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肖默默和尹啸卿一宿不眠彻夜长谈的这个通宵,薛聆诺也没有睡着。
一下下都没有,她躺在床上,清醒定格成麻木,无法切换到其他任何一种状态。
她不能自已地想象着此时肖默默的回忆正进行到哪里,讲述正徘徊在何处,她无法自持地也沉落在往事里,就像沉在深深的水底那样。沉重的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她钳制得动弹不得,连生命也无法流失,灵魂也不能离去,只能瑟缩在一息残喘之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悲伤一寸一寸地凌迟。
天快要亮透的时候,宿舍的门锁终于发出了一声轻细的“嗒”,随后是小心而忍耐的一道“吱呀”,门被悄悄推开,肖默默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薛聆诺一直听着,听见她悄无声息地取了洗漱用具,又出门往水房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重又进来,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铺,没多久就发出了属于熟睡的均匀的呼吸声。
既然她不想吵醒任何人,那么薛聆诺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彻夜未眠,徒然让她担心。
她看看枕旁的闹钟,七点过了,她八点钟有课,便坐了起来。现在整个宿舍只有她还在上大三,其他人都在享受大四最后的猪一般的生活,因而无人早起。
她便也像肖默默刚才那样,蹑手蹑脚悄然无声地换好衣服、洗漱,再背起书包下楼去。
推开楼门,外面是夏日的早晨,明晃晃的,明明阳光还躲在楼群的阴影后面,却让人觉得已经亮得有些过了,周遭的景物仿佛近乎失真地浮动起来。世界像是不情愿地被早到的太阳唤醒的孩童,一时还没醒透,飘飘忽忽的,宛然还在梦游。
所以,这时所看到的许多东西,是不是都只是幻象而已?
薛聆诺的脚步凝定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望着正从对面单车棚的台阶上缓缓站起来的那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她忽然发觉眼睛里好像有一点点湿。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把眼睛直瞪了半日,早已酸涩不堪,忙伸手去揉了揉,竟抹下一把泪水。
尹啸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他的身影越升越高,等到在台阶下站定的时候,他们俩刚刚好四目相对。
他的双颊有些凹陷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却是颇为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