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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现世风流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6:56

“而且宇哥已经从顾总家里搬出来了。”王成玘忧虑地补充道。

“……”宋如璋一时间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良久之后他回过神,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边,开始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顾思念问个清楚,怀宇那边你帮忙照看点。”

“我知道,你路上小心。”

宋如璋这次甚至没有心情在电话里调戏腻歪一番,匆匆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赶。他马不停蹄地奔到了顾思念的家,也不敲门,直接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门进了屋,结果他刚踏入玄关,脚下就碰到了什么障碍,宋如璋慌忙低头定睛一看,发现自家发小正瘫坐在地上颓丧地低着头。

“思念!”宋如璋紧张地扶起他,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安置到了沙发上,然后蹲在他腿边紧张地询问,“你跟怀宇怎么了?”

顾思念的眼圈有点红肿,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无助,看得宋如璋心里更加慌乱,“你说话啊祖宗!”

“是不是你恢复记忆的事败露了?”宋如璋不自觉地捏紧了他的肩膀。

顾思念失神地坐着,眸中暗含隐痛,半晌才轻轻点头肯定了宋如璋的询问。

宋如璋的心里咯噔一下,懊恼无措之感涌上心头,让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肯定特别生气吧?”

顾思念再次点点头,颓丧地抬手捂住脸。

“你给他道歉没有?”宋如璋急切地喋喋不休道,“你怎么能放他走呢?抱大腿哭求示弱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宋如璋正恨铁不成钢地抱怨着,然而顾思念突兀地出声打断了宋如璋的话,“是我让他走的。”

“……什么?!”

宋如璋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噌的一声从地上窜起来卡住了顾思念的脖子,心急火燎地恨声问道:“你主动让他走的?”

“是。”顾思念已经渐渐恢复了平日里淡然冷肃的姿态,他轻轻抓住宋如璋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幽寒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略显冷酷的字眼。

宋如璋惊骇地踉跄后退了几步,随即双目赤红,面上也现出深沉隐忍的怒色,咬牙道:“你他妈疯了吧?!”

顾思念轻轻摇头,面露疲色地按了按眉心。

气昏头的宋如璋一个箭步冲过去揪着顾思念的衣领把他怼在了沙发上,要不是碍于他刚出院,宋如璋早就上手打他一顿了,“操`你大爷的,你个傻.逼快跟我说清楚!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成玘说怀宇他哭了啊!”

听到李怀宇哭了这件事,顾思念原本漠然的神情终于有了丝松动,他嘴角紧绷,眸中不自觉又泄露出些许脆弱和心疼,喉头也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欲说无话的伤心姿态倒是让宋如璋冷静了下来。他颓然地叹了口气,松开自家发小的衣领,陪他一起瘫坐在沙发上,瞪视天花板良久才幽幽地开口,“思念,我知道你有多爱他,今天这样……绝对不是你的本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吧。”

顾思念嘴唇微动,但最后还是犹豫地闭上了。

于是宋如璋好声好气地劝慰:“你想想啊,三年前就是你自作主张地要借包养来给李怀宇塞钱,好让他解决父母欠下的高利贷危机,所以你们俩才会倒现在都还不能完全交心。你当初要是跟我商量一下,你俩现在孩子都一窝了!”

顾思念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我们不会有孩子的。”

“……”宋如璋脸都差点气歪了,“这是重点吗?!”

宋如璋抓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你要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您的情商真的太他妈的低了!没我在旁指导肯定会弄得一团乱的!难道你还想重蹈三年前的覆辙吗?”

顾思念的心顿时揪紧了,立刻摇了摇头。

“那就都告诉我!”宋如璋的声音铿锵有力。

顾思念纠结地捏紧了手指。他本来是想瞒过所有人自己解决这一切的,可是今天李怀宇突然闯进他的办公室,把他所有的计划全打乱了。他无时无刻不在被失去李怀宇的惶恐而折磨着,连曾经对解决顾子青的自信也被冲淡了,他现在很需要对人倾诉一番,也需要别人给他出出主意指明方向。但是,真的要把宋如璋牵扯进来吗?

“操!”宋如璋急得撸了撸袖子,狠声威胁道,“你他妈说不说?不说我揍你了?!”

顾思念哭笑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轻声道:“我说。”

“这就对了!”宋如璋满意地拿手肘顶了顶他的腰,催促道,“快点说!”

“你当初猜得没错,顾子青确实没那么简单。”顾思念的面色凝重起来,黑眸里闪烁着危险凛然的光,“我查到的信息也很少,但联系上了他,我就约他今天见面详谈。”

“你怎么能轻率地答应跟他见面?!”宋如璋急声嚷嚷着,“他趁机干掉你怎么办?”

“有防备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让他有可乘之机?”顾思念淡然道,“而且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主动提出在我的办公室见面,时间就是今天上午,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然后呢?”宋如璋紧张地凝神。

顾思念黯然垂眸,用轻缓微弱的声音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实地简单叙述了一番。随着他说的最后一个字消逝在空气中,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空气变得沉重压抑,闷得人透不过气。半晌,宋如璋意外平静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思念……你最近身体好多了吧?”

顾思念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满头雾水,但还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宋如璋狠狠揍了一拳。顾思念捂着右颊狼狈地倒在沙发上,感受到刺痛时苦涩又自嘲地笑了下。他默默受了这一拳,可原本正在玩球的Cat却炸了毛,警惕地冲到顾思念身前护住他,对宋如璋汪汪大叫了起来。

宋如璋本想再补几拳,但碍于Cat激烈的护主行为只得站在他面前焦虑地踱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顾思念你简直是个混蛋!”

被骂的人没有反驳,安静地躬身坐着,好像身上的重量压得他疼痛无比,连腰都直不起来。

宋如璋可算知道李怀宇为什么流着泪搬出去了,顾思念这简直是拿刀把他的心给剜出来,又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以后顾思念再怎么努力,都不太可能让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了,毕竟一颗心摔碎了之后即便复原,也还是会有深深的裂痕。

两人沉寂了良久,屋里只听得见Cat的叫声和他们粗重的喘息。宋如璋无心再跟他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顾思念沉冷地叫住了,“你想做什么?”

宋如璋背对着他,冷笑一声,“替你跟怀宇解释清楚。”

“别乱来!”顾思念撑着拐杖急切地起身,“等一切都结束,我会亲自跟他解释的。”

“等一切都结束,你们俩也就永远结束了!”宋如璋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桌子,双目里好像有烈火在燃烧,愤怒地嘶吼着。

顾思念抖了抖嘴唇,颤声道:“本来我就想要找个理由把他送离我身边,如今刚好……我不能让顾子青知道我有多爱他……”

宋如璋心酸得差点掉眼泪,“但你应该让怀宇知道你有多爱他!”

“别说了……”顾思念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面色苍白地皱起了眉,他身形晃了两下,心痛得险些摔倒。

“等一切都过去,我会好好道歉,好好告白,然后……再也不会放他离开。”

Chapter37

顾思念沉重痛苦的喘息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飘荡,压抑感生发叠加,继而席卷了屋内的两个人,让他们好像堕入了无底的深渊,惶恐无措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宋如璋开始在房间里焦虑地踱步,精心打理好的发型也被他抓得一团乱,良久他才下定决心一样地猛然停了脚步,面对发小严肃地沉声道:“好,我暂时不告诉怀宇真相,但是你要尽快处理好这些破事,然后赶紧去认错道歉知道吗?!”

“嗯。”顾思念的脑袋压得低低的,长而浓密的睫羽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盖住了他眸中黯淡失落的情绪。

“我找人来照顾你,你自己好好待着。”宋如璋说着又要离开,“我去看看怀宇。”

“我想自己一个人。”顾思念别扭地轻声道。

“腿瘸了还逞强?”宋如璋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骂他,“我过会儿就让我家的保姆过来,先走了。”

宋如璋小跑着下楼,将车速又飙出了新高度,才摸索着找到了李怀宇的新家。他眼巴巴地跑到了李怀宇的家门口,怀着万般愧疚又紧张的心情轻轻敲了下门,然而很久过去都没有人来开门。宋如璋心生疑窦,因为王成玘跟他说过早就把李怀宇送回家了,于是他又试着给李怀宇打了个电话。正当他双手插兜不耐地等着电话被接起时,忽觉门内有什么熟悉的动静。他心情骤凛,做贼一般爬到门上,耳朵贴着门边凝神听着,很快他就分辨出里面的细微声响正是李怀宇的手机铃声。

他顿时明白李怀宇其实就在家里,他只是不想见任何人而已。宋如璋又开始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大声喊着:“怀宇!你怎么样了?你开门让我进去啊!”

“怀宇……开门啊……”到后来宋如璋喊得嗓子火辣辣的,手都拍红了,可就是得不到屋里人的丝毫回应。渐渐地他也不抱希望了,恹恹地嘱咐他几句好好休息别生气之类的话,就转身离开了,同时他下定决心要明天去他的公司堵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怀宇其实一直靠坐在门边,双手抱着膝盖,深深埋着头,一动也不动地听着宋如璋敲门呐喊。他们其实只有一门之隔而已。

第二天宋如璋果然一大早就跑去了李怀宇的公司,而且头一次在见到王成玘后没有调笑腻歪一番,反而张嘴就问李怀宇的下落。王成玘伸手指了指他的办公室,温和沉静的声音里略带疑虑:“宇哥今天一大早就来上班了,而且看上去情绪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还微笑着跟我们打了招呼。”

宋如璋皱着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怀宇这人太好强了,肯定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了。不行,我得去开导开导他。”他闷头就要闯进他的办公室,却被王成玘拽着胳膊拉了回来。俊美儒雅风度翩翩的王助理第一次沉下脸色,“你别添乱了。”他对宋如璋的口无遮拦和任性随意深有体会,生怕他一个失言又戳到李怀宇的痛处。

“我不会添乱的!”宋如璋气得瞪眼,“他和顾思念之间……出了点小问题,但只是小问题而已,一切都会好的!现在思念不太方便过来哄他,身为好兄弟的我当然要担起这个责任了!”

王成玘默然垂眸,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低低地说:“什么哄啊,用词不当。”

宋如璋看到他微红严肃的面色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是在吃醋后顿时失笑,从昨天起一直纠结着的眉头也舒缓开来,他挑挑眉,露出一个放肆又宠溺的笑,勾住王成玘的脖子柔声调笑:“好好好,我去劝劝他,我只哄你一个人。”

王成玘强自镇定地别开了脸,“快去吧。”

“乖。”临走前宋如璋还不忘摸了摸他细腻白.皙的脸蛋,然后才怀着一颗紧张忐忑的心进了李怀宇的办公室。

正埋头办公的李怀宇轻轻抬眼瞥了一下来人,看见是宋如璋后登时僵住了身形。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笔,尽量维持着平淡冷静的神色,沉声道:“宋先生,我正在上班,暂时不方便接待你。”

宋如璋厚着脸皮蹭到他面前,嘿嘿笑了两声:“怀宇啊,你别生气,顾思念他不是个东西,但我跟他不一样啊!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的!”

李怀宇的面上现出些屈辱之色,同时还有苦苦压抑着的怒意与痛苦,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宋先生,您别再耍我了!”

宋如璋被他冰冷愤怒的神色吓坏了,连忙慌乱地解释,“我……我没有耍你啊……”

“顾思念失忆这件事,难道不是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的吗?”李怀宇冷笑一声,眸中的寒意简直要实质化,直直刺向宋如璋。

当初包养契约到期,他和顾思念本可以从此两不相欠形同陌路,也算得上是好聚好散、各取所需,要不是宋如璋拿顾思念失忆的事来百般要求,他也不会继续留在顾思念身边,如今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狼狈屈辱的境地。

“不是不是!”宋如璋连连摆手,手足无措地争辩道,“当时思念他真的失忆了,我没有骗你!”

“那他恢复记忆的事呢?你敢说你没有耍我?”李怀宇对宋如璋向来客气有加,从未如此咄咄逼人过。

他一针见血,让宋如璋心虚地低下了头,支吾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得讷讷委屈地小声说:“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李怀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已经不想再追究当时受过的欺骗与戏耍,他只想快些远离和忘记与顾思念的曾经,也不想再接触任何与他有关的人和事,于是李怀宇不顾宋如璋的劝阻起身就要离去,他抱着文件出了办公室,可宋如璋一直紧紧跟着他,还絮絮叨叨地说想继续跟他做朋友,而且音量不小,引得周围的同事频频侧目,最后李怀宇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有气无力的声音里的绝望和苦涩让宋如璋心里一揪,“宋先生,顾思念他都主动和我断了关系,您来找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宋如璋急得抓耳挠腮,心里也万分纠结,可李怀宇却不管他自顾自说下去,“事已至此,我也不怪你之前骗过我了,但是……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李怀宇消瘦单薄的背影略显萧瑟,毕竟背负了太多的苦楚与委屈,可他的背却依旧挺拔,好像什么都不能彻底击垮他,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内里早已一片狼藉,心都空得只剩一个外壳了。他心痛得感觉呼吸都费力,还是强撑着淡淡道:“你们放过我吧。”

这恳求一般的低姿态的话让宋如璋鼻头一酸,他眨了眨略微湿润的眼睛,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或道歉或安慰的话。细细想来他和顾思念都太对不起李怀宇了,现在哪里有脸面再求得他的原谅呢?

李怀宇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他的步履依然平稳淡然,可整个人好像失了灵魂一般没有生机。宋如璋眼巴巴地目送他远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颓丧地叹了口气,他轻轻靠在墙上,还时不时懊悔地用额头轻轻磕一下墙,嘴里低声念叨着:“都怪顾思念那个傻.逼……但是也怪我……”

宋如璋不管来往的员工异样的目光,自顾自地轻轻撞着墙,想借着细微的痛感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也能减少一些负罪感。他这神经质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多久,额头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盖住了,紧接着宋如璋就被拢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他感觉到了熟悉的好闻气息,便闷闷地伸手拦住了王成玘的腰。

王成玘将他抱进怀里后半晌才开口,“墙太硬了,会疼。”他刻意地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了一通,将这个拥抱说得不带任何情感,可这样不坦诚的话语反而让宋如璋觉得好笑又温暖。

王成玘顿了顿,居然很认真地说:“你撞我吧。”因为我比墙软。

宋如璋在他怀里憋不住地“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他紧了紧手臂,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还将脸贴在他胸口磨蹭一番,闷笑着道:“傻瓜。”

李怀宇走远之后正想停下来喘口气,好好理一下自己的感情和思路,可突然打进来的一通电话又让他心神大乱,纠结地皱起眉头。李怀宇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的“殷阿姨”三个字,慌得不敢接起这个来自顾思念妈妈的电话。

Chapter38

李怀宇僵硬地看着明明灭灭的屏幕,终于还是没有勇气接起这个电话,一直等到它自行挂断,才轻叹一声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连同自己失落痛苦的心情一起安放在隐秘黑暗的角落,再次换上惯常的平淡冷静的面容,麻痹自己一般刻意投入了紧张忙碌的工作中。

后来他打听到宋如璋已经离开了公司,才又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怀宇翻出手机,愣愣地看着通讯录上一个个与顾思念关系密切的人的号码,良久后眸色一冷,咬着牙把它们全删了。他已经被顾思念从里到外毫不留情地狠狠羞辱了一遍,曾经温情动人的回忆如今全变成了恶毒的利刃,无一不在嘲笑他的愚蠢和自作多情,把他的一颗真心刺得伤痕累累。

顾思念这样绝情,正好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俩之间的差距,像顾思念这样的天之骄子,他李怀宇是永远都高攀不上的。李怀宇自虐一般地反复告诫自己,直到心里痛得再也提不起力去想顾思念,才脱力一般地捂住脸,手指还是有些颤抖。他深呼吸几次,勉强定了定心神,发现快要下班了,就动作缓慢地收拾文件,打算回家再行批阅。

以后的几天里,李怀宇上班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宋如璋或其他与顾思念有关的人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好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再来打扰他。李怀宇每天都忙得停不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可他不敢休息,一旦清闲下来他会愈发明显地感受到空荡荡的内心。他已经彻底离开顾思念了,可一颗心却落在他那里怎么都收不回来。

有一天的下午,当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时,李怀宇登时紧张得猛然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语气不善地高声问道:“谁?”因为王成玘得过他的应允,进办公室不需要敲门,而那天宋如璋的突然到访让他的心弦一直紧绷着,此刻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万分谨慎。

门外模糊地传来一道优雅知性又不失热情的女声:“小宇,是我啊!”

李怀宇大惊之下手里的文件都“啪”地掉到了桌上,散乱的纸张一如他复杂慌乱的心情,他僵愣地站在原地,很久都回不过神,直到门外的女声再次问道“小宇我可以进去吗?”的时候,他才赶紧起身,在走向大门的时候甚至慌乱到同手同脚。握住门把后李怀宇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温和又恭谨,才轻轻拉开门。

一个保养得非常好的中年女性出现在他面前。她穿着低调的深色大衣,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双肩,脸上画着精致好看的妆容,气质优雅又从容,正是前不久刚给李怀宇打过电话的顾思念的妈妈——殷婷。李怀宇的表情温和又略显局促,刚想开口问一声“阿姨好”,就被她热情地拥抱了一下,还亲密地来了个贴面礼。

“小宇,好久不见。我刚一回国就先来找你了,连思念都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呢!”殷婷见到李怀宇后开心得面颊微红,热情活泼得像个少女,她亲昵地拉着李怀宇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柔声关心他的生活,“最近怎么样啊?”

李怀宇面上一派温煦和善,“我很好,谢谢阿姨关心。”

“那你跟思念最近怎么样了?”殷婷的美眸亮晶晶的,显然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纵然李怀宇的心里又开始泛起隐痛,他还是温柔地笑着,刻意避重就轻,略过两人的关系,说起了顾思念的情况,“思念他很好,已经恢复记忆了。”

“哦?这么快啊。”殷婷显得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又欣慰地拍拍李怀宇的肩膀,“这肯定是小宇你的功劳。”

“不是的。”李怀宇觉得嘴里都泛着苦涩,“是思念他……运气好。”如果他真的浑噩地记不起自己只是个情人,而与自己一辈子呆在一起,那就倒大霉了。

“对了,我那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殷婷佯怒地埋怨道,“之后也不给我回一个!”

“太忙了,可能没注意到。”李怀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要是思念不接我电话,我早就揍他了,但是阿姨知道小宇最乖了,所以不生气。”殷婷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温柔,让李怀宇感动又有些羞臊。

“对了,”殷婷突然间邀功一样地得意道,“我这次去国外认识了一个特别有名的设计师,改天让他给你和思念设计一身礼服。”

“要礼服干嘛呀?”李怀宇不赞同地摇摇头,无奈笑道。

殷婷理所当然地说:“结婚的时候穿呀!”

李怀宇表情错愕,回味过来她的意思后难堪又狼狈地垂下了头,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声音又低又轻,“阿姨,您别开玩笑了。”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殷婷一本正经地严肃道,“你们在一起都那么长时间了,也该定下来了。”

李怀宇面色苍白眼神闪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他和顾思念之间的种种纠葛,但是有些结果是一定要让她知道的。李怀宇在心里酝酿一番,抬眸认真凝视着殷婷,一字一句郑重道:“阿姨,我和顾思念……已经结束了。”他本来想用“分手”这个词,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恋人关系,连说“分手”都是在抬举自己。

殷婷霎时间惊得抬手捂住嘴,顾盼有神的双眼都有些失神,然后清亮的眸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她猛地抓起李怀宇的手紧紧地握着,语气急切又凄然:“怎么会这样呢?!小宇,是不是思念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你原谅他好不好?不要怪他,也不要分手,他……他不能没有你啊。”殷婷说着说着甚至流下泪来,仓皇无措地呜咽哭求。

李怀宇手忙脚乱地拿手帕帮她擦眼泪,然而他才是真正应该哭的那个人啊,好在所有的泪水大概都在顾思念与他摊牌的那一天流光了,他现在才不至于在殷婷面前出丑。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他现在再想起被顾思念理所当然地抛弃一事时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痛彻心扉了,他的心早已一片荒芜,再泛不起一丝涟漪,甚至可以硬生生扯出一个僵硬难堪的笑容,轻声解释:“阿姨,顾思念他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只是……顺其自然地分开了。”李怀宇自嘲地想到殷婷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哪来的资格去原谅顾思念,顾思念又怎么可能没他不行呢?他对自己但凡有一丝情意,当初就不可能那样对自己。

“不!”殷婷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一定是他做错了,然后你一生气就不要他了是不是?”

李怀宇惨然一笑,也懒得再去遮掩自己的痛处与不堪,直白说道:“是他不要我了。”

“不可能。”殷婷出乎他意料地肯定道,“思念从小就喜欢你,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李怀宇闻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慌忙抽回手,低头讷讷道:“您别耍我了……”

“这怎么会是耍你呢?思念从没跟你说过吗?”

看着李怀宇满脸愕然的样子,殷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失言了。她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轻轻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李怀宇却认真又急切地追问道:“阿姨,到底怎么回事?您告诉我吧!”他蓦然想起在顾思念刚失忆的时候,宋如璋也曾言语含混地暗示自己顾思念很需要他,自己追问他为什么,他又推辞说让顾思念自己告诉他。再联想到失忆后本该不认识自己的顾思念反而对自己表现得更加爱恋与依赖,李怀宇的心里充斥着疑惑与不敢置信,还有一些被他死死压住的、甚为微弱却存在感强烈的紧张期待。

“呃……”殷婷满脸为难,良久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其实三年前我刚见到你时就想说了,但思念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我以为他早晚会自己解释,而且近来你们的感情越来越好,我也就渐渐忘记这件事了……”她一想到怀宇都和思念分手了,顿觉十分有必要把他们以前的事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挽救两人的感情。

殷婷正了正神色,“是这样的,你小学的时候帮过思念,他一直惦念着想报答你,可后来你突然转学搬家了,直到他大学毕业后才又见到你。”

李怀宇整个人都懵然了,愣愣地回不过神,半晌才垂下头,低低地道:“我小学确实转过学也搬过家,可是……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事了。”童年和少年的时光在他心里永远是最为折磨与痛苦的梦魇,一想到父母对他的殴打和言语侮辱,他现在都还会浑身发冷。他很久之前就尝试着要忘记这段经历,所以刻意掩埋了那时的一切,在别人跟他问起以前的事时也会故意逃避,极少再去回想什么,现在殷婷乍一跟他提起小学的事,他脑海里倒真的一片混沌茫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殷婷说着面上也露出些痛苦纠结的神色,还带着强烈的愤懑,“思念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染上了毒瘾,有一天在放学路上毒打他,是你冲上去拦住了那个疯子啊。”

李怀宇若有所思地紧皱眉头,眸光深邃而暗沉,他鼓起勇气一层层揭开脑海深处封锁住的那些可怖记忆,苦苦搜寻着殷婷口中的那次“见义勇为”。

李怀宇沉思的神情让殷婷心生希望,她又陆续说了很多当时的细节,以期能唤醒李怀宇对童年时顾思念的回忆,“我是后来赶到医院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思念跟我说,你当时特别勇敢地冲上去护住了他,还陪他去了医院,更是温柔地安慰他……”

李怀宇慢慢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一个瘦小的男孩,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一双黑眸却冰冷彻骨,暗里还涌动着巨大的恨意。被尘封的记忆渐渐浮上来,李怀宇似是有了些眉目,更用心地凝神听着殷婷的讲述。

“我当时看到儿子被丈夫打成那样,丈夫又成了一个癫狂堕落的瘾君子,整个人都崩溃了,歇斯底里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走出阴影。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思念一直住在我父母的家里,我很久之后才有勇气去看他。当时思念有着一些心理问题,甚至有点自闭,都不怎么理我,不过每当我跟他提起你时,他居然会高兴地跟我说一些关于你的事,那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才真正像个小男孩。”殷婷悄悄抹了抹眼泪,一想到小时候沉默孤僻的儿子,就止不住地心痛。

李怀宇记忆深处的那个惨兮兮的小男孩终于越来越清晰,可李怀宇依旧不敢将他与现在身材高大气场摄人的顾思念相重叠,犹疑地问:“那个孩子……是思念吗?”

“当然!”殷婷感激又庆幸地紧紧握住李怀宇的手,“小宇,多亏你当时伸出援手,又在医院里开导他,不然我真不知道思念能不能从阴影里走出来。”

李怀宇心情复杂,完全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功劳,摇头轻声道:“跟我没关系,思念他本来就是个很坚强很厉害的人。”

“不,就是你。”殷婷眼神坚定,肯定道,“那时他经常念叨你,后来还试着去找你,知道你搬走后失落了好长时间。”

李怀宇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却什么都没再说。说实话,他对殷婷所说的那件事只剩下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而且完全不认为自己对当时的顾思念能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也绝不至于自作多情地相信顾思念真的从那时就开始喜欢自己,毕竟他自认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小宇,你不知道几年前思念突然跑回家特别激动地说:妈妈,我找到他了!”殷婷露出怀念又宠溺的笑容,“我儿子特别早熟,总爱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那天是我印象中他最开心活泼的一天。”

李怀宇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顾思念,嘴角不自觉泄出一丝笑意,但很快他又沉重无奈地摇了摇头,事情都过去了,他和顾思念也已经结束了,以前的事再提也没什么意义,“阿姨,谢谢您满足我的好奇心。但是……顾思念他真的不像您想的那样喜欢我。”

殷婷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宇!你要相信思念,更要相信你自己啊!思念小时候还给你写过信寄到你家里,可惜没有收到回信,为此他失落了好久呢。”

李怀宇苦笑一声,却很明智地不再与殷婷争辩,而是将话题巧妙地转开了。最后在殷婷的百般恳求下,李怀宇终于敷衍性地答应她会与顾思念好好谈谈,他送走满心忧虑为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操心的殷婷,脱力地靠在门上叹了口气。

李怀宇是不会再去见顾思念的,希望他能跟自己的母亲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他一直以来都很尊敬殷婷,但是以后势必要疏远那位温柔又干练的女性了。

日光渐斜,寒冬里傍晚的风更冷了几分,刮在人面上凛冽如刀,刺得李怀宇心里都冷了。李怀宇的脚步很轻,正走在回那所简洁空寂的公寓的路上,然而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殷婷所说的顾思念给他寄过信的事。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信件好像都还存放在儿时的家里。

思及至此,他的脚步不受控制般地走向那所他曾一度视为地狱的老房子。

Chapter39

李怀宇本以为自己会极度抗拒接近那所房子,可当他真正站在老旧的房门前时,心中却意外的毫无波澜,有的只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慨和平静。曾经深恶痛绝避之不及的那段悲惨岁月终究把他打磨成了一块温润沉静的玉石,他变得更加强大,对以前的恶毒对待虽不至于笑对,但足以释怀。

李怀宇从门前地毯下拿出那把藏得很好的钥匙,利落地打开门走了进去。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激得他徒劳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他默默扫视着落了一层灰的空旷破旧的老房子,这阴暗空寂的环境让他提不起丝毫怀念当初的想法。李怀宇凭借模糊的记忆走进自己的卧室,然后闷头翻找起来。

当年他匆匆转学,又慌忙被父母带着搬家,其实是因为不务正业的父母要躲避债务,所以那时心急火燎的他们只来得及带走些贵重的钱物,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籍杂志和信件就统统被扔在了这里,等李怀宇终于逃出父母的控制,却也再不想踏足此处,也就一直没能来收拾自己以前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李怀宇拉开书桌上的抽屉都能被猛然爆发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小时候的他总是被父母逼着学习,所以也没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有趣的东西,屋内陈设也很简单,他很快就把自己小小的房间翻了个遍,连一年级时工整的作业本都找出了,却一封信都没看到。

他蹲在地上缓缓翻看泛旧却还很整齐的作业本,目光却没有聚焦于此,而是放空沉思着。当他真正开始认真回想以前那些刻意埋葬的记忆,很多细节都接连涌出,清晰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很多事情他从未忘记,它们就带着妥帖适宜的温度被安静地存放在心底,平日里没有丝毫存在感,却总能不自觉影响他的心境。

李怀宇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苦恼地按了按眉心,很快又哭笑不得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家暴而特别孤僻自卑,根本没什么朋友,又怎么可能收到信件呢?他自己的房间里估计是找不到的。如果是寄到家里的信,那多半是被他父母收起来了。于是他起身又去把父母的卧室和书房挨个翻找了一遍,在一片雾蒙蒙的飞尘中,他努力睁大眼睛寻找着,祈希能寻到顾思念在他最为痛苦的岁月里留下的痕迹。

最后他终于在一箱子过期废旧的杂志里,找到一摞同样破旧的信件。李怀宇激动地心脏狂跳,不顾脏污,直接跪在地板上一一拆看这些信。可大多数都是催父母还款的威胁信,还有银行寄来的账单,他越看心里越沉,难免被这些陈年旧物硬生生撕扯进了那不堪难熬的童年,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正想就此放弃,却突然发现在一堆正经而公式化的信封里,有一封十分醒目的粉色信件,虽然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但还是依稀可感其清新又少女的气息。

情书吗?

李怀宇满心疑虑,先是小心地把上面的灰轻轻吹落,又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他从上高中以后经常收到这种粉色多情的信件,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小学也能收到情书。这封信还好好地密封着,信封上的收件人正是自己的名字,估计是父母收到后就随手丢在一边,也没有交给自己,这么多年来就一直被压在这幽暗沉闷的老房子里。李怀宇正好翻寻得有些累,就抱着放松一下的心态打开了信。

粉色的信封被拆开后露出里面泛着暗黄色的信纸,原来想必是清新自然的白色,阴暗潮湿的环境却为它镀了一层痕迹。李怀宇一展开信纸,就下意识先往最后的落款看去,不期然间“顾思念”这三个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工整却稚嫩的字迹闯入他的视线,让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李怀宇瞬间有点僵硬,不敢置信地又拿起那个粉色信封看了好几眼,再看看那认真清晰的落款,有种发现了顾思念的小秘密的心虚和复杂感。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读这封信,开头是又大又工整的“李怀宇同学”五个字,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名字前面还有着被涂掉的几个字,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过后依稀能认得出是“亲爱的”。李怀宇不由失笑,眸中溢出些温柔的光彩,他几乎可以想象上小学的顾思念严肃地板着小脸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亲爱的李怀宇同学”这样亲密的开头,最终却还是别扭又脸红地把修饰语去掉了。

李怀宇继续看下去,这封信并不长,但整齐的格式和规矩清秀的字迹却显示出笔者的认真与重视,这信的语气严肃又郑重,并不见小孩子的热情活泼,字里行间却充斥着天真诚挚之感。

“非常感谢你那天站出来帮我,更谢谢你安慰我。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善良的人,而且我相信你能变得更加勇敢,能有勇气像反抗我爸爸一样反抗你的父母,能保护好你自己。”

“不过你要是还害怕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决定要变得比你更勇敢,我会打败我的爸爸,也会帮你打败你的爸爸妈妈,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

“所以,以后可以让我来保护你吗?”

“我会变得很厉害的。”

李怀宇看着看着就禁不住笑出声来,胸腔里鼓胀震荡着的情感像海浪一般层层叠加,愈加汹涌,让他整个人都被复杂激荡的情绪淹没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引得他喉间发出不受控制的低笑。李怀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满眼只看得见那些稚嫩的字迹,只感觉身在云端,有种虚妄的不真实感。

李怀宇的嘴角勾起一个分外温柔的弧度,可笑着笑着却不自觉落下泪来。他连忙把信纸微微举高,免得不受控制地滚落的泪水沾湿它,他慌乱地伸手擦泪,视线模糊一片也不舍得把目光从信上移开。他知道自己又哭又笑像个神经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李怀宇反反复复将这寥寥几个字不知看了多少遍,但还是一直微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他蹲坐在地上,将脑袋埋在膝盖里良久,再抬头时眼圈又红又肿,裤子都被濡湿了一片。这封信明明很可爱,也确实温暖了他的心,却也生生将他逼出了眼泪。

他从来都不知道顾思念从很久之前就一直记挂着自己,他近乎惶恐且受宠若惊看着记于纸上的小顾思念的承诺,心里无法遏制地产生了些躁动与期许。如果顾思念一直念着自己曾经的帮助,那他当初包养自己是不是出于本心呢?他在包养期间对自己关怀备至,在忘记包养之事后更表现出明显的爱意,这是不是说明自己于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个情人?李怀宇紧攥着信,这个念头让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一颗心也疯狂跳动。

可他的心刚刚活泛起来,就又被他自己掐灭了生机。不,小时候的喜欢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但凡还在意自己,当初就不会选择用包养这种方式将自己禁锢在身边,前几天也更不会将自己踩得一无是处。李怀宇懊恼地捶了捶脑袋,拼命想让自己保持清醒,有点自知之明,可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在这封信里越陷越深。

李怀宇深呼吸几次,撑着身体站起来,随手拍拍裤子上的土,在狭小的屋子里缓缓踱步,皱眉沉思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有条理地梳理思路。他越想越觉得前些天顾思念的态度既突兀又奇怪。如果他只是想跟一个可有可无的情人划清界限,自然可以与自己直接挑明,那样羞辱而蔑视人的混账话绝不是向来稳重肃然的顾思念会说出口的。而且他若是如自己所想是玩腻了自己才想要断绝关系,那么正常情况下在这之前会有一段冷淡期,可他们明明一直到那天早上还亲密无比。

在看到这封信之前,以上所有的疑点李怀宇都能用顾思念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和从来都是骗自己来解释,可从这封早就寄出的信里牵扯出的两人年少时的羁绊,让他抑制不住地生出些以前从不敢有的念头,再加上顾思念在平日里静水流深的温柔与细腻的关怀,李怀宇现在不相信他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

那么顾思念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无情地将自己推开?李怀宇又陷入了纠结。他焦虑地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眸色一凛,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细节,那就是当时站在顾思念办公室的黑衣青年。他是什么人?在看到自己推门进来时为何如此警惕?眼神又为什么那样森寒迫人?李怀宇当时被顾思念冷酷的话伤得心如刀割,后来痛得肝胆俱裂,也不愿再回想那天的一切,只顾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现在他稍一动脑子,就立刻察觉了那天的种种疑点。

李怀宇直觉顾思念突然的态度转变与那个阴沉危险的黑衣青年一定脱不了干系,而那个黑衣的阴冷青年让李怀宇下意识地感觉很危险,对于他出现在顾思念身边更觉毛骨悚然。而且顾思念最近屡次遭袭,时刻都有遇害的危险,李怀宇不由得更加警惕那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顾思念在那时用最残酷的姿态将自己推开,之前的他会怨恨会伤心,现在再看顾思念的行为倒是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李怀宇还不能确定当时的情况,只是心里有些不妙的推测,但足以使他坐立难安。

李怀宇死死盯着手里的信,良久才珍视地将它收好,同时下了很大的决心奔出房门,向着那所他之前发誓再不会踏足的顾思念的寓所赶去。他既担心顾思念的安危,又想揪住他问清一切,他有好多话想问他,也有好多话想告诉他。

总之,他特别想见到他。

李怀宇在开车到了他家楼下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到了他家门口。站在熟悉的大门前,李怀宇先前鼓胀在胸中的勇气突然间消散了,他又产生了逃离的想法。他太害怕再见到那样冷酷无情的顾思念了,如果今天他对自己依然不屑一顾,那李怀宇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此刻他所有的勇气和主动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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