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这个,那边的状况如何?」
像要打断一旦开始抱怨就要讲很久的晴,苍一郎向国崇问道。国崇将空饭碗递向晴要求再来一碗后,回答「似乎已经把人释放了」。
「虽说有目击证词,不过也只是说在犯案时段前后有看到疑似重要关系人的人影。由于本人否认犯案,也没有任何直接物证,再加上又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只能释放他。」
从国崇手中接过饭碗的晴,边走向厨房边听著背后传来的话并叹了口气。晴很清楚苍一郎联络国崇的目的。国崇是任职于地方警察厅的高级官员,目前的职务是新舄县警的警备部部长,不过也有在警视厅搜查一课待过的资历,所以在各处都很吃得开。实际上,他光靠一通电话就能收集到搜查状况,这对根本不想扯上关系的晴来说很麻烦。
「做出这种滥用职权的事情没关系吗?」
「我又没有要求他们要怎么做,而且担任搜查本部管理官的人是我的后辈,我只是稍微问些消息。」
把添好饭的碗递回去的同时,晴稍微讽刺了一下,不过国崇很乾脆地反击回去。丢下在内心啐了一声的晴,苍一郎向国崇问起该事件的具体情况。
「杀害方法呢?网路上说是遭人用硬物殴打。」
「没错,正确来说是水晶制的菸灰缸。在被害人的后脑杓发现被殴打的伤痕,不过那不是致命伤,被害人在遭到殴打后弹开跌倒时,侧脑重重撞到柜子角才是死因。」
「命案现场是被害人自己家里吗?」
「是自己家里的会客室,而且小偷犯案的可能性很低,恐怕是在跟犯人会面的途中,两人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吧。」
「所以是冲动性的犯罪啰?」
「单就杀害方法来看,实在很难说是有经过计划。凶器也遗留在现场,只是因为凶器上的指纹都被擦掉了,要怎么活用这点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就警察来说,应该想用比伤害致死罪更重的杀人罪来起诉犯人吧?内心对国崇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感到不悦的同时,晴对苍一郎提出忠告,因为只顾著讲话的苍一郎完全没有动筷,国崇则是趁机一口接著一口吃掉配菜。
「因为有国在,一个不小心就会全部被他吃光喔。」
「啊……糟糕。晴,把国的部分放到别的盘子上啦。」
「这样会增加要洗的盘子。话说回来,国,你也客气一点。我没有想到你会过来,所以只买了两人份的晚餐啊。」
「我现在这样已经算很客气了……再来一碗。」
虽然惊讶国崇还要第三碗饭,不过他每次都这样,晴也懒得抱怨了。但晴未接过饭碗,而是将放在厨房的电锅整个搬到客厅,他觉得这样比较快。但若是将电锅交给国崇,白饭肯定会被他全部吃光,所以晴把电锅放在自己身边并帮他把饭添好。
「拿去。」正当晴冷冷地把饭碗递给国崇时,「不好意思」的喊门声与玄关门被打开的声响一同传来。晴与苍一郎因为听过那道声音而吃了一惊,彼此互望一眼。
「晴……」
「……」
晴没有回答语气中透露出「该怎么办?」的苍一郎,不发一语地站起身。他走出客厅看向玄关,一如所料,话题中的主角梶一脸疲惫地站在那里。虽然梶身上穿著与昨天相同的西装,但是那股清洁感已经消失,眼白也充血发红。虽然晴知道梶会如此疲惫的原因,却不清楚他来访的意图。
面对压抑著困惑心情走到玄关阶梯前方的晴,梶开口道歉:
「突然来访真的很抱歉。」
「不会……那个,你没事吧?」
「是的……真的非常感谢。我从警察那边听说了……是白藤先生帮忙证实了我的不在场证明。」
「不用客气,我只是如实回答而已。」
「我是来道谢的……另外,还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跟您请教的事情。」
做为杀人事件重要关系人而接受侦讯的梶会一脸疲倦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他的表情还带著一股被逼到极限的严肃,这反而加深晴的困惑。虽然不知道梶究竟想要说什么,但是晴实在无法拒绝他。
「请进。」
邀请梶进来屋内后,晴往客厅走去。跑来偷看玄关状况的国崇和苍一郎无言地看著晴,但晴只用眼神回应他们,接著帮梶铺了座垫。
「你们正在吃饭吗?真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会,我们已经差不多要吃完了,请不用在意。」
走进客厅的梶一看到桌上的晚餐就露出很抱歉的表情,接著他看见初次见面的国崇,向晴询问:「……这位是您的哥哥吗?」
「不是喔。」
晴边觉得梶先是将苍一郎当成他弟弟,又把国崇当成他哥哥,实在没什么看人的眼光,边抱著讶异的心情摇头否认。晴适度地说明「他只是我的童年玩伴,今天是偶然来玩」后,又补充告知国崇也知道目前的状况,所以不用特别回避他。
「我们正在讨论梶先生的事情,能帮别人证实不在场证明的机会并不多呢。还有,我们跟国这家伙很熟,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
「真是一场灾难呢,不过梶先生没有被逮捕吧?」
正当晴忙著缓和梶的困惑时,有过一面之缘的苍一郎从旁插嘴问道。面对压抑著想追根究柢的心情问得相当节制的苍一郎,梶说著「很抱歉造成各位的困扰」再次表达歉意。
「真的非常抱歉。我也……几乎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警察带走了,真的是很困扰。」
「他们是突然跑去银行把你带走的吗?」
「不是这样……关于这点,我其实也有事情想请教白藤先生……」
讲完这句话后,梶彷佛有些犹豫地闭上嘴巴。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不想讲,而是在考虑叙述的顺序,晴决定去帮梶泡茶。晴从厨房取来客人用的茶杯,拿起放在暖桌旁的茶壶倒了茶水递出去。梶先向晴道谢,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后,开口述说:
「其实……昨天从这里离开之后,我就接到小野崎先生打来的电话。小野崎先生就是……我昨天提到的A家现任当家,同时……」
「也是被杀害的被害人对吧。」
听到苍一郎迅速把话接去补充,梶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但依然点头表示肯定。晴狠狠瞪了苍一郎一眼,用眼神要求他闭嘴之后,重新面向梶。
「所以说,对方在当时……还活著啰?」
「是的,我也有跟警察讲了这件事,请他们去确认通联纪录。」
「那个……小野崎先生是为了什么事情打电话给你呢?」
「关于这点……因为他非常慌张,我其实听不太懂他想表达什么。但是……他说了『从一开始就是赝品』之类的话。说到赝品……我只会想到那些骨董,所以回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小野崎先生只是不断重复同一句话……我实在搞不懂,就对他说我们当面谈一谈吧。」
听著梶面带困惑、彷佛是一点一点在回想般所说的内容,晴皱起了眉头。居然会说从一开始就是赝品,小野崎为什么会说「从一开始」呢?为了确认事实,晴对正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梶问道:
「请等一下。昨天梶先生不是说过,银行在同意用那些骨董做抵押时,曾通过值得信赖的管道做过鉴定,而且得到全都是真品的结果吗?」
「是的。我们委托以辨识眼光闻名的御池艺术大学的追分教授做鉴定,并由他挑选各方面的骨董专家,一同得到东西都是真品的保证。因为我真的不懂小野崎先生为何事到如今会说出那些收藏从一开始就是赝品,所以慌慌张张地搭上计程车前往位在等等力的小野崎家。当我抵达时,小野崎夫人和华英小姐已经因为小野崎先生的死亡陷入慌乱,接著警察立刻赶来现场。正当我因为想回去又无法回去的状况而烦恼时……刑警就要我去警察局接受调查……」
「我听警察说有目击者……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的。华英小姐在证词中表示……她回家时曾看到我从他们家离开。所以警察似乎是认为,我在杀害小野崎先生后先离开过一次,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再跑回来。真是被摆了一道……」
叹著气的梶脸上显露出他有多么疲惫。如果梶是无辜的,这个状况实在很悲惨。晴不禁用责备的眼神看向身为警界人士的国崇,他却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继续吃饭,还再度把空碗递了过来。毫不掩饰焦虑的晴,先帮国崇添了第四碗饭后,转而一脸同情地看向梶。
「真是相当悲惨的遭遇。不过……这么一来梶先生就没有跟小野崎先生说到话吧?」
「是的。没想到小野崎先生竟然会被杀害,真的让人很震惊……杀害小野崎先生的凶手究竟是谁呢……虽然有很多事情想问,但是没能得知小野崎先生究竟想说什么,这点真的让我十分悔恨。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再次来访,希望白藤先生能协助我。」
虽然多少有「说不定会是如此」的预感,但晴也觉得,自己昨天明明非常明确地拒绝了。面对皱起眉头的晴,梶露出哀求的眼神直视著他说:
「我认为小野崎先生肯定是得知了什么事情,才会打那种电话给我,但是我完全没有该如何调查的线索……唯一的方法就是来拜托白藤先生了。如果至少能查出白藤誉先生修理过那个箱子的原因,说不定能从那里知道些什么……」
梶边说「拜托您了」边把手放上榻榻米,那几乎要把身体折断般、深深低下头的姿势彷佛在磕头。晴连忙表示「快把头抬起来」,然而梶依旧保持低头的姿势,不断重复著「拜托您了」。
让因为接受警方调查而极度疲惫、缺乏活力的梶低头拜托,实在令人感觉很糟,尤其梶原本就是个没有架子、个性相当温厚的人。对于眼前的状况,虽然晴内心觉得自己彷佛做了什么坏事,但这终究是不能接受的委托。正当他拚命寻找拒绝的藉口时,有道强烈的视线从旁边传来。
「晴。」
晴不悦地望向摆出一脸要吵架的表情叫著自己名字的苍一郎。「不觉得梶先生很可怜吗?你真是恶魔。」虽然可以感觉到这股责难正从苍一郎体内满溢出来,不过晴也能预料到自己一旦扯上关系,绝对无法全身而退。果然,这时候即使被当成恶魔也要……就在晴下定决心打算开口拒绝时,梶的额头也越来越贴近榻榻米。
「拜托您了,我现在只能依靠白藤先生!」
从梶全身散发出来的觉悟,夺走了晴原本要说的话。明明晴强烈感受到自己会卷入麻烦中,甚至有可能不得不触及自己长年以来掩盖的过去,却仍无法狠下心拒绝。晴边是心想自己究竟有多软弱啊,边叹气说道:
「……梶先生,拜托你快把头抬起来。我不是能帮上梶先生的人……」
「我并没有希望白藤先生能查明所有真相,只是,如果能知道关于那个箱子的事情,说不定就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就是说啊,就算只帮忙调查爷爷修理过的箱子也好吧?晴。」
「……」
晴一脸不满地看著帮梶说话的苍一郎,同时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我知道了」。晴诅咒著无法反抗现场气氛、只能答应的自己,相对的,梶和苍一郎则是把高兴全写在脸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呢,梶先生。」
「是的,真是太感谢了。」
望著欣喜的两人,晴长叹了口气。这时,国崇对著早早就因为接受委托而后悔、整个人陷入忧郁的晴再度递出空碗。晴边怒吼著「你到底要吃几碗啊」边打开电锅,结果发现煮了五杯米的白饭几乎快见底了。他先表示「这是最后一碗喔」才把第五碗饭递回给国崇,接著再度向梶确认:
「我只会调查我家爷爷修理过的箱子而已,关于里面的赝品我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没关系吗?」
「是的,没有关系。」
「……那么,能让我看看那个箱子吗?虽然没有要怀疑大东先生的意思,不过我想亲自确认那个箱子是否真由祖父修理过。」
「我知道了。但是我无法把东西从小野崎家带出来,所以得请您亲自走一趟,这样可以吗?」
「我明白了。」
「不过,小野崎家才刚发生身为当家的小野崎先生惨遭杀害的悲剧,我希望能先得到小野崎夫人的首肯再通知各位。」
听梶这么说,晴便将苍一郎的手机号码给他以便联络。原本一脸倦怠地前来拜访的梶,可能因为得到晴的帮忙而安下心来,此时表情多少变得开朗些。
梶再次为了自己在晚饭时间前来打扰一事道歉后就告辞,已经吃饱的苍一郎则送他到玄关。国崇放下空无一物的饭碗,压低声音对一脸忧郁的晴问道:
「你是怀疑那不是你爷爷修理过的东西吗?」
「不……大东先生的眼光是货真价实的,恐怕不会有错。」
「那么,你是要确认什么?」
带著锐利眼神的国崇,散发出一股晴若不好好回答他绝不罢休的气息。晴叹了口气,向他说起自己的想法。
「……即使爷爷曾修理过箱子,我们也不知道他跟这件事是否有直接关连。骨董是种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来传去的东西,如果那是辗转到小野崎家的东西……那我也没办法。」
「哦……你是觉得,如果那不是特别订制的东西,就能当成跟自己无关吗?」
正如国崇所说,晴想确认的是,那到底是不是为了欺骗小野崎家前任当家所特别准备的东西。他觉得国崇用「特别订制」这个形容相当巧妙,刻意不予回应而是拿起筷子。他打算把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吃掉,却发现配菜已经全被国崇吃得一乾二净。
晴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腌萝卜,这时去送梶离开的苍一郎也回来了。
「晴,梶先生说等小野崎家许可后会立刻联络我们。」
「知道了。你接到电话再跟我说吧。」
晴跟著苍一郎一起回到客厅,把腌萝卜放到白饭上接著把茶倒进碗里。在晴吞下茶泡饭的同时,忧郁的心情不断高涨起来。虽然他已跟梶下了但书,不过,一旦确定这件事跟誉有直接关连,他也不可能当作没看到。
一直皱著眉头把茶泡饭吃完后,晴突然发现国崇正在嚼著腌萝卜。明明国崇整整吃了五碗饭,还几乎一个人把配菜全都吃光,竟然还有食欲吃腌萝卜实在令人瞠目。
「你打算连别人家的酱菜都吃光吗?」
「这只是在去除味道。」
「我可没有端出需要去除味道的菜喔?」
「比起那种事,你们觉得犯人是谁?」
苍一郎一脸无趣地看著餐桌上的幼稚争执,手托著脸向两人徵询意见。讲到杀人事件就更没有兴趣涉入的晴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国崇则是歪著头回答「谁知道呢」。
「搜查总部似乎还没有锁定下一个嫌疑犯。原本以为有目击证词便能早早破案,结果却事与愿违,现在他们应该非常焦虑吧。」
晴从旁瞪著边说「这么一来只能一个个调查相关人士」边吃著腌萝卜的国崇。他感受到这样下去腌萝卜真的会被吃光的危机感,赶紧收起腌萝卜,把它送回冰箱里避难,接著在苍一郎的帮忙下把碗盘都拿到水槽。晴边洗著碗盘,边听著另外两人在身后做著各种推理,不过那些推理内容对晴来说,根本怎么样都无所谓。
某个想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内心的焦虑也不断累积。越是不祥的预感越是准确──一想到把这句话当成口头禅、如今已经去世的誉,晴的心情就变得更加忧郁。
隔天中午过后,原本外出的苍一郎于两点左右回到家。晴板著一张脸,看著边说「梶先生通知我已经得到小野崎夫人的同意了,立刻出发吧」边冲进工作室的苍一郎。
「……知道了,我现在就出门。小野崎家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啊?难道晴打算一个人出门?」
「你没有必要跟去吧?」
「有啊,当然有。」
晴知道要是带著苍一郎一起过去就非得注意一些额外的事情,原本打算独自前往,但是苍一郎却一脸不满地表示自己也要跟去。经过一段时间的辩论后,苍一郎占了上风。
「真要说起来,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前往小野崎家吧?」
「所以我才要你告诉我住址啊。」
「即使知道住址,要是迷路了你要怎么办?晴没有手机,根本无法跟梶先生取得联络吧?」苍一郎一脸胜利地说:「我可是有智慧型手机喔。」
晴花了一点时间思考该怎么反驳,但发现不论如何苍一郎都硬会跟去后,就放弃争辩了。「随便你吧。」晴愤怒地说完,收拾起工作用的工具。
与晴一同出门后,苍一郎走在晴斜后方表示他跟梶约在小野崎家碰面。
「在世田谷吗?」
「在等等力喔,从日暮里那边过去吧。」
看著用智慧型手机确认路线的苍一郎,晴板著脸点点头。虽然他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没有感觉到智慧型手机的必要性,不过在这种时候,有智慧型手机果然很方便。然而,那终究不是绝对必要的东西,晴也没有自信能像苍一郎使用得那么上手,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会有需要智慧型手机的一天。
晴与苍一郎并肩而行,先到JR的日暮里站转乘京滨东北线,到了大井町站后换搭东急大井町线,再花费约一小时后到达等等力站。
因为正值午后稍早的时间,电车相对来说比较空荡,晴和苍一郎也找到空位坐下来。昨晚突然来访还把电锅里的饭全都吃光的国崇,原本似乎打算就这样直接住下来,不过因为接到召集命令才不情不愿地离开。苍一郎对此不满地说「都没有跟我说一声」,晴则是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家伙又不是来玩的,现在应该没空理你吧。」
「网路上也没有出现新的新闻,搜查可能没什么进展。」
侧眼看向嘟起嘴滑著智慧型手机的苍一郎,晴漠然叹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梶到底是怎么跟小野崎夫人沟通的,不过怎么想都不觉得对方会欢迎他们,毕竟那个家的一家之主才刚去世,而且是惨遭杀害。
「听好了,我们只是去请对方让我们调查那个箱子,跟那起杀人事件无关。你可不要说出什么多余的话喔。」
「我知道啦。不过,你都不在意凶手到底是谁吗?」
「又没什么好说的。小野崎家目前应该也一团混乱,我们只要早早做好分内的事就赶紧离开。」
晴不断重复叮咛苍一郎小心不要有无谓的发言,总之闭嘴待在旁边就好。在抵达等等力站后,他们靠著苍一郎的智慧型手机前往小野崎家。
从车站往多摩川方向走了约十分钟,便见到小野崎家位于能将等等力溪谷的丰沛绿荫当成自家风景的位置,是在附近的高级住宅当中也相当引人注目的大型豪宅。有著烟囱的房屋墙面上覆盖著砖瓦,彷佛童话中的洋房般,不过庭院和房屋有不少地方没有好好维护,颓废的寂寥感就连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
晴在确认过写著「小野崎」的古老门牌后,就叫苍一郎打电话给梶。梶已经抵达小野崎家,没过多久就从门外看到他出现在玄关。从走道小跑步过来的只有梶一个人,没有看到应该是小野崎家家人的身影。梶很熟练地从内侧开锁并打开门扉。
「昨天真的很感谢两位的协助,不好意思让你们特别跑一趟。没有造成两位工作上的不便吧?」
「晴虽然有在工作,不过总是给人一种像是没在工作的感觉,所以没问题的。」
「不要说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话。而且那是你吧,我很忙好吗?」
「很抱歉造成两位的困扰……话说回来,虽然我有听说两位是亲戚,不过你们住在一起吗?」
梶边带著两人走进庭院边随口问道。苍一郎立刻回答「是的」,不过他接下来所说的同居理由,让晴无法听过就算了。
「爷爷去世之后,没有正职工作又独居的晴总让我放心不下。正好那时候我又非得搬家不可,就想说一起住应该会很方便,所以……」
「啥?你在说什么啊?你自己还不是差不多。」
苍一郎指谪晴没有正职,但他自己也是处于当助手领取微薄薪水的不稳定情况。虽然在大学里工作听起来很好听,不过他只是末端的末端,收入根本少得可怜。每次晴要求苍一郎支付电费和餐费等等费用时,他总是说手边没钱,从来没有支付过。
虽然晴高声表示「明明是我在照顾你吧」,不过苍一郎会住进白藤家的契机,在于誉去世时晴正好离开日本,而且无法立刻联络上他;即使在誉火化后,苍一郎仍一直住在白藤家等著晴归来。接著在晴回国后,他也就这样继续住下来。
虽然丧礼相关的事情并不是苍一郎负责处理的,但即使如此仍给他添了相当多麻烦,这让晴至今仍有些过意不去,态度始终无法强硬起来,只能把抱怨吞下肚。这时,梶再次问出很单纯的问题。
「是这样吗?那……白藤先生是在打工啰?」
「不……我只是做些摆饰拿去卖。」
虽然能得到足以糊口的收入,不过那实在不是能抬头挺胸讲出口的工作。晴含糊其词地蒙混过去后,转头瞪向苍一郎。他才刚跟苍一郎叮咛过不要说些多余的事情,实在很想质问他到底懂不懂,不过梶也在场,晴没办法摆出强硬的态度。
晴想说等到两人独处时再好好叮咛他后,重新把视线转向小野崎家,接著目光落到停在走道旁边的两辆车子上。小野崎家的车库应该在别的地方,而且那两辆车给人的感觉就是商用车,不像是小野崎家的车子。侧眼看著银色与白色的轿车,晴向梶询问是不是还有其他客人在。
梶的脸色微微一沉,说明其中一辆是他任职的东亚银行的车子。
「在过来这里之前我先绕去分行一趟,所以是搭分行融资课的车子过来。另外一辆则是……警方的车子。」
「……警察还在进行现场调查吗?」
「不,那个部分已经结束了,不过……」
注意到梶的语气相当沉重,晴心想梶被警方怀疑是犯人,还因此遭拘禁几乎一整天,想必对警方有不少怨言,因而没有继续追问警察的事情。为了转换话题,晴开口询问小野崎夫人怎么轻易就同意让他来做调查。
「说实话……是我硬拜托夫人同意的。夫人因为过度惊吓,甚至表示收藏的骨董不管是赝品或真品都无所谓了……所以其实是她不想多管才会同意。」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她的丈夫才遭人杀害。」
「有些事必须先跟白藤先生说一声。虽然我有请夫人跟您谈谈,但因为现在这种状况,夫人……以及华英小姐的态度可说是相当严苛,还请您多多包涵。她们原本就不算亲切,如今又有警察在场,情绪也就更加紧绷。」
梶先向晴和苍一郎表示对方可能会说出相当失礼的话,看到两人对看一眼点头回应后,他拉开双开大门的其中一扇门邀两人入内。宽广的玄关并排著三双皮鞋,这表示屋里至少有三名男性客人。接著,梶将拖鞋递到脱下鞋子的晴和苍一郎面前。
「梶先生相当熟悉这个家呢。」
正如苍一郎所言,梶这一连串动作都彷佛他是小野崎家的成员。不管是走出玄关帮忙开门也好,递出拖鞋也罢,他的动作都非常自然。苍一郎的话语让梶露出苦笑,表示从银行决定要把抵押品处分掉以来,他每天都会来小野崎家报到,所以已经习惯了。
「前任当家还在世时,连同最琐碎的事情在内,大小事都交给帮佣处理,夫人和华英小姐什么都不用做。所以开门这点程度的事情,甚至连自己拿拖鞋出来穿,都变成理所当然的事……」
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边说「请往这边走」边引导两人前进。环境没有整理这点屋内也一样,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全都爬满蜘蛛网,走廊的角落满是灰尘,地毯和墙壁也褪了色。
梶带著两人从玄关大厅转进往右边延伸的走廊,走到底之后敲了敲转角的门扉。梶说声「打扰了」把门打开后,两人就看到摆著大型沙发组和古典钢琴的客厅。落地窗的另一侧似乎是广阔的庭园,但是因为拉上了蕾丝窗帘,所以无法看清楚。
面对面摆设的两张沙发上各自坐了一名女性,大约五十岁的女性是小野崎夫人,另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应该就是她的女儿华英吧。
华英后方的椅子上坐著一名比梶年轻、身穿西装的男性,那是晴没有见过的人。男人臭著一张脸双手抱胸,感觉根本不在乎晴他们。
另一方面,当晴发现自己认识站在面向庭园的窗子前面的两名男子时,忍不住皱起眉头。昨天为了确认梶的不在场证明而拜访白藤家的刑警们,在看到晴和苍一郎走进客厅后,立刻靠了过来。
「非常感谢你昨天的合作。」
殷勤地开口打招呼的是较年长、名为矢田的刑警。
「不会。」
晴简短地回答后,矢田立刻询问他今天为何会过来,不过晴很自然地无视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由于昨天强烈感受过自己跟矢田不对盘,为了避免和矢田交谈,晴麻烦梶向小野崎夫人介绍一下自己。
梶带著晴走向坐在左侧沙发上的小野崎夫人。夫人摆出严峻的表情,为了不让视线跟人对上刻意将脸转向庭院。
「这位是白藤先生。」
在梶介绍完之后,晴对著依然没有转过头的夫人低头致意。
「我是白藤,在夫人如此悲痛的时候前来打扰真的很抱歉,我会尽速完成工作,及早离开。」
「……」
夫人瞥了晴一眼,轻轻叹一口气后,非常不悦、话中带刺地说:
「那些赝品根本怎样都好吧。事到如今,就算知道那些为什么会是赝品的原因又能怎么样?当然,如果你说这么做就能把真品找回来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初次见面就被狠瞪的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困惑地看向梶。梶用眼神指示晴什么都不要说,向夫人道歉:「抱歉造成您的困扰。」梶打算赶紧带晴离开,不过动作因为坐在夫人对面的华英开口而停止。
「果然是梶先生杀死爸爸的吧?」
那种带刺的语气和小野崎夫人十分类似,让晴佩服地心想「真不愧是母女」而打量起华英。穿著黑色连身裙的华英虽然长相不差,不过还不到能用美女来形容的程度。特别是她现在眼神凶恶地瞪著梶,让嘴角的皱纹变得十分明显。
「华英,够了。刑警先生也说过梶先生有不在场证明。」
「但是,我有看到梶先生啊。那个围著绿色围巾的人绝对是梶先生。而且,如果真如梶先生所说,爸爸曾说过『从一开始就是赝品』这种话,那他的确有动机不是吗?他肯定是生气自己被骗,所以把爸爸给杀了。」
即使被母亲责备,华英依然没有放弃指谪梶。梶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为了否定是自己所为而缓缓摇头。矢田和秋津两名刑警虽然看著这情景却什么都没说。看到华英准备继续逼问梶,苍一郎早一步开口插话:
「但是,在小野崎先生被杀害的时间,梶先生在我们家喔。而且,梶先生在离开我们家后立刻接到小野崎先生打来的电话。从我们家过来这里,不管怎么飙车都得花上三十分钟,所以他不可能是犯人。」
听苍一郎用冷静的语气如此反驳,华英皱起眉头瞪向他。梶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铁青,他说著「走吧」催促苍一郎和晴离去。彷佛是被华英严峻的视线赶走般从客厅移动到走廊后,梶深深低下头向两人道歉说:「真的非常抱歉。」
「为什么梶先生要道歉啊。」
「但是……你们可能会因为帮我说话而不愉快……」
「有错的是她们,竟然擅自认定梶先生是犯人……实在太没礼貌了。」
「我觉得苍一郎说得没错,毕竟梶先生不可能是犯人。」
晴也附和一脸不悦的苍一郎,开口安慰梶,接著询问箱子放在哪里。虽然梶的表情还有点僵硬,不过仍说著「往这边走」,露出微笑引领他们。跟著梶走在古老宅邸的走廊上,晴向梶询问先前在客厅的另一名男子的身分。
「刚刚坐在华英小姐后面的那位是……」
「啊啊,他是我们银行的行员。」
「银行的?」
「隶属等等力分行融资课,担任小野崎家负责人的吹石。」
梶有说过他是搭分行的车过来。之前曾听梶提过,东亚银行负责小野崎家的分行部门,原本不打算同意这笔贷款,那么融资课的负责人会摆出臭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正当他们忙著从已经无计可施的小野崎家回收款项的时候,还发生当家被杀害的事件。
晴将那人视为跟梶一样抽到下下签的可怜人,转头看向走廊旁的窗外,便看见氛围和西式主屋相异、有著白色墙壁的仓库。仓库跟主屋用走廊连接在一起,狭窄的通道走到底后,有著数阶与仓库门相连的阶梯。
「这是前任当家为了收藏美术品和骨董特别建造的收纳库。虽然外观是传统仓库,不过内部有装设完善的空调系统,而且防火性能相当优秀。」
仓库的出入口装了电子锁,但似乎已没有在使用,梶轻轻一拉就轻松把门打开。他向晴说明有价值的真品全都已经运送出去,还留在里面的就只有赝品而已。
「前任当家还活著的时候,这个电子锁的密码只有前任当家知道。虽然东西都有受到妥善保管,但是……」
「那么,那时候东西都还是真品啰?」
不管是晴或梶都没有回答苍一郎所提出的单纯问题,而是一同打开厚重的门扉进到仓库里。仓库当中跟梶说得一样,有著完善的空调设备,温度和湿度都保持在适合保存收藏品的状态。在感应器感测到人影后,灯也跟著打开。晴边闻著彷佛美术馆内那种乾燥又带著灰尘的味道,边眺望跟旧式经典外观不同、机能性强大的仓库内部。
仓库的前段直到二楼高度的天花板都空无一物,深处则以阁楼的形式做为收纳库。在开放的空间中央设置了兼具观赏和作业用途的巨大桌子,椅子整齐地排在四周。梶先是请晴跟苍一郎坐下,接著走向通往仓库阁楼的楼梯。
「先前听梶先生提过,前任当家也有收藏画作,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
「前任当家很喜欢印象派,所以有收集柯洛和窦加等名家的作品。」
「其中也有赝品吗?」
「不,很幸运的是画作全都是真品。」
梶边爬上楼梯边回答,晴简短地回应「这样啊」。为什么只有骨董混了赝品呢?晴静静地环视仓库内部思考著,这时梶慎重地拿著有问题的物品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把用紫色包巾包裹起来的箱子放到桌上,说著「请看」促请晴确认里面的东西。
「……那就让我确认一下。」
解开包巾的结后出现一个古老的桐木箱,从盖子微微隆起的形状来判断,可以确定这是被称为「宗和箱」的盒子。如果仁清的作品是其来有自的传承品,那么大多会收纳在宗和箱里。
晴用严肃的眼神盯著箱子,苍一郎也从旁凝视著箱子。
「……箱子上还有落款呢……色绘藤花文茶碗。」
听著苍一郎屏气凝神地小声念出箱子上的落款,晴举起箱子,从四面八方察看。他在底部找到维修的痕迹,这恐怕是把出现破损的底部整个都换掉吧。没有看到调整长度的痕迹,让晴在内心稍稍松了口气。
修复的完成度极高,在外行人眼中根本无法分辨修理过的位置以及修理的手法。修理时使用与原本的材料相同的古桐木,并且配合木头纹路来完工是非常困难的技术,因而可以理解大东为何会判断这是出自誉之手。能精巧地办到这一点的工匠,在誉去世之后很可能没有别人了。晴思考著这些事,并询问梶自己能否看看里面的东西。
「当然可以。不过……大东先生鉴定那是赝品……」
「我知道。」
晴向满脸担心的梶点点头,将以鹿皮绳绑起的双向绳结解开,拿起盖子,取出用古裂(注4)织成的袋子装著的茶碗。由于箱子和袋子都是真品,实在很难想像内容物是赝品。晴抱著「大东的鉴定该不会是出错了吧」的些许疑惑打开袋子,但在茶碗出现在眼前的瞬间,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代替因为讶异而不发一语的晴,苍一郎用惊讶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感想:
「啊啊,真的耶,这是赝品吧。」
「……」
这层层包裹之下的茶碗,是连身为骨董宅但缺乏实际接触经验的苍一郎,都能立刻判断出是赝品的物品。正因为如此,晴才觉得难以理解,甚至说不出话来。毕竟在看到箱子和收藏方法时,甚至让他怀疑起大东的判断,结果实际放在里面的物品,却是反差大到能让人一眼看出的赝品。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晴集中精神思考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他身旁的苍一郎则朝茶碗伸出手,用双手捧起茶碗后倒过来确认碗底的部分。碗底盖了一个小判金币的印记,还能看到仁清两个字。
「不过碗底有仁清的印记……」
大概是至今仍不太愿意相信大东的鉴定,梶用试探的语气向苍一郎说道,似乎是想向曾展现了大量仁清相关知识的苍一郎徵询意见吧。一脸为难的苍一郎放下茶碗,用煞有其事的语气回答:
「我觉得仁清应该不会给人这么生硬的感觉。而且我曾在某本书上看过,要模仿仁清是非常困难的事。晴,我说得没错吧?」
晴眯起眼睛瞪著平常抓到机会就爱披露知识,但真的遇上事情只讲得出直觉式的意见,还打算把问题丢给别人的苍一郎。先用鼻子呼了口气后,苍一郎将视线移向包巾上的茶碗。
「正确来说,这是很『精巧』的赝品。仁清不只在绘图方面高超,在成形和上釉药等部分也有优秀的技术,所以要完全仿造是很困难的事。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有很多人靠著模仿仁清来学习。从幕末到明治时代,很多京烧的陶艺工房都有在制作盖了仁清印记的仿造品。而且因为这些东西有在市面上流通,所以仁清的赝品相当多。虽然我无法断定,不过这个茶碗很可能是在那个时代所制作,或者是再晚一点的东西。」
梶听完晴的说明,失落地说:「果然是这样吗?」这时,一道带著揶揄的声音传来。
「你还真是了解呢。」
晴立刻就判断出那是谁的声音,不悦地把头转向仓库的出入口,看到矢田和秋津一同走了进来。来到晴身旁的矢田露出满脸笑容向他问道:
「我昨天忘了询问,白藤先生是骨董商吗?」
「……不是。」
「这样啊?不过白藤先生对骨董真是了解得不像是外行人呢。」
这种刻意的语气实在令人火大,晴忍不住板起脸孔看向矢田。明明是来调查杀人事件,这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跑来仓库?面对脸上明显表露出怀疑的晴,矢田夸张地耸了耸肩说: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吧?我们也对这个很有兴趣啊。」
「……对骨董吗?」
「没错。那个碗看起来很贵呢,不过看上去装不了多少东西……」
见到矢田露出一脸自己很了解的表情看著放在桌上的茶碗如此低声说道,让晴和苍一郎对望了一眼。对于用来喝茶的碗,讲出装不了太多东西这种感想未免太不相称。矢田可能有微妙的误会吧。
「……他是不是把茶碗误会成是饭碗啦?」
「别管他。」
晴眯起眼睛,对小声在自己耳边说著悄悄话的苍一郎,做出无视矢田的指示。发现矢田虽然嘴上说有兴趣,却别说是骨董,甚至连茶道相关的知识也完全没有,让晴相当意外。正当晴感觉心情舒畅不少,也多少感到满足时,就听到较年轻的秋津询问梶:
「这是赝品吗?」
「是的。」
「哦……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看过真品吧,我完全分辨不出来耶。总觉得有种古老的感觉就是了……」
站在桌子旁边弯腰看著茶碗的秋津虽然也不甚了解,不过直接讲明自己不懂的态度让晴颇有好感。至少比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当中,站在一旁藐视一切的矢田要好多了。
「骨董很古老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这是赝品耶。」
「那赝品也很古老吧。」
「这才没有那么古老呢。」
虽然晴要求苍一郎无视他们,不过他无法忍受矢田身为外行人却用高傲的态度跟秋津一问一答,还是开口插话了。他无视一脸不悦地瞪著他的晴,解说起眼前的茶碗。
「仁清本来是西元一千六百多年……从现代算起约是三百多年以前的作品,但是这个赝品应该是在较接近现代的年代所制作。所谓的仿造,是指为了学习而去模仿有名的作品,这就是仿造出来的成品。」
「哦……比较接近现代……所以这是最近制作的啰?」
「不,虽说是比较接近现代……但若是幕末到明治时期所制作的仿造品,至少也有百年的历史。」
「百年?那也十分古老了吧。所以这也能算是骨董吗?」
虽然概括上来说秋津的意见不能说有错,不过这就是骨董最困难的地方。苍一郎认真地继续说道:
「虽然百年的岁月的确很长,但是在骨董的世界中还称不上古老。那么,要经过多少岁月才能算是骨董?这方面其实没有明确的定义。虽然欧美的骨董业界明确将制造后经过一百年的物品称为antique,但『antique』和『骨董』的定义并不一样。日文里『骨董』这个词,在过去是指老旧无用的东西,而非像现在这样用来指称有价值的东西,因而有人认为应该要用『古美术品』来称呼才对。如今『骨董』这个词,一般用来指有稀少价值的古美术品,依物品的不同有价值的年代也不一样。例如,不管有多古老,仍没办法说绳文时代和弥生时代的土器价值很高。该物品必须附加上美感、稀少价值以及作家风格等等复杂的要素后,才能得到做为骨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