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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谷崎泉 当前章节:14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4

轻轻叹一口气的晴正准备将煮得软烂的萝卜放进口中时,国崇再次用缺乏抑扬顿挫的语气问道:

「苍一郎知道的……只有爷爷的事情吗?」

「……」

晴立刻就了解国崇是在确认什么,下意识地停下筷子,又发现萝卜的汤汁滴落,慌忙把东西放回盘子上。他被大东误会自己至今仍在从事雕刻创作时的那种不知所措再次冒出,晴无言地点头。

国崇也很清楚表情僵硬的晴正心烦意乱,所以他将视线落到锅子中,很自然地将话题拉回来。

「那么……你从那位大东那边得到了什么情报吗?」

「……有,东亚银行想知道的事情大致上都厘清了。」

「告诉我。」

「……这只是大东先生的推测,我还跟他约好要保密,不打算如实告诉梶先生。」

「我也不会说出去。」

并非是晴不信任国崇,但国崇毕竟是警察,这让晴有些犹豫。当晴再度夹起萝卜准备放进嘴里时,国崇面无表情地重申「我发誓」。直到晴说出来为止,国崇肯定会纠缠不休,所以晴只好不情愿地以从大东那边听来的资讯为基础,说明起小野崎家的收藏品中为什么会有赝品的理由。

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所买下的物品从一开始就混了赝品,还有人暗中牵线让赝品被鉴定为真品。但由于完全没有证据,而且做鉴定的人也已经去世,所以这终究只是推测。

国崇边吃边默默听著晴说话,接著自己拿著空碗去厨房添饭。添完饭回到客厅后,国崇向大致上把事情都讲完的晴,询问赝品跟誉是否有关连。

「我刚刚也说过了吧,还不清楚。」

「但是,大东之所以会要东亚银行的人过来这里,就是因为他确信这件事跟爷爷有关吧?大东很清楚爷爷做过什么事。」

「……」

由于国崇的指谪非常犀利,让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嘴。虽然晴很清楚大东建议梶来找誉的真正目的,但是一讲出来就会把话题带往晴厌恶的方向。国崇仔细观察晴迷惘的反应后,微微皱起眉头用鼻子哼了一声。

「果然是跟那个男人有关吧?」

「……」

「我记得……是井蛙堂没错吧?」

听到国崇语带愤怒所说的话,让晴的眉头皱了起来。明明只是在过去曾稍微跟他提过一、两次,却能把井蛙堂这个名字牢记起来的国崇,真的让晴哑口无言。晴判断既然国崇已经察觉到这种程度,自己再装傻也没有用,只好痛苦地点头肯定:「没错。」

晴其实不想让国崇知道这件事与井蛙堂有关。因为国崇不但知道井蛙堂跟誉有在做不好的事情,也知道晴跟井蛙堂的事。晴边在内心祈祷国崇不要提到那件事,边说明起大东的想法。

「……大东先生身为背负老字号名店的老板,实在不想跟井蛙堂的老板那种男人扯上关系。所以……他似乎是打算让爷爷来告诉东亚银行,这件事其实跟井蛙堂有关。」

「大东不知道爷爷已经去世的事情吗?」

「因为他们吵架后就断绝往来,而且他本人似乎也大病了一场。」

「这样啊……」

国崇点了点头,大口吃起新添好的饭。变得完全没有食欲的晴则放下筷子,手撑著脸颊看著残留在自己饭碗中的白饭。

那个宗和箱肯定是誉修好的,而且把那个卖给小野崎家的正是井蛙堂。也就是说,既然委托誉修理箱子的是井蛙堂,誉知道里面的东西是赝品的可能性非常高。但是……有个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的地方。

晴用自言自语的口气,讲出大东也持相同意见的事实。

「……但是……太奇怪了。」

「你是指什么?」

「我在小野崎家确认过爷爷修理的箱子和装在里面的东西……箱子里的那个东西实在太过粗糙。」

「太过粗糙……那是假货吧?粗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假货也有分等级。爷爷只会跟精巧得连名店的主人都难以判断的赝品扯上关系。但是,小野崎家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却是连只要有点眼光的外行人都能分辨的……单纯的仿制品。」

晴的说明让国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复述「等级啊……」。虽然国崇是个非常精明的男人,却是典型的艺术白痴,关于这点他也有自觉,所以没有评断晴这番话,只是看向装著关东煮的锅子。从所剩不多的种类中挑选了牛蒡甜不辣后,国崇开口说了句「所以……」改变话题。

「那苍一郎呢?他怎么了?」

「……他似乎大受打击……所以消失无踪。」

两人在赤坂分别后,苍一郎不但没有联络也没有回来。晴叹气地回答,国崇则耸了耸肩,放下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智慧型手机,似乎是要打给苍一郎。国崇将手机贴在耳边好一会儿,不过因为没人接电话而放弃。

「……没有接呢。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啦。」

「……那种表情是指?」

「跟母亲在担心离家出走的儿子一样。」

正当晴因为国崇那带著捉弄的语气而不悦地打算反击时,玄关传来门被拉开的声音。看到晴的脸反射性地往玄关转过去,国崇露出苦笑揶揄一句:

「你离家出走的儿子回来啰。」

没有听到有人说「我回来了」让晴在意地站起身。他绕过铺著木板的房间朝玄关窥探,发现苍一郎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站在那里。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国他……来了?」

「是啊。要吃饭吗?」

看到苍一郎点头,晴就往厨房走去。虽然国崇总是令晴很烦躁,今天却觉得好险有他在。苍一郎应该也这么觉得吧,在客厅叫著「国」的语气相当高兴。

「不好意思,我都没接电话。」

「这是我要说的话。」

苍一郎说明自己打电话给国崇的原因,是想知道警察的搜查状况后,国崇便向他重复先前跟晴讲的内容。

边听两人的谈话边准备好晚餐后,晴把东西端到客厅。见到晴为了苍一郎先留下来的关东煮,国崇立刻双眼放光地说:「原来还有啊。」

「你在说什么!这是苍一郎的份,你给我去吃……」

正当晴打算说「锅子里的」而转头看去,才发现锅子里面已经空了,明明在他夹起萝卜时还剩下一些。晴一脸「真受不了你」的神情看向国崇,国崇则是露出一脸「这也没办法」的表情递出空碗。

「那么,再来一碗。」

「……你到底要吃几碗?」

虽然晴想说国崇可能会来,多煮了一些饭,不过也差不多要见底了。这让晴有点火大,但想到正因为有国崇在,他才不用体会跟苍一郎独处时那种尴尬的气氛,只好不情愿地拿著饭碗去厨房帮国崇添饭。

在苍一郎吃完饭时,国崇也真的把电锅里的饭全都吃光。到了这个地步让他待著也没什么意义,晴想快点打发国崇回家,不过钻进暖桌内躺著、整个人放松下来的国崇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喂,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在时间来到九点多时,终于忍不下去的晴对国崇说道。即使晴的语气中带有不悦,国崇依然毫不在乎,只是平静地开口回应:

「别担心,我出差的行程已经全部结束。」

「我才没有担心。既然这样,你快给我滚回新舄。」

「明天跟后天是周末所以休假,我打算悠哉度过。」

「想悠哉就给我回老家去。你老家就在眼前吧!」

正当晴啰唆地碎念时,洗好澡的苍一郎过来说:「国,浴室没人用啰。」国崇回一声「好」之后,站起身来准备前往浴室,这让晴吃了一惊。

「给我等一下!为什么你要在这里洗澡?」

「又不会怎样?别那么小气嘛。」

国崇用悠哉的态度回应面露怒气的晴后,朝浴室走去。白藤家对国崇来说是从小就经常出入所以非常熟悉的地方,晴无法阻止国崇以一副「这里是我家」的态度擅自行动,只能放弃地走回自己房间。

「受不了……」

老家明明近在眼前,为什么要在白藤家洗澡?反正这样下去,他肯定会睡在暖桌里过夜吧。晴中午时还犹豫过要不要跟登喜子报告国崇回来的事,要是当时有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不过,那么一来他将会陷入另一种麻烦中。

叹了口气将被褥铺好后,晴躺进被窝里。虽然曾一时觉得还好有国崇在,不过也因为这样,晴反而完全没跟苍一郎讲到话。明明他必须好好跟苍一郎谈一谈,也要思考该怎么跟梶解释。平时只要躺进被窝,睡魔就会立刻上身,今晚的晴却相当难入睡。

好不容易睡著时已经是半夜,他就这样熟睡到天亮。让晴从沉睡中苏醒的,是国崇在他耳边的呼唤声。原本晴焦急地心想,自己竟然熟睡到让国崇进来房间叫自己起床的地步,结果伸手拿起枕边的闹钟一看,发现时间才刚过早上七点。

而且,就算是真的睡过头,对于自由业的晴来说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晴叹了一口气起身,看著国崇问他:「怎么了?」才发现他的表情异常认真。

「发生大事了。」

「什么事?」

「小野崎华英死了。」

「咦……?」

那是刚睡醒的脑袋无法理解的内容。小野崎华英……晴在脑中重复这个名字数次后,才总算想起这个人的模样──在小野崎家的客厅里,对梶吐出辛辣的指谪,身穿黑色连身裙的女性。

心想怎么可能的晴皱起眉头,向国崇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国崇身穿跟严肃表情不搭、向苍一郎借来的缤纷花纹便服,拿著手机双手抱胸地表示他也还不知道详情。

「我目前只知道小野崎夫人报案说女儿死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是负责小野崎杀害案件的管理官联络我的,说他们正在赶往事发现场的途中。你要过去看看状况吗?」

「说什么过去看看……就算我真的去了,只要警察在场我就进不去小野崎家吧?」

「有我在。」

虽然晴对国崇的提议感到迷惘,但是在仔细思考前就先点头了。如果华英也是遭人杀害,那就有两名与小野崎家有关的人被杀了。即使晴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但说实话他还是会在意。

国崇为了换衣服走回客厅,晴也脱下睡衣准备出门。他想不能不告诉苍一郎就跟国崇两个人离开,于是穿过客厅朝后方的房间走去。晴打开侧面的拉门,朝著混乱到让人犹豫要不要踏进去的房间内喊道:

「苍一郎,小野崎家的女儿似乎死了,国说要去小野崎家看看,你呢?」

乱七八糟得让人根本不知道苍一郎睡在哪里的房间内,某个部分突然有所反应。平时就算遭到晴怒吼也不会立刻起床的苍一郎,可能是如今的状况太令人震惊而让他醒了过来。苍一郎顶著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看向晴,问道:「什么?」

「如果你想一起去就快点准备。」

毕竟晴也不清楚详细的情况,他想说与其做些多余的问答不如要苍一郎快点准备,所以简短地交代完后就把纸门关上。听著背后传来足以让凌乱的房间整个天翻地覆的巨大声响,晴走进客厅,看到已经换好西装的国崇正拿著手机在讲电话。

晴边用手势和国崇交谈,边一同往玄关走去。在两人穿好鞋子正准备出门时,连衬衫扣子都没扣好的苍一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追了出来。

锁上玄关大门,三人一同迅速穿过月影寺院内。因为国崇依然在跟某人讲电话,所以苍一郎用兴奋的声音向晴询问状况。

「竟然死了……难道是被杀了吗?」

「谁知道,这点目前还不清楚……你扣子扣错啰。」

「没关系,反正外头会再穿一件毛衣。如果她是被杀害的话……那么,夫人就会变得很可疑吧?」

虽然头发乱翘,眼镜也是歪的,苍一郎的眼睛却完全不像刚睡醒似地闪闪发亮。因为昨晚才跟国崇讨论过保险金的事,苍一郎才会怀疑小野崎夫人是不是犯人吧。

晴什么都没说,只是耸了耸肩。走过月影寺的私人道路来到三崎坂,正当晴准备前往日暮里车站时,国崇招手拦下路过的计程车。

「我可没钱喔。」

「我来出。」

对穷惯了的晴跟苍一郎而言,是不可能使用计程车这种奢侈的移动方式,至于国崇虽然收入不算高,但仍有一定水准。晴跟苍一郎心存感激地接受国崇的好意,三人搭上计程车,前往位于等等力的小野崎家。

第一卷 ④

小野崎家前方停了两辆警车和两辆轿车,因为其中一辆跟自己前几天看过的车种相同,让走下计程车的晴有股不好的预感,甚至后悔地觉得自己果然不该跟过来。然而,他确实很在意,纵使有可能会被赶走也想来看看。

晴想著,总之就跟著国崇过去看看,所以跟在他的后面。小野崎家虽然没有拉上禁止进入的塑胶布条,但是大门内侧站著身穿制服的警察。国崇向年轻的巡佐出示身分证件要他们开门后,就带著晴和苍一郎走了进去。

通过大门、穿过走道来到玄关,铺著石版的玄关地面上摆放著好几双皮鞋。曾经拜访过小野崎家一次的晴和苍一郎知道客厅等场所的位置,脱下鞋子就带著国崇前往客厅。打开位于走廊转角的门,只见小野崎夫人跟两名男子在里面。

一名三十至三十五岁的男人在沙发上的夫人对面,另一名五十岁前后的男性则站在他旁边。两人的共通点是身著深色的西装和顶著严峻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国崇的同事。两名男子一脸讶异地看向没有敲门就走进来的晴等人,但是在看到国崇的瞬间,他们的脸色立刻变了。

「咦……望月前辈……」

「……」

特别是较年轻的那名男性还皱起眉头,并在称呼国崇时在姓氏后方加上「前辈」,由此可知他是国崇的后辈,也就是负责本次事件的管理官。晴和苍一郎对望了一眼。国崇不管在哪里都是我行我素的人,绝对不是那种会让人想当他后辈的类型。

「为、为什么……」

「明智,不好意思,也让我列席吧。胜见先生,好久不见了。」

国崇似乎也认识那名五十来岁的男子,很有礼貌地低头致意,被称为「胜见」的男人无言地向国崇点头回礼。国崇堂堂正正地摆出完全看不出是无关人士的威严态度走向沙发,毫不客气地坐到明智旁边。他向陷入慌乱的明智示意「继续吧」的表情相当沉著,让晴在与苍一郎一同站到国崇后方的同时,也打心底同情起明智。

胜见虽然讶异地看著晴和苍一郎,却什么也没说。他彷佛放弃般轻轻叹了口气,代替因为国崇登场而失常的明智开口,继续对小野崎夫人问话。

他们前几天来小野崎家拜访时,夫人也是形容枯槁,而她今天的脸色更是比当时憔悴了一倍。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在丈夫之后,连她女儿都去世了。

「夫人是在六点多时前去华英小姐的房间没错吧?」

「……是的,因为华英拜托我叫她起床……所以我在睡前设了闹钟,在六点醒来之后,立刻去叫华英起床。结果……」

「就看到华英小姐用门把上吊了。」

「是自杀吗?」

听到胜见接过夫人的话讲出来的内容后,苍一郎用惊讶的语气反问他。那混杂好奇心的声音相当响亮,让现场的气氛一阵紧张。晴用手肘撞一下苍一郎,并代替他开口道歉,不过国崇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还要求身旁的明智说明。

「看起来像是自杀吗?」

「……就状况上来说是。但是,因为前几天发生过杀人事件,我们为求谨慎,有派鉴识组和法医过来。」

一听到明智小声地回答有派鉴识组过来,苍一郎的表情就变了。他在晴耳边说要去现场看一下,立刻转身朝客厅的出入口走去,晴连忙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两人毕竟是趁乱混进来的,晴觉得要是擅自行动会惹上麻烦,不过想到现场的搜查人员也不会让外行人进去,苍一郎应该会立刻遭拒绝而回来这里,也就放弃追上去。

晴将视线从苍一郎消失的门扉移回小野崎夫人身上,看到她表情沉痛地交代起昨晚的经过。

「昨晚……我跟华英一起外出吃饭……大约在十点前回到家。华英说她今天有工作,想早点出门,所以希望我去叫她起床。她的态度都跟平常一样……完全看不出有想要自杀的念头。」

「的确,如果想自杀,拜托人来叫自己起床实在很奇怪。」

「丈夫遇到那种事情……我就只剩下华英了……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知所措的模样非常真实,比起丈夫去世,失去女儿这件事似乎更让夫人动摇。国崇询问现场是否有找到遗书之类的,明智则摇头否定。这时,晴也很熟悉的矢田与苍一郎一同走了进来。

「组长。」

矢田称呼的对象是胜见,晴也因此得知他是矢田的上司。虽然晴很担心矢田是来抱怨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苍一郎,不过他的目的是要报告手上的证物。

「请看这个。」

矢田往胜见身边靠近,递出装在塑胶袋中的折叠式手机。他透过塑胶袋打开粉红色的机体,让胜见观看手机画面。见状,胜见突然皱起眉头,开口呼唤明智。

「管理官,你看这个。」

国崇从旁边,晴和苍一郎则从后面窥探胜见向明智递出的手机。手机上开著用来写讯息的画面,上面打著简短的文字简讯。内文只有一句「对不起」,收信人为「妈妈」。由于手机的主人是华英,所以不需要听矢田说明,也能立刻理解那是一封要寄送给小野崎夫人的讯息。

明智探出身子,将手机拿给小野崎夫人看。夫人点头证实这是华英的手机,看完画面上的简讯内文后,小声地喊出女儿的名字。

「华英……呜……」

「……这封简讯并没有发出去的样子。夫人的手机有收到华英小姐传的讯息吗?」

「……没有收到。」

无力地摇头否认后,小野崎夫人低下头并用双手摀住整张脸。女儿写下的讯息似乎令她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她一直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明智与胜见交换意见后,决定之后再向夫人问话,众人就一同走出客厅。直到这时,矢田才开口向胜见询问,为什么会有外人在场。

「我以为望月前管理官已经回新舄了。然后,这两位是疑似骨董商但职业不明的二人组。没错吧?」

「……这是明智管理官的指示。」

「胜、胜见组长!我……」

胜见将责任丢给明智,明智面色铁青地打算解释。至于站在两人旁边、完全没有一丝歉意的国崇,则指著矢田在晴耳边低语。

「原来如此,跟你说得一样,是个性格恶劣的大叔呢。」

「……」

因为被当成外人而不高兴的国崇所讲出的讽刺,以悄悄话来说声音实在太大,周围的人全都听得到。晴虽然皱起眉头瞪向国崇,不过他也对矢田的发言感到不悦,所以主动开口反驳。

「我说过自己不是骨董商了,而且好歹也算有在工作。」

「但是你看起来不像优良的纳税人呢。」

「虽然纳税额……的确没有多到能让我抬头挺胸的程度……」

矢田的反驳确实命中晴的弱点,让他反驳的声音变弱了。国崇眯起眼睛看著有点垂头丧气的晴,接著对大家说先过去现场看看吧。「是在二楼吗?」向苍一郎确认后,国崇迅速往楼梯走去,明智和胜见也追上去,晴和矢田则跟在他们后面。

「……你跟望月前管理官是什么关系?」

跟在晴身旁的矢田低声询问他与国崇的关系。晴总觉得即使自己说了实话,矢田也只会做出不好的推测,所以不发一语。侧眼看著晴这般反应,矢田接著说他从苍一郎那边听说两人是童年玩伴。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

「我习惯再做一次确认。」

「……」

晴不高兴地转头看去,露出邪恶笑容的矢田说著「抱歉啦」,像在讽刺人般地道歉。

「竟然说我是性格恶劣的大叔啊……不过,真要说起来,我才刚满四十岁,跟白藤先生没有太大差别喔。所以说,如果我是大叔,那白藤先生同样是大叔。」

直至走到华英位于二楼的房间为止,矢田的碎碎念都没有停过。看来这个人跟国崇一样,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记恨很久的类型。晴在内心叹息著自己果然跟警察这种人不合,没想太多就跟著前面的人走进房间,但立刻就后悔了。

「……」

华英的遗体摆在房间地板上,鉴识课的搜查员正在房内做调查。会兴致勃勃地想看尸体的人并不多,但跟后悔没有待在客厅的晴相反,苍一郎反倒主动走到遗体旁边蹲下,还开口跟法医搭话。国崇、矢田、胜见和明智等警察们,则是听起鉴识人员报告状况。

晴为了尽量不接近尸体而走到房间深处,站到不会妨碍别人工作的窗户旁边。华英的房间很大,两间五坪以上的宽广西式房间连接在一起,前方的房内放了沙发套组和直立式钢琴,后方的房间则摆了床铺。铺著床罩的床铺上没有躺过的痕迹。

方才,小野崎夫人曾表示她昨天是在晚上十点前跟华英一同回到家里。这么一来,华英就是烦恼著要不要传简讯给母亲,最后没有寄出去就自杀了。虽然晴一直尽量不去看遗体,但在听到苍一郎与法医讲到推测的死亡时刻时,还是因为在意而靠过去。

「……所谓的尸体僵硬现象,是在人死亡后大约经过两小时会开始发生的现象。大部分都从这个部分……也就是从下颚开始,再从上肢扩展到下肢,最后全身都变僵硬,再经过二十四小时后,这种现象又会慢慢缓解。不过,确切时间会随著季节……也就是随气温有所变化,无法一概而论。」

「那么……也就是说,这具遗体从死亡算起经过多久了?」

「这个嘛,虽然只是推测,不过从上肢的僵硬状况来看……应该已经过五个小时以上。加上角膜变混浊,眼球也开始软化。」

「这么一来……死亡时间就是在凌晨三点啰?」

「应该是这样。」

认真解答的法医,似乎完全不在乎苍一郎是不是警方相关人员。看他们蹲在一起讲话的模样,感觉就是理科御宅族二人组。这时鉴识课的调查员过来说,要把华英的遗体搬出去了。

苍一郎向帮他解说的法医表达谢意后站起身来,开口向背后的晴确认:「有听到吗?」晴点点头,又叮咛苍一郎先离开那边,不要妨碍他人。苍一郎虽然乖乖听从晴的交代,不过他脑中似乎无暇顾及搜查之外的事情。

「晴怎么看?」

「你是指什么?」

「是自杀还是他杀?」

「你在说什么?不是连遗书都找到了吗?」

晴认为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必要怀疑是他杀。华英是以上吊的状态被人发现,而且还打算寄送写了「对不起」的讯息,肯定是为了自己让母亲遭逢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幸而道歉。然而,苍一郎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摇头。

「那种东西不能称为遗书,犯人也可能留下那样的简讯喔。」

「你这么想是以有犯人存在为前提吧?有必要这样追根究柢吗?」

当晴皱起眉头反驳时,华英的遗体已经被搬运出去,鉴识课的搜查员们也收拾好东西离开房间,剩下的只有明智、胜见、矢田和秋津等搜查一课的相关人员,以及晴跟苍一郎。在仅剩几个人的房间里,苍一郎向国崇询问遗体会搬运到哪里去。

「因为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应该会送去做行政解剖(注7)。明智,没错吧?」

「是的。自杀之类的非自然死亡尸体会做行政解剖来确定死因。」

「真的不是他杀吗?」

虽然晴不喜欢苍一郎那种彷佛是他杀会比较有趣的语气,不过明智等搜查一课的成员们,也是因为怀疑有他杀的可能性才赶过来吧。这时,跟鉴识人员一同确认完房内状况的矢田说道:

「来确认一下状况吧。华英小姐是用皮带上吊,而且是把两条组合起来使用。不管哪一条都是华英小姐的所有物,这点已经请夫人确认过了。关于在扣环部分所发现的指纹是否属于华英小姐,我们为求小心起见,已经要求做鉴定了。在尸体颈部发现的勒痕,以上吊自杀的情况来看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室内也没有发现遭到华英小姐以外的人入侵并发生争执的痕迹。至于可能是遗书的东西,就只有那封手机的简讯,没有另外发现日记之类的物品。」

「手机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沙发的靠垫之间。可能是在沙发上输入讯息时滑落到靠垫之间。」

回答胜见问题的人是秋津,他接著又表示也有请鉴识课调查手机上是否有华英之外的指纹。现场有应该是遗书的东西,房内和遗体也没有可疑之处,一般来说应该会迅速判断为自杀,然而不久前,这个家才发生小野崎先生遭到杀害的事件。

「如果真要说可疑之处……」矢田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认真地看向他。「就是华英小姐到底有没有自杀的动机。」

「夫人说过,华英小姐因为今天有工作要早点出门,那是指什么?」

「说是跟婚礼有关的花艺设计师什么的。不过,华英小姐只有在接到委托时才工作,似乎算是做兴趣的。听说今天接到的工作是在远地举行的结婚典礼。」

「会有人在有工作的日子自杀吗?」

「是对工作感到厌倦之类的吗?」

因为遗书内容只有一句「对不起」,实在无法判断自杀的动机。想知道就得彻底调查华英周遭的事物,但现在很难判断是否有必要这么做。一般来说,警察不会连自杀动机都主动介入调查。

明智与胜见烦恼著该怎么办,这时国崇插话说:

「反过来说,如果小野崎华英是遭人杀害,那嫌犯的动机是什么?」

听到国崇的问题后,大伙短暂陷入沉默。第一个开口的是明智。

「小野崎家前几天,才刚发生华英的父亲小野崎重吾遇害的事件。如果女儿也在同一间屋子里被杀害……应该可以看作是同一名犯人所为。」

「……而且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也都是同一个人。」

胜见低声补充明智的意见。小野崎重吾也好、华英也好,尸体都是小野崎夫人发现的。胜见虽然没有具体讲出名字,但是所有人脑中都浮现身处一楼的夫人的脸,而且将她当成嫌犯。

「动机呢?」

国崇用完全看不出是外人的威严态度做确认,彷佛是现场的指挥官。明智和胜见应该对此有些许意见,不过似乎难以无视国崇的提问,只能继续回答。

「因为小野崎家的负债让夫人失去了所有财产,她就算因此萌生杀机也不奇怪。而且,夫人还有保险金这个动机。」

「虽然夫人看起来因为女儿去世相当悲痛,但是很可能也跟女儿起过争执。」

「果然应该要清查华英的周遭,并且详细调查她们母女的关系。」

点头同意国崇的意见后,胜见就命令矢田和秋津去进行搜查。矢田虽然点头答应,但仍一脸为难地双手抱胸说:

「组长,如果是小野崎夫人杀了这两人……那么夫人杀害华英的动机,是否能看成她被华英发现她其实是杀害小野崎重吾的凶手呢?」

没有人反驳矢田的推理,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看起来就彷佛是即将掌握真相,所以在互相窥探般。

矢田翻开笔记本,用慎重的语气述说假设是小野崎夫人犯案的状况。

「在小野崎重吾遭到杀害的那一天,夫人比去车库停车的女儿早一步进到家中,然后趁机杀害丈夫,并发出惨叫声伪装成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华英小姐也没有想过母亲会杀死父亲,所以相信夫人当时说的话。然而,华英小姐之后仔细一想,就对夫人的行动产生疑问……而被女儿逼问的夫人,这次则杀了女儿并伪装成自杀……」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胜见板著脸同意矢田假设的犯案过程。接到不只是小野崎夫人与华英之间的母女关系,还要连她与小野崎重吾的夫妻感情等等,总之彻底对小野崎夫人做一番调查的指示后,矢田和秋津就迅速离去。晴和苍一郎虽然默默听著警察们的推理,但两人都有无法释怀的疑问。

「……晴,你怎么想?」

「……是你觉得有可能是他杀的吧?」

「即使是这样……我觉得不可能是那位夫人下的手……」

苍一郎歪著头低语的声音传到了国崇耳中。原先加入明智等人谈话的国崇,回过头向苍一郎询问:「为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苍一郎面露困惑地答道:

「国也有看到夫人在看到讯息时崩溃痛哭的模样吧?如果是夫人动手杀害华英小姐,那个反应就是演技啰?怎么看都不像吧?」

「罪犯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夫人为什么要说女儿看起来不像要自杀?她反而应该说华英小姐看起来似乎想自杀,或者的确有那种徵兆之类的吧?」

「这也是伪装工作的一环,为了让情况更加真实。」

「但是……」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能在这里做出结论的问题,等到小野崎夫人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再来思考吧。至于华英小姐是不是自杀,也等鉴识课的报告出来再说。」

明智介入几乎要展开无谓争论的国崇与苍一郎之间,做出结论。侧眼看著一脸失落的苍一郎,晴的内心其实也对警察们的看法抱持疑问。然而,如今没有证据能证明小野崎夫人不是犯人。就如同明智所说的,晴心里想著「只能先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跟上打算再次去询问夫人的国崇等人。

然而,他们一走到楼下的客厅,就发现夫人陷入无法交谈的状态。她躺在沙发上,不管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于是叫了救护车送她前往医院。医生诊断后说是过劳,直接让她住院。

晴看著小野崎夫人被送上救护车后,就跟苍一郎一同离开小野崎家。因为国崇也与小野崎夫人、明智等人一同前往医院,他们回程无法搭计程车。

两人走向等等力车站没多久,苍一郎喊了声:「晴。」因为发生小野崎华英死亡这种令人震惊的事件,让晴的脑袋完全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

晴紧张地转过头,却看到苍一郎一脸认真地向他道歉。

「抱歉。」

「……」

苍一郎大概是为了自己突然消失而让晴担心一事道歉吧。然而,晴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够谨慎,所以冷冷地回应:「你在道什么歉?」

「居然问我在道什么歉?」

「你没有必要道歉,错的是爷爷。」

「……」

「爷爷虽然不爱说话又不亲切,却是手腕高超的工匠。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誉只是普通的工匠,自己跟井蛙堂也就不会有交集……晴怀抱著包含自身悔恨在内的复杂回忆低语,一旁的苍一郎也低著头轻轻叹一口气。他露出寂寞的表情,讲起过往回忆:

「……我第一次去晴的家,是还在读国中的时候。说实话,当时我觉得爷爷很恐怖,看起来总像在生气……不过,随著造访的次数变多,我明白爷爷不是在生气,只是有点冷淡而已……」

晴之所以突然见到从前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母方亲戚,是因为接到联络说,希望能讨论继承相关的问题。晴母亲的祖母老家──宇多家,是有名的资产家。而苍一郎虽然是宇多家的长男,但因为不是正妻所生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遭到四名姊姊疏远,每天都过著无趣的生活。

晴在誉三催四请下才不情愿地拜访宇多家,并与当时念国中的苍一郎相遇,进而变成朋友。在那之后,苍一郎就开始会去谷中玩。

「晴不在的时候……爷爷也允许我待在那里。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欢迎我过去,但是也没有赶我走……他光是愿意接受我,就让没有地方能去的我非常高兴了。」

「……」

「无论我何时去找爷爷,他都待在工作室里工作……这点真的完全没有变过。不过,自从晴出国之后……虽然爷爷没什么改变,但是看起来果然有点寂寞。其实我有想过既然晴不在,我跑去白藤家只会让爷爷感到困扰吧……毕竟我跟爷爷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还是会在意。考上大学时……我跟爷爷报告后,他很难得地露出笑容……替我感到很高兴呢。自从晴离开之后,那应该是我第一次看到爷爷高兴的表情……想到这里就让我非常高兴……」

听著苍一郎这番话,让晴深深叹了口气。当晴告诉誉他要离开日本时,誉什么都没有说,大概是知道晴会离开的部分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所以感到后悔吧。因为晴对誉也有所愧疚,所以没有面对面地跟他好好谈一谈。

晴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誉时,他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也不记得自己跟誉有过像样的交谈。誉为了苍一郎考上大学感到高兴一事,还是晴第一次听说。晴沉默地握紧了拳头。

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水蓝色的天空中只看到薄薄的云层在飘动。气温上升的速度很缓慢,让一旁的苍一郎缩起身子低声说「好冷喔」。

「晴,真亏你只穿一件衬衫就够了。」

在毛衣外面还穿了一件外套的苍一郎依然抱怨很冷。晴对他耸耸肩,脚踩著跟季节不合的拖鞋迈出步伐。晴跟驼著背的苍一郎并肩而行,从等等力车站搭上往大井町方向的电车。两人在略为拥挤的电车中,占据了靠近车门的地方。

电车开始移动后,苍一郎眺望著车窗外低声说道:

「我还是觉得,犯人不可能是那位夫人。」

针对小野崎夫人是犯人的假说,苍一郎向国崇提出了质疑。虽然在小野崎家时没有开口发言,不过晴也持相同意见,所以回应他:「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总觉得时机上不太对劲。」

「时机?」苍一郎重复一次,晴则压低声音向他说明。

就跟警察的想法一样,的确可以说夫人有杀害小野崎重吾的动机。但是,小野崎家的借款问题并不是最近才爆发出来。

「我觉得夫人应该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小野崎家可能会什么都没有。明知如此却到了现在才动手杀人,也未免……而且,还是背负著可能被女儿发现的风险去犯案。若要动手,她应该还有别的杀人方法和时机才对。这么一来,就不需要连女儿都杀死。」

「我也这么觉得。华英小姐的情况也是。明明她们昨晚才一起出去吃饭,夫人接著却杀了她……这样太奇怪了。」

某种难以释怀的感觉,让两人满是疑惑。

为了转乘,他们在大井町站下车,接著走向京滨东北线的月台等车。这时,苍一郎的智慧型手机响起。看到来电者的名字后,苍一郎先向晴说了「是梶先生」才接起电话。

「……你好。早安,梶先生。你听说了吗?」

晴心想,梶听到苍一郎这样没头没尾地询问应该会很吃惊,所以从旁叮咛了一句。虽然晴跟苍一郎因为有国崇在而能得到情报,但这件事很可能还没登上媒体版面,梶得知的机率相当低。

一如所料,梶似乎反问苍一郎是指什么事情,所以苍一郎向梶说明小野崎华英的遗体被发现的事。他说完后,梶惊呼的声音大到连在一旁的晴都能够听见。

「……是的,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正在从小野崎家回去的路上……咦?啊啊,不是,因为正好有些缘故……」

被梶询问事件详细情况的苍一郎语焉不详地回答后,向梶询问他打来有什么事情。梶表示因为有些事情想当面谈,原本是打电话来问他们何时有空,但是在听到华英的事情后,就询问是不是能立刻见个面。

「……晴,梶先生问说他可以现在过来我们家吗?」

「是无妨……不过我们还要大约一小时才会到家喔。」

听到晴的回答后,苍一郎跟梶约好在白藤家碰面便挂断电话。听到梶需要大约一个半小时才能到,晴表示这样正好,两人一同搭上进入月台的电车,然后在东京站换搭山手线、到日暮里站下车后,迅速朝自家移动。

因为是在睡梦中被叫醒,接著只换了衣服就出门,所以连被褥都没收拾好,而且客厅也被国崇弄得一团乱。在梶过来前,晴慌忙地将暖桌的棉被挂起来,并用吸尘器吸了地板。正当他一脸不悦地收拾起橘子皮和零食的空袋子等垃圾时,玄关传来「打扰了」的呼唤声。

晴让帮忙打扫的苍一郎去迎接客人,自己则为了泡茶走进厨房。被苍一郎带进客厅的梶才刚坐下,立即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吓了一跳……虽然有打电话去小野崎家,但是没有人接。」

「我想也是,因为夫人昏了过去而被送上救护车。」

「救护车?」

梶重复苍一郎的语尾,惊讶地瞪大眼睛。晴抱著不好意思让梶受惊的歉意,将放在托盘上端来的茶杯递给他,苍一郎则大略说明起事件经过。

「其实……前几天梶先生在我们家见到的那个……高大男子,他不只是我的童年玩伴,同时是一名警官。」

「咦……他是警察吗?」

「所以他才能接到各种情报……小野崎家报案的事情也是他告诉我们的。」

虽然没有连国崇站在什么立场都说明,不过梶一听到国崇是警察就表示「原来如此」地点了点头。晴表示自己会去现场是因为有国崇同行,所以才能知道详情,梶则表情严肃地询问详细状况。

「发现华英小姐的遗体究竟是……」

「小野崎夫人今天早上发现华英小姐死在自己房内便立刻报案。华英小姐被发现时,是以房内的门把和皮带上吊的状态。目前警察正朝自杀与他杀两个方向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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