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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谷崎泉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4

两台并排的电梯中,有一台上头贴著写了「故障」的标示。其实很难说是不是真的故障,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削减经费而暂停使用。

按下古老的按键,停在一楼的电梯门就缓缓打开,晴搭上那台电梯,按下最高楼层的十楼后,抬头看著镶在壁中的箱子上方的仪表板。

春霞古美术店也好,这里也好,晴明明没有来过几次,记忆却意外地深刻。特别是他过去来这里时,内心充满不安与愤怒,所以晴其实很怀疑自己是否知道地点,但是现在脚却很自然地移动,说不定他那时候很可能意外地很冷静吧。

如果要说他心底没有抱著最后会是这种结果的预感……那绝对是骗人的。

在晴叹气的同时传来「叮」的声响,电梯在一阵轻微摇晃后停止。电梯门打开,晴下定决心后走出电梯,在往右边延伸的走廊上直直前进。有几扇似乎数年不曾打开过的门并排在墙上,位于走廊底端的最后一扇门则跟其他不同,感觉至今仍有在使用,但是上头没有任何说明门里有什么的牌子。

晴站在那扇门前,敲了三次后没等门后回应就转动门把。没人的话就打不开,有人的话门就没锁──虽然晴的决心一时受到希望对方不在的想法所妨碍,但是他仍轻轻转动门把,门在发出声响的同时被打开。

「………」

晴不发一语地走进去,随手将身后的门关上。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但是这里看起来完全没变,就连代替隔板的观叶植物盆栽都没变。晴走在跟走廊不同的木质地板上,绕过高耸的观叶植物往房内看去,那里也跟以前一样。

房间中央放著柯比意(注8)沙发,一旁设置了几个中国古典式的柜子。在这个东西虽然很多但全是饶富风格的家具和日用品的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大量骨董。

见到这个充满宝物的房间,若是骨董爱好者,不管是谁都会看得双眼发光吧。整体的家具配置也没变,左后方摆了一张橡木制的大桌子,桌子后方有一张背对著这里的皮椅。虽然身影被椅背遮住所以看不到,但认为人就在那里的晴开口说:

「……好久不见。」

「……」

晴一开口,椅子就缓缓转过来,坐在那里的是打扮高雅、白发苍苍的老人。连胡子也一片雪白的他,年龄已经超过七十。那身深咖啡色的三件式西装并系上宽领带的装扮,与一般老人相去甚远。老人一看到晴,就露出满脸笑容。

「嗨,一切安好吧?」

「很抱歉突然来访,我有事情想请问一下……」

「小野崎家嘛。」

在晴讲出来意之前,老人就笑著讲出小野崎家这个名字。由于有预料到对方已经看透一切,所以晴也毫不惊讶地回望著老人,并回答「是的」。老人边要晴坐到沙发上,边站起身来。

「你要喝些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那我就自己喝吧。」

留下一句「稍等一下」,老人走进隔壁的房间。晴依言坐在沙发上等待,在视线无意间看去的前方,看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物品,表情也因此变僵硬。在对面沙发后方,从晴这边看过去右斜侧的展示柜中层,有个应该是仁清制作的色绘茶碗被随意放在那里。

因为距离柜子有段距离,晴无法分辨那是真品还是赝品,但那茶碗做工相当精巧。他觉得那跟在小野崎家仓库看到的东西格调完全不同,内心因而浮现一个模糊的疑问,然而在疑问完全成形前,老人的声音就突然传来。

「有看到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晴紧张地转过头,看到手拿著茶杯与托盘的老人站在背后。晴轻轻呼了口气,摇摇头说了声「没有」。老人什么都没说,径自坐上晴对面的沙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后,又把杯子放到桌上。

「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见到晴,缘分还真是凑巧的东西呢。」

「是啊。」

「我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跟你见面……」

「我其实也没有打算要再跟你见面。」

彷佛要盖过老人的话语般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晴也下定决心,将视线往上移动。他直直凝视著坐在眼前的老人,回想起彼此曾以同样形式对峙的过去。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将近十年的岁月,相信自己也有所成长的晴,直接讲出要求:

「有件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要我开口可是很贵的,所以春霞的儿子也没有过来。」

「但是……你欠了我一笔很大的债。」

「……」

面对直视著自己如此表示的晴,老人微微眯起眼睛回望。他无言地看著晴的眼睛一会儿后,放松表情回答:「也是呢。」然后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托盘,询问晴:「你想知道什么?」

「还记得你卖给小野崎家的仁清茶碗吗?那个找我爷爷修理过箱子的仁清。」

「这个嘛,我不记得了。」

老人会装傻也在晴的预料之中。虽然他对这个明明是自己提起小野崎家的名字,却笑著歪头表示疑惑的老人感到不快,但没有将感情表露在脸上,而是讲起自己的想法:

「你跟柳絮庵以及空蝉堂联合起来,向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贩售了赝品对吧?而在知道那些东西要被抵押给银行时,首先想到的是利用追分教授。」

对于用笃定的语气如此表示的晴,老人什么都没有说,那优雅地喝著红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被人指谪做了坏事的不安。与走在正道上的大东位处两极,主动走在邪道上的人物──井蛙堂的老板天羽忠时,是完全掌握住业界黑暗中的黑暗的老狐狸。他不会承认自己做的坏事,也不会把「坏事」当成是「坏事」。

有错的是被骗的人,这就是天羽的信念。晴重新回想起这件事,继续说下去。

「你虽然靠著只剩下权威的追分教授将所有东西都鉴定为真品,成功通过银行的审查,然而,你其实很清楚小野崎家总有一天会破产,那些东西是赝品一事也会跟著曝光,对吧?」

「……」

「……接下来就是我的想像了。在事情发展成必须贩卖小野崎家的收藏品之后,你打算让你培育的商家进场,好藉此来动手脚对吧?将赝品和真货混著一同交易,用市场价格下跌之类的理由,以刚刚好的金额全都买回来。然而,你最大的失算,在于东亚银行的高层决定委托他认识的春霞古美术店负责贩售,而大东先生不是那种会迎合你的人。」

因为委托大东贩卖收藏品,让小野崎家的物品中含有大量赝品一事曝光。然而,不幸中的大幸在于,大东即使知道隐情也没有说出口。

然而,这很可能也是天羽计算后的结果。如果是天羽的话,绝对可以预料到当大东得知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是跟哪间店购买骨董……知道这件事跟井蛙堂有关后,为了避免发生多余的争执,便会决定保持缄默。

如果要想得更深一层……天羽或许也预测到大东在看到仁清的箱子后,会把事情丢给誉……那就结果来说,他其实也已经知道晴会来拜访吧?回想起被天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痛苦回忆,让晴微微皱起眉头。

「……但是,你也已经预测到大东先生不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公开,而我会像这样登门拜访……其实都在你的计算之内吧?」

「谁知道呢?」

看到一直保持沉默的天羽笑著低下头,晴皱起眉头在内心叹了口气。十年的岁月不仅是对自己,对天羽来说肯定也很漫长。明明增长了十年份的岁数却感觉完全没有改变,这让晴感到害怕,双手抱胸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天羽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但是晴确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正因为如此,天羽才会保持沉默。

正当晴如此思考著,打算提出下一个问题时,天羽先主动开口了。

「那么,你想知道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在被大东先生判断为赝品的品项中,混杂几件非常明显……根本就是在骗小孩子的假货,包含唐三彩、祥瑞、志野……以及放在我爷爷修好的箱子里的仁清茶碗。即使不是大东先生……那是连我都能一眼看穿的赝品。」

「别这么说,晴的眼光非常好喔,比春霞的儿子要好多了。毕竟教导你骨董相关知识的人可是我啊。」

相对于一脸得意地这么说的天羽,晴则是露出痛苦的表情直视著前方。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会拥有各种骨董相关知识都是拜天羽所赐。当时经常去拜访誉的天羽,发现晴有鉴定方面的才能后,就教导他各式各样的知识,例如鉴赏物品的方法、如何判断价格,以及做买卖的方式。虽然有注意到天羽的黑暗面,但是晴依然深受骨董的魅力所吸引,贪婪地吸收对方给予的知识。

然而,如果只是从天羽那边学习,两人可能还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断绝往来的状态,而是跟誉一样,保持巧妙的距离持续合作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晴看著天羽喝光杯中的红茶,缓缓闭上了眼睛。晴警告自己,不管再怎么后悔,现在也不是回忆那段过去的时候。

「为什么……要在做工那么精巧的箱子中,装进那种程度的赝品呢?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点。」

天羽和其他店家合作向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贩卖赝品一事,虽然已经八九不离十,然而晴怎么样都无法理解,赝品中为什么会混了那种粗劣的东西。天羽不会经手那种一看就会被识破的赝品,欺骗外行人赚取些许金钱这种事违反天羽的美学,他只会经手那种足以欺瞒懂鉴定的人……充满个性的品项。

特别是仁清的状况,还是誉动手修好了箱子。醉心于跟天羽合作制作赝品的誉,同时是一名手腕高超的工匠,绝不会帮忙那种半吊子的工作。誉倾注心血制作的,是连被众人称赞眼光犀利的名店老板都会遭到欺瞒的赝品。

就誉这样的个性而言,那个与他有关的仁清茶碗实在太粗糙。这跟其他大东所指出明显是赝品的品项有著共通点,亦即都是名声远播、市场主流的骨董……也就是有大量粗糙的赝品在市面上流通的品项。

「把仁清的箱子交给爷爷修理好的人肯定是你吧?」

「可能……是这样没错。」

「当时……那个仁清还是真品吗?」

天羽没有回答接下来的这个问题。他只是保持微笑,露出觉得很有意思的表情看著晴。晴则是继续说道:

「现在那个仁清怎么想都不会是你所准备的。在小野崎家的赝品中同时混有精致跟粗劣的两种,我总觉得在这个部分肯定另有隐情。我不清楚你是否得知前几天小野崎家的现任当家被人杀害了,另外,他女儿也在今早被人发现自杀身亡,而且警察目前更怀疑女儿的死其实是伪装成自杀的他杀。我认为,这些事件都跟那种粗劣的赝品有关。」

「……」

虽然小野崎重吾遭到杀害的事件有上新闻,不过华英的情报还没有对外公布。天羽嘴角上的笑容消失,还发出意义深远的沉吟声。

「不过,为什么晴要做这种侦探般的事情呢?」

「……情势所逼。」

「是吗?好吧,算了。我想你也很清楚,我最讨厌警察这种人。就算我真的知道些什么,也不打算告诉警察……不过既然是晴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一些传闻吧。」

晴点头答应叮咛他「不要提到我的名字」的天羽。毕竟如果被人知道自己与天羽的关系,对晴而言也会很麻烦。天羽先是观察了晴的表情,接著开口说起「传闻」。

「小野崎家在前任当家去世后就不断没落,除了东亚银行外还跟其他地方借了不少钱。先前彷佛踏上轨道的事业也只得到些微的成果,小野崎家逐渐无法如期还款。这时,被讨债的小野崎所想到的解决办法,是偷偷将仓库中的物品卖掉以换取现金。」

「……」

事实正如自己所做的假设,让晴面有难色地皱起眉头。晴边想著「果然赝品的等级会参差不齐是有原因的」,边仔细听下去。

「虽然知道不能对做为银行抵押品的那些东西下手,但总之眼前就是需要现金,所以他偷偷把东西拿出来,暗中提出委托并让他用那些东西换取现金。当时小野崎所提出的委托,就是『帮他准备赝品』。毕竟要是物品消失了,他就没办法跟银行解释。他可能是想说等哪天事业成功时再买回来吧,然而,公司的业绩却不断下滑,使得小野崎的恶行也无法收手。」

「……小野崎先生是独自做出这种事情吗?」

「你是问他有没有共犯吗?这我就没听说了,要我帮你调查一下吗?」

天羽露出笑容这么问,晴一脸严肃地回答「麻烦你了」。天羽讲完「稍等一下」就起身走去后方的房间。当那个身影自眼前消失,晴不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紧握的拳头放开。发现自己非常紧张一事,让晴感到十分厌恶。

从天羽那边听来的事情完全跟晴料想的情况一样。这么一来就能解开疑问,许多事情也说得通了。协助小野崎暗中贩卖骨董的人就是犯人。而且,那个人……

「……」

得到想要的情报而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晴,突然被一股类似不安的冲动所袭击──天羽也太配合他了。虽然知道来找天羽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是晴先前没有那么做是有理由的。不只是因为晴与天羽处于对立的立场,还是因为晴很清楚天羽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

诚如天羽所说,要他开口的代价十分高昂,他绝对不会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行动。虽然天羽目前看来像是同意他对晴有所亏欠的讲法,但那是天羽的真心话吗?陷入沉思的晴,在此时被天羽的脚步声吓了一跳。

「我找到啰。」

晴转向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看到天羽露出笑容的脸庞。

「似乎每次都有人陪同小野崎过来,但是那个人只负责驾驶,好像从来没有下过车。我有请对方传监视摄影机拍下的影像过来……你要看吗?」

「麻烦了。」

从外套口袋中掏出智慧型手机的天羽非常熟练地操作著,然后从晴坐著的沙发旁边递了过来。出现在小型画面上的影像并不清晰,但依然能一眼看出对方的身分,这让晴微微皱起眉头。虽然有想过已经没有其他可能性,答案只可能是这个,但是在确定时还是感到一阵冲击,让晴下意识地陷入沉默。天羽饶富兴趣地看著这样的晴问道:

「……是你认识的人吗?」

「是的。」

「嗯,那我就不要再多问了。我可不想跟杀人事件这种危险的事情扯上关系。」

天羽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回应严肃点头的晴之后,把智慧型手机收回口袋中。晴对走回对面坐下的天羽很有礼貌地低头道谢:

「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感谢。」

「不会。毕竟我欠了晴很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

虽然晴很在意天羽的语气,不过看不出来天羽有打算要当场要求些什么。他为自己突然来访一事道歉,说声「我先离开了」,起身致意后就准备离开。

晴往出口走去没多久,就听到天羽的脚步声跟上来,让晴内心一阵焦虑。必须在对方提出麻烦的要求前先逃出这里──晴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差点随著这个想法加快,努力压抑著焦虑走向做为出入口的门扉前。

转动手把来到走廊后,晴朝背后转过身去,天羽在这时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了正打算再次开口道谢的晴。

「这个拿去。我一直想说总有一天要还给你。」

「……」

没有办法看到纸袋里面装著什么,晴满脸疑惑地接了过来。朝纸袋内望去,可看到里面装著用薄薄白纸包起来的东西。东西的大小和厚实的重量,让晴有了某种猜测而微微皱起眉头。

晴想著「难道是……」并看向天羽,看到他露出稳重的笑容说:

「还有什么需要的话,你随时可以过来。」

天羽完全没有提到纸袋里的东西,说完就把门关上。晴就这么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然而他无论如何都不打算再次来访,最后只得一脸苦涩地离开天羽的老巢。他陷入左手的纸袋正不断变沉重的错觉中,穿过无人的昏暗走廊朝电梯走去。

第一卷 ⑤

晴很想立刻确认天羽递给他的纸袋里头究竟装了什么,但一想到如果是料想中的东西,自己是否有勇气直视后,就无法动手拆开包装。因为不安,他甚至想说要把这东西丢掉,但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比起这种事……晴试著将思考切换到别的事情上,好舒缓对于纸袋内容物的紧张。虽然想立刻把从天羽那边得来的情报告诉国崇,但是晴没有手机,就算想用公用电话打给他也不知道号码。反正苍一郎应该还在家里吧?晴边想著「如果苍一郎出门了,只能等他回来再说」,边换搭地下铁回到谷中。

从千駄木的地下车站走回地上后,一阵寒风吹过脸颊。天黑后气温也一口气下降,变得相当寒冷。只穿一件衬衫毕竟还是会冷,令晴驼著背爬上三崎坂。

晴小跑步穿过通往月影寺的私人道路,跑过寺内奔向自己家。越过墓地,就看到苍一郎的脚踏车停在木门另一侧,得知他还在家令晴放下心来。原先因为立刻能联络上国崇而高兴的晴,在打开玄关的拉门后,顿时倒抽一口气。

「唔……?你在做什么?」

一片昏暗中,苍一郎低著头坐在玄关阶梯上。他缓缓抬起头,用怨恨的眼神看向晴,让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是因为被晴说了不准跟来所以在生气吧?但是,这对晴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面对陷入复杂思绪中的晴,苍一郎用低沉的声音小声说道: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如果正在气头上,苍一郎是不会开口说「欢迎回来」的。仔细观察他的样子后,晴发现与其说苍一郎在生气不如说是非常失落。因为对他失落的原因也有头绪,让晴在内心叹了口气。

在苍一郎询问他要去哪里时,晴用了惹人厌的方法回答,「是你要我负起责任」这句话完全是迁怒的说法。晴明明就知道,苍一郎其实是在担心看起来非常紧张的他。

晴抬头对著天花板重重呼了口气,用冷淡的语气对苍一郎说:「你这样会感冒喔。」虽然觉得自己有错,不过两人的关系太过亲密,让晴实在很难坦率地开口。他脱下拖鞋,从苍一郎旁边踏上铺著木板的走廊,将拿回来的纸袋放进工作室后走进客厅,发现室内一片漆黑。看来从自己出去之后,苍一郎一直坐在玄关阶梯上。

不悦地把灯打开后,晴移动到厨房。隔了一段时间后,苍一郎也无精打采地从玄关移动到客厅。晴先跟苍一郎说「快用暖桌暖和一下身体」,接著拜托他打电话给国崇。

「……要打给国?」

交待好苍一郎只要国崇一接就把电话拿给自己后,晴弯下腰打开米桶。因为是在傍晚时出门,晴完全没有准备晚餐。正当他用不锈钢盆洗著米时,苍一郎拿著智慧型手机走了过来。

「晴,国接了。」

晴擦乾手接过智慧型手机,一开口就宣告「我知道犯人是谁了」。国崇大概已某种程度地预料到这点,所以只短短回应「是吗」,反倒是屏息在后面偷听的苍一郎,大声喊道:「真的假的!」

「……你很吵耶。」

毕竟晴未先跟苍一郎说明自己到底是去哪里,所以苍一郎会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感到讶异也是没办法的事。晴想先跟国崇讲完再对苍一郎说明,就叫苍一郎安静一点后,才继续跟国崇对话。

「我用自己的方法确认过了,不过那是无法公开的情报。根据你的说法,目前警察的搜查行动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所以我认为可以直接去向本人确认并观察他的反应。你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哼……直接用事实刺激对方,让犯人自白吗?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地点,就由你来开口吧。』

被国崇指名的晴先用讶异的声音回应:「什么?」接著用充满困惑和愤怒的语气追问:「为什么是我?」

国崇则满不在乎地对他说:

『因为似乎会讲到很专门的事情,你很适合。』

「国,给我等一下,我可不是警察……」

『我会再联络你。』

原本晴打算表明自己不打算跟这件事扯上更深的关系后明确地拒绝,但是国崇的动作更快,单方面地说完就把电话挂断。「国!」就算晴大喊,智慧型手机的另一头也未传来回应,取而代之的是苍一郎用认真的声音喊著「晴」。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竟然知道犯人是谁了?」

「……」

虽然很想回拨电话给国崇讲出自己的要求,不过晴也很清楚对方只会敷衍自己。叹了口气将智慧型手机还给苍一郎后,晴接著重新洗起米。他边动手,边回答在身后等待他回应的苍一郎。

「你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吗?」

「那……难道说……」

晴有对从国崇那边拿回清单的苍一郎,讲过搜查总部再度开始怀疑梶的事情。表示「不对吧」而否定这个调查方向的苍一郎,在听到从华英的遗体发现的证物后,似乎跟晴想到了同一名人物。

晴原本想说,如果能在井蛙堂确认那个推测的话,那也算是一石二鸟。然而,虽然得到跟自己的预想相同的结果,晴却高兴不起来。毕竟那是杀人事件的犯人。

「动机呢?」

「我就是去调查这件事。」

「怎么调查?」

晴没有回答苍一郎,而是说明起自己思考的脉络。苍一郎紧跟在晴的后面听著,表情越来越兴奋。话一讲完,苍一郎就激动地夸奖晴。

「晴,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一来事件就解决啦!」

「这个嘛……还不一定喔,如果本人愿意承认就好了……比起这个,国到底打算怎么做啊……」

比起事件的后续发展,晴反而觉得讲出奇妙言论的国崇更加麻烦。这时,晴又想起晒在外面的衣服还没收进来,连忙拔腿奔向屋外。心想著「糟糕了」的晴,在漆黑的庭院里收起已经微微带著湿气的衣服,打从心底感叹起自己被杀人事件搞得团团转而无法过正常的生活。

当晚餐总算准备好,晴与苍一郎双手合十准备开动时,苍一郎的智慧型手机接到国崇的来电。国崇表示明天上午,全体相关人员会在小野崎家集合。一听到国崇说「你也过来」,晴立刻明确地表示自己可没有打算露脸。问题在于,国崇是个无论何时都不听别人说话的男人。

『大家会在十点集合,既然你知道地点,应该懂得怎么过来吧?』

「唔……所以说我不要去……」

『拜托你啰。』

「国!」

虽然晴愤怒地大吼,不过已经无法透过通话被切断的智慧型手机传达给对方。晴忿忿地啐了一声,苍一郎则耸耸肩用劝告的语气说:

「不过啊,国会这样说也有他的道理喔。我不觉得那群人当中会有懂骨董的人。如果要让他们负责说明,那除非晴准备资料帮他们打好基础,不然根本办不到吧?」

「………」

正如苍一郎所言,警察相关人士中没有一个人懂骨董。回想起在小野崎家的仓库里把茶碗误认为饭碗的矢田,就让晴一脸不悦地冷哼一声。

然而,就算是这样……原本边思考边吃著炒青菜的晴,在某个想法浮现于脑中后,顿时停下筷子。国崇说会集合所有相关人士。既然晴非得在当场做说明,那不是能顺便解决梶的问题吗?

想到好方法后,虽然还在吃饭,晴依然要苍一郎拨电话给国崇。联络到国崇后,晴指示他帮忙准备一件事。由于晴的委托不是什么难事,国崇立刻就答应。

隔天早上,晴跟苍一郎一同前往小野崎家。两人在约好的十点前不久到达等等力站,走到小野崎家就看到大门的对面跟前几天看到的一样,停了两辆车子。一辆是警察的车,另一辆则是东亚银行的车。

按下电铃没多久,便见矢田从玄关现身。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走来的矢田刻意耸了耸肩说:

「不用摆出那么厌恶的表情吧?我可是特别来迎接名侦探呢。」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就是这种地方惹人厌吗?」

「不不,我很清楚白藤先生相当讨厌我喔。请进。」

晴板著脸从矢田打开的大门走进去。从矢田那边听说大家都已经在客厅集合后,晴等人迅速走向玄关。因为是第三度拜访,晴已很清楚小野崎家的格局。让矢田走在前面、三人进入客厅后,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迟来的晴和苍一郎身上。

警方相关人士有国崇、担任管理官的明智、组长胜见以及秋津。此外还有从医院回来的小野崎夫人。东亚银行那边则有特殊担保管理部的梶,以及等等力分行融资课的吹石。看了看在场的相关人员后,晴往国崇身边走去。

「你委托我的东西在经过夫人的同意后,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站在沙发前方的国崇指著长桌对晴这么说。这时胜见开口,请点头回应国崇的晴坐到中间的沙发上。因为这样也比较便于说明物品的事,晴就拉著苍一郎照做了。

对面沙发上坐著脸色憔悴而且相当紧张的小野崎夫人,于是晴先开口对夫人问道:「您还好吧?」

「……没事。我听刑警先生说,你会负责说明犯人是谁……所以说华英也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害的啰?」

「……」

晴没有明确回答夫人的问题,而是麻烦夫人让他先说明自己的想法。夫人轻轻地点头,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麻烦你了。」

晴要苍一郎帮忙,把桌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这两个箱子是国崇依照晴的指示,从小野崎家的仓库拿出来的东西。留在小野崎家仓库中的全都是赝品,不过晴打算向大家说明在那这之中混了不同种类的东西。

参考那张清单,请国崇帮忙拿来的两个箱子当中,分别装著野野村仁清制作的茶碗,以及尾形乾山制作的绘皿。两者同样都是赝品,而仁清更是让晴与小野崎家的杀人事件扯上关系的关键物品。晴把仁清放在中央,确认大家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后,开始说明:

「……首先,我要讲的不是杀害小野崎先生的犯人,而是说明我从事件背景所想到的事。从小野崎先生被杀害的状况和时期来看,事件的主因应该跟小野崎家的收藏品有关。至于那个问题……正如各位所知,在取得东亚银行的融资时,小野崎先生是用前任当家的收藏做担保,而在那之中却混了许多赝品──虽然这些东西刚抵押给银行时曾做过鉴定,而且都被判定为真货。因为其中也有与我祖父有关的物品,所以东亚银行的梶先生才会委托我调查个中原因。我曾去找了祖父生前认识的朋友们打探消息,不过收集这些物品的前任当家已经去世,与前任当家合作的业者们也把店面收起来了,我无法取得详细的情报……不过,在看到这里的物品后,我做了某种推测。」

晴曾答应不会把从大东那边听来的事情讲出来,所以刚刚讲的内容有著微妙的含糊之处,国崇和苍一郎一定有注意到,不过他们都没反应。晴边确认两人的模样,边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仁清茶碗看向苍一郎。晴在事前就跟苍一郎说好,由苍一郎负责向这群对骨董不熟悉的人们做解释。

苍一郎一副等很久了的模样从晴手上接过仁清茶碗,开口做说明。

「这是野野村仁清制作的茶碗……的赝品。仁清是在江户时代初期活跃的京烧陶艺师,留下了许多优秀的作品。他是拉胚的名家,上釉药的技术也很优秀,还有一说是确立色绘陶艺品的人就是仁清。他在有名的茶道大师金森宗和的指导下,制作了非常多茶具,那种华丽且典雅的作品风格广受大名们喜爱。仁清的作品也有被指定为国宝。然而,在陶瓷器的世界中,后代的陶艺师会为了学习去仿制这种有名陶艺师的作品,所以世间才会存在大量仿制品。这类在刚制作出来时只是『仁清风格的陶艺品』的物品,随著时间流逝,却脱离了制作者的原本意图,被用于其他地方。也就是说,那些精致的仿制品会被刻意施以让外观变古老的加工,拿来做为赝品。」

「所以……这也是那种仿制品什么的吗?」

矢田的上司胜见,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发问。虽然已经知道矢田他们是外行人,不过似乎连他们的上司也一样。晴心想著「跟苍一郎说得一样呢」,这时传来苍一郎接著回答的声音。

「恐怕是。我认为这是在大约一百年前,在京烧的陶艺工房制作的东西。前几天我们在这边的仓库与矢田先生他们碰面时也曾说明过,这个赝品其实非常粗糙,只要是对骨董稍微有点兴趣的人,都能很简单地看穿这是赝品。」

苍一郎先大动作地让在场所有人都轮流看过他手里的仁清茶碗后,才将它放到桌上。接下来,他拿起放在旁边的绘皿。

「相对的,这虽然是尾形乾山的赝品,不过因为做工精致,外行人相当难以判断。乾山所做的器皿由于形状容易模仿,因而存在著很多赝品。虽然可以用绘图与字迹做为判断真伪的基准,然而,即使是鉴定专家其实都很难判断。让这个问题浮上台面的,就是在昭和三十七年时发生的那起有名的『佐野乾山事件』。乾山晚年是在栃木县的佐野度过,所以市面上有很多说是他在佐野制作的作品流通,也让人开始怀疑那些作品是否为赝品。当时,这个问题在陶瓷器学者与美术史学家等大批的专家之间争论不休,最后却没有得到具体的结果,只做出佐野乾山几乎都是赝品这种模糊不清的结论。从即使经过当代专家们的讨论仍难以得出具体结论这点来看,大家不觉得这就代表乾山所做的器皿真的难以鉴定真伪吗?附带一提,尾形乾山是仁清的徒弟,也是名画家尾形光琳的弟弟。另外,他的曾祖母还是本阿弥光悦的姊姊喔!这人相当厉害吧?」

「苍一郎。」

晴板著脸叮咛讲得太兴奋而开始离题的苍一郎。被晴瞪了一眼后,苍一郎一脸「糟糕了」的模样耸耸肩,将话题拉回正题。

「……所以,仓库里有像这个乾山一样,即使是鉴定专家也难以判断的精致赝品;以及跟这个仁清一样,一眼就能看穿的赝品。也就是说,在小野崎家的收藏中,虽然这些都是赝品,其中却有著明显的差异。」

讲完这段话后,苍一郎补上一句:「对吧?晴。」将解说的主导权还给晴。晴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接著说:

「春霞古美术店的大东先生也注意到了这个状况,并且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当我用自己的方法去猜测原因时,突然注意到某个事实。小野崎家的前任当家不只收集骨董,也有收集绘画,但是绘画中却没有任何赝品。也就是说,前任当家虽然有看画的眼光,鉴定骨董的功力却不高。我可以向夫人您确认是否有听说过这回事吗?」

突然被询问的小野崎夫人先是惊讶地瞪大眼睛,接著微微皱起眉头,应该是在回想同时是她公公的前任当家吧。过一会儿后,她才慎重地回答「有」。

「爸爸在年轻的时候曾学习过绘画,自己也会提笔作画,所以应该很了解绘画。至于骨董……虽然有看过他在学习,不过我不太清楚爸爸究竟有没有鉴定的眼光。」

「谢谢。我接下来要说的仅是我的想像……只能算是一种假设:我觉得在前任当家购买的骨董当中,很可能混杂甚至能够欺骗专业人士、极为精巧的赝品,而且连最初做鉴定的人也没有注意到……」

「也就是说……您是指追分教授的鉴定有错的意思?」

「我认为这样想会比较自然。」

晴很明确地回答面露困惑地开口确认的梶。实际上并不是追分教授出错,而是他明知那是赝品依然鉴定成真货,不过晴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梶。在经过各方面的考量后,晴得到的结论是,让已经去世的追分教授当坏人是最好的方法。实际上,追分教授的确有帮忙做坏事,而且他又已经去世,无法抱怨。

梶一脸不安地看著放在桌上的茶碗,向晴反问道:

「但是……这样的话,那些明显是赝品的东西又该怎么说呢?也是因为追分教授没有发现吗?」

「不。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就跟小野崎家发生的杀人事件有关了……」

晴如此起头后,整个客厅就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晴边感受到警方相关人士几乎令人感到刺痛的锐利视线,边凝视著放在桌上的仁清。

「不只是追分教授,想必连前任当家应该也能注意到这个仁清茶碗是赝品吧。即使鉴定骨董的眼光没有那么好,前任当家依然收集了如此大量的收藏品,我认为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这种东西蒙骗。所以……我就想到另一个假设。」

轻轻咳了一声后,晴再度伸手拿起仁清。他用双手彷佛拥抱般拿起茶碗,环视一圈凝视著自己的人们。在确认过这群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低著头之后,晴继续说下去:

「在仓库中的收藏被拿去抵押给银行后……是不是有人把东西偷偷卖掉?」

「你说的……难道是小野崎重吾?」

面对讶异地举出这个名字的矢田,晴沉重地点头表示肯定。立刻有所反应的人是小野崎夫人,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过这件事。

「我丈夫对骨董完全没有兴趣,要说他拿去卖掉实在……」

「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不过我听说小野崎先生在资金周转方面相当困扰,而有价值的骨董能够立刻变卖成现金。」

「难道……」

如此低语的同时,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继续否定。晴对浮现不安神情的夫人露出微笑后,继续说出他的推测:

「在仓库中所发现的粗劣赝品,都是仁清、祥瑞、唐三彩等很受欢迎的骨董品项,即使是对骨董没有兴趣的小野崎先生,想必只要稍加调查就能知道它们的价值。再加上,只要稍微询问一下,便能知道市面上有很多仿造品……所以他能像这样,只把内容物卖掉,然后将赝品装进去。」

「那个赝品是……小野崎先生自己放进去的?」

「如果整个物品消失,银行也会发现异状吧?但如果箱子还在,只把内容物调包,乍看之下就不会有人发现。毕竟是曾鉴定为真货的物品,就算银行来检查,也不会大手笔地请专家跟著一起过来确认吧?因为小野崎先生身亡,如今已无法确认本人的意图,不过他之所以会替换赝品,很可能是想总有一天要把东西买回来恢复原状。」

晴补了一句上述都只是他个人的想法后,又继续说下去:

「这次,对小野崎先生来说最不幸的,搞不好是将收藏品委托给春霞古美术店的大东先生这种拥有扎实鉴定功力的人贩卖一事。在经由业界权威的追分教授鉴定为真货后,还能够判断该物品其实是赝品的人物非常少。如果是半吊子的业者,很可能不敢违抗追分教授的鉴定结果,而将所有东西都当成真货。但是,大东先生不会被权威给束缚,只会靠自己的眼睛做判断。我认为大东先生之所以没有跟东亚银行报告追分教授的鉴定有问题……是因为他有身处业界的苦衷与立场。虽然他不会直接挑明之前的鉴定有误,但是会说『本店不经手这个物品』。这算是骨董店老板常用的说法,意思就是『这其实是赝品』。」

大东自己也说过,他实在没有什么意愿接下委托,毕竟就算说出实情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他当然会这么想。实际上,东亚银行也的确怀疑过大东的鉴定,还去找其他业者再次确认。欺骗与被欺骗──关于这类问题,无论是谁都只会留下不好的回忆。

「……此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小野崎先生很困扰,就是大东先生将仁清的箱子当成提示,告知负责调查为什么收藏中会混入赝品的梶先生可从这边著手。由于那个箱子是我身为传统木工师傅的祖父修理过的东西,站在大东先生的立场,是希望找来与业界没有直接关系的祖父,来对外传达鉴定有问题这件事吧。但那个箱子里面的仁清……正好是小野崎先生卖掉的品项。对于除了自己卖掉的东西之外还有其他赝品一事感到困惑的小野崎先生,在看到自己做坏事时取出的品项被大东先生挑出来后,应该非常焦虑吧。他烦恼到最后,决定打电话跟梶先生表明真相……」

「就、就是那通电话吗!」

紧张地听著晴说明的梶,此时惊讶地大喊。晴看著梶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小野崎先生说不定知道梶先生有来拜访我们家。他想在事情传出去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先跟梶先生商量看看,所以才打了那通电话。小野崎先生对梶先生说『从一开始就是赝品』对吧?」

「是的,因为小野崎先生似乎非常狼狈,我根本搞不懂状况,想说跟他见面好好谈谈,挂断电话就立刻搭上前往小野崎家的计程车。」

「我刚从梶先生那边听说这件事时,原本以为小野崎先生是指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骨董中混有赝品,但其实不是这样。小野崎先生对骨董没兴趣,不可能有看穿赝品的眼光。其实他想表达的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赝品』,而是『居然从一开始就有赝品』(注9)。也就是说,小野崎先生害怕如果被人从仁清茶碗查出自己做的坏事,会让人觉得连其他那种精巧的赝品也是他的所作所为。因为他没办法在电话中把这件事讲清楚,只能等梶先生过来……而杀害小野崎先生的犯人,也在这时现身。我认为杀害小野崎先生的凶手,正是跟他一起贩卖骨董的共犯。」

在听到共犯的瞬间,警察们全都双眼放光。「所以有共犯吗?」明智开口确认,晴向他点头表示肯定。因为不能说出他曾委托天羽做过确认,所以只能让犯人本人开口说出真相。晴很慎重地举出自己会这样思考的理由。

「一开始说不定是小野崎先生独自行动吧,但是,途中可能因为他在搬运物品时遭人目击之类的理由,让人发现他在贩卖收藏品中的骨董。接著,共犯就开始协助小野崎先生。小野崎先生不会开车,而这个家里会开车的人只有华英小姐。虽然骨董不算庞大,但毕竟有一定的体积,而且要携带高价物品搭乘大众交通工具,果然还是会犹豫吧?如果叫计程车,又会被夫人和华英小姐询问要去哪里。」

「跟小野崎先生有一致的利害关系,又会开车的人……」

「而且还是就算开车出入小野崎家,并跟小野崎先生一同出门,夫人和华英小姐也不会起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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