想做个确认……」
「……我不方便擅自把号码告诉你们,能够由我打电话让你们确认吗?」
晴慎重地这么说完,秋津转头看向矢田。看到矢田微微动了动下颚,秋津才对晴说「麻烦你了」。虽然晴对矢田那种不论何时都很高傲的态度感到不悦,但还是走回家中,跟待在工作室的桃园表示:「我需要打电话,能借用一下手机吗?」桃园很清楚晴没有手机,也知道白藤家没有电话,所以立刻点头并从口袋中拿出智慧型手机。
拨给苍一郎后,晴就回到矢田他们待的地方。在走回他们面前时,苍一郎接起了电话。由于苍一郎的智慧型手机中也有登录桃园的号码,觉得是桃园打来的苍一郎用很有礼貌的语气说了句:『你好。』
「……是我。」
『什么啊,原来是晴喔。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忙,能晚点再说吗?』
「这里有人要找你问一些事情,我把电话给对方。」
虽然想先跟苍一郎说明一下,不过在眼前站著两名刑警的情况下,晴也不想说些多余的话。他知道苍一郎很懂得应对进退,所以简短地交代完后,就把智慧型手机交给秋津。从晴手中接过电话的秋津先是表示自己是警视厅的人,接著说明状况。原本晴竖起耳朵仔细听著秋津说的话,却因矢田从旁搭话而受到干扰。
「你相当谨慎呢。」
「……」
「以前曾跟警察扯上关系过吗?」
晴用叹气回应矢田那种话中有话的问话方式,眯起眼睛看著对方。
「调查这种事情是警察的专长吧?」
晴这样回答完后,矢田耸了耸肩。
「没这回事,大部分的人在被警察盘问时都会乖乖回答喔。像白藤先生这样抱持警戒的……大部分是有经验的人。」
「是会让人厌恶的经验对吧。」
「嗯……就各种意义上来说是如此没错。」
面对矢田充满深意的讲话方式,晴则是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说实话,应该没有人会想跟警察扯上关系,晴其实也想要这样回答,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梶的事情。
虽然晴昨天才第一次跟梶见面,但是不管怎么看梶都不像是会杀人的男人。晴向矢田询问:「梶真的是犯人吗?」矢田一脸无趣地摇了摇头。
「因为白藤先生已经证明梶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也只能放弃逮捕他。」
「你刚刚说过有目击证词吧?不过没有直接的证据吗?」
「你有兴趣?」
「见你们以这种形式来访,不管是谁都会有兴趣吧?」
「哦……」做出这种刻意的回应后,矢田再次拿出收进口袋里的菸灰袋。他拿出先前放进去的香菸,重新点火再度抽起菸。对于不吸菸的晴来说,这是难以理解的行为,忍不住直盯著对方看。但矢田完全不在乎晴的视线,吐出烟雾后开口说:
「说到梶啊……关于他来拜访你们家的理由,那还真是相当有趣的状况呢。」
「……你刚刚才问过我,梶来拜访我们家的理由吧?」
「有吗?我最近因为年纪大了,常常忘东忘西呢。不,所以说……虽然是从梶那边听来的,不过他说因为被害者持有的骨董中有部分遭人用赝品掉包,所以他来拜访可能知道原因的人。白藤先生之所以如此慎重,该不会是跟这件事有关吧?」
矢田接著又补上「这都是我个人的推测啦」。虽然他露出平稳的笑容,不过眼睛完全不带笑意。眉头又皱得更紧的晴明白表露出自己的不悦,正当他想著「光是说话就让人如此不爽的人还真少见」时,跟苍一郎讲完电话的秋津将智慧型手机递过来。
「非常感谢,我确认好了。」
「不会,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今天的确是满意了,感谢你的协助。」
说完多余的一句话并点头致意后,矢田对秋津说「走吧」,秋津则是很有礼貌地鞠躬道别才转身追上矢田。一直等到看不见两人的背影后,晴用鼻子重重地吐了口气。看来被杀死的是拥有仁清茶碗的主人,而且很难说不会有多余的火花烧到这边来。晴为了消除不好的预感轻轻摇了摇头后,垂头丧气地走回家里。
在向工作室里的桃园解释状况前,晴先跟他询问能不能再借用一次智慧型手机,接著在点头答应的桃园面前重新拨电话给苍一郎。苍一郎立刻就接起电话,并且表示他正准备要回家。
「要回来?你刚刚不是说你很忙吗?」
『现在不是忙这些事的时候吧,发生了杀人事件耶。』
「……」
总觉得苍一郎的声音莫名地兴奋,不过晴也觉得能当面谈一谈会比较好。他回答「知道了」就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桃园。毕竟跟桃园借用了手机,而且这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情,晴便跟桃园解释了昨天来拜访白藤家、他初次见面的银行员,被当成杀人事件的嫌疑犯,所以警察来跟他确认那人的不在场证明。听完晴的说明,桃园惊讶地瞪大眼镜后方的小眼睛。
「杀、杀人事件吗?原来警察真的会确认不在场证明?」
「我也很惊讶呢。不过,当警察的怎么都是些性格恶劣的家伙啊,光是跟他们交谈就让我的心情变得很差。」
正当晴一脸不悦地骂著,就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先是一道煞车声,接著是巨大的喀啦声。他想著应该是苍一郎吧,又听到玄关的拉门被打开的声响。晴喊了一声「在这里」,便见用力打开工作室的拉门探头进来的苍一郎,急喘著气问道:
「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
「所以说,昨天那个银行员杀了人吗?」
「谁知道?对方说是重要关系人……刑警问了你哪些事情?」
「就是那位先生何时过来、何时离开,似乎是在跟晴的证词做比对吧。」
「哼……我们的证词似乎会当成他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他们也只能放弃逮捕梶。」
晴边传达从矢田那边听到的话边重新打量苍一郎,发现他其中一只脚上还穿著鞋子,刚刚的声响肯定是他随手丢下骑回来的脚踏车,毕竟在电话中晴也已感觉到苍一郎兴奋过头的心情。晴摆起脸孔斥责:
「比起那种事,你快点把鞋子脱掉,还有,别忘了跟桃园打招呼……」
苍一郎已经很习惯晴的碎碎念,他脱下鞋子并随便向桃园说了句「欢迎喔」,然后说著「重点不是这个啦」,朝晴靠过去。
「昨天才刚见过面的人变成杀人事件的重要关系人,这不是很少见的事情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
桃园代替不太有兴趣的晴做出回应,正打算跟苍一郎讨论这起杀人事件,不过时机不凑巧,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原来是他在白藤家待太久,店员打电话来请老板早点回来,桃园只能不情愿地答应。
桃园一脸不舍地道别,抱起装著商品的箱子走向玄关,晴则为了送他跟著出去。看见桃园跟苍一郎一样,一脸好奇地说:「下次再跟我说事情的后续发展喔。」晴露出苦笑回应后,关上了玄关的拉门。
「我确认过网路新闻,发现被害人似乎是跟梶先生的银行贷款的家族当家。」
「……」
正打算从敲土走上玄关的晴,因为双手扠腰站在阶梯上的苍一郎突然插话而闭上嘴,一脸疲惫地仰望天花板。苍一郎是那种如果没有兴趣,不管怎样都不会有动作;不过只要稍微引起他的兴趣,就会整个人栽进去的类型。但这次是晴不想扯上关系的事,他完全没有兴趣追问详情,所以无视苍一郎走回工作室。
苍一郎完全不在乎晴的态度,跟在他后面进到工作室里,坐在再度开始工作的晴旁边,热烈地讲起从网路上得到的情报。他跟在讲解蕈类时一样认真,这对晴来说实在是件麻烦事。
「是在世田谷的小野崎家,这就是梶先生昨天说的A家吧。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经营的是进口生活杂货的公司,而且累积了相当的财富。不过这次被杀的人啊……好像是叫小野崎重吾吧,到了他这一代似乎就从公司的经营抽手。这部分跟昨天听到的一样吧?」
「网路上连这种事都有写出来喔?」
苍一郎一边滑动智慧型手机的画面一边传达资讯,晴则是一脸惊讶地双手一摊。虽然苍一郎说「一旦发生事件,相关资讯就会立刻在网路上爆出来喔」,不过晴别说是网路,就连室内电话都没有,所以他只觉得这个世界上的闲人真多。
「被视为重要关系人而遭到警视厅调查的东亚银行负责人……这应该是指梶先生吧。杀人动机很可能是与贷款的问题有关……果然是那个吧?知道骨董是赝品后因为过于愤怒就……痛下杀手?」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人不是为了调查为什么骨董会变成赝品才来我们家吗?而且在被害人遭杀害的时间,他就在我们家,我跟你还帮他做了不在场证明喔。」
「啊啊,对耶,那么梶先生就不是犯人了。」
「但似乎有目击证词。」
苍一郎反问「到底是怎样」,晴则是不悦地耸耸肩不发一语。虽然苍一郎先前不在乎晴那种冷淡的态度,但随著不满的感觉逐渐累积,他露出不服气的眼神瞪过去。晴也眯起眼睛回望苍一郎,叹了口气说起自己的想法:
「我说啊,昨天不是也讲过,这件事跟我们无关吗?」
「也不能说无关吧?我们帮梶先生做了不在场证明喔。」
「这跟那是两回事。」
如果只是回答事实就算了,晴完全不打算自己主动栽进去。
苍一郎斜眼瞪著明确表露出拒绝态度的晴,接著不疾不徐地用手中的智慧型手机拨起电话。原本惊讶地想著苍一郎到底是打电话给谁而看著他的晴,在听到苍一郎说的话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国?我是苍一郎,有些事想请教一下,请回我电话。」
「!」
浮现在内心角落的预感正确命中,晴急忙伸手打算抢过苍一郎的智慧型手机。不过在晴碰触到手机的同时,苍一郎也把电话挂断了。听苍一郎语气平淡地说:「因为是语音信箱,我只是留言而已。」晴回道:「你到底想问什么!」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地带著愤怒。
「很多事情啊。国的话应该很清楚详情吧。」
「你在说什么啊!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绝对不要跟那家伙说任何事情!苍一郎,听到没?既然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要静静等待风暴过去就好。」
「可是我很在意。」
晴愤怒地对苍一郎说「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接著做出「就算对方打电话来也不准接」这种乱来的要求。苍一郎含糊地回应并站起身来,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再度出门。从苍一郎的态度来看,很明显的他是觉得如果待在家里接到回电的话晴会很啰唆,为了避开这个状况才出门。晴对著苍一郎离去的背影要求他不要做些多余的事,但也知道他应该不会听进去。
晴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头继续工作,却怎么样也无法集中精神,结果就在没有达成预定目标的情况下到了傍晚时分。
晚秋时太阳较早下山,一过五点天色就完全黑了。开灯工作到六点多后,晴收拾好工具走出工作室,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却因为没有找到能做晚餐的材料,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外出采买。
晴经过月影寺院内,通过小巷子转到三崎坂,穿过住宅区内的小路往商店街走去,迅速买好蔬菜、肉以及不用烹煮的熟食等等东西就踏上归途。一路上四处都有居酒屋,其实晴还满想留下来喝一杯,不过一方面因为没钱,又因为苍一郎的动向让他很在意,所以买好东西就早早回家。
他拉开玄关的门后,立刻倒抽一口气。
「……唔。」
一双不属于苍一郎也不属于晴的皮鞋整齐地摆在玄关口。会穿这种皮鞋,而且即使家里没人仍会擅自进去的,就只有一个人。晴连忙脱下拖鞋,提著购物袋冲进客厅。
「欢迎回来。」
大概是听到玄关传来的开门声,挺直身体坐在暖桌里的男人,一脸平淡地看著晴打了声招呼。在他身旁相隔一段距离……或者该说是若即若离的地方,则坐著五月艾和蕨。看到晴之后,两只猫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起身离开客厅。感觉到两只猫的态度彷佛在说「你回来前我们有好好看管著他喔」的同时,晴努力压抑动摇的心情,问了对方为什么人会在这里。
「是……怎么了吗?怎么突然……难道是因为苍一郎的电话……」
「怎么可能?我才没有那么闲,只是偶然因为出差过来总部附近而已。我听了语音信箱的留言回拨之后,苍一郎一直没有接电话,所以想说过来看看。」
「出差……原来如此。」
晴点点头低喃「实在太不凑巧了」,接著把原本想讲的话全都吞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吗?」
眼前的男人──望月国崇如此问道,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把购物袋放进厨房。反正这个家不大,只要把纸门打开,分处厨房和客厅一样能对话。晴边把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边对国崇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苍一郎肯定也忘记自己曾打过电话给你。」
「是这样吗?」
「是啊。明明你就已经很忙了还让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分隔两处交谈的同时,晴觉得这反而是个好机会,既然国崇没跟苍一郎联络上,自己只要适度地蒙混过去就好。光是有因为感兴趣便径自行动的苍一郎在就很麻烦了,要是加上更棘手的国崇……心想自己已经受够多余麻烦的晴,试著把话题带往别的地方。
「身体状况还好吧?你那边应该差不多要下雪了吧?」
「托你的福身体很不错,那边也已下了第一场雪。所以,遇上了什么问题吗?」
「……」
原本打算随便聊聊逃开话题,国崇却简洁地回答后重新问一次,让晴没办法再装死,不禁皱起眉头粗暴地关上冰箱。晴刻意让自己放松表情才朝客厅探出头,反问国崇:
「你说的问题是指什么?」
「每当你想要蒙混某些事情时,就会说出关心我身体状况的话。」
由于国崇冷静地一语中的,晴边感受到自己的脸颊顿时僵硬起来,边靠著纸门思索应对的方法。对方是自出生以来便结下的孽缘,不仅晴在想什么会被完全看穿,国崇的头脑还相当聪明。晴判断这时候只能跟平时一样粗暴地打断话题,于是断然说:
「没事。」
「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吧?」
「没事啦。」
「我早晚会联络上苍一郎,到时候就真相大白啰。」
「我说啊……」
即使再不愿意,那种语气也会让人想起中午遇见的矢田刑警。就在晴因此露出厌恶的表情时,国崇的智慧型手机响了起来。从怀中拿出手机看了看后,国崇朝晴瞥了一眼,光是这个动作就让晴明白来电者是苍一郎,不禁绝望地叹了口气。
「……好。啊啊,没问题,我在晴家里。你要回来的话我会在这里等,在那之前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等不及苍一郎回来,国崇先在电话中问起状况。晴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跟国崇讲下去了,回到厨房里开始准备晚餐。饭已经煮好,加上刚买回来的熟食当配菜,接著只要煮个味噌汤就好。正当晴打算拿出锅子时,却发现锅子已经放在瓦斯炉上,打开盖子一看,锅里还留著苍一郎昨天煮的菇菇汤。
晴实在没有兴趣吃这个,决定盖上盖子,拿出其他锅子装水点火,这段期间内依然从客厅传来国崇跟苍一郎讲电话的声音。晴祈祷著苍一郎不要说出麻烦事的同时,因为已大致猜到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忧郁的心情不断加深。
当晴切起萝卜准备当味噌汤的料时,听见国崇的声音从近距离传来。
「……我大致上了解了,至于该怎么办等你回来再讨论……啊啊,路上小心。」
转过头去,就看到刚与苍一郎说完电话的国崇站在正后方收起手机。晴不发一语地再度切起萝卜,国崇则开口问出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是跟爷爷有关的赝品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这么说虽然不太礼貌,但爷爷的确很有可能会这么做。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
身为同年龄的童年玩伴,与晴从小就认识的国崇,很清楚誉不单单只是一位技术高超的工匠,在本行以外可能还有做别的事情。跟苍一郎不同,由于国崇知道所有实情,晴无法彻底否定他的指谪。
「就算有这个可能性,我们也不知道爷爷是否真的修理过那个箱子……」
「就是因为认识爷爷的人看过箱子后这么觉得,才会叫那个人来这里拜访吧?那个认识爷爷的人其实也知道,爷爷在过去到底做了什么吧?」
「即使如此……就算真的是这样,爷爷也只是修理了箱子……」
「是那个男人做的吗?」
听到国崇压低声音如此问道,晴切著萝卜的手因为痛苦的回忆而停下来。总觉得打从梶突然来访,并讲出包含骨董和春霞古美术店的大东这些晴不想触碰的过往时,在他内心浮现的那股不祥预感,正随著国崇的问话开始有了现实感。晴叹了口气,转身眯起眼睛看著站在身后的国崇。
「……我不知道苍一郎跟你说了什么,不过我不打算跟这件事扯上关系。国,你听好,苍一郎不知道爷爷做过什么坏事。那家伙只是很纯粹地仰慕著爷爷,我不希望事到如今还让他得知那些可笑的事。」
「……」
面无表情的国崇不发一语地看著认真这么说的晴。他保持沉默盯著晴一阵子后,低声说:「只有这件事吗?」
「咦?」
「你不想让苍一郎知道的,只有爷爷的事吗?」
「………」
国崇一问,晴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严峻。虽然至今为止晴都是一脸不悦的样子,但他此刻散发的气息却跟先前完全不同。
国崇直视著这样的晴。他从小就总是站在正确的一方,冷静地观察周遭。晴厌恶被那种彷佛评鉴般的眼神盯著,夸张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正当晴说出「扯上关系」四个字时,开门的声响自玄关传来。晴顿时一阵惊慌,赶紧叮咛国崇不要多说什么。虽然国崇没有回覆明确的答案,不过晴认为他应该不会说出什么不必要的事。
「我回来了。」
才刚听见苍一郎的声音,下一秒就看到他急急忙忙地冲进来。
因为有事要跟国崇说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回来的苍一郎,在感受到那股飘荡在厨房里两人间的诡异气氛后,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
「怎么了吗?」
「……还不都是你的关系!就跟你说不用把这么麻烦的家伙找来!」
「竟然说我是麻烦的家伙?」
「我根本没想到国会因为出差回来东京啊。这时机刚刚好,真是得救了。」
「最好是得救啦!」
喊完「根本完全相反」后,晴就表示「我正在煮味噌汤,不要妨碍我」而把那两人赶出厨房。心怀焦虑所切出来的萝卜体积非常大,让晴忍不住迁怒地心想,自己会切得那么难看都是那些家伙害的。
第一卷 ②
当晴煮好味噌汤时,换好衣服的苍一郎也走进厨房。
「明明只要把剩下的蘑菇汤喝掉就好了。」
苍一郎一脸不满地说,晴则是皱起眉头瞪回去,接著把准备好的晚餐放到托盘上端到客厅。为了不妨碍坐在暖桌里正用手机跟人通话的国崇,晴用手势询问他要不要一起用餐。看到国崇点头,晴回到厨房跟正在添饭的苍一郎说也要准备国崇的份。
这顿朴实的晚餐包含白饭、味噌汤以及买来的熟食。东西全都在桌上摆放好时,国崇也挂断电话。三人围著暖桌而坐,双手合十说声「开动了」。
「不用在我们家吃这种粗食,身处高位的你应该有很多邀约吧?」
「虽然有人邀我去吃饭,不过我用母亲身体不好要去探望她为由拒绝了。」
「阿姨的身体很硬朗吧。话说你有先回家露个脸再过来吧?」
国崇完全无视晴的发问,喝了一口苍一郎端来的蘑菇汤赞道「真好喝」,受到称赞的苍一郎高兴地说「是吧」,接著说明那是用从岐阜采回来的蕈类所煮的汤。
「那种东西真亏你吃得下去。」
「很好吃喔。怎么,晴不吃吗?」
「你已经不记得那场骚动了吗?」
那时候也跟现在一样,晴、苍一郎与偶然来访的国崇三个人围著餐桌。在把同样是苍一郎出门去观察蕈类而采回来的菇丢进火锅吃掉后,就只有晴出现食物中毒的症状,还落得必须住院的惨况。
遇上那么惨烈的情况,晴发誓绝对不再吃苍一郎采回来的蕈类也是很理所当然,不过那两个人似乎已经完全忘掉这件事,甚至还指谪起晴很固执,真是令人生气。
「竟然说我固执?你们两个也去经历一次那种状况看看啊,这么一来肯定能理解我的痛苦……话说回来,国,那个可乐饼是我的。」
「不要讲那种不近人情的话,你久久未见的童年玩伴难得回来耶。」
「说什么久久未见,你根本找尽各种理由常跑回来不是吗?」
国崇在春天时被外派到新舄,目前独自住在那里。原本他做的就是人事调动和外派较多的工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派到东京都外。但不管是住得远还是近,他们与忙碌至极的国崇见面的频率跟以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