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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故城
作者:喵小追
文案:
原创 男男 现代 中H 正剧 H有 弱攻强受
此作品列为限制级,未满18岁之读者不得阅读。
纯情房客俏房东(?)
☆、旧屋
或许是家族遗传,或许是人类天性,肖麟常想,自己在别人眼中到底是怎样的呢?根据选取的标杆不同,结论常常在高帅富和屌丝之间徘徊,他的心情也随之潮涨潮落。直到他终于厌倦了这种游戏,放弃所有抵抗,承认自己就是卡字中间那横,不上不下,跟其他乌泱泱的普罗大众没有任何区别,简单说叫认命。
不过他仍然给自己保留了丁点儿虚荣的权利,五十知天命,他才三十,还是超前了。
在外打拼十二年,肖麟回到了家乡。走的时候,他是个青涩得可以掐出水的大学新生,而今是资深证券分析师,年薪五十万,称得上衣锦还乡。但他的回归并不是那么风光,甚至是冷清的。小城没通飞机,他乘坐的是最后一班过路动车。晚上十点半出站,他拖着行李箱慢腾腾的走在人群末尾。宽广的地下通道两旁重复的广告灯箱将他的影子打散,万向轮的轱辘声、皮鞋敲打在条石上的声音空旷回荡。深秋湿冷的气息从出站口泻进来,像久未碰面的故友的问候,试图唤起往日热忱,却单单令人觉得尴尬、艰涩,不如相顾无言。
很长的时间里,肖麟总觉得老家跟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古尸似的,眼看别的城市日新月异,这座曾经煊赫有名的古城却十年如一日的静止着,甚至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腐坏,浑身朽味,令人厌弃。开头几年,他春节还回家看看,往后连出差路过也不愿回来了,被同事取笑,说他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天晓得,他最难堪的时刻就是在各类表格上填写籍贯。
那个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三十岁像发了疯似的辞掉年薪五十万的稳定工作,返乡。
妈妈在电话里大呼,「你有病吧!」儿子在大城市发展,是给她长脸。肖麟的决定显然剥夺了她在朋友圈炫耀的资本,这是不可理喻更不可饶恕的,她都已经夸下海口,要去「那边」养老。肖麟早料定了她会反对,先斩后奏,妈妈得知消息时,他已经在收拾行李。在那间租来的公寓里,电话开着免提,他把妈妈的循循善诱苦口婆心耳提面命撒泼耍赖当做背景音乐,往提箱里塞一件衬衣、又一件衬衣。
肖麟是最后检票出站的。外面偌大的广场已经空空荡荡,黑车司机都收工了。公交车安静的成排停放。路灯在地上投下一个又一个光斑,像一个个孤岛,延伸自远处。
没人接站,电话保持沉默,只有一条短信,中国联通欢迎您。
谢谢。肖麟讽刺的想。
去哪里,他没有计划。他的心和身体仿佛脱节,身体随着高速列车驶抵,而心却像一件遗落的行李,滞留在千里之外的那个花花世界。一路上他强迫自己想一个落脚之处也没有用。他所能想到的,只有现在已经不再属于他的办公室,他退租的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他开惯了的宝马车……一幕幕像简陋的话剧布景在他眼前闪过,车窗外的风景也在飞快倒退,接着叮咚一声,即将到站。
但他必须搭上一辆出租。车站周围除了在建的楼盘就是荒郊野岭。他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出租是加气的,气罐占据了大半空间,箱子放进去就合不拢了。
「不会掉的。」司机探出头说。
反正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肖麟撒手不管了。
「去哪里?」司机操纵方向盘。车子沿着环形道路驶离等候点。大红字招牌下的车站湮没在冷雾里,渐渐模糊。
肖麟让司机把他丢在主街上。他绞尽脑汁也只想起这么一条街道的名字。
主街是小城最繁华的一公里。但是现在也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夜雾里。楼房、道旁树、寥落的行人……全都只有灰黑的轮廓。
景观灯的彩光漂浮在雾气里,变幻游移。肖麟在路边踟蹰。车辆从雨丝般的雾中驶过,光亮一闪即逝,照亮他的倦容。偶尔有空载的出租在他身边慢停,以为他要用车,肖麟挥挥手,司机把油门加上去,又行远了。
半夜三更一身西装拖着行李箱在街头徘徊,他们大概认为我疯了。肖麟想。算了,他妈都认为他疯了。
肖麟在湖滨有套房子,老机关宿舍,爷爷的旧屋。立遗嘱留给了他。他小时候偶尔去那边住几天,现在连哪栋哪楼都不记得,然而在这个深秋的夜里却突然让他生出了几分熟悉,几分温暖。好像迁徙的鸟儿找到了巢穴。
他不想去住宾馆,这里是他的家乡,应该住在家里。可他也不想回家。妈妈的唠叨、冷战、假笑、含沙射影……任何形式的交流,甚至于存在本身,他都没有力气面对。他只希望找个角落,自个待着,与寂寞为伴。
旧屋提供了这样一个选择。一个可以称之为家,并且远离妈妈的地方。
他走路去旧屋。没有办法坐车,他忘了地名。反正小城只有巴掌大。一个小时,足以从市中心走到任何地方,再走就出了行政区划。
开始他走得不确定。周围的景物大多变了样。出离记忆的高楼兀然矗立。在变幻的水雾之中,仿佛拦路的巨怪。但他越走越轻快。道路,这城市的脉络还是老样子。南北向不会变成东西向。
好多年前那个放学回家的初中生又焕然回到他的躯壳里。他几乎要蹦跳起来。铺满梧桐叶的潮湿的柏油马路,柳条依依的只有双车道的湖滨路……他任凭那个初中生附在他身上,带领他穿街绕巷,回到过去。
他重新走进了那方院子。开阔的操场对面,一排老式宿舍楼等待着他。印象中,他总是在阳光明媚的下午来到这里。天是蓝的,宿舍楼的外墙是土黄色的,但在阳光下显出银杏叶明亮的黄。朝向院子的一侧是阳台。爸爸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跟他讲,中间那栋,四楼,栏杆漆成红褐色的那家就是爷爷家。
现在所有的窗口都是漆黑的,如同闭上的眼帘。肖麟顺着楼房背后的小路拐进门洞。一、二、三、四……他还以为他会记不清是那扇门。可他刚登上楼梯就认出了那扇包裹着白铁皮的大门,毛笔蘸红漆写的402都在还。
他掏出钥匙,沉甸甸的一大串。有三套,一套爸爸家的,一套妈妈家的,一套旧屋的。同事常调侃,说他狡兔三窟。他只笑笑。其实,他希望自己只有一把钥匙,开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
刚刚转动钥匙他就察觉不对劲。门从屋里反锁了。
操。
肖麟想起来,赵阿姨,爸爸的现任妻子跟他讲过,房子租出去了。
要是以前,他扭头就走,但是这个晚上他困了,冷,不想再去找别的地方。他做出了一个不像他的举动。拍门。
「轰轰轰」,拳头擂在铁皮门上,响彻整栋楼。如果是新建的房子,所有的声控灯都要亮起。
一会门开了,从室内洒下一片暖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半边。是个年轻男人,秋衣秋裤,披着羽绒服。
「谁呀,吵吵吵?」男人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手拎着副黑框眼镜。
肖麟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怂。这才十月底,羽绒服?逗我呢吧?
沿着门板,光线将楼道斜着分割,他们站在界线两端。租客在明,肖麟在暗。
「你房东。」肖麟自我介绍。
男人戴上眼镜,往他身后瞄,「赵阿姨呢?」
赵阿姨就是肖麟的后妈。
「她是代理,房产证上是我名字。」肖麟推开他,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可能刚从睡梦中被叫醒,整个人还是蒙的,年轻人居然侧身让他进去了。
「什么事?」
肖麟四下环顾,只有一间卧室布置了简单的家具,另一间空着,仅有的床上被子窝成团。
「就你?」
「不然呢?你找谁,国家主席?」租客说话挺冲,但声音轻软,叫人生不起气。他紧紧的拉着羽绒服前襟,生怕被寒冷强暴了的感觉。
肖麟回过头看着他,「马上搬走,这房子我有急用。」
「啊?」年轻人凝固了。
看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肖麟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狠了点。凌晨一点,给人不由分说撵到街上吹风。
「不是啊,我租金交到年底了。」年轻租客这才想起来争取自己的权益。
「月租多少?」
「八百。」
账是后妈在管,肖麟没拿到一分钱。现在到年底还有两个半月,他掏出皮夹,刷刷刷数了两千五。
「两千是退的租金,还有五百,算违约金。」
年轻人愣着没动,肖麟塞进他手里,「快点收拾走。」
租客这才如梦初醒,低低的骂了一声我操,揉着头发进屋去了。
一会儿他出来了,穿着连帽卫衣、牛仔裤,双肩包挎在一边,歪斜着肩膀点钞票。两千五,分文不少,他随意的揣进兜里。
肖麟监视他走到门口,踩进一双三叶草的白色运动鞋。
「我铺盖先扔这,找到房子再搬。」
「可以。」肖麟给他开门,扶着门板。
年轻人刚迈出半只脚,又缩了回来,黯淡的灯光下眼巴巴望着他,「我就在这凑合一晚上不行吗,大哥?你睡床,我睡沙发,好吧?」
肖麟冷酷无情,「走就一个字。」
「那我今天晚上睡哪?」
「宾馆。」
「宾馆贵。」年轻人垂死挣扎。
肖麟无动于衷,「肯德基二十四小时营业,外带餐厅和卫生间。」他在对方肩膀上推了一把,青年跌进黑暗的楼道里,肖麟顺势把门带上,从内反锁。
「砰砰砰」青年在外面拍门。肖麟等他去。过了一会儿,传来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门被狠踹了一脚,噔噔的脚步声带有负气的情绪,顺着楼梯井去远了。
肖麟长吁口气,将头发梳向脑后,停下来观察周围。房子大体上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水泥地面,上白下绿的墙,网线和电线都走的明线,像大型蛛网四处攀爬。进门靠右是冰箱和四方小餐桌,对面一张三人位的条形沙发,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这些都是九十年代的老古董了。
肖麟关掉灯,黑暗中所有家具的轮廓混为一体,看起来友好而安全。
租客走得急,床上没有收拾,被子带有余温。肖麟对陌生人的气味很敏感,住酒店都要随身带着自己的枕头才睡得安稳。他放弃了卧室,倒在沙发上。渐渐的,身躯松懈下来,只有精神还在四处漫游。
窗帘透光,外面的灯火树影投在天花板上,朦朦胧胧的摇曳,仿佛水下的波光。他感到一股离心力,把他往外甩,像是堕入漩涡,沙发、地板、乃至整个房间都在缓慢的旋转。头顶的光线也在转,转呀转,成了一颗银光闪闪的迪斯科球。他在漩涡中下沉,记忆的鱼群在他周围盘旋,和他一道沉入深深的海底。双脚着地,他又回到了酒吧的舞池。在他离开的前夜,部门领导请客,给他践行,狂欢到天亮。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线四处乱窜。肖麟不会跳舞,但那天晚上他摇头晃脑,跳了一支又一支曲子,跳到大脑发晕,翻天覆地。同事们大跌眼镜,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疯的样子。
肖麟笑着说他喝多了,但其实他只是想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而已。他不能停下手舞足蹈,否则他就会克制不住拨打那个电话。他从通讯录里删掉了那个十一位数的号码,可是没用,他能倒背如流。他甚至已经在设想他们的对白,对方是惊讶或是欢喜,他们会不会又像以前许多次那样,重新走到一起,山盟海誓如胶似漆。
不晓得为什么,肖麟觉得他们一定会的。可是他不想再陷入那种焦灼的情绪,也不想再折磨任何人,为此就连甜蜜也可以一并舍弃。这么多年的反反复复,他应该认清,有些人的基因就只适合单身。
吵醒人家的瞌睡大概是有报应的,肖麟睡不着。摁亮手机,三点多了。他从沙发上起来,通过卧室,到达阳台。老房子的阳台很大,带拐角,像个小型露台,但是现在堆满了杂物,只有靠栏杆的地方能站人。上衣口袋里有一包细支的南京,还没拆封。他打开来,取出一支,点燃。烟雾与水雾在深黑的夜里交融。从这里俯瞰操场,大院的入口处有一盏路灯,莹白的光照亮湿漉漉的水泥地。
肖麟仿佛看到一个瘦小的少年,带他来这儿的少年,穿着运动装校服,理着短碎发,回望着他。隔着那么远,肖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似乎笑了一笑,然后转过身,走出光亮,消失在暗处。
作者有话说:
☆、室友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纾解方式,有的喝酒,有的打架,有的躲被窝里哭,肖麟心情糟糕时就喜欢打扫,好像房间干净了,他的烦恼也就干净了。
今天又是阴天,从阳台望出去,湖面笼罩在烟波里,与冷灰色的天空对峙,雾霾虚化了远处成排的高楼,只透出些模糊的影子。肖麟戴上口罩,挽起袖子,蓝牙音箱唱着抒情的歌曲,一切准备就绪,可他扫视自己的战场,陷入了两难。
这间房子还没有真正的属于他。他们就像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妇,只有一纸法律文书,而房子的心还被昨天他赶出去的陌生人占据着。床上是那个小青年的被子,粉色的,Hello Kitty图案,还有几件休闲T恤,每个细节都在挑战肖麟的审美极限。他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蛇皮袋里,眼不见为净。他差点就这么干了。但是他多了个心眼。万一那个小年轻回来找他扯皮,说贵重物品不见了怎么办?他最好还是不要破坏现场。
肖麟无所事事了。
昨天整晚,他辗转反侧,天蒙蒙亮就溜达出去在面馆排队,吃了头汤的第一碗面,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他联系了下任雇主,完成了面试,明天正式报到。他请人换了防盗门。做完所有这些,才到中午。他计划把整个下午的时间都用来收拾。肖麟不喜欢计划受阻。
十二个钟头了,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卷铺盖?肖麟跟赵阿姨要来小年轻的个人信息,照着上面留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一个山路十八弯的喂,肖麟翻到身份证复印件,打断了对方,「唐贯?」照片上的租客看起来比本人稍胖,板着张脸,很生气的样子,好像跟镜头有仇,二十九,属龙的,比他小一岁,再看地址,呵,还是帝都的,不待在天子脚下,跑这来做啥。
「是。」对面的语气稍微正经起来,「您哪位?」
「你房东,前房东。」
一声叹息,「有何贵干?」
「什么时候搬东西?」肖麟单刀直入。
「等我找到房子啊。」
「还没找到?」什么效率?
「我还上班呢,大哥。你想让我的老板也变成前老板啊。」似是怕他不信,唐贯摁了免提。线路那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键盘响,还有其他人在讲话,「唐贯,签字。」
肖麟疏忽,没考虑到对方也是个打工族。他放轻语气,「那你几时有空?」
「星期天吧……」对方犹豫着,说了一半,想起埋怨他了,「哎,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我正要跟赵阿姨打电话投诉呢,还签了合同的,怎么随便一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伙计就把人到处赶?搞得我鸡飞狗跳知不知道?」
他喋喋不休,肖麟头疼,「别打了,她管不到我。干脆这样,你要住就回来住,行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对面有片刻的沉默。唐贯再开口时,声音温柔,似乎带着笑,「哦,你的急事办完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不想跟人合住啊!肖麟后悔得想咬掉舌头。算了算了,两室一厅呢。他总是心太软。
「差不多。你什么时候回?」
「还等我呀,太好了吧。」对面的笑意更加明显,「不用,你忙,我有钥匙。」
「我换防盗门了。」
一段空白,键盘也停响,「……你动作要不要这么快啊,大哥?」
六点半,夜幕降临,肖麟再度拨通唐贯的电话。
「到哪了?」
唐贯报了个地名,没用,肖麟毫无概念,「还多久?」
「十分钟吧,平常。」唐贯欲言又止,「但是现在堵车了。你说你们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怎么也堵车呢?」
肖麟自己不爱故乡,但不允许别人说坏话,刺了他一句,「跟京城看齐,让你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别讨厌。」唐贯低声呵斥,转移了话题,「哎,你吃饭了吗?」
街上馆子的格局都变了,肖麟不知道吃什么好,撒谎,「等你。」
「这么好?」唐贯声音软下来,「现在自己烧也来不及了,我带点熟食回来咱们一块吃吧,想吃什么?」
肖麟确实饿了,「随便,我不挑食,回来算钱。」
「提钱干什么,有意思吗?我又不是外卖小哥,一般人让我送我还不给他送呢。请我房东吃饭,搞好关系,免得大晚上的再把我扫地出门,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懂得。」对方啰里啰嗦的一堆,而且是那种特别吊儿郎当的大少爷的口气,肖麟又开始头痛,「好,不讲了,你快点。」
唐贯意犹未尽,「再陪我聊一会嘛,我还堵着呢。」
他普通话挺标准,说话像播音员似的,可是肖麟怎么听着就来气呢?他还真给自己找了个活宝室友。
「专心开车。」肖麟奉劝他四个字,无情挂断。
一会儿收到一条彩信,从挡风玻璃后拍的,夜幕下车辆大排长龙,一片灯光海。
「不是我开车,我坐副驾驶。」
骗鬼啊,面前那么大个方向盘!
半小时之后,楼道里响起唐贯的叫唤,肖麟打开门,他左手提着全家桶,右手提着一打啤酒,大摇大摆走进来,脚在身后一勾,把门带上。
「都赖你,说什么肯德基肯德基,搞的我突然想吃垃圾食品。」
这个锅肖麟不背,「自己管不住嘴,怪别人,小胖子。」
他以为对方会跟他拼命,但唐贯平静的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抬起眼睛看他,「我胖吗?」
他不胖,肖麟是故意找茬,「我说你身份证照片。」
「哦,那是上学的时候拍的,婴儿肥。」唐贯招呼他过来沙发上坐,「开饭了、开饭了。」
没有电视,唐贯架起平板,点开连续剧。
肖麟凑过去瞄了一眼,叽里咕噜的,韩剧,撇撇嘴。在他的印象中,男的看韩剧只有一个原因,学习撩妹。
唐贯注意到他的冷笑,用手背把平板推过来,「想看什么,点。」
哟,他还是尊贵的会员。肖麟没有什么想看的,两人就一起看韩剧。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走一个?」唐贯举起易拉罐。
肖麟酒量浅,红的一杯,白的一两,超过立扑,因此他不常喝酒,怕出丑,但是想起昨天的失眠,他豁出去了。
两人干了一整瓶。很快,酒劲上来,肖麟感到脸上发烫。
「哦,对了,钱还给你。」唐贯掏出一叠钞票。那是昨天肖麟退给他的租金。
肖麟扫了一眼,没动,「不用了,之前又没说合住。」
「少来!」唐贯不由分说的塞进他口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收租金,你就可以随时随地把我踹出去,我才不给你这个机会。」
肖麟真有这个想法,这是他的地盘,他要有绝对控制权,「那就搬走,给你几天时间缓冲。」
「你以为房子那么好找?我今年都搬三次了。」这里便宜,交通便利,又临湖,算是景观房,院子里还有个车位,简直得天独厚,唐贯不想再折腾,「就两个多月了,我外派合同就到期了,你行行好,送佛送到西。」
两个多月,六十几天呢,肖麟考虑着。或许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唐贯急了,「你不要玩深沉,给个准信!早上是你打电话叫我回来住的,你忘记了?」
肖麟本来就头晕,被他吵得不耐烦,「好好……你住你住。」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唐贯咧嘴一笑, 「来来来,我敬你个鸡翅。」
肖麟心里清楚,他不是好人,只是不懂得拒绝,但他什么也没说。两人用翅中干杯。
高热量食物似乎有种魔力,能够让人的心情变好。当一整个全家桶被消灭干净,肖麟觉得韩剧都精彩了起来。世界在酒精中摇晃,他陷在沙发里舒适的恹恹欲睡。
「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他仿佛记得有这么一首歌,但是调子忘了,他是念出来的。
唐贯躺在他身边。他也听过这歌,顺口接了下去,「……而此时此刻,你在这里。」
呵,还即兴发挥了一下。
他们转头望向彼此,笑了笑。
唐贯说,「咱们还挺默契的。」黑框眼镜蒙上了一层水雾,被他摘掉了。肖麟发现他是单眼皮,可能因为近视,有些呆,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深邃。谁也没有转移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纠缠,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肖麟感到很不自在,开了个玩笑,「我是中华小曲库。」
「傻不傻?」唐贯笑起来。那种氛围消失了。茶几上一片狼藉,他起身收拾。肖麟在旁边帮忙,然后两人排队去洗手。恍然之间,肖麟觉得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从厨房里出来,他见唐贯抱着被子枕头一股脑堆在沙发上。
「你干嘛?」
「把床单、被套什么的换了,免得你又嫌弃,其实这套我才洗的。」唐贯看见床上还是他走时的模样,原封不动,知道对方没在床上睡。
「不用麻烦了。」肖麟有点发窘。
「那怎么行?」唐贯拖长了调子,带点戏弄的意思,「总不能委屈我们家兔子睡沙发吧。」
听到那个称呼,肖麟猛地酒都醒了,「你叫我什么?」
我们家就算了,后面……那啥?
「兔子啊,」唐贯不明所以,「你不是叫肖大兔吗?赵阿姨跟我讲的。怎么,只准你调查我,不准我调查你啊?万一你是个骗子呢?」
上初中之前,肖麟是叫肖大兔,他是大字辈的,属兔,他爹就给他兴了这么个绝顶好赞石破天惊的名字,果然是亲爹。后来他大了,懂事了,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名字被改了过来。但是家里人还是叫他大兔,赵阿姨肯定是一时说顺口了。
「我叫肖麟。」奇怪,他们聊了半个晚上,居然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唐贯嗤之以鼻,「还不如肖大兔呢,又好记。反正我就叫你兔子。」
「滚。」
「你舍得吗?」唐贯叉起腰,仰起头,一脸骄傲。
肖麟舍得。
于是,两人喜结良缘的第一天晚上,唐贯在沙发上度过。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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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
肖麟开始正式上班了。这是他在老家工作的第一天。他不到七点就出门了,走的时候室友还在呼呼大睡。公司不远,他昨天发现一条捷径,从滨湖公园穿过去,十分钟的距离,比开车还方便。过去公园收门票,两块钱,现在取消了,肖麟一路走,一路呼吸新鲜空气,看湖,看树,看老头老太太晨练。
电话突然响起。
唐贯语气阴沉,「你快回来。」
多么奇特的招呼,还对暗号呢,肖麟想了想,「我一人承受不来?」
「谁他妈跟你对歌?」唐贯爆发了,「说真的你快回来,你把我反锁屋里了!我还要去火车站送我老板,那边在修路,天天早上堵车!」
肖麟一点不急,十分冷静,「从里面打不开吗?」
唐贯终于也无语了一回。他叹了口气,「傻不傻?快点。」
唐贯被解放出来的时候黑着张脸,「我说你是不是特别稀罕我呀?不是把我反锁在外面就是把我反锁在里面。」
肖麟不是故意的,长期一个人住,出门反锁是习惯动作。「你别老怼我行不行,不就前天晚上把你赶出去了吗?」
来回一折腾两人时间都很紧张了,小跑着下楼,唐贯边扒拉头发边嚷嚷,「你还好意思说?大半夜的什么急事啊?墙里藏了五百万金条,不想让我知道?」
他肯定是有起床气,肖麟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超然的姿态令唐贯更加愤怒,「看看,又不理人了,装作没听见呢,真讨厌!」
走到院子里,唐贯摁下遥控钥匙,篮球场边上的一辆红色马自达响了两声。拉开车门,回头一看,肖麟已经快出小区了。他启动引擎,追上对方。
「走,送你。」他摇下车窗,冲对方一挥手。
肖麟正要推辞,被他打断了,「别讨厌啊,赶紧的。」
肖麟只好坐进副驾驶。
他们完美的赶上了早高峰,在主干道上缓慢移动。肖麟记得,这条路以前根本看不见车子跑,夏天暴雨过后,整条街都浸在尺来深的积水里,他骑着单车驶过,劈开波浪。
「你那是老黄历了吧。」唐贯不信,「我去年来的时候这条路就堵得要死。」
原来老家的私车也这么多了。
挡风玻璃前挂着一只灰色的吊死兔。等红灯的空隙里,唐贯用手拍了一下,示意肖麟,「死兔子,教训你。」
这是指桑骂槐啊。无辜的毛绒玩偶左右晃荡,肖麟瞟了一眼,打开手机,浏览新闻。
见他无动于衷,唐贯笑了两声,自觉无趣,也就不拿他开涮了。
肖麟在公司门口下了车。唐贯说,「刚好顺路,我下班早就过来接你。」
「你先把你的头头照顾好吧。」路上他的老板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来催。
唐贯轻飘飘一笑,「天大地大,兔子最大。」
他刚才是不是在撩我?等肖麟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没影了。
走进公司前厅,肖麟被一个女人叫住。
「哎,你是肖麟吧?」
对方看起来跟他年纪相当,烫了卷发,穿着黑色职业套装,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是。」肖麟对她毫无印象。
女人笑起来,「你不记得我了,蔡竹雨,我们初中一个班的。」
老同学啊。
「你好。」肖麟还是没印象。
「听说你在外地混得蛮好,怎么突然回来了?」
在肖麟最怕被人问到的问题排行榜上,这个问题排第一,他妈已经问了无数次,不过被外人提起还是第一次。
「不算好,买不起房。」肖麟搪塞,猛地想到,昨晚唐贯怎么没问他这个。当然他也没问对方任何私人问题,没必要,他们只是彼此的过客。
老同学接着问了榜上排名第二的问题,「那你成家了吗?」
注意到对方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肖麟动了个脑筋,「在谈。」他可不想被人追着介绍对象。
蔡竹雨略有些失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看见你从车上下来,是你朋友送你来的吧。」
其实也没说错,肖麟不置可否,放任她这样以为。对方谈兴正浓,他点了点手表,「我晨会要迟到了,有空再聊。」
临近下班,蔡竹雨摸到了他的办公室。
「忙吗?有几个同学听说你回来,想聚一聚。」
昨天出了个新政策,肖麟突发灵感,晚上把报告赶完了,在晨会上提了出来,今天只有一些日常工作,可以准点下班。他不喜欢欠人情,打算请室友吃饭。
找个什么借口好呢?沉吟之际,电话响了。
「是你朋友吧?」蔡竹雨笑嘻嘻的,「你接、你接。」
于是肖麟接通了。
「兔子啊,下班了吗?」
「还两分钟。」
「真好。」唐贯语气慵懒,撒娇似的,「今天要陪客户,不能接我们家兔子下班了,怎么办呢?」
他自来熟得肖麟感觉有点恶心,「哦。」
「别生气啊,记得吃饭,晚上给你带宵夜。」
肖麟又哦了一声,挂断电话,在内心中把请室友吃饭的日程叉掉,在空格子里填入初中同学聚会,「地方定了没有?」
「吃这个。」蔡竹雨神神秘秘的举起胳膊,两手做v字,食指和中指像夹子,并拢又张开。
「这个」是龙虾。
湖滨公园南门外新开了一家海鲜馆子,叫海皇,差不多是引领小城消费水平的场所,装修颇具热带风情,外墙颜色绚丽,贴着鲜艳的瓷砖,像是摩洛哥的建筑,门前停了一溜豪车,成排的棕榈树在风中招摇。蔡竹雨的老公开车,顺便把肖麟载来。
去年春节组织过一次聚会,肖麟接到了通知,但没出席,他初中在班上属于默默无闻的类型,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学。蔡竹雨召集的都是自己的熟识,女生居多,拖家带口,肖麟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两个人,坐在中间挺没趣,他又不能喝酒,只有埋头吃菜。
一位家属发现主角受到了冷落,「哎,肖麟,听说你是搞证券的,跟着你炒股是不是特别发财?」
蔡竹雨在旁边捧场,「那当然了,我们肖大帅哥在二级市场言论犀利得很,你赶快关注他的微博。」
家属举杯,「那我的小目标就靠你实现了。」
肖麟不太喜欢别人拿他的职业开玩笑,不阴不阳的说,「没问题,你先拿十个亿出来放我这,一年,我帮你挣他一个亿。」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大家打个哈哈,掩盖过去。
饭到后来,开始查户口,众人起哄要肖麟把朋友带来见见,他独木难支,借尿遁了,到卫生间抽支烟,压压惊。
路过洗手台,肖麟从宽大的镜子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对方也看见了他,很惊讶。
「兔子?」
唐贯跟早上出门的时候不一样,换下休闲装,白衬衣、黑西服,很职业,要不是那副黑框眼镜,肖麟差点没认出来。
搞了半天他在这里接待客户。真他妈的巧,这都能遇见。
唐贯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笑,「就这里上档次。其实还有一家日料也不错,但是太小众了,你要是不排斥的话,下回我们俩去吃。」
他一个原住民还需要外地人介绍餐馆,肖麟惭愧。
「再说吧。」
唐贯看他热情不高就没提了,「我们那边已经收尾了,你等等,我去结个账,安排他们回宾馆,然后咱们一起撤。」
「就回个家还组团?」又不是小学生了。
「还早呢,回家干嘛?」唐贯搭上他肩膀,笑呵呵的靠过来,「醉生梦死去。」
左右没有安排,肖麟考虑了一下,重新把请室友醉生梦死提上日程,希望重点不是在醉死上。
他趁着空隙去前台买了单,回到包厢,跟同学道别。除他以外,大家都有家有口,礼貌性的挽留了一下就散伙了。肖麟走到街上,正好看见唐贯把客户送上车。
吃过饭,肖麟浑身热乎乎的,被水润的晚风一扫,提神醒脑,很适意。唐贯走到他身边,没闻见酒味,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下,「喝的什么?」
「椰汁。」
「刚好,」唐贯把车钥匙扔给他,「你开车,我喝酒了。」
肖麟逗他,「我不会。」
他嘴角隐隐带笑,唐贯瞪了他一眼,「又骗人,瞧你这德行,一看就是老司机。」
两人坐上车。肖麟在唐贯的指挥下驾驶他的爱车沿着主街缓慢爬行。这条路比滨湖路更堵,一公里开了近二十分钟。唐贯打了几个电话,把接下来的活动落实好了。放下手机就开始骂,「他妈的谁搞的城市规划,脑袋被驴踢了吧,市中心主干道就四车道啊!花坛修那么宽干嘛?」
过去肖麟不觉得,他还挺喜欢沿道的桂花树,金秋十月,满城飘香,现在切身体会到不方便,但他还是要硬撑,「园林城市,你不懂。」
唐贯呵呵,「你happy就OK。」
搞了半天醉生梦死就是唱K。肖麟还以为是什么新推出的大保健项目呢,想多了。
包厢里面已经等着三个男的,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一个年龄稍大,也不到四十,见唐贯走进来就开始批斗。
「死唐贯,你是不是又躲到哪里泡妞去了,老子们啤酒都喝三瓶了。」这是拿话筒吼出来的,魔音灌耳。
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一个小年轻如梦初醒抬起头来,「操,我的combo啊!恐龙你赔我combo!」
另外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浑身笼罩在哀怨又彷徨的气息当中,只抬头扫了两人一眼。
「恐龙,你矜持一点,不要发骚,今天我们家兔子在这儿呢。」唐贯给肖麟介绍,「恐龙,狐狸,那个是曲进。」
一阵寒暄,肖麟弄明白了。恐龙「福南」的,卖电脑,狐狸是90后,才从学校出来,小会计一枚,曲进比较神秘,广东口音,只晓得是做生意,时间很自由。不久又来了个女孩,跟狐狸年纪相仿,皮肤略黑,扎个马尾辫,很精神,名字比较男性化,叫陈西岳,专业也很爷们,搞建筑设计。
陈西岳似乎是一路小跑来的,气喘吁吁,坐下就灌了一杯菊花茶,「石头跟龙井呢,又鸽了?」
唐贯切了一声,「他们俩呀,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我们几个单身狗,独在异乡为异客,抱团取暖。」
狐狸一脸稀奇,「哟,还会背诗。」
「我还会写字呢!」唐贯作势要打他,「小屁孩,挑事!」
这群人肖麟越看越纳闷,天南海北,又不是一个行业,怎么就凑到一起去了。
唐贯给他解释,「今年元旦,我报了个滑雪团,大家都是外地人,比较有共同语言,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那我不是破坏队形了,我还是走吧。」肖麟土生土长的。
他要起身,唐贯一把将他按在沙发上,「别讨厌。」
醉生梦死进入第一环节,醉。欢迎新人,集体干杯。
刚才同学家属要敬他,肖麟顽强抵抗,闹得很不愉快,这会儿面对陌生人反而放得开,爽爽快快一瓶啤酒下肚,还说了句俏皮话,「谢谢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建设我的家乡。」
恐龙开起玩笑就没有下限,点评道,「又来了个小贱人。」
大家笑作一团,肖麟像一滴水滴入海洋,融入得毫无痕迹。
喝过酒,肖麟问,「是不是要开始声了?」
天晓得唐贯怎么理解过来的,他愣了一下,脸上浮起怪笑,「你声吧。」
「我不会。」
「少来,你不是中华小曲库吗?」唐贯不信,「我拿个话筒来,你多声两个,恐龙是麦霸,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的。」
恐龙试图说服唯一的妹子和他对唱《知心爱人》。陈西岳跟狐狸讲她出差看见的江边的火电站,两人聊得正嗨,没空理他。他就左手一个话筒,右手一个话筒,男女声切换,自娱自乐。霎时间包厢里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嗓音。其实他没有跑调,只是普通话有点泡椒味。
「你每次都是知心爱人,知心爱人跟你有仇啊?」唐贯拉拉扯扯,抢了支麦过来,宣称,「我们家兔子要唱歌了,鼓掌鼓掌!」
「兔子会唱歌吗?」恐龙大度的做出了让步,「那切吧。」
唐贯嘿嘿的笑,「就我们家的会。」
加班赶报告的时候,肖麟习惯打开音乐软件,点开榜单,一首首听下来,他经常的一周七天有五天加班,潜移默化会哼不少歌,号称中华小曲库也不算太吹牛,大大方方的接过话筒,「那我唱一个医生的《人来人往》。」
曲进一直喝着闷酒,听到这里,越过酒瓶林立的茶几望了他一眼。
「……拥不拥有也会记住谁,快不快乐有天总过去。爱若为了永不逝去,谁勉强娱乐过谁。爱若难以放进手里,何不将这双手放进心里……」
「哇,你开原声了吧!」陈西岳叫道。狐狸点了一下控制面板上的喝彩,屏幕上礼花绽放。
恐龙说,「兔子,我们合唱《知心爱人》。」
肖麟想这应该是夸奖,模仿演唱会上的歌星,「多谢。」看看唐贯,他话唠的灵魂像是被镇住了,难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曲进懒散的拍手,「兔子粤语很标准。」
「班门弄斧。」肖麟把话筒递给他,「你唱。」
曲进犹豫不决,大家威逼利诱,他终于答应开腔。也是陈奕迅的歌,一首《富士山下》,信手拈来,深情款款。
唱毕,他叹了口气,不无遗憾的说,「我名字取得不好,曲进,曲尽人散。」
恐龙说,「我才发现你还是个文艺青年。」
曲进说,「我只是有感而发。」
「是有故事吧?」陈西岳打听。
支吾了一阵,曲进还是说了,「后天我喜欢的女生结婚,新郎不是我。」
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一通,他好像渐渐从郁闷中走出来了,接着又唱了几首歌。他失恋,特殊情况,没人打断他,等他发泄。
恐龙趁机推销起了自己,给肖麟一张名片,「想买电脑就找我,批发价。笔记本、平板、台式、组装机都有,还有一些配件,东西蛮多。」
名片上印着翔龙数码。肖麟终于知道他的外号为什么叫恐龙了,揣进兜里,「行,我需要的时候联系你。」
唐贯像赶瘟神一样,「恐龙,你能不能别烦我们家兔子?」
「兔子是大家的。」恐龙腆着脸给他也塞了一张,「别吃醋,你也是啊。」
「操,我上个月不是才拿了四十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