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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现世风流 当前章节:15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6:56

李怀宇痛苦地喘息了两声,紧张地咬着下唇,半晌才苦笑一声,反正自己现在已经这么糟糕了,如果还有更坏的结果那就咬咬牙受着吧。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门。然而他的手刚触上大门,那结实的门就轻晃了一下,李怀宇微微一愣,试探地伸手推门,没想到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

顾思念怎么没锁门?李怀宇满心疑惑,犹疑地轻声喊道:“思……顾先生?”他微微歪头向房内看去,却不期然间望见一地的狼藉。

李怀宇的心立刻揪紧了,不管不顾地冲进房里,入眼是凌乱狼藉的家具和满是脏污鞋印的地板。他吓得面色骤然苍白,抖着声音大声喊道:“思念!思念你在哪儿?”

他挨个找遍了所有的房间,却不见一个人影,连本应寄养在顾思念家里的Cat都不见了。他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呆愣在冷寂的房内,无数可怕恐怖的场景浮现在他脑海里,他都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崩溃了。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拨通了顾思念的电话,却在最后一声忙音停止后彻底落入了绝望的深渊。

李怀宇猜测很可能又是之前针对他的那群人再次出手了,所以勉强定了定心神,想先给宋如璋打个电话。可是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刚把所有与顾思念有关的人的联系方式删掉了,顾思念的号码他可以背出来,宋如璋的可不行,于是他又心急火燎地打给王成玘。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李怀宇顾不上打招呼,急声问道:“成玘,快给我宋如璋的手机号码!”

电话那头微顿了下,王成玘虽然诧异,却感受到李怀宇的焦急,当下也不多问什么,直接说:“他就在我旁边,我让他听电话。”

然后说话的就换了人,宋如璋气急败坏地吼道:“怀宇!你居然删我号码!”他在一边将李怀宇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现在觉得自己一颗玻璃心都碎了。

李怀宇没空安慰他,无措地急声道:“宋先生!思念他不见了!”

“哈?”

李怀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情况,“我现在在他家里,这里面很乱,像是有人闯进来了,到处都找不到思念。”

“操,”宋如璋面色骤厉,他在心里大骂自己找去保护发小的那群废物保镖,但嘴上还要温声安抚李怀宇,“怀宇啊,你先别着急,也千万别报警,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结束了与宋如璋的通话后李怀宇再次陷入了六神无主的境地。不管什么事,只要牵扯到顾思念,他就再也不能像平日那样淡然沉静,此刻更是脆弱无助到了极点,生怕顾思念有丝毫意外。

他一个人立于混乱空寂的屋内,任由恐惧和担忧啃啮着自己几乎停滞的心脏,提不起一丝气力去抵御那磨人可怕的心慌。

Chapter40

李怀宇蹲在偌大的狼藉房间里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攥紧了衣服的手青筋凸起,指尖泛着苍白色,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慌乱激荡的情绪,没有当场崩溃。被掀倒的桌椅、凌乱脏污的鞋印和针落可闻的死寂都隐隐暗示着此处不久前曾遭遇一场劫难,李怀宇的心就像这房子一样空了,他所有的感知与情绪都挂在不知身在何处的顾思念身上,甚至感觉不到躯体的僵硬与冰冷。

过了好久他才从恐惧又不知所措的呆愣状态中回神,他焦虑地看了眼时间,在心里不断祈祷宋如璋能快点赶来,后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便开始在屋中仔细检查,以期能找到些线索。很快李怀宇就发现虽然家中被恶意破坏了,但并没有激烈争斗的痕迹,也没有他最担心看到的血迹,这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如果那些人只是掳走了顾思念,并没有伤害他的话,那他们一定有其他目的,加以利用自然可以救出顾思念。

李怀宇又摸索着走近书房。他驻足门前静静观望了一会儿,书房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很陌生的,被包养的时候为了守好情人的本分,他从来不会接触或询问顾思念的工作,更不会主动踏入书房半步,现在他太过担心顾思念的安全,所以犹豫片刻便快步走了进去,希望能在书桌上的文件里发现什么。

顾思念的书桌意外的很乱,笔电被随意推到一边,和一堆书混在一起,各种文件散落其间,杂乱无章,完全不像严谨认真的顾思念的风格。李怀宇随手翻看了一下混杂在一起的文件,居然在凌乱的商业合同下发现了一张纸。

一张写满了自己的名字的纸。

李怀宇抽出这张纸后呆愣了一瞬,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白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这纸上凌乱无序地写满了字,基本上全是“李怀宇”,间或在狭小的字缝里还能找到一个硬塞进去的“宇”字。李怀宇捧着这张满是自己名字的纸,像捧着顾思念的一份隐秘而深沉的心意,他似有所觉般地烧红了脸,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顿时觉得手里这张薄薄的纸重逾万钧。他觉得它有点烫手,想要扔下却又舍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用复杂的目光细细描摹。

他的身体里莫名涌出一股酸楚的暖意,逼得他眼眶都略微湿润了,他还没来得及搞懂自己此刻被一张纸牵动的心情,就被门口传来的一声巨响惊得瑟缩了一下。

李怀宇警惕地看向门后,全身紧绷地戒备着,直到宋如璋大声喊叫自己名字的熟悉声音传来,他才稍微放松下来,随即高声应道:“宋先生,我在书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宋如璋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他微喘着粗气,面上带着隐忍的怒色和深切的忧虑,一身风尘显得有些狼狈,但在见到李怀宇后长出了一口,又快步走到他面前关切问道:“怀宇,你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李怀宇也满心焦虑,露出了罕见的慌乱之色,“但是思念他……”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宋如璋作了个让他安心的手势,耐心宽慰道,“事情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只不过现在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思念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联系人了,很快他们就会来带我们去见思念,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好吗?”

宋如璋很少有这样温和沉静的时候,但现在的他成功安抚了李怀宇躁动不安的心。李怀宇定定地看着他向来蕴着张狂傲意的眼眸,在里面寻到了真诚与沉稳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宋如璋顿时放松下来,嘴角也重新挂上了随性的浅笑。他伸手拉开椅子瘫坐了下去,喉间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你刚才那一通电话把我吓得够呛,好在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思念虽然还在他们手里,但不会有危险的,不用太担心。”

李怀宇沉吟片刻,鼓起勇气试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吗?”顾思念两次遭袭,现在又不知下落,虽然他知道有些事可能不适合被自己知晓,但他实在太痛苦了,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忍受提心吊胆的恐惧与折磨,所以他自知逾矩却也想要问个清楚。

事已至此,宋如璋觉得既然一切都要结束了,便也没什么必要瞒着他了,而且他见李怀宇这样紧张顾思念的安全,就知道他肯定也是喜欢顾思念的,只是一直以来都把自己放的太卑微,像顾思念一样惧于表达而已。他觉得自家兄弟的终生幸福有指望了,兴奋之下就把顾思念的嘱托都抛在了脑后,自顾自将一切都倒了出来:“还不是顾思念他那个倒霉老爸,年轻的时候吸毒进局子了,现在刚放出来,就想管思念要钱,思念不给他就想弄死自己亲儿子。”

“思念的爸爸?”李怀宇的心里猛的一颤,瞳孔骤缩,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反问道。他今天刚在殷婷的提醒下从记忆深处翻寻出了那个疯狂可怖的男人,本以为他早已成为永远的过去式,却没想到他又成了纠缠不休的梦魇。

“对,本来要查出那个老家伙也并不难,但之前思念不是被打到失忆吗,我们就都没意识到是他出狱了来找麻烦,后来知道了又查就发现他搭上了……呃,一个厉害人物,所以一时间没能把他拿下,不过他很快就要完蛋了。”宋如璋满不在乎地点上根烟,自在悠闲地吞云吐雾,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放心吧,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嗯。”李怀宇轻轻点头,“思念安全就好。”

“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宋如璋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对李怀宇暧昧而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他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李怀宇默然垂首,额前的碎发盖住了他清润的眼眸,但他炙热又专注的视线始终投注在那张密密麻麻全是自己名字的纸上,随后他嘴角溢出一丝紧张的浅笑,“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嗯?这是什么?”宋如璋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那张纸,随手就抽了过来。李怀宇一时间反应不及,愣愣地任凭他抽走了那张纸,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默默垂下了手。

宋如璋刚扫视了一眼这张纸,就脸色微妙地把他递还给了李怀宇,他撇了撇嘴恨声嘟囔道:“妈的,这怂货就是嘴上不说,憋死他得了!”

李怀宇犹豫又期艾地看着宋如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他紧紧捏着那张纸,却又小心地避免弄皱它,那珍视的态度看得宋如璋心里又酸涩又难受。顾思念是不是从没跟他说过一句喜欢啊?否则他也不至于光看见一张破纸就高兴成这样了。

宋大少爷久久地看着沉默内敛的李怀宇,再记起前不久顾思念为了支开李怀宇说的那些混账话,直想再往死里揍那蠢货。他心中愤愤地吸了口烟,可这次浓烈的尼古丁却不能再安抚他的难受与不平,于是他肆意妄为地信手将烟头按灭在了书桌上,又双手扶住李怀宇的双肩让他正视自己,宋如璋难得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用沉凝的声音肃声道:“怀宇,顾思念不敢说,但我憋不住了。”

“顾思念喜欢你,不对,他是爱你,他真的爱死你了啊你知道吗?!”宋如璋一边吼一边疯狂摇着李怀宇的肩膀,眼睛里熠熠生辉,像是要喷出火来了。他见证了顾思念多年的暗恋,又亲眼看着他们一次次误会与错过,他一个旁观者都心累无比直欲发疯,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李怀宇不知是被他晃晕了还是被他的话给吓呆了,他整个人都僵愣在了原地,直直瞪着面色激动的宋如璋久久都回不过神。宋如璋也不管一下子说太多他能不能消化得过来,抬手勾住李怀宇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脸前,语重心长地缓缓道:“怀宇,你可能不记得了,小时候你救过他一次……”

“我记得。”李怀宇突兀地打断了宋如璋的话,他眼神放空,平静无波的黑眸下不知有多少情绪汹涌蛰伏。

“啊?”宋如璋讶异地反问。

李怀宇深呼吸几次,才轻声解释道:“今天殷婷阿姨来找我,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阿姨回国了?!”宋如璋大惊失色,手臂不自觉用力,把李怀宇拽得一个趔趄。

“对,她说自己刚回来,思念也不知道这件事。”

宋如璋抽了抽嘴角,然后无奈地捂脸,“阿姨也太偏心你了……不行,我得让他们快点了,必须赶在阿姨知道之前结束这一切。”宋如璋说着就立刻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交代完事情后又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你想起小时候的事那就更好了。总之就是思念自从那时起就一直挂念着你,也一直在找你。我初中认识他,就发现他总是无缘无故地发呆,老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还挡着不让人看见。当时我就猜是他有了暗恋的人,后来我跟他成为交心的好兄弟,他才别别扭扭地把这些事告诉我。”

李怀宇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宋如璋看不到他的脸也就猜不到他的心情,但从他渐渐烧红的耳根来看,坦白这一切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我真的特别佩服他,能喜欢一个极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那么久,要知道我向来是三分钟热度……”宋如璋一边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紧皱起眉头,但他很快就把自己的那点小烦恼抛在了脑后,“我虽然一直调侃说思念这名字简直就是给他自己下的咒,但我……我是真心疼他。”

李怀宇把那张纸轻轻搁在了书桌上,拳头顺势紧攥了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即将崩盘的情绪。

宋如璋抬手按住李怀宇的肩膀,又急声加了一句:“当然,我知道怀宇你的痛苦绝对不比顾思念少,你也受了很多委屈……实在是顾思念太笨了,他用尽全力想要对你好,可三年前的你像个刺猬一样戒备心特别重,他也是太蠢了才会想到用包养那种烂方法……”

“别说了!”李怀宇突然厉声打断了宋如璋的话,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压抑地回响在安静的书房内。

宋如璋立刻噤声了,他尴尬又无措地摸了摸鼻子,正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僵硬的气氛,乍然响起的铃声就把他的思路掐断了,他扯了扯嘴角,抱歉道,“我接个电话。”

“喂?”宋如璋看到来电显示后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怎么样了?”

随着电话那端的人几句话说出口,宋如璋的脸色登时变黑了,勃发的怒气全表露在面上,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怒声喝问道:“你他妈不是说都搞定了吗?!”

原本静默地低头沉思的李怀宇闻言心中一动,似有所觉地立刻紧张地望向他,心底涌上些不好的预感。

宋如璋焦虑地原地转了几圈,且不耐地按了按眉心,最后忍无可忍地怒吼出声:“操`你妈!给我滚!”然后他狠狠将手机砸到了墙上,那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直接砸进了李怀宇的心里,让他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宋如璋微微偏头,心虚地躲开李怀宇探究的视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闷头就要离开,“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可李怀宇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五指渐渐收拢,捏得宋如璋皱了皱脸,“思念有危险吗?”

宋如璋目光闪躲地支吾道:“嗯……没事,我会解决的。”

李怀宇眸色骤冷,坚定地沉声道:“我也去。”

宋如璋本来想劝住他,但一抬眼对上他犀利凛冽的目光,霎时把话都咽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微弱又无奈:“好吧。”

Chapter41

李怀宇沉默但寸步不离地跟在宋如璋身后,两人快步走出顾思念一片狼藉的家,心里都沉重得说不出话来,巨大的惶恐与忧虑如淬了毒的藤蔓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李怀宇的心,让他紧张得呼吸都费力。

宋如璋眉头紧锁,一想到刚才那通电话就气郁至极,但顾及到李怀宇的心情他还是艰难地维持了面上的冷静。他正步履匆忙地直奔自己的车子,却意外被一个高瘦的年轻人客气地拦下了。

“宋少爷,肖总让我来接您。”那个男青年西装革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浅笑。

宋如璋凉凉地扫了他两眼,恨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肖决让你来打发我?出了这种事他不自己来给我个交代?!”他越说越气,声调不由得拔高,拳头也紧捏着,强忍着才没有出手揍人。

“肖总自然会对此事负责到底。”年轻人沉着冷静道,“肖总已经将俞景山解决了,不会有人再帮顾子青了,他绑架顾总去了北边的一个郊区,我们的人已经在赶去的路上,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带我们过去!”宋如璋眼睛一瞪,语气不善地催促他去开车。

当几人都坐在车上往顾思念被绑的那个郊区赶时,李怀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凝的空气,“肖决……是冠宇的那个肖决吗?”

正在开车的男青年通过后视镜看了李怀宇一眼,然后笑着肯定道:“是的。”

“为什么会跟冠宇扯上关系?”李怀宇向身旁的宋如璋微微偏头,声音很是紧张。冠宇以前是帝都有名的黑帮势力,虽然现在打了一个地产公司的幌子,但暗地里还是会干一些危险又违法的行当。如果顾思念这次被绑架与冠宇有关系,那真不知道他会遭遇些什么。

宋如璋眼神闪躲地看向窗外,不安地动动身体摸摸鼻子,纠结半晌才支吾道:“我们其实跟冠宇一直有往来的,做生意嘛……之前冠宇的头儿得了绝症,这几天刚过世,本来他儿子接手冠宇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们的二把手俞景山一直觊觎那个位子,这两天正挑事呢。”

“那为什么会牵扯上思念?”李怀宇也顾不上避开驾驶座上的青年,忧心忡忡地问道。

宋如璋无奈地叹了口气:“思念跟肖决的关系还不错,自然是支持肖决成为冠宇的新主人的,而顾家的支持对冠宇的影响很大,所以俞景山就想借顾子青的手把思念除掉。”

“所以说……顾子青每次袭击思念,背后都有俞景山的支持?”

“对。”宋如璋说着面色愈沉,“但他做得很隐蔽,我们费了些力气才查到。”

“放心吧,俞景山已经构不成威胁了,现在只解决顾子青就好。”陌生的青年出声安抚道。

“顾子青肯定还花钱买了些帮手喽啰之类的,我得让肖决借点人给我。”宋如璋说着就问青年要手机,他自己的手机在刚才暴怒下摔裂了。

“肖总已经派人过去了。”青年温和地笑道,“我现在将你们带到那里,先跟顾子青谈判看看,实在不行再动手。”

“最好不要来硬的,思念的安全要紧。”李怀宇抬手按了按眉心,可刺痛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舒缓。被深深掩埋的记忆一旦被翻出,反而因不见天日而异常清晰真实,现在他想起来顾子青毫无理智的疯狂模样还心有余悸。吸毒的人是没有任何底线和道德可言的,被逼急了他不知道会对思念做出怎样残忍的事,所以向来谨慎求稳的李怀宇更倾向于平和解决此事,至少一定要保证顾思念的安全。

“当然。”宋如璋赞成地点点头,“顾子青再怎么混蛋也跟思念有血缘关系,我不可能做得太过。”如果是普通劫匪,宋如璋要解决他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他决定不管顾子青想要什么,先把顾思念救出来再说,至于怎样处理那个瘾君子的事,还是交给思念来定夺吧。

之后车里的气压一直很低沉,宋如璋出言宽慰了李怀宇几句,李怀宇也温笑着表示理解,但其实两人心里都像灌了铅,不光沉得直往下坠,还要默默忍受毒素渗透的痛苦煎熬。李怀宇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苦涩地想道这段路怎么这么长啊,就像他和顾思念的未来一样无法估量。

好在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当男青年将车停下,并恭声说了句“到了”时,先前甚觉恍惚的李怀宇骤然凝神,他死死捏着拳头,手心里传来的轻微痛感反而激得他生出种奋不顾身的冲动。宋如璋下车后重重按了按李怀宇的肩膀,难得严肃认真地嘱咐道:“思念当初就是怕连累你才狠心把你推开,现在他要是知道我把你带过来了非得抽死我,所以你一定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后,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别做,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好吗?”

“好。”李怀宇眸色深沉,轻笑着应下了。

开车送他们过来的男青年是肖决的得力下属,名叫姚星河,他先带着两人去同肖决派来的人汇合,宋如璋看着那齐刷刷站成三行的寥寥十几个人,不满地皱了皱眉,“就这么点人啊?肖决也太他妈的抠了。”

“顾子青手里只有五个人,足够了。”姚星河好声好气地解释。

“行吧。”宋如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顾子青在哪儿呢?告诉他我要跟他谈谈。”

“已经联系好了,前面五百米左右有个废旧仓库,他要在那里见你。”姚星河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会带人在暗中保护你们,但你们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不是我们,只有我。”宋如璋说着把李怀宇推到姚星河面前,“我自己去,你保护好他,千万要护好了知道吗?”

姚星河还没来得及应下,李怀宇就一把拽住宋如璋的胳膊急声道:“说好了我跟你一起的!”

“我只说带你来,没说一起!”宋如璋临时改变了想法,还是觉得不能让李怀宇直面危机,便赖皮地想甩下他。

李怀宇面色冷肃,据理力争地沉声说:“你太莽撞了,我帮你跟顾子青谈判。”

虽然这是李怀宇用来说服宋如璋的借口,但确实有道理。依宋如璋肆意妄为的性格,他很难冷静下来跟顾子青谈话,说不定还会气到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情况就会很不乐观。李怀宇一番分析把宋如璋忽悠得晕头转向,智商遭到碾压的宋如璋最后还是一脸懵然地带着李怀宇一起过去了,完全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附近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地面泛着肮脏的乌黑,空气也浑浊难闻,宋如璋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走在前面,很快他们就接近了那间废旧车库,库门敞开着,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椅子上的顾子青和他周围满身痞气的小混混。李怀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匆匆扫过,最后定格在被绑在椅子上的顾思念。

他的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脚边,身上的白衬衫脏兮兮的,裤腿上也满是污泥,裹着石膏的左腿更是惨不忍睹,李怀宇只看了一眼就心疼得不行,他的呼吸乍然粗重起来,微微缩了缩肩膀,似是想稍微缓解一下心口的剧痛。

满身狼狈的顾思念本来正垂着脑袋,碎发散落在额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有人接近的动静后他有些迟缓地抬头看去,当目光触及李怀宇那张他在心底无数次描摹过的面孔时,顾思念黑沉深邃的眸中波澜骤起,惊讶紧张惶恐种种情绪在心底喷涌爆发,激得他英俊的面容都微微扭曲了。

但顾思念很快就恢复了冷漠镇定,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李怀宇身上移开了,只有青筋凸起的紧握拳头才暴露了他翻涌不安的内心。他转而沉默地瞪视着宋如璋,眼中凛冽的责备之意让宋少爷心虚地微低下了头。

顾子青防备地打量着跟在宋如璋身后的李怀宇,沉声问道:“他是谁?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

宋如璋愣了一瞬,然后很快想到了借口:“我助理。”一提起“助理”这两个字,宋如璋的面色就变得有些微妙,“本少爷走哪儿都得带个端茶递水的,有问题吗?”

顾子青看李怀宇虽然不矮,但身形颇消瘦,样貌也清秀无害,便不再将他放在心上,转而警惕地盯着宋如璋。

然而宋如璋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家发小这副凄惨狼狈的样子,登时就炸了,他恶狠狠地指着顾子青怒声道:“操`你妈的,谁准你动他的?你还想不想要钱了?!”

“我不要钱。”顾子青缓慢地从椅子上撑起身体,凹陷浑浊的眼睛中凶光嚣狂,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一字一句像是恶鬼之音,冰凉慑人。

“你要什么就直说,我都给你,只要你把思念放了。”宋如璋的胸膛起伏一阵,勉强将郁躁的怒火压了下去,尽力心平气和地说道。

顾子青阴测测地一笑,丑陋脏污的脸上满是贪婪又疯狂的神色,“我要他亲自去跟董先生做交易,买毒品给我。”

一身狼狈的顾思念闻言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犀利地眸光狠狠刺在那个曾经高大健壮,如今却佝偻瘦弱的身形上,他坚定地寒声拒绝,“你做梦。”

宋如璋也面色骤变,声音冷了下来,“想要毒品就自己去买,我给你钱。”顾子青口中的董先生是他和顾思念绝对不愿意招惹的亡命徒,一旦顾思念如他所说亲自去做了交易,那以后就再难摆脱董先生之流的纠缠了,对顾家来说也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看来顾子青是想把顾思念拉下水,一旦顾思念跟毒品扯上关系,他就再也无法和自己划清界限了。这既能毁了他,也能长期从他手中捞到好处。

“我就是要让他沾上脏!”顾子青的情绪爆发得毫无征兆,他猛地踹翻了身后的椅子,从腰间掏出一把刀瞬间逼到了顾思念的脖颈上,他蜡黄的脸上是惊人的疯狂,一双枯瘦焦黄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锋利的刀刃不可避免地轻轻划破了顾思念白.皙的皮肤,有殷红的血珠缓慢又细小地渗出来,落在李怀宇的眼里却直接灼伤了他的心。

李怀宇失声叫道:“你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思念要是现在出事了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宋如璋也吓得腿一软,连忙收起了先前强硬的态度,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道:“你你你……你别冲动!快把刀放下!”

李怀宇和宋如璋为了顾思念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可顾思念却全程淡漠冷静,当匕首冰凉无情的刀刃紧贴着他的皮肤时也没有皱一下眉,连脖颈间细微的刺痛感都没能让他变一下颜色。他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自己所谓的父亲,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不远处的李怀宇一人。顾思念将刚才李怀宇紧张失态的表情仔仔细细地刻印在心上,又反复咀嚼品味了一番,连日冷寂的心内居然泛起些温暖细腻的甜意。能再看到李怀宇为自己紧张的样子,他所遭遇的一切都变成了值得。

顾子青经两人的劝说总算把刀挪开了一点,但还是虚虚地抵在他脖颈旁,他的声音里是极端的嫉妒与恨意,“凭什么我现在活得像阴沟里的虫子,他却能做高高在上的顾总?那个位子本来是我的!你们想摆脱我是吗?我偏不让你们如愿!我就是要让你们和我一起下地狱!”

宋如璋越听越冒火,忍不住呛声道:“那都是你自找的,怪得了谁?!”

“对,我堕落,我犯贱,但我也决不让你们好过!”顾子青状若疯狂地吼道。他将匕首横在顾思念的脖子上恶声威胁,“只要他按我说的做,我就饶他性命,不然我立刻让他死在这!”

宋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此时他恨不能一枪打死对面那个狼心狗肺的老东西,但又不得不顾及自家发小的性命而忍气吞声,“只要你放了他,什么都好说,但你总得给我们点时间考虑吧?”宋如璋故意跟他扯皮想要拖延时间。

他直面顾子青一段时间后已然差不多摸清了他的底细,他看到顾子青腰间还别着一把手枪,同在仓库的三个小混混也都揣着枪,手中还拿着砍刀。如果姚星河的消息真实,那么除了仓库里的这些人,应该还有两个人躲在暗处。宋如璋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要是对顾子青来硬的,想必制服他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需要拖延时间,好给身藏暗处的姚星河他们出手的机会。

看顾子青现在这个丧心病狂的状态,不满足他的要求他是不会放过顾思念的,而那个条件顾思念和宋如璋都绝对不会答应,平和解决此事估计是不可能了,宋如璋开始思索什么时候和怎样动手才能将顾思念安全救出来。

然而顾子青并不好糊弄。当他不受毒品的影响而保持清醒时,他依旧有着曾经身为成功的商人时敏锐至极的洞察力。他直接掏出了腰间的手枪遥遥指着宋如璋的额头,声音里却有一丝慌张,“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要帮你?!”

饶是宋少爷经历过大风大浪,但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还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强自镇定地轻声辩解:“没有,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你先把枪放下。”

“我看你就是在打鬼主意!”顾子青说着把枪上了膛,赤红的双目紧张地扫视周围,生怕发现什么异常。

“思念在你手里,我们绝对不敢有小动作的,你有什么可怕的呢?”李怀宇紧盯着他手里的枪,竭力出言安抚他。

“对……对……”顾子青若有所思地点头,“没什么可怕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宋如璋和李怀宇刚想松一口气,就被顾子青接下来的动作吓得瞠目欲裂、心脏狂跳。顾子青快速走到一旁的桌上取了一个针管,走到顾思念身边狞笑着呢喃道:“这玩意儿一针就能上瘾,这辈子都别想戒掉,我直接给他一针,让他再也不能脱离我的控制,就不用再担心你们搞鬼了。”

Chapter42

李怀宇闻言吓得骤然失色,大脑里一片空白,胸腔里颤动的频率快到不可思议,同时还带来尖锐又绝望的痛感,他再也无法保持沉稳冷静的状态,跨上前几步失声喊道:“不要!”

宋如璋也吓懵了,紧张得手都在发抖,他黑沉的眸中是一片慌乱与愤怒,沉声低喝道:“你要是敢碰他,老子他妈的立刻弄死你!”毒品这东西一旦沾上,顾思念这辈子就完了,不需要毒瘾将他折磨逼疯,以他对毒品深恶痛绝的态度,是绝对不会以瘾君子的身份苟活在世上的。

之前一直沉冷漠然的顾思念此时终于有了反应,他的面上瞬间浮现狠戾之色,眼里烧着炙烈的怒火,咬牙切齿地恨声道:“我绝对不要变得像你一样,你干脆直接杀了我!”

顾思念不是不知道这种时候最忌激怒顾子青,可毒品是他童年最深的梦魇,至今也是他心里最大的恐惧。他可以在当临生命之危时面不改色,依旧维持自己镇定自若的漠然姿态,可顾子青手里那一剂毒品却能让他瞬间失了理智,口不择言地挑衅顾子青。顾思念被绑缚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攥起,手臂上青筋凸起,紧绷的嘴角压抑着深重的怒火和隐隐的恐惧。

“思念!”李怀宇沉声呵斥道,头一次用略显无礼的态度打断了顾思念的话。但他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他隐晦地看向顾子青,在看到他骤然间变得狰狞恶毒的表情时心里一沉,连忙出声为顾思念那句气极之语打圆场,“顾子青先生你别激动!思念他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有事好商量,您先把那针管拿开……”

此时顾思念也终于意识到激怒顾子青绝不是明智之举,倒霉的只能是自己,便忍气吞声地闭了嘴,只是黑沉的眸里依然闪着森冷的光。

可顾子青已然被触怒了。他两三步跨到顾思念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蜡黄可怖的面孔渐渐逼近,又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冷笑,“不想变得和我一样?我怎么样?啊?你说!”

顾思念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的喉头动了动,却在眼角余光瞥到李怀宇担忧而苍白的面色后终是将那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微微垂眸掩去了眸中的寒意,可这副看似示弱的姿态却并没能让顾子青满意。

他狠狠在顾思念那条断腿上踢了一脚,再次逼问道:“你说我怎么样?说!”

顾思念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咬牙克制着钻心剜骨的疼痛,左腿却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那一脚仿佛直接踢在了李怀宇的心口,痛得他眼前一黑。他的眼眶迅速涌上湿意,视线所及都是雾蒙蒙的,连带着顾思念微蜷狼狈的身体都模糊了,可心里的痛感却是那么清晰又真实,久久不散。李怀宇极力忍耐才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他的胸口重重起伏几次,勉强用微哑的声音说道:“你这样虐待他有什么意义呢?你提出的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只要你把思念放了。”

“草!”宋如璋死死盯着顾思念的左腿,然后屈服一般地颓然大吼道,“我同意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把他放了!”原本构想的种种或拖延或营救的计划此刻宋如璋都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就算参与进毒品交易会让顾家和宋家陷入极危险的境地也没办法了,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子青给顾思念注射毒品,也不想让发小在那个疯子手里再多呆一秒钟了,顾思念的腿刚断了不久,顾子青那踹人的力度又狠辣无情,不快点把他接出去治疗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

顾子青闻言终于满意地笑了,“早这样识趣,他也就不必受这些苦了。”说完他将细小的针管中的空气逼出来,然后转到顾思念身后,把他的袖子撸上去,作势要找静脉。

顾思念愣了一瞬,然后眸色骤厉,开始剧烈挣动,“你干什么?!”

宋如璋也瞠目欲裂,又气又急地呵斥道:“我都已经同意了,你干嘛还要给他注射毒品?!”

“你要是敢……”李怀宇甚至不敢将那件事说出口,光是想起就害怕得心悸,“你如果伤害思念,我们就再没有谈和的可能性了。”李怀宇谨慎小心地向顾子青施压,生怕那一剂毒品注射进顾思念的身体。

“不然呢?”顾子青总算停下了动作,嘲讽道,“你们想让我就这么放了他?”

“你有别的条件我们可以再商量……”李怀宇尽量心平气和地安抚道。

“你以为我傻吗?!”顾子青突然爆发,指着李怀宇的鼻子怒骂道,“一旦我放了他,手里没了可以要挟你们的东西,你们还会给我办事吗?不光不会,还会立马置我于死地!只要顾思念也成了个瘾君子,你们就不可能会违抗我了!”

宋如璋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沾湿了,汗津津地搭在眼睛上,他的表情是隐忍的平静,用罕见的低姿态恳求道:“我绝对不会出尔反尔的,你千万别给他注射那玩意儿。”

顾子青哼笑一声,目光狞厉,完全没有被说动,“不注射我怎么牵制他?”

眼见事情就要无法挽回,李怀宇沉思片刻,就上前一步,主动将双手递给顾子青,语气平淡却坚定,“你绑我吧。”

顾子青很快反应过来李怀宇是想主动做自己的人质,来让自己放了顾思念。他惊讶地打量了这个清瘦英俊的年轻人一眼,便想嘲讽他一句不自量力。他一个小助理,凭什么来换顾思念?

然而他刻薄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思念一声怒喝镇住了。

顾思念的身体顿时紧绷,双眼一片猩红,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失态与惶恐,他再也无法维持冷漠淡然的表象,冲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沉声喝道:“胡闹!”

顾子青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地转而盯着顾思念。

顾思念满心满眼都是李怀宇,面上虽然一派冷厉,声音却紧张得有些颤抖:“快回去!”说着他狠瞪了宋如璋一眼,“还不快带他走!”

宋如璋终于从震惊呆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连忙扯住李怀宇的胳膊就要把他拽回来,但情急之中李怀宇突然爆发的力量居然生生甩开了人高马大的宋如璋。李怀宇又前一步,姿态决绝,表情却意外的冷静漠然,好像他的提议毫无风险,“你把思念放了,再把我扣下当人质,到你满意为止。”

顾思念的脸色越来越沉,眼中酝酿着汹涌的情绪,宋如璋手无足措地轻轻拉扯李怀宇的衣摆,在他耳边低声道:“怀宇,你别开玩笑了。”

李怀宇并不理他,也不与顾思念有任何眼神交汇,他紧盯着顾子青,语气略有咄咄逼人地向他施压:“你要是给他注射毒品,不光得不到你想要的,我们也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我们无所顾忌地对你出手,你觉得你能讨到好处吗?不如考虑下我的建议。”

见顾子青停下了注射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并露出沉思的神情,李怀宇便放软了态度循循善诱,“我绑架我,放顾思念去为你办事,你满意了再把我放了,到时顾思念也和你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李怀宇……”顾思念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李怀宇清秀俊美的面庞,却一直没能和他双目相接,此时他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混杂着痛苦和自责,让李怀宇脸色微变,但他还是狠下心来没有看向姿态狼狈的顾思念。

顾子青眼神阴翳,冷笑着反问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换他?”

“我……”李怀宇怔愣地失语,眸中现出茫然的神色。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这么多年卑微惯了,这时候居然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但他的手渐渐上移,轻轻抚上自己的口袋,也按住了其中那封沉逾万钧的旧信。

李怀宇默然垂首,一时间居然无法回答顾子青的逼问。沉默与尴尬在空气中混合发酵,压得所有人都呼吸困难。良久之后,正当顾子青要不耐烦时,李怀宇突然直直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中一片昭朗清明,同时他嘴角微翘,露出一个不甚明显却暗蕴温柔的微笑,“我凭什么?凭……他喜欢我。”

此言一出逼仄脏浊的车库里顿时针落可闻,最为明显的就是顾思念粗重狼狈的喘息。

李怀宇的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过所有与顾思念有关的记忆,小时候瘦弱无助的他与如今强势沉稳的他并不相似,却能在李怀宇的心里渐渐重合。他口袋里的那封信像是一颗带着希望和甜蜜的种子在他一片凄荒的心上扎了根,起初他并不相信这颗种子会有结果,甚至还想要将有关顾思念的一切从心上连根拔起,可他终究是舍不得放弃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安慰,自欺欺人也罢,他眼看着它渐渐发了芽。

当他试着放下一直以来被包养的自卑和低微,细细地审视这三年里种种,才发现在他低着头唯唯诺诺地“伺候金主”的时候,忽略了许多静水流深的温柔与爱意。

顾思念从不曾以金主的身份自居,对他向来关爱有加,在失忆的那段时间里更是粘人又温柔,将满腔爱意表露无遗,炙烈到烧得他心都化了。是他太胆小,才错过了那么多,好在现在醒悟也不算晚。

曾经的小细节被挖掘出来后犹如滋润细腻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浇灌着李怀宇心底的那颗种子,直到它长成参天大树,其树荫也可以拂去他的彷徨与自卑了。李怀宇终于真正抬起头来,拨开云雾一般看到了顾思念的心意,口袋里那蒙尘多年的信也给了他说出口的勇气。

“他喜欢我。”李怀宇的声音轻得险些散在空气中,惯入顾思念的耳中却如雷霆炸开,激得他身体剧颤了一下,“你只要拿我威胁他,思念什么都会为你做的。所以……你放了他吧。”李怀宇呓语一般轻喃着,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神大震。

其实他并不确定顾思念是否真的会如自己所夸下的海口那般,为了自己什么都愿意去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顾子青相信这一点,只要他愿意交换人质,顾思念能获得自由就够了。

反正李怀宇为了顾思念什么都愿意去做。

“怀宇……”顾思念无意识地念叨着他的名字,不自觉间脸上居然落了滚烫的眼泪。他喜欢李怀宇这件事,是他一直想让那个人知道的,可现在李怀宇亲口道出了自己的心思,他却只觉得心痛难当。

李怀宇此刻反而冷静下来,淡笑着逼视着顾子青,无形中给了他很大的压力。顾子青吸毒时虽然疯癫又神经,但却一点都不傻。他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明白如果真的给顾思念注射了毒品,等于跟宋如璋他们直接撕破脸,也就再无要挟他们的可能了。而他从顾思念不自觉地流露的紧张神情里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怀宇对顾思念的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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