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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谷崎泉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4

由于不懂大东为什么道歉,晴只能做此回应。大东露出抱歉的神情,开口询问起誉的事情。

「我不知道白藤先生去世的事情。因为染上病痛,我休息了一段时间……从东亚银行的行员那边听说白藤先生已去世的事,真的吓了一跳。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东婉转地询问誉去世的时间,晴回答:

「在前年去世的。」

「这样啊。」

大东低声回应后,又接著问起死因。

「是因为心肌梗塞……话虽如此,我当时并不在国内,回来时葬礼也已经结束了,所以别说是当时的情况,我甚至连遗体都没有看到。」

「……这样啊。」

再次回答相同的话后,大东彷佛陷入短暂的思考般,眼神不断在空中游移。大东跟誉是在吵架后分道扬镳的,对大东而言有很多事情可以回想吧。「真是可惜……」大东如此表示的声音也相当沉重。

誉虽然不爱说话,仍是公认手艺高超的工匠,所以很多人得知他过世时都觉得非常可惜。即使在晴归国后,仍有不少很晚才接到讣闻的人数度前来拜访。在誉去世已经超过两年后,最近这种来上香的客人已减少,但是在面对大东这样的对象时,晴总觉得当时的罪恶感又再次复苏。

晴的双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之后他就由誉一个人扶养长大。明明如此,晴却丢下年老的祖父独自出国,因此被批评是个无情的孙子。由于晴也觉得错都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完全没有反驳。

「所以说……你今天会过来的原因是……」

露出奇妙表情保持沉默的晴,在大东主动开口时才惊讶地抬起头来。晴不可能事到如今才送誉的讣闻过来,大东似乎也察觉到这点;加上大东自己也说出东亚银行这个名字,可能多少已经猜到晴来访的理由,所以才愿意跟他见面。正当晴打算说出来意时,突然想起苍一郎坐在旁边,又重新把嘴巴闭上。

「……」

直接跟大东确认会比较快,所以晴才决定要来拜访春霞古美术店。他原本不确定能否见到面,结果仍像这样得到跟大东交谈的机会。然而……问题在于苍一郎也在场。

一旦在这里跟大东交谈,就算不愿意苍一郎也会听到。依谈话内容,有很高的机率会谈到不想让苍一郎知道的事实。虽然好不容易见到大东,但晴判断应该下次再来会比较好。然而苍一郎看穿了晴的想法,在晴开口之前,便主动先向大东说出他们想问的事情。

「是关于小野崎家的事情。」

「……唔!苍一郎!」

「东亚银行的梶先生说,因为大东先生推荐他才会来拜访晴。而且大东先生还说过,因为晴的爷爷修理过装著赝品的箱子,他来拜访一下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面对代替晴说明的苍一郎,大东露出「果然是这样」的表情点点头。晴虽然很想教训苍一郎,但是在大东面前最多只能皱起眉头。大东没有察觉到晴的心情,而是说道:

「我有从梶先生那边听说虽然白藤先生去世了,不过,他有见到白藤家的孙子,并且跟对方说了小野崎家的事……所以我就觉得应该是这样吧。」

得知自己没有预约就能见到忙碌的大东,果然是因为对方有预料到自己会来访,让晴微微眯起眼睛。大东让梶去拜访誉的理由……恐怕就跟他想像得一样。

虽然晴能预料到接下来会是自己最不乐见的情况,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也没办法回头了,只能做好觉悟。晴朝苍一郎瞥了一眼,问起大东跟小野崎家扯上关系的理由。

「大东先生为什么……会接下贩卖小野崎家收藏的委托呢?」

「我们店从很久以前就有跟东亚银行合作。虽然我其实没什么意愿,不过也只能接下对方的委托。」

「为什么会没什么意愿?」

晴重复大东的话提问,不过大东只是微微歪著头没有回答。看到大东似乎有些迷惘地压低视线,晴决定先从别的方向讲起。

「……您知道小野崎家发生了杀人事件吗?」

一听到这个问题大东立刻有所反应,他抬起脸颔首说:

「我看到新闻后……惊讶地打电话给梶先生,他却跟我说他被怀疑是犯人。看来这件事情真的变得很麻烦呢。」

「警察之前认为,犯人是跟小野崎先生之间有融资相关问题的梶先生……不过梶先生在杀人事件发生的时间正好来我们家拜访,所以他有不在场证明……可是,在小野崎先生遭到杀害前不久,他曾打电话给梶先生,似乎还跟梶先生坦承说『从一开始就是赝品』之类的。您有听过这件事吗?」

「不……因为梶先生似乎很忙,所以我很快就挂断电话。」

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大东板起爬满皱纹的脸小声说道。他抱在胸前的右手按著嘴唇,短暂地思考一会儿后,看著晴询问:

「你有去过小野崎家吗?」

「有的,就在昨天。我有进去仓库里面……也确认过祖父修理的箱子。因为这样我才想跟大东先生当面谈一谈,所以过来这里。」

「……就跟你想得一样哟。」

隔了一拍才开口回答的大东,双眼直视著晴。这么一来,就会讲到不想让苍一郎听到的事情了……看著因为迷惘而无法开口的晴,大东用平静的语气续道:

「因为跟井蛙堂的老板也有关,我觉得应该要交给你的祖父去处理。因为你祖父跟井蛙堂的老板很熟,但井蛙堂的老板不会理睬我呢。」

虽然视线停在轻轻耸著肩的大东身上,晴还是透过肌肤得知身旁苍一郎的反应。苍一郎之前询问晴知不知道井蛙堂时,晴只回答「跟你没有关系」,那是因为晴不想让苍一郎知道井蛙堂跟誉……以及跟自己的关系。

大东的说法听起来像在自谦,实际上却不是如此──不是不被理睬,而是大东无视对方。井蛙堂跟春霞古美术店虽然同为骨董商,定位却是分处两极。

如果春霞古美术店是正道,井蛙堂就是邪道。正如同阴与阳,两位店主的理念与人格完全不同。在不发一语的晴面前,大东为难地皱起眉头,轻轻咳了一声。

「我想说如果是白藤先生的话,应该可以圆滑地应对这件事……没想到却给他孙子……给你添了麻烦,真是抱歉。」

「……不会。大东先生,您其实……对小野崎家前任当家的收藏中混了赝品的原因心里有数对吧?」

对大东来说,他肯定是有所觉悟才会提出井蛙堂这个名字。做为背负春霞古美术店这块招牌的店主,那是可以的话绝对不想扯上关系的对象。晴可以确定,大东的那股觉悟,包含著他其实知道真相的意思。

大东露出严峻的表情回望著晴,并且压低声音要求两人的承诺。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能请你们对东亚银行保密吗?」

晴点头答应,并催促一旁的苍一郎也快点答应。听到苍一郎同样回答「当然没问题」后,大东长吁了一口气,开始说了起来:

「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小野崎欣吾原本是画作收藏家,到了晚年也将热情放到古美术品的收集上。然而,跟因为喜欢而收藏的绘画不同,他完全缺乏鉴定骨董的眼光。」

大东的话语足以让人从开头就预料到结果,毕竟这种问题算是经常发生的事。晴询问大东是否曾见过前任当家,大东严肃地重重点了点头。

「我在拍卖会上见过几次,他几乎都跟柳絮庵的老板一起参加,也有传闻他是拍卖会相当重要的客人。前任当家相当精明,所以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眼光不好,只光顾特定的几间店,有柳絮庵和……」

「空蝉堂以及……井蛙堂对吧?」

大东似乎也料想到晴已经得知前任当家的收购管道,所以毫不惊讶地点头承认。只跟固定店家交易是相当聪明的做法,然而,如果从一开始就选错合作对象,那就毫无意义。

「要让选定为目标的对象上钩,由数间店合作欺瞒是最好的方法。这么一来就算目标对象怀疑是不是赝品而拿去其他店家做鉴定,只要那边也是一丘之貉就会把赝品说成是真品。柳絮庵和空蝉堂都已经收掉了,当时却是颇有名的店家。如果那种店巧妙地将真品和赝品混著贩卖,除非客人眼光很利,不然很难识破吧。我是在接到东亚银行的委托,前往小野崎家的仓库做确认时,才确定是柳絮庵、空蝉堂和井蛙堂三间店联合起来欺骗了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

「咦……那么……也就是说,从刚买来时就是赝品啰?」

苍一郎惊讶地反问,大东则表情沉重地点头肯定,大概是同样身为骨董商所以觉得有些丢脸吧。

苍一郎向板著脸的大东提出疑问:

「但是……我听说银行有找能信赖的人做过鉴定,对方也保证那是真品啊?」

「所以我才不想接受这份委托。」

大东叹了口气才回答一脸困惑的苍一郎。大东一开始就说过自己没什么意愿接受委托,原因在于……

「说到御池艺术大学的追分教授,是这个业界无人不知的鉴定家。他基于深厚知识所培育的鉴定眼光受到很高的评价,甚至到了光凭追分教授的一句话就能改变物品价值的地步。所以东亚银行也是想借用他的权威,才委托追分教授做鉴定吧。然而,当时追分教授已经一把年纪了。」

「……是鉴定的眼光退步了吗?」

「不只是眼光,连判断力都不行了。加上追分教授在私生活方面也出现一些问题,甚至开始跟以前绝对不可能接近的人打起交道。也就是说……追分教授因为金钱短缺,开始任由一些闲杂人等利用他的权威。但东亚银行不知道这件事,仍旧委托教授做鉴定。」

「那么,难道说……」

晴先是摇头制止想自己接话的苍一郎,示意大东继续说。

「……在东亚银行提出委托请我帮忙贩卖小野崎家的收藏品时,一听到是追分教授做的鉴定,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可以的话我原本想拒绝,但毕竟是从父亲那一代就有合作的银行常务所提出的委托,我也只能接下来。不过,我有特别强调如果里面混了不能在我们店里贩卖的品项,要让我明白地说出来。虽然那位常务说在做为银行抵押品之前,曾给追分教授做过鉴定所以没问题,结果却是正因为如此才有问题。听说他们不相信我的鉴定,还去询问了其他业者,但是不管去哪里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根据东亚银行的讲法,之前会找追分教授做鉴定似乎也跟井蛙堂有关。接下来只是我的推测……或者该说是臆测:井蛙堂他们在前任当家去世后,虽然不再跟小野崎家来往,但是在听说那些收藏品将被当成银行的抵押品时,肯定相当慌张吧。因为自己卖出去的物品中也混了赝品。所以才会诱导东亚银行,去找能『鉴定』出有利结果的追分教授。」

「为了把赝品……鉴定成真品吗?」

苍一郎为了确认开口发问,大东则用力点头回应。保证是真品的鉴定结果其实是伪造的,让苍一郎露出一脸大受冲击的神情,双手环胸将身体靠在沙发椅背上。坐在旁边的晴则冷静地向大东确认:

「大东先生……您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东亚银行吗?」

大东在讲这些事之前,已经先要求他们保密。然而,只要把这些事说出来,东亚银行便能理解为什么收藏里面混了赝品,做出造成银行损失之判断的大东所处的立场也能有所提升。面对晴的问题,大东露出微笑地摇了摇头。

「追分教授已经去世了,我不想做出会伤害死者名誉的事情。而且刚刚也说过,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

「但是……」

「我已经决定绝对不当告密者。不过,我也能理解东亚银行……梶先生必须调查出原本被认定是真品的东西竟然是赝品的理由。之所以想让他经由白藤先生去找井蛙堂……是因为我觉得应该由本人亲口把真相说出来。」

大东介绍梶过来的意图,正跟晴所料想得一样。但大东希望由自己以外的人说出这件事和井蛙堂有关的想法,因为誉去世这个出乎他预料之外的妨碍而无法达成。如果……誉还活著的话,事情会变成如何呢?

「而且……」

大东接著补充,他认为誉应该会把「井蛙堂」这个名字告诉东亚银行。

「我对装在白藤先生修理过的箱子里的那个仁清茶碗持有疑问,所以想说能藉由东亚银行……得到跟白藤先生见面的机会。」

晴听到大东说的话吃了一惊。恐怕大东在看到那个仁清茶碗时,感觉到了跟他一样的不协调感。

「难道说……」晴先起头,用试探的语气问道:「您觉得那未免太粗糙了,是吗?」

面对直视著自己的晴,大东正面承受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发现彼此是共犯的紧张感弥漫,大东和晴都很清楚,誉除了是手腕高超的木工师傅以外,还拥有别的身分。大东原先似乎无法判断身为誉孙子的晴知不知道这点,现在听到晴的发言后有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是的。说实话,如果是白藤先生跟井蛙堂『准备』的作品,那未免太过粗糙。如果是井蛙堂不可能使用那种物品。特别是还请白藤先生修理过那个箱子,肯定会使用更精巧的东西才对。」

听到大东压低声音如此断定之后,晴将手放在嘴边深深叹了口气。誉有在帮忙制作赝品,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虽然誉不是主导者,也仅仅是完成他人委托的工作,但依然是动手做了坏事。

而且,找誉协助的正是井蛙堂。誉和井蛙堂的老板交情匪浅,他之所以帮忙制作赝品并非被强迫或是为了金钱,而是誉本身也深深著迷于制作赝品这件事。晴曾对在深夜专心致志地握著道具面对箱子的祖父感到恐惧。

誉有刻意隐瞒,完全不让晴看到跟制作赝品有关的工作,晴也故意装作不知情。在深夜时分,随著询问「在不在?」的声音,玄关大门被拉开,而原本待在客厅的誉便会要求晴不要出来,然后跟带来「工作」的客人一同走进工作室,对方正是井蛙堂的老板。晴其实在懂得人情世故后,就已经察觉到那两人究竟在做什么。

没错。自己明明很清楚井蛙堂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却对此视而不见。晴想起当报应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曾深深陷入悔恨中的那个自己。他努力忍耐著不要表现在脸上,回应一声:「这样啊。」

缓缓地长吁一口气,尽量让心情平静下来后,晴将意识拉回与大东的对话。

大东会与誉分道扬镳,正是因为誉跟井蛙堂有往来的缘故。晴确定大东的看法并没有错,同意地说:

「我也觉得是这样。在看到那个仁清茶碗的瞬间,我就觉得很奇怪……而且,即使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眼光不算好,毕竟也是收集了那么多收藏品的人。这样的人会被那种东西蒙骗……这也让人很疑惑。」

「我也很不解……因为装在那个箱子里面的就是那种程度的东西,但又无法否定……这只是偶然的可能性。」

面对露出困惑表情的大东,晴接著提出另一个问题。

「虽然可能跟前一件事无关……不过,我很在意被杀害的小野崎先生在电话中跟梶先生说的内容。他会说『从一开始就是赝品』,是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追分教授做的鉴定有问题吗?」

不过,大东立刻否定晴这次提出的疑问。晴没有见过小野崎,但是负责贩卖收藏品的大东曾跟他见过几次面,因而可以断言对方不是能做到那种事的人物。

「小野崎先生对骨董和美术品完全没有兴趣,开口就是在讲钱的事情,只要稍微交谈一下就能知道这个人没什么品味,我也不觉得他能看出那个仁清是赝品。」

「那么……小野崎先生会知道收藏中混了赝品的事情,是因为大东先生的指谪吗?」

「是的,我在东亚银行的人也在场的情况下将事实说出来。」

「他当时的模样是?」

「虽然很不安……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样子。」

因为收藏被鉴定为真品,才能拿来做抵押。如果真的知道那些收藏从一开始就是赝品,小野崎应该会保持沉默吧。那么……那时候他为什么会打算对梶说出真相呢?正当晴思考起这个谜团时,突然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道视线。

在跟大东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因为又想起以前的事情,让晴完全忘记要顾虑苍一郎在场。一转过头,晴就看到苍一郎不悦地看著自己。听到把赝品故意鉴定成真品而陷入沉思的苍一郎,又因为晴与大东接下来谈论的内容遭受强烈的冲击,因而完全说不出话。

面对露出锐利眼神要求说明的苍一郎,晴微微皱起眉头。这时,待在店内深处的女店员来向大东报告有人打电话来,大东跟她确认过对方是谁后,要女店员向对方表示自己晚点会回电。

听到两人的对话,没有预约就来拜访的晴,面带歉意地开口告辞。身为名店老板的大东自然非常忙碌,光是能占用他这么多时间就让人非常感谢了。晴一开口道歉,大东就表示必须道歉的是自己才对。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给身为孙子的你添麻烦。东亚银行那边就由我来……」

「不会,我也很在意仁清的事情……而且眼前的情况算是骑虎难下,我会继续调查一段时间,也绝对不会泄漏大东先生说过的话。」

再次表示自己会保守秘密后,晴从位子上起身并催促苍一郎也起来,接著向大东深深一鞠躬道别。晴用眼神向打算说些什么的苍一郎示意晚点再说,两人朝门口走去。

「当时……」

跟著出来目送他们离开的大东,突然对著晴走到店外的背影开口。觉得意外的晴回过身,看到大东正望向远方而不是看著他。大东露出彷佛想起往事……而且是包含著痛苦回忆在内的哀伤表情,继续自言自语。

「我还太年轻……可以说还太不成熟,无法理解像白藤先生那般手腕高超的工匠,为什么会跟井蛙堂扯上关系。不过……我现在明白正因为他是有著高明技术的工匠,才会有那种业障般的东西……所以我对于跟白藤先生是以那种形式分道扬镳感到悔恨。其实……我多么希望今天找上门来的人是你的祖父。」

「……」

久未见面的大东,在样貌上有著不可能单纯是因为年老所造成的改变,因而在听到他说自己生过病时,晴立刻就理解了。晴边想著大病一场也许是导致大东心态改变的契机,边再次低头致意。在晴为打扰这么久而致歉后,大东也表示以后随时都能联络他。

「真要说起来,把白藤先生牵扯进来的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会尽力帮忙的。而且,你应该也很忙吧?」

「……嗯……」

「你不在日本的那段时间是去留学吗?」

大东很自然地询问,晴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早已跟誉分道扬镳、连誉去世都不知道的大东,似乎误会晴还处于跟以前相同的环境当中。正当晴烦恼著该如何说明时,大东接著说道:

「虽然作品深受期待是很辛苦的事,不过那是只有特别的人才做得到的工作。请务必在体力充沛、人还年轻的时候多创作一些……」

「我已经放弃了。」

眼看在思考该怎么说时机会就要溜走了,晴便像是要吐露感情般简短地说道。大东似乎无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露出讶异的表情歪著头。晴吸了一口气后,用低沉的声音重复一次。

「我放弃……雕刻了。」

在大东还会来白藤家拜访时,晴是艺术大学雕刻系的学生,而且是将来备受期待的新星,被评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逸材,就连大东也听过这件事。

「为什么?」

面对表情僵硬地询问的大东,晴露出困惑的表情,说出他向每个知道他过去的人所用的藉口:

「我变得无法随心所欲地雕刻……这样实在太难受了。」

那是拥有才能之人的纤细世界。大东也很清楚这件事,所以只回应一句「这样啊」就没有再说下去。大东道歉说「抱歉说了多余的话」,晴立即表示「没这回事」并再次低头致意。

看著大东走回店里,晴朝苍一郎所在的方向转身。看著苍一郎一脸不悦地站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晴轻轻叹一口气。虽然知道必须解答苍一郎的疑问,但是晴也很难主动开口,最后只说了「走吧」。

大概是听到晴跟大东的对话,让苍一郎也很迷惘该如何开口。而且苍一郎很清楚,晴很不擅长应对别人询问他为什么要放弃雕刻这件事。当保持沉默的两人即将走到赤坂见附站时,苍一郎总算提出问题。

「……你们说爷爷跟井蛙堂『准备』的物品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指爷爷有插手赝品的制作吗?」

「……」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能理解了。晴在小野崎家的仓库看到井蛙堂这个名字时,模样为什么会怪怪的……还有你为什么会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因为你很清楚爷爷究竟做过什么事,对吧?」

「……」

「晴。」

晴能清楚听见苍一郎从后方传来的声音。即使大东在对话时避免提及「假货」和「赝品」等字句,但从对话听来依然能理解是那个意思。虽然在某些方面颇为散漫,但苍一郎并不是笨蛋。

晴深深叹一口气,停下脚步转头面对苍一郎。苍一郎也站在原地直视著晴,他的表情非常认真,让晴无法用一句「与你无关」打发他。

「因为你很仰慕爷爷,我实在不想告诉你这件事,也不想让你过来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爷爷要做这种事?为了钱吗?」

「不是。」

晴对一脸无法理解的苍一郎摇摇头,同时想起大东刚刚说过的话。确实,那对誉来说或许是无法抗拒的业障。除了制作出品质优良的五斗柜,誉也在帮忙制作能骗过眼光高超之人的赝品。如果要说哪一边能让他得到满足感,那肯定是后者。

一旦感受过那种悖德的快感,就再也无法放手了。对于能因此感到快乐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誉和晴虽然有血缘关系,在这点上却不同。而誉虽然不喜欢自己这种个性,却没有跟井蛙堂断绝往来。

直到发生了最关键的那件事为止。

「爷爷他……喜欢做这种事情。」

「喜欢……用假货欺骗别人可是坏事耶?这不是喜欢或讨厌的问题吧?」

「……」

那肯定是生性开朗的苍一郎无法理解的事。正因为如此,大东最后也跟誉分道扬镳。无论怎么说明苍一郎都无法理解,而且晴觉得不需要让他理解,就只是说出结论。

「或许你无法理解也不一定,但是爷爷有在帮忙制作赝品是事实。至于小野崎家的那个跟爷爷是否有关,还需要再进一步调查才能确定。」

说完之后,晴就转身背对著苍一郎,重新迈出脚步。当晴踏上前往地下铁月台的阶梯时回头一看,苍一郎已经不见踪影。

「……」

因为晴认定他一定会跟上来,完全没有注意背后,所以根本不知道苍一郎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想起一脸痛苦地辩驳的苍一郎,晴忍不住重重叹一口气。就是因为会这样,晴才不希望让苍一郎知道。光是从大东那边听到的事实就很让人头痛了,他如今还非得要分神担心苍一郎。

彷佛在嘲弄晴忧郁的内心般,一阵寒风呼啸而过。

虽然晴在出发之前很犹豫是否要造访春霞古美术店,结果却得到超乎预想的收获。小野崎家的收藏品中混杂赝品的理由应该跟大东的判断一样,但是,问题在于晴无法把这件事直接告诉梶。

该怎么遵守与大东的约定,同时跟梶做说明呢?还有,苍一郎的事情也让人很头痛……晴忧郁地搭乘地下铁回到千駄木后,由于想顺便去买晚餐的材料便绕道前往超市。

晴边回想著冰箱里的东西边买好食材,爬上三崎坂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如今已是冬天的气息相当浓的晚秋,因为是一年中太阳最早下山的时候,还不到三点就有些黄昏的感觉。

穿过月影寺、准备往白藤家走去的晴,听到背后传来「小晴」的呼唤声而停下脚步。他转过头去,看到身穿和服及日式围裙的登喜子拿著锅子站在那里。

「阿姨。」

「你来得正好……怎么啦?」

「咦?」

「小晴的表情很恐怖喔。」

听到面露笑容的登喜子皱起眉头这么说,晴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能因为在思考事情,晴很自然就露出严肃的表情。

刻意放松表情后,晴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喔。」

「真的吗?」

「阿姨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不让登喜子担心,晴用开朗的语气询问。闻言,登喜子轻轻举起她用双手捧著的锅子,表示她正要把这个拿去给晴。

「我煮了关东煮想当晚餐的配菜,但是煮太多了,想分一点给你们。」

「谢谢阿姨。」

边道谢边接下锅子的晴突然想起某件事,而将视线停留在登喜子身上。正当晴烦恼著到底该不该说时,登喜子颇感不可思议地望向他询问:「怎么啦?」在剎那间判断不要说比较好的晴,摇摇头表示:「没事。」

晴不希望说了什么多余的事情而被卷进争执当中,目送说了句「再见」后往月影寺正殿方向离去的登喜子,接著迈步向墓地走去。

登喜子是月影寺住持的妻子,从小就跟祖父两个人生活的晴,在各方面都经常受到她的照顾。誉去世时也是,找出晴身在何处并通知他的人正是登喜子,她更一手包办葬礼等等的各项工作。让晴抬不起头的人有很多,其中欠最多人情的就是登喜子。

拿著沉重的锅子回到家的晴,一打开玄关的门锁就直接前往厨房。他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不过随著拿锅子的时间增长,锅子的重量逐渐变成负担,而当他将锅子放到瓦斯炉上打开锅盖一看便明白了,因为锅子里的关东煮分量多到很难说是「做太多所以分一点过来」的程度。

「……」

搞不好登喜子是那种第六感很准的类型──脑中浮现这个念头,但是做多余的猜测只会自找麻烦而已,晴决定不要多想,收拾好买回来的食材就走进工作室。预定之外的外出行程耗费不少时间,导致他今天的工作完全没有进展。晴的收入取决于工作量,他过著每天都要赚取当天生活费的日子,所以有为自己订定最低必须达成的目标。

该怎么跟梶说明?苍一郎又跑到哪里去了?要思考的事情实在太多,让晴甚至忘了时间只是默默地工作。当不发一语地持续雕刻的晴,因为听到玄关传来声音而抬起头时,太阳早已经下山,工作室里也变暗了。

由于天还亮著的时候手边就开著灯,使得晴没有注意到天色已经变黑。看了看时钟,晴这才发现已经是八点多。抱著「糟糕」的心情放下雕刻刀,晴边敲著因为一直维持相同姿势而发麻的脚,边站起身来。

「欢迎回来……」

晴以为是苍一郎回来所以开口打招呼,然而站在敲土上的人是国崇。平时的话,晴根本不可能出来迎接人,在发现自己有多在意苍一郎后,晴感到一阵厌恶。内心之所以会冒出这种失望的心情,正是因为他很担心苍一郎。

看到晴明显表露出失望的模样,国崇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询问:「怎么了?」

「……没事。你为什么过来?」

「我很在意前天的事情。苍一郎人呢?」

「……还没回来。」

冷冷地说完后,晴走回工作室收拾起工作用的工具。他关上灯前往厨房时,看到国崇穿著大衣坐进暖桌当中。

「至少把大衣脱掉啦。」

「很冷耶。差不多可以把暖炉拿出来了吧?」

「目前只要有暖桌就够了。要吃饭吗?」

「你要吃的话我就一起吃。」

听到国崇毫不客气的回答后,晴点燃了瓦斯炉,并趁著加热从登喜子那边拿来的关东煮时做起其他准备。因为晴在看到登喜子分送的关东煮时,曾冒出「该不会……」的念头,所以有多煮一些饭。他将事先做好放著的凉拌青菜及牛蒡丝装进中型碗里,与装了满满一大碗饭的饭碗一同端到客厅。

与苍一郎的想法不同,晴从长年的经验得知,找国崇帮忙准备只会增加自己的麻烦。在坐进暖桌中看著平板电脑的国崇面前摆好饭碗和盘子后,晴接著将加热过的关东煮放到暖桌中央。

「哦?今晚是吃关东煮啊。很有冬天的感觉呢,真不错。」

「这是阿姨送过来的。」

「……」

「我觉得她应该知道你过门不入喔。」

晴冷哼一声如此表示,国崇则是不发一语。

登喜子跟国崇是亲生母子,也就是说国崇是月影寺住持的儿子,还是应该要继承家业的长子。明明是这样,国崇却选择与僧侣无缘、调动又多的职业,过著完全不管老家的生活,登喜子自然不会给这样的儿子好脸色看。

前天国崇也是溜过自己老家的月影寺,跑来拜访白藤家。对于只要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就绝对不回老家一事,国崇也有他的理由。

「只要一露脸,他们就会对我说教啊。」

「会说教表示他们爱你。而且,人家不是常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吗?」

「那种话是说给没有年老双亲的人听的。」

「你在说什么啊,阿姨跟伯父都才六十而已,不能用年老来形容吧。」

「没错,正因为他们都还很年轻而且超有精神,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在闲下来的时候跑去露脸。」

「但是会跑来我家?」

晴受不了国崇连续说出那种自我中心的烂理由,大声地回嘴,结果只得到国崇简短地要求一句「给我黄芥末」。虽然啐了一声,晴还是去厨房帮他拿软管装的黄芥末酱。晴对于明明来到附近却不肯跟父母见面,还大口大口吃光关东煮的国崇感到目瞪口呆,把黄芥末丢给他时说道:

「你会有报应的。」

「我每天都在接受报应啦。话说回来……比起这种事,前天发生的那起事件现在如何?虽然我昨晚有想要过来,不过实在太忙了……跟苍一郎之间也都只有用语音信箱留言,完全没讲到话。」

一听到苍一郎的名字,晴就忍不住皱眉。国崇很敏感地察觉到异状,开口询问:「怎么了?」

「你指什么?」

「是吵架了吗?」

国崇也好、苍一郎也好,明明平常看起来不像感觉敏锐的人,对晴的观察力却好得不得了,这让晴忍不住在内心叹息。因为不想被追问苍一郎的事情,晴简单回答「没这回事」后,就说起之前拜访小野崎家的事情。

「东亚银行的梶先生跟小野崎夫人询问后,就让我去那边确认了有问题的箱子。这么说来,来过我家的刑警当时也在小野崎家,似乎是搜查一课的刑警。那位大叔的性格有够差,光是跟他交谈就让人很火大。」

「你觉得性格温和的人有办法在一课工作吗?」

「你也包含在内啦。」

「我只待了两年左右喔。」

虽然国崇表示不要把他跟那些人相提并论,不过看在晴的眼中根本是一丘之貉。晴边怀疑两人的差别大概就是狐狸与狸猫的程度,边说明起在小野崎家确认过的箱子。晴模棱两可地表示,箱子的确曾让誉修理过,不过誉跟箱子里面的赝品是否有关还不清楚。闻言,国崇一脸认真地反驳:

「这不是一句『还不清楚』就能算了的事情吧?」

「为什么?」

「如果不找出确实的物证否定关连性,之后提到这件事时会很麻烦喔。」

「笨蛋,我又不是在找杀人事件的犯人,而且,我有什么理由非得做到那种地步不可?比起这个,搜查进行得如何?」

对国崇职业病般的发言吃了一惊后,晴指谪他该担心的是那个部分才对。虽然没有在看报纸或电视新闻,不过犯人如果被逮捕,晴肯定会在某处接触到这类消息。然而,如今完全没有听说这类情报。

晴询问国崇搜查工作是不是遇到瓶颈,国崇边吃关东煮边板起脸孔说:

「似乎是那样。原本单靠目击情报锁定的重要关系人完全落空,警方现在应该转为慎重行事了。」

「如果是在小野崎家中被杀害,那应该不会是外人所为吧……不,如果是小野崎撞见潜进来偷东西的犯人,那就有可能了。」

「这个可能性很低的样子,因为没有小偷潜入的痕迹,小野崎家也没有遗失东西,而且待在会客室的被害人撞见小偷的机率很低。小野崎之所以会待在会客室,自然是因为他正在跟某人见面,或是有那个预定。」

「这么一来……家人就被排除在嫌疑之外吗……」

「正因为如此,梶才会被怀疑。」

点头同意国崇的意见后,晴从关东煮的锅子里夹起自己想吃的东西。他夹起染上漂亮颜色的鸡蛋放到盘子里,接著看到原本装满整锅的关东煮已逐渐减少,不禁板起脸孔。

这样下去很有可能苍一郎回来时会没东西可吃,所以晴起身去拿分装用的盘子。完全没有发现晴在担心什么的国崇,则在这时递出空碗要求再来一碗。

「不过,被害者的家属其实有犯案动机喔。」

「是什么?」

「被害人似乎有投保钜额的保险金。」

「保险金吗?感觉好像连续剧的剧情。」

在国崇的碗中添好饭后,晴把饭碗跟用来分装的盘子一起拿到客厅。他边夹出要留给苍一郎的关东煮,边询问关于杀人动机的保险金一事。

「即使是被杀害的情况也能领得到保险金吗?」

「如果是为了保险金而杀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若是保险金的受益人跟该事件有关,保险公司可以拒绝支付保险金。」

「是喔。不过,国,小野崎家拿来做贷款抵押的骨董中混杂很多赝品现在成了问题,无法全额回收贷款让银行大为恐慌,难道保险金不会被拿来填补欠款的大洞吗?」

如果保险金也得用来还债,实在很难想像小野崎的家人会为此杀人。听到晴的疑问,国崇摇了摇头说:

「不,寿险的保险金并不会被认定成被保险人生前的财产。保险金是受益人固有的权利,无论被保险人是否有债务都能领取。如果受益人同时是继承人的情况,那也只要申请拋弃继承就不需要承接负债。」

国崇保持他一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说明,而且他这番话的难度跟那副表情相当符合,是晴无法立刻理解的内容。

「所以呢?」

虽然一脸平静还点头回应,晴却进一步询问,国崇惊讶地回望他反问:

「『所以?』是指什么?」

「麻烦你用简单易懂的方法解释一下。」

「……也就是说,即使受益人是他妻子,她只要拋弃继承就能跟欠债划清界线,将保险金完全放进自己的口袋当中。」

晴抱著总算明白的心情说「原来如此」。话说回来,即使受益人在法律上能够领取保险金,但是听说小野崎还有透过东亚银行之外的麻烦管道借钱,所以不知道是否能那么顺利地领到保险金。不过对警察来说,只要能找到动机就够了。

「那么……保险的受益人有犯罪的嫌疑啰?」

「受益人似乎是小野崎的妻子。」

「小野崎的家人是妻子和女儿两个人……而女儿提出了她曾看到梶先生的目击证词。梶先生在离开我家之后,立刻接到小野崎先生的电话,所以就前往小野崎家……我又听梶先生说在他抵达时现场已经一片骚乱。发现尸体的人是妻子还是女儿?」

「第一发现者是妻子。我听说她们一起出去买东西,当时女儿正去车库停车。」

国崇只要听过一次就能把内容全都记下来。晴边听著国崇说明,边回想起小野崎家的模样。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完全不出来迎接客人的两人,与其说她们正为了家人的去世感到悲伤,给人的苛刻印象还比较强烈。

「不过,如果那两人是共犯……先进去家里的夫人动手犯案的可能性……」

低声自言自语的晴突然回过神来,并反省自己竟然无意识地讨论起杀人事件,这样他根本无法指谪苍一郎。晴重新告诫自己这件事与他无关,并且将萝卜、蒟蒻、鱼肉山芋饼、牛筋、鸡蛋和海带各取了一个放进从厨房拿来的盘子并封上保鲜膜。当晴心想这样苍一郎回来时就可以吃,起身要将盘子拿去厨房时,国崇用很平常的语气询问:「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

其实只要跟平时一样回答「谁知道」就好,不过因为晴也很在意,所以反应变慢。

「果然是吵架啦。」

国崇如此说道,晴则是叹了口气否定。

「不是。」

晴边回答自己跟苍一郎才没有吵架边走回客厅,只见原本装满关东煮的锅子已经能看到锅底,而且有几样菜已经完全消失。晴取出剩下的白萝卜,正打算吃饭时就感觉到国崇的视线。

国崇望向他的表情非常严峻,让晴有种身处审讯室的感觉。从小的经验告诉晴,要隐瞒国崇是很困难的事,所以早早就放弃要蒙混过去的念头,表明:「苍一郎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事?」

「爷爷跟制作赝品有关连这件事。今天,为了询问小野崎家的事情,我去拜访了春霞古美术店的大东先生。大东先生是负责贩卖小野崎家收藏品的骨董商,也是他建议梶先生来拜访我们家。大东先生以前曾跟爷爷交情很好,而且他知道是爷爷维修了那个箱子。在询问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提到爷爷过往的事……我原本没有打算要带苍一郎一起去,却被他跟踪了。」

「交情很好是指……做坏事的同伴吗?」

「不,正好相反。大东先生曾苦劝爷爷不要继续做坏事,也因为这样,两人在吵架后断绝往来。正因为大东先生知道爷爷以前做过什么事……」

回想起离开时,大东那望向远方显露出后悔神情的侧脸,让晴感到一阵寂寥。大东肯定是想趁著这个机会跟誉和解吧,然而,那已经是无法实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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