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贯放下手臂,透过眼镜凝视他,表情少有的沉静。
两旁的包厢里喧闹狂欢,走廊里却很冷清,只有他们两个人默然相对。
唐贯说,「兔子,你变了。」
「是吗?」
「以前是乖乖兔,现在变成流氓兔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肖麟好奇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不是一直很流氓吗?」
「别讨厌。」
这句话相当于period,肖麟想提议进去,唐贯却再度开口,「兔子,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突然问这么认真的问题,肖麟有点不习惯了,考虑了一下,坦诚说,「每个人都会想吧。但是,我能保证一辈子痴心不改,别人不一定。」特别是他们这个圈子,不负责任的太多了。
「总会有跟你一样想法的,你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唐贯开导他,「就比方说吧,你老开玩笑说我是花心大萝卜,实际上我是吗?」
肖麟跳出他的陷阱。
「我怎么知道?」
「那我要说其实我以前从来没谈过,你信不信?」
「信。」对方还没笑出来,他接着展开,「玩暧昧不算谈恋爱。」
「……吐血。」唐贯目瞪口呆。
「怎么不说你的口头禅了?」
「我的口头禅是什么?」
肖麟掰着手指头,「傻不傻,别讨厌……」
「哦,这个啊。」唐贯等了半天,没下文了,「还有一句最重要的呢?」
「什么?」
唐贯抓住他的胳膊,「我们家兔子啊!」
确实,肖麟算漏了,这句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他笑起来。唐贯的脸色也跟着转为灿烂。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他皱起眉头,挣扎了几秒钟才接。
「喂?干嘛?哦、好。」
几个字就讲完了。肖麟知道,肯定是他的老板。果然,他挂断电话就开始控诉。
「神经病啊!这么晚了叫人去加班!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现在?」肖麟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是啊,新设备到了,叫我去签收,还要监督安装调试,今天晚上就要上线。」唐贯语带哭腔,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抱住他,「兔子,我好命苦啊!」
真他妈惨。肖麟安慰性的轻拍室友的后背,「你是去当监工的,还好,挥舞你的小皮鞭,叫他们动作快点,让你早点下班。」
「嗯……」唐贯点点头,站直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办法,再苦再累也要给我们家兔子挣钱买胡萝卜。」
肖麟说,「不用那么多胡萝卜,有个花心大萝卜就够了。」
「真的?」唐贯喜出望外的样子。
「你相信就是真的。」
「切,又开玩笑,讨厌死了。」
两人回到包厢。唐贯穿上外套,向大家道别。
他走了,没人活跃气氛,聚会在转钟之前就结束了。小慈也加入了群聊,肖麟发红包,表示欢迎。
大家在屏幕上刷谢谢老板。唐贯夹在中间,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们抢的都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兔子,你给我留点。」
肖麟又发了一个,「看你本事。」
瞬间抢光,统计下来,陈西岳是运气王,就唐贯最少,0.06元,被集体嘲笑。
他居然没抓狂,很淡定,「遇见兔子,竟花光我所有运气。」
怎么回事?在肖麟的印象中,唐贯不听粤语歌,却竟然借用了一句粤语歌词。
对着冰冷的屏幕,他仿佛虚构出室友说这话时夸张的唏嘘。或许他内心尚存一丝感性,竟然有些被打动。
回到家,他打开暖气片,封闭的室内很快温暖如春。屋里本来有空调,但是年代久远,制冷还行,制热效果趋近于无。唐贯颇有先见之明。货到不久,气温迎来断崖式下跌。肖麟跟着沾光,没有受冻。
睡前,他想起门没反锁,正要起来,注意到床角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又躺平。他要给室友留门。
或许是睡得太晚,肖麟有些失眠,自床头柜上摸到手机。一条短信,运营商发来的,寒潮预警,说要落雪。已经两点了,群里静悄悄,最后的消息是唐贯喊饿。
肖麟画了一个饼子给他发过去,「请你吃。」
对方回得很快,「还不休息呀,兔子?这是什么?」
「你目不识饼啊。」
「我目只识兔。」
句句都像参考答案,肖麟转移了话题,「还没下班?」
「早着呢,才搞了一半。」唐贯拍了张照片,工人们还在忙碌,又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好想抱着我们家兔子睡觉啊。」
这不行,不能再聊了,否则天亮群里要炸。
反正无眠,肖麟爬起来,买了一份宵夜给他送过去。深夜道路空旷,他开着车,畅通无阻。
唐贯的单位在开发区,周围是成片的树林,临街的地方搭了一排平房,现在全都歇业了,卷闸门紧闭。肖麟目光扫过,真看见一家店叫疯狂烤兔。
他在厂外把车停下,给唐贯打电话。对方在听筒里大呼小叫。一会儿,缩着脖子,从厂房沿着车道跑过来。
其实这里冬天气温不算太低,主要是阴冷,而且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妖风,在城区都经常感觉被风推着走,更别说郊外。
唐贯哆嗦着坐进车里,接过肖麟递来的咖啡,暖手。
化冻了,他说,「兔子,你调皮,这么晚,又这么冷,不在家好好睡觉,跑来干嘛?」口吻责备,但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像是很感动。
「听说有人在这里夜班三更盼天明,寒冬腊月盼春风。我来解放劳苦大众。」
唐贯吃了一半,急忙把食物咽下去,抬起头,「若能盼得兔子来,岭上开遍映山红。」
风声浩荡,在旷野上肆虐,车里的气氛却很温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唐贯吃完了,回去工作。他在KTV喝了酒,没有开车来,肖麟就在厂房外等他,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四点钟,唐贯敲玻璃,把他叫醒了。肖麟发动引擎往回开。
天气预报很准,路上真的下雪来,不是南方常见的那种细雪,而是巴掌大的雪片,纷纷扬扬。
经过湖边,肖麟把车停了下来,「看一会雪吧。」
「好。」
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天空像化不开的浓墨。湖面反映着天空,也是一片深黑。路灯照得整个世界色调昏黄。一时风停,树木和建筑物都绝对静止,只有繁杂的雪片无边飘落,被湖面吞没,消失不见。肖麟感到心中格外的宁静祥和,恨不得连呼吸都停止。
唐贯说,「我记得小时候,冬天,经常去昆明湖溜冰,好大的雪,白茫茫的。」
「不会掉水里吗?」
「哪能啊,那冰可厚了!」他顿了一下,放轻声音,「下次带你去啊。」
肖麟说,「我怕冻成冰兔子了。」
唐贯笑起来,「冰兔子长啥样啊?肯定可爱。」
就下了那么几分钟,雪就停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
☆、悬崖
临近新年,又到了为将来做打算的时候。唐贯是动物园的核心人物,大家都知道他的外派合同即将到期,因此最近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感伤。除了他以外,陈西岳准备跳槽,恐龙则要回老家结婚,狐狸不确定过年之后还来不来,这下算是应了曲进那句话,真的曲尽人散。
在各奔东西之前,大家打算最后疯狂一把,相约去爬山。
肖麟请了两天假。他跟老板走得近,对方批得很爽快,还让他注意劳逸结合。
唐贯那边比较麻烦,上面一直打太极,不松口。不过他也确实忙,地狱模式的加班,回来基本在晚上九点以后。
他在群里哭诉。狐狸编了个段子,问,「唐贯忙死了会变成什么?」
有人说死唐贯,有人说僵尸。
狐狸卖足了关子,宣布答案,「糖袋。」
肖麟第一个反应过来,唐die,笑得不能自理。「狐狸你太有才了,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冷笑话,还是原创的。」
唐贯好憋屈,「兔子啊,他们欺负我就算了,你也欺负我。我die了,谁给你暖被窝,谁给你说知心的话儿?」
他始终没请到假,到了出发的这一天,拔掉电话卡,破釜沉舟,「有本事把我给开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第一天几乎全在交通工具上度过,从机场大巴到飞机到旅游客车,还好人多,笑笑闹闹,并不沉闷。抵达目的地已经接近饭点,明天要早起上山,晚餐没有喝酒,填饱肚子各自回房。
景区附近的宾馆,条件一般,屋里有股轻微的霉味。刚才放行李的时候肖麟就觉得哪不对劲,这会儿仔细一看,发现了。
「恐龙搞什么鬼,怎么订的大床房?」他以为是某人在暗箱操作,审视对方。
唐贯跟着他走进来,表情坦荡,丝毫没有心虚的迹象,「那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换。」
两人又回到前台,结果没有空房了。
在走廊里,唐贯反应过来,「兔子,那今天晚上我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你睡一起了?」他突然兴奋,夺过肖麟手里的房卡,撒腿就跑,「天助我也,赶紧暖被窝去!」
肖麟心情复杂。
进了屋,唐贯早已捂在床上,姿势十分妖娆,侧身而卧,以手支头,朝他动了动眉毛。
至于吗?肖麟说,「我去找狐狸。」狐狸睡的单间。
唐贯一点不担心,「你去吧,他要同意跟你换,我睡大街。」
肖麟估计也是没什么希望,放弃了,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透明浴室,浴帘的拉索似乎卡住了,肖麟试了半天,没能放下来。
唐贯更加得意,「天呐,还能欣赏兔子洗澡,这家宾馆对我太友好了,必须给五星好评!」
肖麟简直要骂人。
「把灯关了。」
看他脸色铁青,确实在生气,唐贯收起戏谑,「关灯干嘛?黑漆漆的,摔倒了呢?我把眼镜摘了不就得了吗?」说着,真的摘掉眼镜,伸出手臂在空中摸瞎,「哎,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肖麟边洗边向外张望。室友背靠床板躺着,没朝他看,也没捣乱,一会儿,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他终于感到安全。
穿戴妥当出来,换唐贯进去。他打开电视,钻进被子。床上很暖和,是对方留下的体温。
电视只有几个本地频道,没什么吸引人的节目。房间一角传来哗哗的水声,肖麟不禁好奇的偷瞄了一眼。
隔着热蒸汽,只能望见成年男子大概的轮廓。唐贯站在花洒下,背对着他打肥皂。他脸长得秀气,身材却很精壮,腰背肌肉线条分明,臀部紧窄,双腿修长,富有力量。肖麟感到心猿意马,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兔子!」唐贯突然大声喊他,「你要是想看我就随便看啊,我没意见。」
肖麟吓了一跳,还以为偷窥的事情曝光了,连忙假装看电视。后来想想,对方近视,又背对着他,应该没发现。
过了一会,水声停止,唐贯从浴室里出来。
「兔子,现在睡吗?」
肖麟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九点了,关掉电视,「睡吧。」
唐贯把灯熄了,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察觉到床沿一重,肖麟忽然紧张起来,正要往旁边躲,对方钻进被子,从背后给了他一个熊抱。
唐贯紧贴着他,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内衣。他满足的叹了口气,嘴唇压在肖麟耳边,「兔子、兔子、兔子……」急切的连着叫了三声,低沉而动情。
或许是刚洗完澡,对方身上的温度灼人。肖麟躺在他怀里,呼吸着他的气味,心跳得很不规则。寂静黑暗中,他仿佛能感受到,对方也和他一样,脉搏狂乱。谁都没说话,只是默然相拥,浅而短的鼻息互相交叠。
唐贯的双手在他身上抚摸,很轻柔,很小心,似乎只是在抚慰他,不带色情意味。肖麟的理智下达了拒绝的指令,身体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只能被动感受。他的默许给了对方鼓励。唐贯进一步靠拢,与他严丝合缝的贴近,腿缠住他,手上加大力度,撩开他的内衣。
当对方的手掌覆盖在他胸膛上时,肖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的乳尖很敏感,一碰就硬了起来,连带阴茎也跳了两下,撑开内裤。
「我们家兔子身材真好。」唐贯哑着嗓子说,在他的腹肌上按摩,把他压向自己。
肖麟感到对方硬热的阳具抵着他的股间,脑子里一炸。再这样下去就没法收拾了,他猛地冷静下来,挣脱了对方的桎梏。
肖麟清清嗓子,呵斥,「别压着我,重死了,走开。」
「哦……」正在速度与激情的时候被他一吼,急刹车一脚踩到底,唐贯大失所望,依依不舍往旁边挪了点。
「腿。」肖麟提醒。
「知道啦……」唐贯把腿从他身上拿下去。
眼睛适应了黑暗,肖麟低头,见两顶帐篷在床上撑着,烦躁的侧过身体。唐贯在旁边,他不敢自慰,只有等它自己下去。他很纠结,脑子一团乱。一方面想,其实打一炮也没什么,他又不是纯情小男生了。可是另一方面,他很清楚,他是精虫上脑了才会这么想,完事他肯定会为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后悔。
徐立深特殊,那是因为他够坦白。第一次的时候,肖麟问,「我们是就上床,还是谈恋爱?」徐立深愣了一下,「就上床。」
肖麟现在不会问这种愣头愣脑的问题了,再说就算他问了,可想而知,以唐贯的性格,也不会干脆的回答他。就几天了,就能把这尊大神送走了,千万别节外生枝。
「兔,睡了吗?」唐贯问。
「睡了。」
「那你现在是讲梦话呀?」唐贯发笑,「我想听歌。」
「插耳机听。」
「我要听你唱。」唐贯翻了个身,指头戳了戳他的背,「兔子,唱个摇篮曲给我听吧?」
当他点歌台呀?
「我不想唱。」
「你不唱我就唱了。」唐贯说风就是雨,「两只兔子,两只兔子,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难听死了。
「好吧,我唱。」肖麟动动脑筋,「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唐贯傻瓜,唐贯傻瓜,唐贯傻瓜。」
片刻的沉默,唐贯叹气,「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爽快呢,编了个词调侃我来了。我傻,你比我更傻。」
肖麟不慌不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唐者傻。」
「那近你者呢?」
肖麟想了想,「近我者疯。」
「哦,我懂了!」唐贯突然激动起来,抓住他手,「兔子你是想说,你是疯儿我是傻,缠缠绵绵到天涯!」
肖麟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这个套路我给满分。」
「你别讨厌行不行?」唐贯躺平,「睡觉吧,明天还爬山呢。」他的手指滑进肖麟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一个错神,肖麟想起何善峰。过去他们也喜欢这样,手牵着手入睡。那感觉太过熟悉,太过伤人,肖麟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润湿。
他把手抽了出来,捏成拳头。
「兔……」唐贯好像还有话讲,刚开了个头,词穷了一般,就此打住。
第二天,吃过早饭,一群人整装待发。进入景区,恐龙指着华山山门,「西岳,你到家了。」
陈西岳假装要踹他,「你非要挨打是不是?」
他们没坐索道,沿着步游道,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刚下过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只有石阶被扫干净了,举目望去,像是一条天梯劈开万仞绝壁,扶摇直上青云,不愧为五岳独险。
曲进和狐狸缺乏锻炼,每次都是他俩嚷着要休息。反倒是唯一的女生陈西岳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活力十足。
到了北峰峰顶,狐狸说腿肚子抽筋了,怎么都不走了。大家就停下来吃饭,补充体力。
四面都是绝壁,山巅像浮在空中的小岛,肖麟站在栏杆边,眯起眼睛回望来路,只见长空浩荡,蜿蜒的山峦向远处延展,天气晴好,万里无云,皑皑白雪被阳光照得发亮。
唐贯坐在不远处的石亭子里,喊他,「兔子,你站进来一点,小心别掉下去,我看着心惊胆战。」
肖麟回头一笑,「我要是掉下去了,就在底下养蜜蜂。」
「没毛病。」狐狸就着面包喝了一口水,评价。
「那你掉下去了,我也要跟着你下去。」唐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You jump I jump。」
陈西岳说,「唐贯,你串戏了吧?」一下从《神雕侠侣》到了《铁达尼号》。
「不都是爱情片嘛,异曲同工。」
或许是想起嫁做人妇的心爱女孩,曲进也走到栏杆边,望着远方,颇为感慨,「问世间情为何物……」
恐龙走上前,拍了怕他的肩膀,「多情总被无情误。」
肖麟接下去,「这世上最坏罪名,叫太易动情。」
这首歌曲进在群里唱过,鼓起掌来,越过中间两人,与肖麟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唐贯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但我喜欢这兔子。」
他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告白。肖麟愕然,还没来得及表示,周围的人纷纷抗议,「受不了啦!又开始日常秀恩爱了!」
恐龙语重心长,「唐贯,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秀恩爱,什么什么快!」
「什么什么快,你敢不敢再说一遍?」唐贯追着他打,「我跟我们家兔子天长地久,每天闪瞎你们的狗眼!」
短暂的休息过后,继续前行。登上苍龙岭,崖壁边的栏杆上挂满了许愿锁,一块石碑,四个鲜红的大字,「华山论剑」。
狐狸盯着石碑,闷声闷气的坏笑。
恐龙说,「骚狐狸,你又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了?」
狐狸摇头不说,在众人的逼迫下,终于松口,「我在想,武侠小说里面的人华山论剑,我们也可以华山论贱。」他把贱字说得特别重。
唐贯听懂了,立刻说,「不用论了,你是天下第一贱。」
眼看又要撕起来,陈西岳打断他们,「别讲了,趁现在没人,赶快合影!」
这里是热门景点,她说的太有道理。大家放下恩怨,举起手机,咔嚓咔擦,乱拍一通。
肖麟发现唐贯老在偷拍他,躲到一边,「你自拍啊。」
「自拍有什么意思?」唐贯趴在栏杆上,翻看相册,笑眯眯的,「还是我们家兔子好看。」
肖麟趁其不备,对着他的侧影,按下快门。
唐贯听到声音,凑过来,「我看看。」
他的手机没有入境,画面中,唐贯一手支着下巴,向上梳的短发有些凌乱,目光飘远,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在眺望什么。背景天蓝如画,栏杆上密密匝匝的红布条随风抖动,被虚化了。因为是抓怕的,神态、动作都很自然,让人感觉英挺,有朝气。
「哇塞,我们家兔子是圣手啊,把我拍得帅呆了!」他感叹,摇肖麟的肩膀,「快发给我,我要改头像!」
「等等,我给你加个五毛钱特效。」肖麟打开美图应用。
经他一提醒,唐贯也挑了一张他的照片,加上滤镜,「兔子,你看,我也给你加个五毛钱特效。你五毛,我五毛,咱俩不就一块了吗?」
这个段子肖麟没听过,笑了起来。
其他人又开始起哄。
「我们把这对狗男男推下去好不好?」
「好!」
傍晚到了东峰,在宾馆住下,陈西岳想去长空栈道,曲进和狐狸说脚报废了,坚决不去,恐龙也走不动了,于是就肖麟和唐贯两人陪同,充当护花使者。知道要租保险绳,肖麟有种不祥的预感。到了一看,栈道抱山而筑,突出于山体之外,没有栏杆,就三、四十公分的宽度,勉强能站一个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上。
陈西岳特别兴奋,说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几次停下来,仅仅依靠保险绳的牵引,身体向前倾,往悬崖下倒,比胜利手势,让肖麟给她拍照。夕阳斜照,红光洒满山壁,就只有他们三个游客。其中一段特别惊险的路,连木板都没了,只在山体上凿出一个一个的落脚点。晚间风急,好像要把人卷走。保险绳有两根,需要交替在绳索上移动,每次摘下挂钩时,肖麟手都在发抖。
终于走到尽头,回望来路,红日渐渐落入山坳。被风一扫,肖麟才发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操……」唐贯一直沉默,这是他说的第一个字。他转向肖麟,一脸敬畏,「兔子,你不怕吗?」
「我以为你不怕。」肖麟看他很镇定的在前面开路。
「我舌头都僵了。」唐贯以为他不怕。
三人拍了张合影,纪念共同爬过长空栈道伟大的革命友谊。
宾馆房间紧张,只订到了一个单间,照顾女生,给陈西岳住,贵重物品也都交给她保管,剩下五个大男人跟其他散客挤十人间,上下铺。热水涓涓细流,只够刷牙洗脸。恐龙、狐狸和曲进累倒了,吃过晚餐就爬上床,呼呼大睡。又是唐贯和肖麟陪着陈西岳出去散步,看夜景。
寒风刺骨,带着冬季辽阔干燥的味道。星辰寂寥,却每一颗都很亮。
他们两个人落在后面,唐贯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吞吞吐吐的开口,「兔,我们老板前几天找我谈话了,极力挽留我。怎么办?」
「问我干嘛?」他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拿主意。
「就想听听你的意见呗。」
简直是废话,「这还用问?」
「嗯?」
「当然回去啊。」肖麟客观分析,「北京发展空间大。你留下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老板是又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
唐贯沉默了片刻,「这里这么不好,那你为什么回来?」
深层次的原因肖麟不想告诉他,搪塞说,「我不一样,这里是我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兔子窝。」
唐贯全然不信,「得了吧,有家人才叫家,你又不爱走亲戚。再说,除了你小姨,我看也没人鸟你。我这一走,谁陪你呀?」
「我又不是两岁,不需要人陪。」
他说的毫无回旋余地,唐贯仰头望向星空,叹了口气,「兔子,你说这世界上的人怎么就都想着发展、赚钱、升职、买房子买车……好像不想这个就不是正常人。」
这个问题听着挺可笑,但仔细想想有几分道理,肖麟也不懂,他明明是搞研究的,有的时候,感觉却像个演员,到处推销自己,好像跟随大流,在被社会推着走,他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人生在世,总要有个目标,有个追求。」
唐贯沉吟着,忽然三两步赶到前面,转过身,笑对他,一副自豪的口吻,「我的追求就是兔子!」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纯真,肖麟感到很羡慕,不再追究他言语中的虚实,低头笑了笑。
唐贯发愁了,「兔子,你别这样笑好不好?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看得我心里打鼓。」
「那我该怎样笑?」肖麟问。
唐贯还没有想到答案,陈西岳折返了,「好冷啊,我们回去吧!」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发现时机不对,吐吐舌头,「我是不是当电灯泡了?」
作者有话说:
☆、相忘
旅行归来,就快要到元旦,室友始终没提回去的事,肖麟有些按捺不住。
晚上他做了一顿大餐。唐贯下班回来,闻见饭菜的香味,轻手轻脚摸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兔兔、兔兔……」
他又发明了一个新称呼。
肖麟配合他,边炒菜边冷静答应,「哎,贯儿。」
唐贯开心之极,眼睛都亮起来,也不说话,望着他温柔地笑。肖麟被盯得难堪,支使他,「端菜。」
「好。」
盘子排了满满一茶几,唐贯从肖麟手中接过碗筷,「兔子,中彩票了,做这么多好吃的?嘿,还买啤酒了。」他提起易拉罐。
「租约到期了,提前给你践行。」
唐贯夹了一根鸡腿,还没咬下去,听见这话,扫兴,「不就提醒我充值缴费吗?一句话的事,绕这么大个弯子,兔你累不累呀?」
「你不走?」肖麟惊讶。
唐贯皱了皱眉头,「再说吧,先吃饭。」
最后这顿饭还是没吃好,他老板来电,喊他加班,唐贯一通牢骚,草草扒了几口就出门了。
晚上,肖麟都睡了,忽然感觉身边传来另一个人的重量。他睡眠很浅,一下子醒了。唐贯钻进被窝,很快呼吸趋于平稳。
两人躺在黑暗之中,肖麟重新提起先前被打断的话题,「什么时候走?工作交接了吗?」
唐贯加班回来,累了,迷迷糊糊听见他的声音,闭着眼睛喃喃,「突然这么关心我?」他顿了一下,「看出来了,你就想赶我走。」
肖麟有点儿担心,怕自己过于习惯身边闹腾的声音,室友走了以后,他会感到寂寞。反正要结束,那就宜速不宜迟。他找了个借口,「你早点告诉我,我好找下家。」
「这房子还租啊?」唐贯瞌睡醒了,转身面对他,「你不是要装修了住吗?」他伸出胳膊,推肖麟,口吻严厉,但又好像隐含一丝恳求,「兔子,你都有我这个小跟班了,不许再租给别人,不许再勾引少男少女了,听见没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了圆谎,肖麟继续编,「这边工资太低了,不习惯,我要东山再起。」
「哦!」唐贯一下子坐直了,饱含希望,「你想跟我一起走啊?早说呀!」
「不是。」肖麟感觉跟他说不通。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唐贯坐着寻思了一会,语气阴沉下来,「你答应跟你那个朋友一起创业了?」
「嗯。」就让他这样以为吧。
「操!怎么是他?」唐贯狠蹬了一脚被子,腿落在床板上,「碰」的一声闷响。等心情平复一点,他躺下来,靠近肖麟,隔着被子抱住他的肩膀,可怜兮兮的,「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说出这句话,肖麟一阵轻松,同时心里又感到莫名其妙的空落,他吸了一口气,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周围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肖麟认为这是一个逼真的游戏,是扮过家家,唐贯呢,他的想法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不管那是什么,肖麟并不关心,也不关他的事。
「你是消遣我,还是认真的呀?」唐贯的声音细微颤抖,似乎濒临失控,「你能不能不讨厌啊,兔子?」
肖麟一笑,「讨厌不了很久了。」
「死兔子、死兔子……」唐贯狂骂他,吸吸鼻子,把他抱得更紧,嘴唇贴在他的额角,「真想把你给烤了!」
他的吻着实炙烤着肖麟的皮肤。
室友离开的那天,肖麟在外出差,没能去送他。
唐贯驾车北上,在群里直播他的旅途。进收费站,一张照片,经过哪里哪里,又一张照片,在哪个服务区停留……巨细无遗。
陈西岳说,「别刷屏了,又没什么风景,不好看。」
狐狸,「你要是嫌流量多,分点给我。」
唐贯,「又不是发给你们看的,让我们家兔子随时掌握我的动态。」@肖麟。
两人无语,刷了一堆表情包。
恐龙,「我就看着你们自讨狗粮。」
肖麟跟随老板调研、见卖方,吃晚饭的时候才看见消息,发了个红包,祝他一路顺风。
唐贯又只抢了四毛钱,哭诉,「兔子,我上个月的零花钱就被你给发光了,这个月你还不给我留点,想让我喝西北风啊?」
肖麟心想,不是已经分家了吗?没回。
过了一会,对方打来电话,「兔子,我开一半了才想起来,钥匙忘给你了。是我休息来找你,或者你什么时候出差过来,咱们见个面。」
「走快递吧,地址你知道。」肖麟怀疑他是故意的。
「那不行,贵重物品,丢件了呢?」
就为一把钥匙还跑这么远,肖麟想了想,「算了,你拿着吧,留个纪念,给你的是装修钥匙,以后换b钥匙就作废了。」
「哦……」
他似乎还有话讲,肖麟说,「专心开车,下次再聊。」结束了通话。
就跟他之前每次出差一样,唐贯仍是一天N个追魂call,吃饭了吗?上车了吗?忙完了吗?直到回家,肖麟才对室友的离去有了真实的感触。
傍晚,昏黄的光线照着室内,肖麟手提公文包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唐贯什么也没带走,屋里的陈设一如既往。门口两双厚拖鞋,随意的扔在沙发上的平板和充电器,粉红的hello Kitty床单,连他插着牙刷的蓝色玻璃杯都在盥洗台上,纹丝不动。
好像楼道里随时会响起熟悉的轻快脚步,然后钥匙插进锁孔旋转,他又打开门,闪亮登场。
屋里一片寂静,只听冰箱压缩机运行的细小声音,肖麟把脑海中的幻觉抹去,走进卧室。
窗帘拉开,在微风中掀动,书桌被夕阳余晖染成金色,亮得刺眼,在他闭合的笔记本电脑的磨砂银色外壳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是从侧边撕下来贴上去的,没有翘起,很平整。
上面用铅笔写了两行字。隔着这么远,有些反光,肖麟撕下来看。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这人真可怕,都滚蛋了,还留下一个圈套。肖麟收拢五指,把纸条揉成团,要扔进垃圾桶,忽然有点舍不得,展平开来,又看了一眼。
「好丑的字。」
他笑说,顺手拍在台灯罩上。
一个人也懒得煮饭,关键是懒得洗碗,干脆点外卖。等待的间隙里,他习惯性的打开群聊。
唐贯在哭诉找房子的血泪史。他最近过于话唠,被大家无视,都没人理他,图文并茂、自说自话的刷了十几条消息。
「你不住家里?」肖麟回复。
没多久,电话响了。
肖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兔子,回家啦?」还是那懒洋洋的拖长的调子,「吃饭了吗?」
「吃了。」肖麟骗他。
「真好。」唐贯咂咂嘴,仿佛肚饿,「弄的什么好吃的呀?」
老问这些琐事,肖麟不耐烦,「饭。」
「拍两张来看看。」
「吃干净了,只剩盘子了。」跟他在一起混了两个月,肖麟觉得自己编故事的水平大涨。
「哦,那下次吧。」唐贯长叹口气,「你幸福了,我这还没着落,还在外面晃荡呢,天都黑了。」背景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
肖麟重新提起在群里问过的问题,「你家离单位很远吗?」
「离再近我也不能住家里呀!」唐贯哼了一声,「我爸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能把我念死。我到现在都还不敢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肖麟好像曾经听他说过类似的话,什么「好歹你还有个自己的窝,可以躲,我躲哪去?」他后知后觉的想到,未必对方是真的想留下?怎么可能呢?
见他沉默,唐贯说,「兔子,心虚了吧?都怪你,把我赶这么远。不然咱们现在猫在你那破沙发上,吹着电暖气,一边看剧一边聊天,逍遥似神仙呀。」
「是我的错吗?」
他语带威胁,对方打个哈哈,见风使舵,「哪能啊,我们家兔子都对,错的也对。」
又开始贫嘴了,肖麟说,「不讲了,你继续找房子吧。」
「哦……」唐贯恹恹地应了一声。
这天晚上,肖麟有些轻微的失眠。他把多出的被子和枕头收进柜子,大字型躺在床中央。黑暗之中,好安静好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他可以打飞机,在哪里,随便什么姿势都行,甚至使用徐立深的黄金大屌,放声呻吟。但是他却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千头万绪。
他在想,如果唐贯留下会怎么样?
他想了好久才意识到,这个假设毫无意义。房间里到处是对方的痕迹,是环境影响了他,让他发傻。肖麟爬起来,打开灯,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他审视四周,计算属于对方的东西,最终发现,如果要把这些全部处理掉,那等于把整个房间搬空。没办法,他只好自己走。他连拖带拽,一股狠劲将床垫移到空屋。
沉重的棕垫子轰然倒下,激起满地尘埃,肖麟气喘吁吁倒在上面,盯着空荡的天花板,感觉灰尘和鼻尖的汗液混合。
没有枕头、没有被子、没有暖气,空屋像一座冰窖,寒冷将他浸透。他很累了,睡意却并未降临。那个念头仍然如影随形,缠绕着他。
「都怪你。」他仿佛听见唐贯的声音,在黑暗里振聋发聩。
肖麟终于必须承认,是他错了,不知何时,对方的糖衣炮弹瓦解了他,进入了他的心中,他在对赌中输掉了。
这种觉悟令他感到愤怒。他回来是为了逃避,为了忘却,他不想再牵挂任何人,经历那种循环。他太熟悉接下来的发展,撼天动地的浪漫际遇过后,就是猜忌、冷战、疏离、患得患失,最后他孤单的悬吊在一棵树上,绳索勒着颈项,越束越紧。
他恨起唐贯,为什么要撩拨他,他更讨厌自己,为什么那么自大,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肖麟又跳起来,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一点,他平常睡觉的时候,唐贯向他道晚安,他看见了,没有回。肖麟直接退出群聊,然后把他的号码挂上黑名单。
做完这些,他总算觉得安全,好像麻烦不会再找上门来。
跟回到旧屋的第一个晚上一样,他走到阳台上透气,那包香烟还剩下一半,他取出一支,正要点燃,脑海里迅速划过唐贯背靠墙壁捏着烟出神的样子。肖麟把烟揉作一团,狠狠的扔进夜里,迁怒。
纸团在空旷的院子里弹跳了几下,静止不动,刚好落在路灯黯淡的光圈中。
恍然间,肖麟好像看见,带他来此的少年从黑暗处步出,双手插在校服裤子口袋里。他轻轻的踢了一下纸团,抬起头,与肖麟对视。这次他看清了,少年脸上是嘲笑,笑他是个懦夫。
凌晨的时候,肖麟蜷缩在沙发上眯着了。梦境混乱。意识陷在云团迷雾当中,他仿佛听见手机在响,打开来,是何善峰的邮件,叫他到美国去,他们结婚。肖麟欣喜若狂,马上收拾行李,可是护照被扣押在一间电子游戏厅,他找老板理论,对方放出一只硕大无朋的兔子,死死咬住他的脚踝,鲜血淋漓,他怎么也挣脱不了,在焦急中醒来。
晨曦照在他脸上,已经八点了。晨会他要发言,肖麟赶紧起来上班。昨天睡觉落枕,一根筋牵连着,只要稍微一动,就从背部直痛到头顶。他在药箱里翻了一颗阿司匹林,压一压。
等红灯的间隙,他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解释,刚挂断,一条新消息进来,微信好友申请,他看也没看就摁了同意。
对方立刻一条语音,声音阴云密布,「兔,你猜我在哪?」
操……
肖麟揉着太阳穴,仔细一看,那ID,那头像,还是在华山上拍的侧影,那就是唐贯!
「在哪?」他好怕对方说他跑回来了。
「我在机场!」唐贯几乎是用吼的,「你想气死我吧,兔子!你知不知道,他们在群里骂我,说我在外面沾花惹草,把你给气跑了!你就说我冤不冤?」他的声音转为恳切,「兔,你干嘛退群呀?电话也打不通,是不是还把我拉黑名单了?」
红灯过去,后面的司机摁喇叭催促,肖麟操纵车子,跟随交通流缓慢挪动。
还好,他还没跑回来,先要找个办法稳住他,肖麟脑筋一转,来了个主意,手在方向盘上,没法打字,只好也发语音,「我也在机场。昨天晚上我朋友来接我了,估计是他删的。」
这个锅甩得,堪称完美。
「操他大爷的,凭什么呀!」唐贯骂道,过了一会,又说,「兔,你这就走了?」
「是。」肖麟忽然有点好奇,「你怎么找到我的?」
提起这个,唐贯得意了,「傻了吧,兔子,我记得你的微信号,是你的英文名加上生日吧?」
他还真有心,「是我前男友的英文名加上生日。」
一排省略号,又经过一个红灯,唐贯说,「兔子,你怎么这么坏呀。勾搭有妇之夫就算了,这又冒出个前男友,你才是花心大萝卜。」
他说得没错,好像突然之间,他们的角色反了过来。肖麟变得满口谎言,唐贯被他骗得团团转。
肖麟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继续捏造,「过安检了,不讲了。」
「好。到了吱一声啊。你那什么狐朋狗友再干涉你,你告诉我,我马上飞过来教训他。」唐贯撂下一句狠话。
几个小时之前,肖麟决心与他不再发生任何交集,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却有些违背理智的窃喜。迎着朝阳,他不知道哪来的一股信心,又改变了主意,觉得他可以控制好距离,把对方当成一个偶尔联系的网友。
午休时间,他研究了一下微信。原来在隐私里边,有个添加我的方式,还是何善峰给他设置的,只有通过微信号搜索到我处于激活状态。他干脆全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