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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谷崎泉 当前章节:14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4

苍一郎滔滔不绝的讲解让秋津一脸惊讶地说著「是喔」点了点头。由于领教过苍一郎炫耀知识的功力,让梶露出苦笑看著这幅景象,站在一旁的矢田则用佩服的语气说:

「白藤先生的朋友也相当了解呢。这位朋友是从事骨董相关的工作吗?」

「不,这只是我的兴趣。」

被矢田询问的苍一郎很乾脆地摇头否认,接著拿起放在眼前的茶碗。由于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不包括晴──都因为知识不足而热心倾听的关系,让苍一郎的心情相当雀跃。他假装没看到坐在斜前方的晴正不悦地托著脸颊,继续发表自己的知识:

「像这种陶瓷茶具,最有价值的就是桃山时代的作品。各位知道原因吗?」

「桃山时代……是丰臣秀吉对吧?」

「是因为天下统一了吗?」

「因为千利休对吧?」

跟想到战国武将的秋津和矢田相比,梶则讲出苍一郎期望的答案。与矢田和秋津这般彻底的外行人不同,梶因为工作的关系而拥有这类知识。

「没错。」

苍一郎很高兴地回答,晴则用死鱼般的眼神看著他。

「千利休就是受到丰臣秀吉重用,让与现代茶道紧密相关的『侘茶』(注5)概念正式成形的茶道专家。利休也有在做茶室的设计和茶具的制作,而茶碗中以乐茶碗最为有名。由于桃山时代的期间相当短,在这段期间制作的东西也不多,换言之就是稀有度很高。另外,茶碗也有所谓的转换期。国烧的茶碗就是在这个时期开始,取代了在那之前被当成宝物的唐制品和高丽茶碗。」

「所谓的国烧是在日本制作的意思对吧?那唐制品呢?」

「就是从中国传来的物品,高丽则是指朝鲜。跟利休无关,在茶碗中最高级的是天目茶碗。天目茶碗是在宋代,于福建省的建窑制作出来的,其中被称为『曜变天目』的茶碗更是……」

「等等。」

晴板著脸阻止了兴奋地准备讲起天目茶碗的苍一郎。目前明明是在讨论仁清,却在不知不觉间讲到曜变天目去了。晴害怕这样下去茶碗的讲座会没完没了,打算把话题拉回来,苍一郎却一脸意外地反问:「怎么了?」

「现在的问题是仁清吧?」

「啊啊,对了对了。所以说……虽然就经历了百年岁月这点来看,这个赝品的确相当古老,但这不是真品;而且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仿造品通常没有任何价值。骨董的价格是由买方来决定,由于没有公定价格所以无法一概而论,不过,真品和仿造品有著天差地远的价格差异。」

「如果那个茶碗是真品的话,究竟可以卖多少钱?」

听到秋津的询问后,苍一郎转头看向梶。虽然脑中装满书本上的知识,但是苍一郎对实物和市场价格相当陌生。而东亚银行则相信这是真品,还将仁清当成抵押品。被问到原本预估会是多少钱后,梶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我听说评估的金额是五百万圆……」

「五百万!这个吗?」

「矢田先生,这个没有那种价值喔,因为是赝品。」

矢田立刻对这般高价有所反应,还一脸震惊地看向苍一郎手中的茶碗。被秋津叮咛他弄错了之后,矢田先是哼了一声,接著露出尴尬的表情说「我知道啦」,并且为了蒙混自己的失败改变话题。

「话说回来……东亚银行的先生为什么要找白藤先生过来这里?根据昨天听到的,白藤先生不是说他不清楚这些东西是赝品的理由吗?」

被当成是杀害小野崎先生的重要关系人接受调查的梶,有对警察详细说明他昨天的行踪,结果矢田等人才会去找晴确认梶的不在场证明。可能是矢田的质问让梶想起自己接受调查时的紧张感,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白藤先生说……他想要好好调查箱子,所以我请夫人让他过来调查。」

「箱子……是指这个吗?」

秋津指著放在茶碗旁边的箱子向梶确认。

「我想要调查收藏品中混杂赝品的理由,但是因为找不到线索,可以说完全无计可施……因此想说死马当成活马医,便请白藤先生帮忙。我认为,如果知道白藤先生的祖父为何修理过这个箱子,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头绪……」

「箱子只是单纯的容器吧。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

苍一郎回应了狐疑地提出问题的矢田,然而他似乎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箱子很重要,只能转头向晴求救。晴虽然觉得要跟两名顽固的刑警讲解相当耗费心力,不过仍在苍一郎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开口:

「以茶具来说,箱子非常重要。附带一提,刚刚矢田先生似乎将这个误会成饭碗,但这是用来喝抹茶的茶碗。」

被指出错误的矢田一脸「那又怎样」的表情耸了耸肩。看到那种完全不觉得自己丢脸的态度,晴边怀疑对方是否有听懂他的话,边继续讲解箱子的事情。

「这个茶碗是赝品。然而,假使它是真品,若是处于裸身──也就是没有箱子的状态,价格也会因而降低。箱子是用来表示内容物来历的东西,我们会像这样在箱子上看到落款,也就是箱内物品的名号以及来历。如果曾传到有名的茶道专家手中,而且还曾留下其署名,茶器的价值将会更为提升。因为在茶席上使用有名的器具时,箱子本身也会让人鉴赏。」

「鉴赏……请问,是像将抹茶的茶碗转来转去那样子吗?」

「……箱子不会被转来转去喔。」

秋津一脸认真地边做动作边问,晴则是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秋津也好、矢田也罢,别说茶席了,连茶道基本的规则与步骤都不清楚吧,毕竟是会把茶碗误会成饭碗的人啊。不过,茶道相关的知识恐怕连苍一郎也不太懂……晴抱著这个怀疑看向苍一郎,就发现对方似乎也在思考这件事,还用视线拜托晴千万不要把话题丢过去。

晴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解说根本没什么意义,但仍指了指放在眼前的箱子说:

「例如,这是被称为宗和箱的箱子,是由名为金森宗和的知名茶道专家依照自己的喜好所制作的东西。宗和也是将仁清带入茶道的人物,甚至还有『有来历的仁清就要用宗和箱收藏』这种规则。虽说是规则,但也并非真的那么严谨,然而只要是宗和箱与仁清茶碗的套组,光是这样就有其价值。讲到茶具,除了宗和箱外还有纪州箱、田安箱等等,很多东西单靠箱子就能知道其来历。所谓的来历,是指能得知谁曾经是拥有者。只要出身明确,东西自然也不假。纪州箱正如其名,代表物品是在纪州德川家流传,田安箱则代表是在田安德川家流传。田安德川家是纪州德川家的分家。」

晴在讲解的同时,察觉到除了苍一郎之外的人越听越兴趣缺缺。他叹一口气,说了句「总之」准备做结论。他也很清楚这些事对大部分的人来说都很无趣,只要他们知道在接触骨董──特别是茶具类──时,外箱有多么重要就够了。

「各位只要记得,箱子是能够从其取得大量情报的东西就足够了。」

「晴,可以再多讲一点吗?」

苍一郎兴味盎然地要求,晴则是摆臭脸回瞪他。矢田轻咳了一声问道:

「所以说,你知道什么了吗?」

「……我祖父确实修理过这个箱子。」

没有抬起头地直接回答后,晴无言地看著并排在桌上的箱子和茶碗好一段时间。虽然下定决心不跟「箱子里」的东西扯上关系,不过在面对眼前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状况下,晴总觉得必须先确认一下事实才行。

话说回来,就算是誉修理过的箱子,但若是在经过一波三折后被用来装这个茶碗,那就能如国崇也说过的那样,只要说与自己无关便能抽身,但是,他必须先找到没有直接关连的证据。晴轻轻吁了口气,转头问道:

「梶先生,你知道这个仁清是在哪里买的吗?」

梶请晴稍等一下后,走向刚刚去取装著仁清的箱子时用来爬上阁楼的阶梯。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梶,过不久又拿著一本老旧的帐簿回来。

东亚银行在决定拿仓库的收藏当抵押品时,曾寻找过买卖契约书之类的东西却遍寻不著。对前任当家的收藏毫无兴趣的小野崎家其他成员们,没有人记得各项收藏品究竟是从哪里买来的,留下来的只有写在这本帐簿上的纪录。梶边做说明边把帐簿递给晴。

「这比较类似记事本,而且没有记载所有东西的来源。」

「让我翻阅一下。」

翻开帐簿,就看到用毛笔写的何时在何处购入了什么物品的记录。由于物品的下方总是重复出现同样的购买店家,可以得知前任当家光顾的店家相当有限。在晴旁边一同看著帐簿的苍一郎,低声说出店家的名字:

「柳絮庵、空蝉堂……晴,你知道这些店吗?」

晴没有回答苍一郎,直接翻开下一页。如果他的预想正确,应该会有那间店的名字才对。为了寻找那间店而翻动书页的手指动作,随著内心的焦虑不断加快。虽然希望直到最后都不要看到那个店名,但晴也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

翻到下一页后,晴轻声吸了一口气,动作也跟著停下。在至今为止不断重复出现的柳絮庵和空蝉堂两个名字之中,混进一个新的店名,那正是晴既不希望看到却又寻找著的店家名字。

啊啊,果然……在理解的同时,晴的内心也涌上让他说不出话的复杂心情。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接触,双方就不会再有所关连,结果竟然以这种形式再次与这个名字扯上关系。

坐在因陷入痛苦的过去而不发一语的晴旁边,看著帐目的苍一郎将内容念了出来。

「啊,是这个吧?野野村仁清制作……色绘藤花文茶碗,购入店家是……呃,井蛙堂……这是念成『seiadou』吗?」

对于苍一郎的询问,晴先是深深叹一口气后,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是的」。即使曾经预想过,但光是找到那个名字仍让晴感受到一阵冲击。将仁清卖给小野崎家的是井蛙堂,他期望眼前此事与誉没有直接关连的愿望也破灭了。不祥的预感都很准确。虽然对此有所觉悟,不过沉重的现实依然让晴发不出声音。注意到晴的样子不太对劲的苍一郎,一脸不可思议地向他问道:

「晴?你怎么了?」

「……没什么。」

表示自己没事并摇了摇头后,晴阖上已经用不著的帐簿。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晴其实很想抱头大叫;不过现场除了苍一郎以外,还有梶跟矢田等人在场,他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持平静。在井蛙堂这个名字出现后,他已经无法说此事与自己无关。不过晴也知道,打从大东把誉介绍给梶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不可能置身事外。

这应该是因为自己不愿面对过去,只顾著逃避而遭受的惩罚吧。陷入忧郁当中的晴,被梶用担心的语气搭话后吓了一跳。

「白藤先生?」

虽然晴自认表面上保持著平常心,不过还是有所动摇的样子。晴向询问他状况的梶摇摇头后,边向他道谢边把帐簿还给他。梶也发现晴的模样会变得不对劲的原因在于帐簿的内容,所以露出试探的眼神看著晴。

「您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不能说……有找到线索,不过……有件事让我很在意。能给我一点时间调查吗?」

「呃,好的。毕竟我能拜托的也只有白藤先生……」

听到晴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如此请求,梶面带困惑地点头回应。这时,因为晴的异状而弥漫一股诡异紧张感的仓库中,突然响起手机的铃声。秋津连忙从上衣口袋中拿出手机,且在与来电者短暂对谈后,就在矢田耳边讲起悄悄话。虽然听不见秋津在讲什么,不过晴知道那表示有急事找他们。

「……我们先离开了。」

原本矢田他们就是为了调查事件才过来小野崎家,看到两人慌张地离开仓库,对杀人事件兴致盎然的苍一郎显得坐立难安。

「是有什么新发展吗?」

虽然苍一郎这句低语遭到晴无视,不过他似乎无论如何都很在意,丢下一句「我去厕所」就追著矢田他们离去。

虽然晴一脸惊讶地打算阻止他,不过想到反正苍一郎只会遭受矢田的冷言冷语就放弃开口了。晴先为了苍一郎的躁动向梶道歉,接著向梶说出希望他帮忙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给我一份这个仓库里的骨董之清单……包含大东先生鉴定为赝品的东西在内。」

「好的,我会准备。」

梶点头答应晴的委托,表示他准备好会立刻联络晴。

「拜托了。」

晴低头致意,接著收拾起放在桌上的茶碗。他把装进袋子的茶碗收入箱子中,盖上盖子。虽然是赝品,毕竟仍是别人的东西。晴的手法相当细腻,而且非常熟练。

在旁看著的梶,用佩服的语气夸奖正在动手绑鹿皮绳的晴。

「您的手法真是优秀呢。那个绑法……」

「是指双向绳结吗?」

「对,就是这个。如果有四条绳子的话……」

「就会是十字绳结吧?十字绳结,会依形式分成从左边绑起以及从右边绑起,两者使用的场合不同,最好要多加注意。总之,基本上是一开始怎么收纳就照著绑回去。」

因为想到梶在工作上常有机会接触到骨董,晴才会如此建议。他边说确认箱子的正面和盖子的上下也很重要,边轻拉打好结的绳子两端。

「双向绳结大多使用在更小一点的物品上,不过在宗和箱的鹿皮绳上也很常见。拿起箱子时……绑上十字绳结的状况也一样,一定要托住箱子下方。虽然绳结原本是为了方便携带才绑上的,不过大部分的绳子都已太过老旧,很可能会发生绳子断裂的状况。」

最后,晴用包巾将箱子包起来,请梶将东西放回原处。「我知道了。」虽然梶点头答应,却看著捆好包巾的箱子一动也不动。「梶先生?」晴感到不可思议而开口叫他后,梶才惊讶地抬起头。

「我没事,只是觉得……白藤先生真的对骨董很熟悉而感到很敬佩。虽然苍一郎先生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过该说白藤先生的知识比较偏向实务性吗……总让我有种您跟大东先生一样是一名骨董商的感觉。」

「没这回事。」

摇头否定的晴露出苦笑。见状,梶想起晴明确表示过自己讨厌骨董,连忙说:

「非常抱歉,白藤先生说过自己很讨厌骨董对吧?」

听到梶说「还请您多加见谅」,让晴有些困扰地搔了搔头。那时候他只是一心想著不要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所以说了相当难听的话。晴对于梶的体贴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反省自己的用词实在太过粗鲁。

不过,那毕竟是真心话,晴也找不到其他说法。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环视一片静谧的仓库。

「梶先生觉得,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为什么要收集骨董呢?」

晴提出的问题实在过于唐突,使得梶面露疑惑。梶微微皱起眉头,说出脑中第一个想到的答案。

「果然是……因为喜欢骨董吧?」

「的确,我也认为他是因为喜欢,才会大量收集骨董到甚至要建造这么一座仓库来收藏的地步。不过……单就记载在刚刚那本帐簿上的内容,我看不出来他究竟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您是指喜好类型吗?」

「因为喜好而开始收集的人都会偏向某些品项,例如茶具、酒器或是盘子。好的收藏会有一种中心品项,哪怕除此之外也收集别的东西是无妨……虽然我没有看到所有物品所以不清楚,但小野崎先生可能是业者推荐什么就买什么的类型;而且我觉得业者推荐的方法,是『这东西以后绝对会增值喔』那种会让人产生欲望的说法……当然这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晴虽然以此做结,梶却缓缓摇著头,并轻轻叹一口气,用明白的表情开口:

「大东先生也说过跟白藤先生同样的话。」

「……」

果然……晴硬是吞下这句话,低头看向裹著包巾的物品。抱持欲望收集的收藏品,肯定会在某个地方产生扭曲。这种不乾脆的感觉,很可能也跟其中混杂赝品的理由有关。

骨董有种魔力,能将人纯粹追求「美丽、赏心悦目」的心转变成邪念。想利用这点的人,也潜藏在与骨董相关的世界中。

晴深深的叹息,在空荡的仓库中化为寂寞的声响。

由于在意说要去厕所就离开仓库的苍一郎,晴将收拾箱子的事情交给梶,早一步离开仓库。正当晴想著:「人究竟跑去哪里?」在走廊上四处张望时,就听到苍一郎的呼唤声从后面传来。

「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矢田先生他们,但是完全找不到。已经结束了吗?」

晴板著脸对指著仓库询问的苍一郎点点头,表示自己要回去了。两人回到梶先前带他们走过的走廊,前往玄关。走到玄关大厅后,苍一郎向晴问道:

「不用去跟小野崎夫人打声招呼没关系吗?」

「……那种事交给梶先生处理吧,我们跑去打招呼可能只会让她的心情更糟。」

「也对,气氛真的超级紧绷。」

从短暂的对话中就能得知,不论是小野崎夫人或是她女儿华英,都并非单纯只是受到杀人事件的影响,而是如同梶所说,属于平时就很不亲切的个性,跑去打招呼只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差而已。

苍一郎对晴的意见表示赞同后,转而找起拖鞋脱下后该收纳在哪里。

「这个该放在哪里才好啊?」

「就随便……」

正当晴打算说出「放在这附近吧」的时候,听到一旁有人搭话。因为是没听过的声音,觉得意外的两人一转身就看到先前曾在客厅看过的那名男人。那位正是从梶那边听说过,任职于东亚银行等等力分行融资课、担任小野崎家负责人的男子。

「抱歉这么晚才跟两位打招呼,我是隶属东亚银行等等力分行融资课的吹石。」

走向晴和苍一郎的男子,边拿出名片盒边自我介绍。面对这名熟练地递出名片的男子,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低下头。

「……我是白藤。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

吹石应该比三十五、六岁的晴还要年轻,不过银行员特有的严肃气质和一丝不苟的服装,让他看来较为沉著。吹石比同样任职于东亚银行的梶更给人一种菁英感,同时也能从他的态度中,感受到一股源自于任职融资课这个明星部门并负责重要工作的傲气。

虽然跟在大型银行工作却因为隶属特殊部门,所以没什么架子的梶给人的印象相反,不过这才是一般银行员给人的感觉。看了一眼后,晴将吹石递来的名片收进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同时疑惑地看著吹石。

晴怎么想都不觉得吹石过来搭话,单纯只是为了打招呼,话虽如此,他也想不到吹石找自己有什么事,所以只能等对方主动出招。吹石边用不安的眼神看著通往仓库的走廊,边询问晴前来拜访小野崎家的理由。

「你没有从梶先生那边听说吗?」

毕竟梶是搭吹石的车子过来,怎么想梶都不可能没告诉他晴来拜访小野崎家的原因吧?晴讶异地询问后,吹石微微皱起眉头回答:

「是有听说您的爷爷……修理过装骨董的箱子之类的事。」

「是的。所以,他希望我帮忙调查为什么仓库中的收藏品会混入赝品。我今天过来是为了确认实物。」

吹石露出很为难的表情听著晴说话,让人想起他在客厅里也是露出很严峻的表情在思考事情的样子。正忙著回收款项时,小野崎家竟发生杀人事件,身为融资课的负责人会苦恼该怎么办自是理所当然,晴也觉得他的处境很可怜。然而,吹石却说起了东亚银行内部的情况,而非小野家的问题。

「其实……梶先生的行动让我们很困扰。」

「……困扰是指什么?」

「梶先生……或者该说对他所隶属的特殊担保管理部而言,这次状况是很严重的失误。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想了解背后原因的心情,不过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需要执著赝品的事。就算知道前因后果,找到真品的可能性也很低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

「比起这个,要如何收回不足的金额才是最大的问题。在这种时候还那么悠哉地……这种说法可能不太好听,但重新去调查已经结束的事情……对分行来说感觉实在很差。」

由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脸色难看地指谪梶的吹石,晴只能含糊地应道:「是吗?」

晴朝苍一郎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也有同样的感想,所以瘪著嘴对晴耸了耸肩。

「所以说……我希望白藤先生也不要太认真。」

「不要……太认真吗?」

「要是您觉得我讲得太过分,我向您道歉。不过,我觉得为了那些人的自我满足,就让第三者如此辛苦实在太不好意思。」

吹石最后说了「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并很有礼貌地鞠躬道别后,就朝客厅的方向走回去。等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晴跟苍一郎一同从玄关朝外面走去。穿过门扉走在走廊上,苍一郎小声地说出他对吹石的想法。

「那个人感觉不太讨人喜欢呢。」

「是啊。」

「梶先生遭人讨厌了吗?」

「上班族就是会遇上很多工作上的麻烦事啦,像我们这种没工作的人才不会懂。」

苍一郎点头同意晴这番语带自嘲的感想后,突然「啊」了一声。晴惊讶地询问:「怎么了?」并顺著苍一郎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矢田和秋津两人正站在停在大门旁的银色轿车旁边。

那是苍一郎遍寻不著的目标,他赶紧朝两人飞奔而去,晴则是苦著一张脸看著他们。

「矢田先生,你们到底跑去哪里啊?」

「有什么事情吗?」

「与其说是有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事件的调查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你们也是因为这样才离席吧?」

听到苍一郎的询问,矢田只是歪著头重复:「进展啊……」虽然看起来不像能胜任工作的人,不过该说真金不怕火炼吗?毕竟是隶属于警视厅的招牌──搜查一课的男人,对方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泄漏调查情报吧?

晴追上苍一郎催促他「回去了」,不过苍一郎像在做最后挣扎般再次向矢田问道:

「警方有锁定嫌疑犯了吗?」

「你这么感兴趣啊?」

「当然。自己身边发生杀人案件是很难得的事吧。」

大概是中意苍一郎坦率的语气,矢田露出笑容从怀中取出香菸。他点火后吸了一口,皱起鼻头表示调查状况并不乐观。

「因为有华英小姐的目击证词,我们原本觉得凶手绝对是梶,何况他的确有动机。」

「什么动机?」

「应该是真品的骨董却是赝品,这对负责管理的梶来说是很困扰的事情吧?就算他因此责备小野崎也很正常……话虽如此,白藤先生你们已经证明梶不可能犯案。只要你们没有说谎,梶就不是犯人。」

晴皱起眉头,瞪向讲话时总是刻意要惹人生气的矢田。他愤怒地心想「我有什么必要说谎啊」,再次催促苍一郎「走了啦」,但苍一郎依然不肯放弃。

「除了梶先生外,没有其他有动机的人了吗?」

「这个嘛……你有注意到什么吗?我想听听看做为参考。」

看到矢田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就觉得他绝对不会泄漏自己手上的情报。晴带著「真是受够了」的心情耸耸肩,丢下苍一郎自己走出大门。接著,一脸不满的苍一郎也跟矢田他们说「我们先离开了」,跟上晴的脚步。

「真是不知变通,稍微跟我说一下又不会怎样?」

「看脸就知道那个人不知变通了吧,何况刑警要是不懂得保密那还得了?」

用鼻子哼了一声,驼著背的晴加快走向车站的脚步。晴不像苍一郎那样还有余力对杀人事件感兴趣,因为在小野崎家的仓库确认到的事实,正是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虽然请梶给他一些时间,但他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晴边思考边向车站前进,苍一郎则走在他身旁。

「这么说来……」

虽然苍一郎是用平常的语气开口,晴却发现他的声音中混杂不太对劲的情绪,这使得晴紧张起来。虽然苍一郎只是很普通地开口,但是两人毕竟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使再细微的差异都能分辨出来。

一如所料,苍一郎讲起晴最不想碰触的话题。

「刚刚……在仓库里翻阅帐簿时,晴似乎有点怪怪的哦?」

「……」

「是井蛙堂吧……那是你认识的店家?」

感受到试探的眼神射向自己的侧脸,晴轻轻吁了口气。不能跟苍一郎讲井蛙堂的事情。正因为晴觉得可能会出现这个名字,才不希望苍一郎跟过来。

「这跟你没有关系。」

晴用低沉的声音回答,苍一郎则紧盯著没有回答「不知道」的晴。

「是井蛙堂的人委托爷爷修理箱子的吗?」

「……」

平时那么大而化之,在不需要的地方直觉却很准的苍一郎真的让人觉得很麻烦。晴用力皱起眉头,带著迁怒的心情重重哼了一声。

「就说跟你没有关系了。」

加快脚步走到苍一郎前方后,晴眉头深锁地瞪著地面继续前进。为了不让苍一郎追问,晴散发出带刺的拒绝气息,不过仍能感觉到背后传来足以突破这般防御的强力视线。

「真是的,有够麻烦,所以我才不想扯上关系。」

虽然嘴上如此抱怨,但这只不过是马后炮罢了,让晴更是后悔。

第一卷 ③

一旦得知关于井蛙堂的事,苍一郎也会知道誉做了什么。在小野崎家看到井蛙堂这个名字后,晴越来越不希望苍一郎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所以决定独自调查真相。然而,晴却面临一个相当基本的问题,就是少了苍一郎他便无法跟梶取得联络。

「晴,梶先生打电话来。」

隔天,晴吃完早餐,把家事都处理好就进入工作室。接近十点时,苍一郎拿著智慧型手机走进来。大概是被梶打来的电话叫醒,苍一郎顶著一头乱发而且睡眼惺忪。晴接下苍一郎递过来的手机,才刚接起电话就听到梶开口道歉:

『白藤先生,真的很抱歉。关于您昨天提到的清单,我可能无法立刻准备……』

「出了什么问题吗?」

『那个……因为上司不同意这件事。虽然我有说过白藤先生是在协助我们调查,不过……那个,因为很难说明白藤先生的身分……所以上司表示,不能把客户情报交给身分不明的人……』

听完梶用难以启齿的语气所说的话,晴只能无力地「嗯」了一声表示了解。梶的上司不肯同意也是很自然的事。不愿意泄漏顾客的个人情报给既没有在上班、也没在做什么正当生意的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梶语带抱歉地对著表示「这也没有办法」的晴继续说:

『我会努力说服上司,能请您再等待一段时间吗?』

对梶来说,他最害怕的肯定是晴说没有清单他就不可能继续调查吧。由于光是透过电话传来的声音就彷佛能看到梶鞠躬低头的模样,反而让晴感到非常抱歉。

『等我取得上司的同意会立刻联络您。』

回答「知道了」之后,晴挂上电话。

「!」

将手机从耳边放下的同时,晴发现苍一郎的脸近在眼前,不禁倒抽一口气。苍一郎似乎是为了偷听他们的对话才凑过来。虽然晴想开口骂人,但毕竟自己跟他借用了手机,拿人手短的心态使他只是讶异地皱起眉头,就把智慧型手机还给苍一郎。

接过智慧型手机的苍一郎,露出有话想说的眼神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意思?」

「没办法看到清单了对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晴可以确定要是自己说「跟你无关」,苍一郎肯定会愤怒地跟他争辩,所以刻意不发一语地伸手拿起茶杯。大约一小时前泡的茶已经完全冷掉了,于是晴为了重新泡茶而拿著茶杯站起身来。

「要吃饭吗?」

晴顺便问了苍一郎一声。别说晚睡,苍一郎甚至常常直到天快亮了都还醒著,所以除非有事,不然晴不会去叫他起来。

「如果你要吃早餐,我就去准备。」

听晴这么说,苍一郎虽然点头答应,但仍是一脸无法释怀的表情。

「去洗把脸再过来。」

晴下令后,苍一郎不情不愿地走向洗脸台,很随便地洗完脸又走回来。他站在在厨房重新加热味噌汤的晴背后,发散出相当危险的气息。虽然这种似乎是遭人看守的状况让人不是很舒服,不过晴觉得自己最好选择无视,所以漠然地准备好早餐。

苍一郎也动手帮忙,将白饭和味噌汤拿到客厅的暖桌上。虽然配菜相当简单,只有纳豆和酱菜,不过对家中经济严峻的白藤家来说是常有的事。看到苍一郎双手合十地说「我开动了」,晴又回到厨房泡起自己要喝的茶。

「……你今天没有要出门吗?」

晴刻意装作是随口问问,苍一郎则边搅拌纳豆边回答:「我吃完就会出门。」

「这样啊。」晴点头回应后,又补上一句:「你吃完之后把碗盘收拾一下。」

重新泡好茶拿著茶杯走回工作室后,晴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苍一郎会很不满,但是不能再让他继续涉入这件事了。晴决定配合苍一郎出门的时间,自己也跟著出门。

既然无法从梶那边取得清单,只能靠自己跑一趟。虽然知道这个方法最确实,但是一想到会很麻烦,晴就不想做。不过,他想早点解决这件事,所以比起等待梶说服他的上司,晴自己走一趟肯定会比较快。

从晴重新开始工作后大约经过三十分钟,苍一郎拉开工作室的拉门,顶著不服气的表情对晴说他要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

没能得知晴后续打算怎么做的苍一郎,完全是一副在闹别扭的模样。虽然他的心情可能会坏一段时间,但这也没办法。听到玄关门关上的声响后,晴先轻轻叹了口气,接著为了准备出门,收拾起工作用的工具。

十一点前离开家的晴从千駄木车站搭上地下铁,途中转乘丸之内线前往赤坂见附;在赤坂御用地旁边,从赤坂见附的地下车站来到地上,朝元赤坂的方向走约十分钟左右,春霞古美术店就在那里。

以前誉跟大东还有往来时,晴曾因为接到委托而去拜访过大东一次,所以还记得地点。不过那已是将近十五年前的事,加上附近又改建成大楼,使得晴有些找不到方向。以前那种会让人想起古老赤坂的宅邸风建筑彻底改变了,这让晴相当困惑。即使设计很高级,但水泥建筑果然没什么魅力。

就算来到店门口,内心的犹豫仍使得晴暂时站在原地。放在橱窗展示的砧青瓷香炉是真品,昭告著这间店的等级,第一次来访便能走进店里的客人如果不是有相当的财力,就是胆子相当大。虽然自己不是客人所以没有必要紧张,但毕竟是突然来访,晴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

现在只能先进去看看再说了──正当晴用这个想法鼓励自己并朝店门口走去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让他大吃一惊。

「春霞古美术店?」

「!」

晴惊讶地转过身去,就看到乱翘的头发没整理好的苍一郎。苍一郎推开似乎因为他出现在这里而感到焦虑的晴,紧贴著橱窗凝视放在里面展示的砧青瓷。

「这香炉真是不得了耶。砧青瓷……南宋时代的龙泉窑所出产的青瓷,在日本则是称为『砧青瓷』。青瓷是中国的代表瓷器,其技术在宋朝达到巅峰。虽然自古以来从中国传入了相当多龙泉窑的青瓷,不过每个时代的称呼都不一样。南宋后……从元朝到明朝时期是称为『天龙寺青瓷』,明朝则是『七官青瓷』。据说在众多青瓷当中,砧青瓷依然是最高等级的。附带一提,在日本之所以会称为『砧青瓷』是因为……」

「你、你为什么会……」

看著小声说出青瓷相关知识的苍一郎,晴板著脸问道。被问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苍一郎,则是露出愤恨的眼神瞪著晴,眯起眼镜后方的眼睛说:

「很简单啊。晴只有在自己要出门时,才会问我有没有要出门吧?」

「……」

总觉得最近才被国崇讲过类似的话,让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晴只能仰天长叹。明明他是装成无意中问起,却完全被苍一郎看穿了。苍一郎肯定是假装要出门然后躲在某处,接著偷偷跟踪晴过来这里,然而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尾随在后。

晴自认为很了解苍一郎的行为模式却疏于注意,如今后悔也太迟了。晴心想幸好自己还没有走进店里,便对苍一郎说「走吧」。但苍一郎指著招牌,向打算转身离去的晴问说:「晴,你是要来拜访这间店吧?春霞古美术店就是梶先生在过来我们家时提到的那个人开的店没错吧?」

苍一郎是跟晴一起听梶讲话,记得店名也是当然的事,这样晴根本无法蒙混过去。想不出别的办法的晴原本打算自己先离开,却被苍一郎一把抓住手臂。

「唔……放开我!」

苍一郎的身材瘦高,至少比晴高十公分以上,因此还算颇有力气,晴根本无法甩开苍一郎认真起来抓住自己的手。

苍一郎强硬地抓著试图反抗的晴想往店里走去,然而晴很清楚一旦进入店里就会遭麻烦缠身,所以努力试著逃脱。春霞古美术店毕竟是让大多数人望之却步的高级店家,两名年纪不小的男人在这种店的门口起争执,就算千百个不愿意也很引人注目。不只是行人们朝他们投以奇怪的眼神,对店家来说也是很困扰的事,所以店员满脸疑惑地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

被那道客气的声音吓到的晴和苍一郎,一同转头看向店门口,只见身穿白色牛津衬衫搭配黑色裙子这种朴素服装的女店员,正一脸困惑地站在那里。晴原本打算跟对方说「我们立刻就走」,但苍一郎抢先说出不必要的话:

「那个,请问大东先生在吗?」

「唔……苍一郎!」

「麻烦你告诉他,是白藤来找他。」

听到老板的名字后,那位女店员望向两人的眼神也越来越疑惑。虽然大东的确是店老板的名字,然而这两名起争执的男子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春霞古美术店的客人。听到女店员问:「有预约吗?」苍一郎一脸认真地点头说:「有的。」

晴连忙要否定,却被苍一郎摀住嘴巴无法说话。女店员看似相当疑惑,但仍对他们说:「请进来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通知老板。」

被苍一郎拉进店内的晴,看著女店员往店内深处走去的同时,以尖锐的声音生气地喊了「苍一郎」。毕竟是身处十分静谧的店内,虽然晴已压低音量但仍显得很大声,所以晴转而咬牙切齿地在看起店内展示柜的苍一郎耳边问道: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可没有预约喔!」

「要是说没有预约应该就会被赶走吧?」

「明明没有预约却说有,也会面临同样的下场吧?」

「……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我对画作完全不了解。」

设置在店内墙上的展示柜中挂了彩色画作的挂轴。疑惑地皱起眉头的苍一郎虽然有丰富的陶瓷器知识,却对日本画和书道不甚了解。

看著歪头凝视展示柜的苍一郎,晴板著脸回答:

「是狩野探幽。比起这个……」

「狩野……江户时代好像有个狩野派之类的对吧?」

苍一郎困惑地确认,晴则哑然点头。这人刚刚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青瓷,却对名画家狩野探幽没什么印象,明明狩野探幽这个名字和其代表作应该曾在学校学过才对。晴叹了口气,看向挂在展示柜内的挂轴。

「狩野派是始于室町时代,由担任幕府御用画家的狩野正信所创立。即使时代改变,该族也经常以画家的身分侍奉当权者。探幽是活跃于江户初期的人物,你有看过二条城的障壁画(注6)吧?」

「二条城是在京都吗?」

「不然还有别的二条城吗……」

正当晴不悦地回应苍一郎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而且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属于刚刚那位女店员。朝女店员之前离去的方向看去,便见到身上披著深紫色夹克的大东走来。虽然因为彼此见过面,晴立刻就认出大东,不过对方跟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差异颇大,使得晴有些疑惑。

晴跟大东最后一次见面──正确来说是看到他来谷中自家拜访的时间点,是在十年前,晴离开日本前不久。当时,四十五、六岁的大东身材更显福态,头发也还是黑色的,现在的他却几乎已满头花白,而且因为瘦太多使得脸型都改变了。

晴注意到大东的相貌改变似乎不单是年纪变大的关系,礼貌地低下头说:

「……好久不见,突然来访真的很抱歉。」

「真的是好久不见。你是白藤的孙子……晴,对吧?」

「是的。这一位是我的朋友……名叫宇多。」

注意到大东的视线看向站在斜后方的苍一郎,晴不得已只好做了介绍。虽然声称苍一郎是朋友总有些不协调感,但要说明是亲戚似乎又会惹出什么麻烦。幸好大东没有多问什么,直接请两人坐上沙发。

春霞古美术店是从江户时期开业至今的老店,其前身是某位大名专属的道具商。有历史的老店就连店面也充满典雅的感觉。晴和苍一郎一同坐在置于店中央的皮制沙发上,大东则坐在他们面前。晴对明明没有预约却愿意见他们的大东深感抱歉,正打算为自己的失礼道歉时,反而是大东先开口致歉。

「抱歉。」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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