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既然是上吊,那应该是自杀吧?」
梶讶异地询问代替晴做说明的苍一郎。大部分的人在听到上吊时,就会想说是自杀吧。实际上,虽然小野崎华英有被怀疑是他杀,不过单纯从现场状况来看,自杀的可能性比较高。
「这个嘛……警察是同时怀疑有他杀的可能性。」
「怎么会……连华英小姐也被杀了吗……?」
听到梶低声问「到底是谁」,晴和苍一郎对看了一眼。
虽然想说不应该给梶过多先入为主的偏见,不过因为有想先确认的事情,晴还是把警方正在怀疑小野崎夫人的事情告诉他。
「怀疑夫人吗?」
「毕竟是在同一个家里连续发生杀人事件,警察自然会怀疑是同一名犯人所为。小野崎先生的遗体也是夫人发现的,她是两起案件的第一发现者。而且夫人有动机,小野崎先生的保险金受益人就是夫人。」
「……就算是这样,那华英小姐呢?夫人没有杀死华英小姐的理由吧?」
「警方似乎认为,是因为华英小姐发现杀死小野崎先生的凶手是夫人……」
苍一郎一脸无趣地补充,梶闻言后讶异地歪著头,晴则对露出这种表情的梶询问起小野崎家的家人关系究竟如何。梶做为东亚银行的负责人之一,频繁地出入小野崎家,对此应该相当清楚。
「……说实话,他们关系并不好,我觉得夫妻之间的感情相当冷淡。不过,即使小野崎先生陷入破产状态,我也不曾听说夫人有主动开口要求离婚,所以说不定两人间的感情还不算非常差。」
「那夫人跟华英小姐的母女关系呢?」
「这两位的话,我觉得感情相当好。夫人和华英小姐不管是吃饭或购物都会一起出门,感觉就像一般感情很好的母女,而且夫人总是热情地支持著华英小姐的工作。」
「工作……是指婚礼的花艺设计师吗?」
「是的。」
晴向点头的梶说,警察会怀疑不是自杀的原因之一,在于华英原本预定一早要出门工作,还请夫人来叫她起床。打算自杀的人请别人来叫自己起床实在很奇怪。听到晴的话之后,梶用力地点头。
「这的确很奇怪。华英小姐虽然辞掉前公司的工作开始当花艺设计师,但因为还是新人,工作并不算多,所以曾说过每一件工作对她来说都很重要,毕竟那会跟自己的资历有关。因此,即使发生小野崎先生的事让家中一片混乱,我想她依然会去工作。」
梶的说明让他杀的可能性提升,同时也让人对凶手是小野崎夫人的这个假设抱持疑问。而且,如果跟梶说得一样,两人是对感情很好的母女,即使华英知道是夫人杀害了小野崎先生,应该也会选择包庇母亲吧。对华英来说,她应该也对父亲负债而失去所有财产一事感到失望才对。
然而,这么一来就没有嫌犯了,亦即对小野崎重吾和华英两人都抱有杀意的人。在晴所知的范围内,跟小野崎重吾有发生问题的人就只有梶,但是他跟苍一郎都已经证明梶不可能是凶手……
坐在陷入沉思的晴旁边,苍一郎向梶询问他昨晚在做什么。梶似乎立刻就明白苍一郎的意图,连忙摇头说:
「我、我什么都没做!」
「那当然。不过,我觉得警察应该会去跟梶先生确认不在场证明,所以……」
「……不、不在场证明吗?我昨晚八点离开公司,跟同事稍微喝了几杯就回家;回到家之后……跟平时一样洗澡、睡觉。因为我希望今天午后能跟白藤先生你们碰面,为了在那之前把工作做完,在早上九点便离开家门。」
「有人能证明吗?」
「妻子和儿子。虽然儿子待在房间里,我们没有见到面,不过我有感觉到他在家。不然,可以调出公寓的监视摄影机画面,肯定有留下纪录。」
做为小野崎杀人事件的重要关系人曾受到警察盘查,更因此留下恐怖回忆的梶,拚命地回想并对两人做说明。那股拚尽全力的模样让人看著都觉得很可怜,晴不禁代替苍一郎对于问了多余问题一事致歉。
同时,晴再次确认梶果然不是犯人。即使会被人说这是外行人的判断,晴还是觉得梶不可能动手杀人。
梶表示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并叹了口气,接著将晴端给他的茶喝了一半。
「真令人伤脑筋……要是又被怀疑,我真的要挺不住了。」
「我觉得应该不会变成那样,真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我也觉得警察会来问我的不在场证明,先做好心理准备总是比较好。我想避免跟先前一样,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带去警察局。」
「梶先生会被怀疑……是因为华英小姐提出的目击证词对吧?」
梶点头回应微微皱起眉头询问的苍一郎。小野崎先生遭到杀害时,正巧买完东西回家的华英,在证词中表示她有看到疑似梶的人影。就因为这样,梶才被警察列为重要关系人并遭到调查。
「华英小姐是看错了吗?」
「警察是这样说没错……」
「但是,之前在小野崎家见面时,华英小姐不是狠狠瞪著梶先生吗?那个模样实在不像是觉得自己看错了……」
为了确认箱子而拜访小野崎家时,苍一郎和晴曾目睹华英对待梶的态度有多激动。已经将梶认定为犯人的华英,似乎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事情。
「……如果华英小姐真的看到了某个人,那么,那个人应该就是凶手吧?」
「是啊。」
苍一郎所说的跟晴想的一样。晴边回想著自己在小野崎家时华英所说的话,边低声表示「的确」。
「华英小姐只从背影就判断对方是梶先生吧?还有提到绿色的围巾……」
「是的。我想应该就是这个。」
梶点点头,拿起跟公事包一同放在旁边的围巾。目前还不到要穿大衣的时期,但是梶的喉咙不太好,所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围围巾了。
「……这是儿子第一次领到打工薪水时买给我的东西……我很喜欢,总是围著它。所以华英小姐一看到绿色围巾,才会立刻认为是我吧。」
「是犯人很偶然地也围著绿色围巾吗……」
苍一郎讶异地提出疑问,晴则是耸了耸肩。虽然很适合梶,不过晴觉得绿色围巾并不算很常见,穿著西装围围巾的模样也是如此。
虽然晴回答「实在很难想成是偶然呢」,但实际目击到犯人的华英去世了,已经没有任何知道真相的方法。晴和苍一郎一同板起脸陷入沉思,梶则委婉地询问他们小野崎夫人被送上救护车的事情。
「那个……请问……夫人被救护车送走的原因是?」
「啊啊……似乎是因为华英小姐去世让她深受打击,结果就昏倒了,因此警察才会叫救护车过来。」
「真的吗……真是太不幸了。」
梶露出悲伤的表情低下头。晴发现他手中的茶杯已经空了,为了帮他再倒一杯茶而站起身来。在华英的话题告一段落时,梶说著「这么说来……」,主动开口道歉:
「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突然道歉?」
从客厅往厨房看去的梶突然道歉,让晴边点燃瓦斯炉边回问。
「是关于清单一事……」
一听到梶的回答,晴的动作就紧张地停下来。
因为发现小野崎华英的遗体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让晴完全忘了,不过他在昨晚为了要怎么跟梶说明从大东那边听来的事情烦恼了非常久,而且还没想到答案就睡著,早上又被不好的消息叫醒。
「我才觉得不好意思。」
发现自己回答的声音微妙地有些僵硬,晴先咳了一声才又说:
「……硬是拜托你这种事真的很抱歉。这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个时代非常重视个资之类的事情。」
「我目前还在想办法说服上司,请再稍等一下。」
晴边含糊地回应「好」,边窥探人在客厅的苍一郎。苍一郎也一脸认真地看著晴,两人的眼神一交会,晴就靠著眼神传达「去过大东那边的事情要保密」,苍一郎也彷佛理解晴想要表达的事情,轻轻地点了头。
「虽然我有说明过,除了白藤先生以外没有人可以帮忙,但上司是很顽固的人……」
晴适当地回应梶对上司的抱怨,同时因为热水壶发出声音而关上瓦斯炉。将热水倒进茶壶,然后把放在托盘上拿进厨房的茶杯都注入新泡的茶时,晴突然想到一件事。
难道说,梶的上司之所以不愿意拿出清单,是因为有其他理由吗?晴脑中浮现的,是从等等力分行的吹石那边听来的事情。对于吹石等人隶属的融资课来说,根本没有必要调查小野崎家的赝品,所以梶的行动让他们很困扰。
也就是说……其实梶的上司也觉得没有必要调查吗?由于晴怀疑梶是独断在做调查,因而拿著托盘回到客厅后,就直接向梶询问:
「那个……梶先生的上司不肯同意的理由……只是因为对我的身分有疑虑吗?」
「……这是什么意思?」
「不……我只是觉得,对东亚银行来说,是不是已经没有必要知道为什么是赝品了……毕竟小野崎先生也变成那样……」
梶对晴后来补充的这句话低声回应了「啊啊」后,露出困扰的表情否定晴的意见。
「的确,小野崎先生被杀害是很麻烦的事……但那跟调查原因是两回事。毕竟对我们来说,如果又重蹈覆辙会非常糟糕,所以一定得找出原因不可。」
「……是吗……那么,你的意见没有被反对啰?」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晴没有打算回答梶的反问,只是含糊其词地带过。
梶看起来不像在说谎,而且他应该也没有说谎的必要。这么一来,吹石又是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呢?晴脑中浮现的原因,是梶跟吹石的感情不好这种单纯的理由,于是他乾脆询问起梶跟吹石的关系。
「梶先生跟……等等力分行的吹石先生交情如何?」
「吹石……吗?虽然我跟他没有私交,不过在小野崎家的案件上经常会见面。我也常常会去等等力分行,有时便麻烦他顺便载我,还会一起去吃午餐。」
在提到吹石时,梶的表情很普通,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两人关系恶劣。这么一来……晴的脑中接著浮现的,是分行的融资课和梶隶属的总行特殊担保管理课,两者在组织上有所对立。这对不曾在公司等组织工作过的晴来说,只能用想像的,不过仍让他觉得企业真是越大越麻烦。
正当晴脑中转著「搞不好台面下也有许多问题」的想法时,梶有些畏缩地开口:
「那个……虽然我不想在我方没有提供清单的情况下询问……但是在那之后,您有知道些什么了吗?」
「……」
晴无言地回望用客气的语气询问的梶。其实大东告知的事已经让晴掌握大致上的状况,而且那恐怕就是事实,但是因为他跟大东约好了,无法说出口。
应该说「这只是传闻」,然后含糊其词地蒙混过去吗?虽然在脑中不断思考,晴却无法得出结论,最后只能开口致歉:
「抱歉,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那个……我有些想藉由清单确认的事情……而、而且现在还发生华英小姐的事情……」
「啊、啊啊,这么说也是。对不起,因为我被催促要快点提出报告……不过,在连华英小姐都去世的现在,的确不是在意报告的时候呢……」
虽然晴对像是在说服自己般如此说道的梶深感抱歉,还是硬摆出笑容。晴表示,要是自己找到什么情报就会联络梶,梶也承诺会尽快把清单拿给晴。把第二杯茶喝掉一半后,梶为自己突然的造访慎重地道歉,接著就回去了。
晴站在玄关前目送梶,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木门的另一侧后,忍不住叹了口气。站在他后方的苍一郎,则用「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开口询问:
「晴,你打算怎么办?」
「……」
因为晴本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而抱著迁怒的心情眯起眼睛瞪向苍一郎。不发一语地走回家中后,晴在厨房准备起早餐。
在睡梦中被叫起来就前往位于等等力的小野崎家,回来之后梶又接著来访,所以两人从一大早就什么都没吃,真的已经饿到两眼昏花,跟在晴后面走进来的苍一郎也说他肚子饿了。
「我现在就准备,你去把筷子排好。」
苍一郎边遵照晴的指示在客厅摆放餐具,边指谪起晴的思虑不周。
「什么『再给我一点时间』啊?竟然说那种话来逃避。」
「啰唆,我现在正在思考要怎么说明啦。」
晴也对于自己为何要说出彷佛是想晚一点再回答的讲法深感后悔,板起脸回瞪戳到自己痛处的苍一郎后,他一边做著味噌汤用的高汤,一边切起要当配料的小松菜。
「我们跟大东先生约好了要保密吧。那你打算怎么跟梶先生说?」
「就说我正在思考啊。」
「……刚刚,晴说过东亚银行说不定觉得没有必要再调查之类的话吧?难道说……你是打算让梶先生放弃吗?」
「你在说什么,那是……」
「这样很不好喔,毕竟晴有身为孙子的责任啊。」
听到苍一郎用强势的语气这么说,晴一脸疑惑地转过头,看到苍一郎双手抱胸瘪著嘴,抬头对晴露出了瞪视般的眼神。
「责任?」
「因为是跟爷爷有关的赝品给东亚银行添了麻烦啊。」
晴皱起眉头回问后,苍一郎就说出很有他风格的想法。
「做坏事是会有因果报应的。既然爷爷已经去世了,那就要由晴负责处理啰。」
「等一下,为什么我要为爷爷的……」
正当晴要反驳为何自己得为誉做出的恶行负起责任时,突然听到锅子传来液体满出来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往瓦斯炉看去,就看到高汤正溢出锅子。晴啐了一声后开始收拾,接著边把切好的小松菜和油豆皮放进味噌汤里,边反驳苍一郎说:
「而且,虽然爷爷曾修理过那个箱子,里面装的却是那种程度的赝品。我不觉得爷爷会跟那种工作有关,总觉得其中肯定还隐藏著其他内情。」
「就算是这样,但是把箱子修理好的人依然是爷爷,不能说完全无关啊。」
「……如果要这样说的话,那根本没完没了。」
晴不高兴地把味噌搅散后关上瓦斯炉。在接到指示前就把碗递过去的苍一郎,用说教的语气回道:
「在爷爷去世的现在,能做些什么的只有晴了。虽然我对于爷爷跟制作赝品有关感到震惊,不过爷爷已经去世,而能代替爷爷赎罪的就只有晴啊。」
「竟然说要赎罪……为什么会变成那么夸张的事?真要说起来,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啊……」
「我指的是要真挚地去面对这些事,别想著要蒙混过关。」
「……」
事实上,晴的确有希望这件事不了了之的想法,所以无法反驳。他板著脸将盛好的味噌汤和白饭端到客厅,两人吃起用纳豆和酱菜当配菜的迟来早餐。这段期间里,苍一郎依然很啰唆地要求晴尽到跟梶说明的责任。虽然晴觉得这跟自己的认知不同,不过他也知道仰慕誉的苍一郎深受打击,让他想不出什么能回嘴,只能静静地听著苍一郎说话。
即使被要求尽到说明的责任,但因为不能说出事实,让晴伤透了脑筋。吃完迟来的早餐后,苍一郎表示要出去一下人就不见了。晴整理好厨房,低声碎念著「时间已经好晚了」,动手晒起衣服。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在晚秋的现在,太阳总是早早下山,衣服很可能晒不乾。晴对于这个一切都不对劲的日子感到忧郁,提起篮子跨到阳台走廊上,接著走回更衣室。
虽然因为才刚吃过早餐而决定跳过中餐,不过想著要先准备晚餐的晴去看了看冰箱,确认过剩下的食材后往流理台望去,就看到昨天跟登喜子借来的锅子洗好放在那里。他想说在开始工作前先拿去还,便拿起锅子走出家门。
穿过墓地并横越月影寺院内后,就是国崇的老家望月家所居住的建筑。自小父母双亡而跟祖父过著两人生活的晴,与同年的国崇在成长过程中就跟兄弟一样。因为这里也能算是晴的家,他没有按电铃就直接拉开玄关拉门。
「午安。」
晴高声向里面呼喊后,立刻传出「来了」的应答,那是登喜子的声音。没多久,身穿围裙的登喜子边擦著手边走出来。
「哎呀,小晴。」
「谢谢款待。不好意思全都吃完了。」
「没关系喔。不是说了冬天就是要吃关东煮吗?」
「……」
虽然登喜子的脸上堆满笑容,但是她彷佛看透一切的话语实在让人心惊胆跳。登喜子绝对已经知道国崇回来了的事情。晴努力忍下冷汗滑落背部的感觉,露出尴尬的笑容简短地回答:「很好吃喔。」
晴想要早点逃离望月家,嘴上边说「拜拜」边后退,正准备跨过玄关门槛时,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招呼声。晴紧张地转过身,就看到身穿工作服的高大男子站在那里。
「晴你来啦,有什么事吗?」
「伯、伯父……」
拿著扫把走进来的,是身为月影寺住持的望月国胜,也就是国崇的父亲。身陷前门有虎、后门有狼──不对,是前有登喜子、后有国胜这种无路可退的情况,让晴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久未问候……没事,因为阿姨之前分了东西给我,我拿锅子过来还……」
「这样啊。那就顺便吃了中餐再回去吧?」
「对啊对啊,我现在正在准备喔。」
「不、不用了,我今天很晚才起来,刚刚才吃过早餐所以肚子很饱。虽然机会难得,但是真的很抱歉……」
「是吗?你不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吗?」
「……」
国胜的表情跟登喜子一样平静,完全看不到任何恶意,但因为晴的内心充满愧疚所以难以承受。纵使晴觉得,对方已经知道国崇回来的事、在白藤家住下来的事,所有一切全都已被他们看透,但他依然没有勇气主动告知,只能想办法蒙混过去。
晴不发一语地露出笑容,接著像螃蟹般想横著走出玄关。但面对国胜招著手邀他进屋里,晴只能开口回道:「打扰了。」
「真抱歉,我家的笨蛋儿子总是来打扰你。」
「真的。」
国胜一脸认真地道歉,登喜子也一脸忧郁地回应。晴很怀疑两人是真心这么觉得,毕竟彼此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总能分辨得出来……在横祸真的飞来之前,晴保持沉默跟笑容,自望月家中遁逃。
快速穿过月影寺内走在墓地通道上的晴一脸凶恶。受不了,为什么自己非得被卷入亲子间的争执不可?这全都是国崇的错!真要说起来,都是那个明明经过家门前却不愿进去露脸的国崇不好。不,想得更深一点,国崇丢下与双亲的关系不管更是问题。
当愤怒地想著这些事的晴打开自家家门,看到放置在敲土上的皮鞋时,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血压飙升。
「国!」
晴边怒吼这个名字边脱下拖鞋往客厅走去,便见到国崇已收下晒在庭院里的棉被、自己组装好暖桌,正窝在暖桌里敲著电脑键盘。他连头也不抬头地说了声「欢迎回来」,这让晴更是怒不可遏。
「你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你才是呢,在生什么气?因为我擅自把棉被收进来吗?」
「不是!阿姨跟伯父都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啦!」
「啊啊,不过是这点小事嘛。」
没打算理会这件事的国崇,重新把视线移回电脑萤幕上。晴对他那种态度十分不悦,再次高声叫道:「国!」不过国崇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说出让晴更加愤怒的话语:
「比起那种事,我肚子饿了,帮我做点什么吃的。」
「……唔!我说你为什么又跑回来啊?给我滚回新舄去!」
国崇抬头看著怒气冲冲地说「再怎么厚脸皮你这样也太超过了」的晴,叹了口气从暖桌中站起来,似乎是打算自己动手。
国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边物色里面有什么食材,边说起陪著小野崎夫人──正确来说,他是被明智和胜见抓著一起前往医院后的事情。
「……本来想说有可能跟夫人交谈,我们才暂时待在医院,不过她一直在沉睡。最后因为医生说小野崎夫人有必要暂时住院,我们只好放弃讯问,改为前往设置了搜查总部的世田谷西署听取搜查情报。你想知道吗?」
「苍一郎的话应该会立刻回答『想要』吧。」
晴浮现冷笑的脸上写著「怎样都好」。国崇无趣地眯起眼睛,这次改为打开冷冻库,一看到晴买来当作紧急粮食的冷冻乌龙面,就伸手把五包装的袋子整个拿出来。晴担心他打算全部吃掉,连忙把乌龙面从国崇手中拿走。
「全部吃掉也未免太多了吧?」
「是吗?那我要三包。」
「两包就很够了。」
晴哼了一声,只留下两包冷冻乌龙面,把剩下的三包收回冷冻库。晴在瓦斯炉放上锅子点火,把水煮沸。结果还是为了国崇动手准备,让晴对于自己人实在太好而感到丢脸,不过这样总比食材都被吃光要好。
乐得把事情丢给晴的国崇走回客厅,再度坐回暖桌当中。他关上电脑,并表示夫人跟华英之间似乎没有发生争执。
「别说争执了,那两人感情还很好,给人的感觉甚至像是朋友一样。」
「似乎是呢,梶先生也这样说。」
「……你跟梶见过面吗?」
「我们从小野崎家回来的途中偶然接到他的来电,跟他提到华英小姐去世的事情后,他说想当面问清楚,接著就来拜访。」
「……」
注意到国崇的反应很沉重,晴从厨房探头询问:「怎么了?」国崇轻轻地摇头回答:「没事。」
正当晴打算逼问嘴上否定却让人感觉有什么隐情的国崇时,听到放在瓦斯炉上的锅子传来水煮沸的声音,连忙把火关小,并倒入高汤酱油调味,接著把冷冻乌龙面放进去,等面条煮软后洒上葱花,再把打散的蛋液倒进去。
临时准备的半熟蛋乌龙面完成了,不过家里没有装得下两包乌龙面的容器,于是晴将锅子整个拿过去,再附上盘子跟汤杓,交代国崇自己夹出来吃。说过自己肚子饿的国崇在快速讲完「开动了」之后,立刻大口吃起来。
「梶先生怎么了吗?」
坐到国崇旁边的晴,露出疑惑的表情向国崇问道。因为有跟梶说过,警察可能会去跟他确认不在场证明,让晴更加在意。国崇露出不满的表情讲出令人讶异的话:
「明智他们似乎打算再次审讯梶,不过,因为有过前次的教训,这次打算在找上本人前先在周围确认一下。」
几个小时前,警方明明还在怀疑小野崎夫人,所以晴连忙确认警方是否不只查证到夫人跟华英的关系很好,还找到其他再次怀疑梶是犯人的明确理由。
「等一下,小野崎夫人这条线呢?你们不是说了动机是保险金之类的话吗?」
「我们从小野崎华英遗体的左手无名指指甲中采集到纤维。因为发现疑似是他杀的证据,便紧急提出申请,将预定的行政解剖改成司法解剖。恐怕是犯人要将现场布置成自杀而杀害华英时,不知道是华英反抗过犯人,还是说双方发生了争执,才会有纤维卡在遗体的指甲缝当中。目前科学搜证研究室正在做详细的鉴定,不过已经接到报告说,那很可能是男用西装的布料纤维。」
「男用……」
「华英是和夫人两个人一同外出吃饭,回家后就去洗澡,所以纤维不可能是外出时附著上去的。也就是说,那是属于犯人的东西。再者,夫人不会穿男用西装。」
听到足以改变搜查方针的证据后,晴皱起了眉头。的确,这项证据足以显示小野崎夫人不是犯人,但是依然很难让人觉得梶是犯人。
「不过,梶先生有不在场证明喔。我想说你们有可能会去跟梶先生确认不在场证明,事先问过他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八点过后离开公司,跟同事喝了几杯就回家,家中有老婆跟儿子在,然后他直到早上九点多出门前都待在家里。而且……梶先生没有杀害华英小姐的动机吧?」
国崇边吃乌龙面边听面露困惑的晴说明。要是将面条夹到盘子上,一次只能吃掉盘中的部分,国崇似乎是觉得麻烦,就把锅子拉到自己面前,直接从锅子里夹起面条吃,接著讲起搜查总部列举的梶的杀人动机。
「华英在小野崎重吾被杀害时,曾提出她看到梶的证词,大家觉得会不会是因为这样两人发生了争执。而小野崎重吾被杀害时,梶虽然有不在场证明……就是你们帮忙证实的那个,不过那可能是梶设下的机关,事实上是梶下手的也不一定。」
「机关?难道他从空中飞过去吗?」
从谷中到等等力,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大约要一小时;即使搭计程车,再怎么赶也要半小时。晴摇头说「这根本不可能吧」,国崇则是耸耸肩,将锅子里最后一口乌龙面吃掉。接著他抱起没有面的锅子,一口气吃光蛋跟葱,然后朝晴递出只剩下面汤的锅子。
「再来一碗。」
「你还要吃喔?」
「不是还有吗?」
面对双眼放光地说「明明有五包面」的国崇,晴啐了一声后,强硬地表示只能再给他吃一包,但国崇要求煮两包,还补充说蛋不用打散,整颗打进去就好。
虽然对国崇宛如无底洞的食欲感到烦躁,不过如果在他吃完后又被要求「再来一碗」只会更麻烦,所以晴只好不情愿地从冷冻库中拿出两包乌龙面,丢进放在火上的锅子里。晴看到水煮沸后直接把蛋打进去,然后盖上盖子等了一段时间,同时在脑中整理从国崇那边听来的资讯。
晴确信梶不是犯人,这么一来,凶手究竟是谁呢?男用西装,华英的目击证词,小野崎重吾跟华英或许是被同一名凶手杀害──有动机杀害这两人的人……
虽然时间不长但晴毕竟在沉思,所以当锅子里的水沸腾时他并没有注意到,直到听见汤从眼前的锅中「噗咻」溢出来的声音,晴才慌忙把火关上。因为自己的失误再度弄脏瓦斯炉,让晴边叹息著今天有够倒楣,边把锅子放到暖桌上。
「我说啊。」
「怎样?」
「我觉得凶手不是梶先生。」
「那你有其他线索吗?」
「……」
并不是有什么线索,这只是单纯的消去法。不过,晴觉得只要能知道动机,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件事。他向开口吃起第二锅乌龙面的国崇提出某种假设。
在国崇以看不出来已经吃过两包面的速度将第二锅面清空时,晴也差不多说完了他的假设。合计吃完四包乌龙面的国崇终于没有要求再来一碗,放下筷子表示「我知道了」。
「但是,需要能证实这个假设的证据。你有想法吗?」
「……我需要小野崎家仓库的物品清单,以及收藏中什么是真品、什么是赝品的清单。东亚银行那边有,我已委托梶先生准备,不过那跟个人情报有关,梶先生的上司不肯提供。」
「这就交给我处理吧。那么,拿到清单后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晴的确有想法,不过他知道国崇会反对,所以不想回答。晴含糊其词地说「会稍微调查一下」,国崇则眯起眼睛看向他。晴低下头想躲避国崇的视线,但人就在身边,怎么样都无法无视。
笼罩于无言的压力之下让晴坐立难安,于是向上瞥了一眼,发现自己遭锐利的眼神瞪视著。与晴眼神交会的国崇,面无表情地只动了动嘴唇问:
「你该不会打算拜托井蛙堂吧?」
「不是……要拜托。」
「一样,我反对你跟他见面。晴,你知道吧?那个男人可是欺骗你、将你的未来夺走的人啊!」
虽然晴知道国崇会这样劝告,是因为他认真地在担心自己,不过听到自己苦涩的过去真的很痛苦,让晴用力皱起眉头。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知道」后,晴将筷子丢进空锅。见晴彷佛遁逃般拿著锅子走到厨房,国崇继续说下去: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你现在就会走在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那个人肯定知道事件的真相,而且视情况还可能知道犯案动机。」
晴压低音量小声讲完,转开水龙头让水大量流出。看著水慢慢填满空锅子,晴在脑中想像起国崇所说的「不同道路」。的确,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就会如同大东所误解的那样,说不定自己如今会过著新锐雕刻家的生活,每天面对著作品度日。至少,不会靠著制作放在杂货铺贩卖的木雕赚钱为生。
然而,选择从那里逃走的也是自己。正是因为自己没有说出真相、解释一切都是「误会」,并无视一切继续前进的强韧。
「……」
突然感觉到身旁有人,晴一抬起头就看到国崇站在旁边。他面无表情地代替晴关上水龙头,因为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蓄满,还从锅子当中溢出来。
「……即使你没有做到那种程度,只要交给明智他们负责,之后还是能抓到犯人。」
听到国崇以劝诫的语气这么说,让晴露出苦笑轻轻吁了口气。国崇说得没错,就算自己不出面,警察仍总有一天会找到真凶吧;梶也是,只要自己想办法闪避,那他总有一天会放弃。
但是,一旦这么做了,自己的内心只会留下疙瘩而已。晴已经深刻地感受过,即使背对著它,痛苦的过去依然会突然找上门来。那么,自己只能尽全力去面对它。晴边想著说他有责任说明的苍一郎,边对国崇开口:
「……苍一郎跟我说,我要帮爷爷做的坏事负起责任。因为爷爷已经去世,如今只有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责任……为什么你要……」
「他说做坏事会有报应的。」
晴开玩笑地补了句「你也小心一点吧」,在菜瓜布倒上清洁剂洗起锅子。国崇虽然皱起眉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晴十分顽固,把话说出口就不听人劝,而从小就认识他的国崇最清楚这点。国崇好一会儿不发一语地看著晴,之后只说了「不要太勉强自己」就走回客厅。
刷著锅子的力道逐渐增强,晴像在斥责因为未知的不安而胆怯的自己,就算锅子变乾净了依然继续洗刷著。
在清洗锅子时,国崇的智慧型手机响了,他边讲电话边再次走出白藤家的大门。晴内心想著「结果这家伙根本只是因为肚子饿了才过来吧,真是够了」,然后走进工作室开始工作。要思考的事情太多,晴专心工作到忘了时间,直到日落时听见外面传来停放脚踏车的声音。
觉得应该是苍一郎回来的晴,看了时钟一眼发现已经过了五点。他想到自己忘记收拾晒在外头的衣服,连忙想走出工作室,结果差点撞上用力拉开拉门的苍一郎。
「吓、吓我一跳……」
「晴、晴!这是国要我拿给你的!」
大口喘著气的苍一郎递过来的是一叠传真纸,晴觉得很不可思议地接过去后,发现是小野崎家收藏品的清单。他确实跟回来的国崇说过,想从东亚银行那边取得清单。晴夸奖著「不愧是国崇,动作真快」,苍一郎则向他抱怨这件事造成自己的困扰了。
「国突然打电话来,要我去警视厅拿这个喔!我骑著脚踏车赶去霞关,超累的!」
随口慰劳了苍一郎几句后,晴当场翻起清单。画作跟这件事无关,问题在于骨董品项。他迅速确认被追分教授鉴定为真货的物品后,就看起大东判断为赝品的品项。
「这是梶先生说,因为上司不允许所以没办法提供给你的清单吧?」
「……没错,我拜托国崇帮我弄到手。」
「怎么一回事?」
因为国崇是在苍一郎出去之后过来的,晴向满脸不可思议地询问的苍一郎,传达从国崇那边听来的搜查状况。听闻在华英的遗体上发现疑似他杀的证据,而且警察因此重新怀疑梶后,苍一郎露出讶异的表情愤怒地说:
「不对吧?因为是男用服装的纤维就怀疑起梶先生,这未免太武断了。」
「我也这么认为。」
「但是……这样一来……」
苍一郎边用讶异的语气碎碎念著边思考起来,晴则开口向他借用手机。苍一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递过去,晴正准备要拨电话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号码。
「帮我搜寻一下号码然后打过去。」
晴对苍一郎如此说道,苍一郎回问:「要打给谁?」
「春霞古美术店。」
「春霞古美术店……要找大东先生?」
苍一郎边问晴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大东,边使用智慧型手机搜寻起春霞古美术店的电话号码。他从网站首页找到代表号并拨打之后,就把智慧型手机丢回给晴。晴没有回答苍一郎的问题,而是向接起电话的女店员询问大东在不在。
很不巧的大东目前不在店内,不过听说他很快会回来,晴就拜托女店员请他回电。挂断电话将智慧型手机暂时还给苍一郎后,晴再度看起这份清单。
在一旁的苍一郎虽然散发出一股想跟晴抱怨的气息,但是仍为晴认真的模样震慑住,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时,铃声响了起来,晴一接起电话,就听到大东道歉的声音。
『抱歉,听说你打电话找我?』
「我才该道歉呢,明知道您很忙还打扰您。关于小野崎家的事情,我有事情想请问大东先生。在大东先生判断为赝品的品项中,是否还有跟那个仁清茶碗一样,一看就知道是赝品的东西?」
遭判定是赝品的东西,目前全都留在小野崎家的仓库中,其实只要把小野崎家的仓库整个翻过来确认一遍就能知道答案,不过这样实在太耗费时间。晴认为如果是大东的话应该全都记得,也正如所料地立刻听到他回答:
『有的。之前……在提到仁清的事情时,我曾犹豫要不要说,后来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就没有提。的确正如你所说,在精巧的赝品当中混了几个骗小孩等级的东西。』
晴忍耐著别开口说「果然」。确信自己的判断正确,让晴握住清单的力道加重了。
「您记得除了仁清之外……还有些什么东西吗?」
『我记得……有唐三彩的摆饰,以及祥瑞、志野的茶碗……差不多就这样吧。以体积较小的物品为主,约有五样左右。』
大东边回想边列举出来的物品名称,也是晴预料中的内容。
「非常感谢您。」
得到满足的结果后,晴开口道谢,大东则反问他:『所以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这跟小野崎家发生的杀人事件有关,目前又还仅是推测而已,所以晴只向大东表示之后会好好向他说明。
大东接受了晴的说法,并跟晴说之后如果还有什么事随时都能打电话给他,晴也在二度道谢后挂断电话。晴低声说了「很好」,将智慧型手机还给苍一郎,就听到苍一郎不悦地反问:
「是什么事『很好』啊?」
「……有两种赝品。而且,这是有理由的。」
为了证实这个理由,有个晴必须做好觉悟前去拜访的人。一听说晴要出门,苍一郎惊讶地问道:
「已经要天黑了耶?」
平时晴除非必要绝不外出,白天最多就是去附近购买食材和日用品,之后便会一直待在家工作,天黑之后更是几乎不会外出。苍一郎惊讶地询问晴要去哪里,晴回答:「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事情……所以你到底要去哪里?」
晴没有回答苍一郎的问题,将清单放在附近的柜子上,动手收起工作道具,接著关上工作室的灯走到客厅,从五斗柜中拿出钱包塞进裤子后方的口袋里。
苍一郎从后面跟了上来,露出难以开口的表情看著晴。苍一郎也有感觉到晴散发出一股紧张的气息,让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又该怎么开口询问,这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在走向玄关的晴身后。
晴没穿袜子,直接在敲土上套上拖鞋。他皱著眉头转身面向苍一郎,用低沉的声音对打算跟著一起去的苍一郎说:
「……不准跟上来。」
「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是你要我为爷爷做的事情负起责任的吧?」
「……」
对于晴所说的话,苍一郎完全无法回应。看著苍一郎的表情变严肃,晴虽然觉得自己可能话说得太重,不过他也非常紧张,根本无暇顾虑别人。同时,让苍一郎陷入难以行动的状态会对晴比较有利。
晴留下一句「我很快就回来」,背对著苍一郎走出玄关大门。穿过月影寺走在小路上,即使来到三崎坂,苍一郎深受打击的表情依然深深烙印在晴的眼底。
即使如此,晴还是无法否定苍一郎在重整心情后跟上来的可能性,所以行动相当慎重。春霞古美术店的话还能当成是「那就没办法」的程度,但这次可不是能闹著玩的,毕竟这次要去找的是连国崇都明白反对晴去见的对象。
晴注意著自己有没有被跟踪,从千駄木搭乘地下铁,接著在大手町转车后在日本桥下车。这个曾经做为金融街而有繁华历史的街区至今仍有许多办公大楼,不过今天是星期六,路上几乎看不到上班族的身影。
一路与提著老牌百货公司纸袋的行人擦身而过,晴回到地面上,往江户桥的方向前进。走过上方有著高速公路的江户桥,晴进入在林立的办公大楼中显得相当古老的建筑。
推开手动式的大门走进建筑物内部后,可以看到宽广的大厅。在大楼刚建好没多久时这里应该有摆设柜台,也有安排柜台人员,但这如今都已是过去式。建筑物内照明昏暗,也没有人影,晴踩著亚麻仁油地板发出脚步声,朝位于大厅后方的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