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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现世风流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6:56

既然现在事情陷入了僵局,那么不如赌一把。就赌顾思念不会扔下李怀宇不管。于是顾子青纠结片刻,便沉冷地点点头,“好,但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地办事,不要想着耍花招!”

Chapter43

当交换人质的时候,李怀宇和顾思念没有丝毫交流,让顾子青以为他们俩其实交情不深,险些当场翻脸反悔,不过他最终还是沉住了气,只是在心里发狠地想道,如果顾思念不守诺言,就拉李怀宇陪葬。

直到李怀宇被顾子青的喽啰五花大绑在另一张椅子上,顾子青才谨慎地下令放开顾思念。被囚禁了一天的顾思念被松绑后甚至无力站起,勒得青紫的双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他一言不发,只竭力压抑着沉重痛苦的喘息。宋如璋快步冲到他身前,先是简单查看了一下他的断腿,然后满心郁愤地将他扶了起来。

“给你们八个小时,时间到了还拿不出我要的东西,我就砍掉他的手脚和脑袋,扔在你家门口。”顾子青阴冷地威胁道。

顾思念搭着宋如璋的肩,左腿微微曲起以免触地,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宋如璋身上,满身尘土和狼狈的他显出此前从未有过的弱势,可他听闻生父的恶言后却眸色骤厉,黑沉的眼眸如深潭般深冷,凛冽慑人。他苍白的面容略微扭曲,露出狰狞的厉色,一字一顿地寒声警告:“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可你要是敢伤他……”他的没能把话说完,微颤的尾音消逝在不甚明显的哽咽声中。他根本不敢想象意外的后果,转而深刻又贪恋地注视着李怀宇。

顾思念细细地描摹着那熟悉的清俊面容,心里像是有一把淬了蜂蜜的钝刀缓缓割过,带来漫长深重的钝痛感,可混杂着的甜蜜与爱意却又让他欲罢不能。他终于看到了李怀宇的心意,也终于让李怀宇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同样的一份心情,却偏偏错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得以坦诚相见,而且又因此害得他陷入了这样危险的境地,顾思念恨命运弄人,更恨自己不够强大。

李怀宇被缚后不见慌乱或紧张,此时反而对顾思念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信任与爱意溢于言表。顾思念混乱急躁的心顿时被安抚了,他定了定心神,很快有了一个大致的救人构想,他无声地对李怀宇说了一句“等我”,就拖着沉重踉跄的脚步离开了。

李怀宇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连身影都看不见,心里突然被一阵灭顶的怅惘淹没了,他感受着自己空荡苍白的内心,默默阖上双眸心念道,这是值得的。他会来救我的。

宋如璋费力地扶着接近一米九的顾思念逃离那地狱般的废弃车库,可走了没一会儿就喘得跟牛一样了。宋如璋回头确认过顾子青看不见他们了,就停下脚步稍微缓一下神。他拿出姚星河留给他的手机,通知他马上开车来接顾思念,挂掉电话后就哭丧着脸跟自家发小道歉:“思念,我对不起你,你揍我吧,这次我不还手。”要不是他一时心软让李怀宇跟来,也就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了。

顾思念如古井般无波澜的面上并无怒意,他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叹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想办法救怀宇要紧。”

宋如璋忙不迭地告知他已有的消息:“肖决派了些人来帮我们,我之前让他们躲在暗处了,他们很快就到。”

顾思念点点头,吩咐道:“帮我联系杜医生,让他去我公司等着。”

“嗯?”宋如璋疑惑地反问,“你不先去医院吗?”说着他担忧地看了看顾思念的左腿。

面色苍白的顾思念眉头紧锁,苦苦忍耐着左腿钻心的疼痛,沉声道:“来不及了,简单处理下就好。”

宋如璋惊愕地张张嘴,似是想劝劝他,最终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什么也没说。

很快姚星河就带人来了,顾思念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他吩咐道:“随便找个人开车送我去公司就好,剩下的人都留在这里,时刻注意动向。如果顾子青敢轻举妄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怀宇安全救出来,闹出人命我也担着。但是,能不动蛮力就尽量不要,一切以怀宇的安全为先,知道吗?”

姚星河严肃地应下了,即刻开始安排人手。宋如璋无不担忧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真要去跟董先生买毒品吗?这一行水太深了,多少人盯着你呢,一旦涉足就要永远被牵扯不说,很可能会万劫不复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顾思念面色沉冷,“我屡遭暗算的事情里肯定有姓董的手笔,他想拉我下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这次就是他跟顾子青商量好的,就等着我往套里跳呢。”

“妈的,这些杂碎。”宋如璋恨声骂道。

“他们太小看我了。”顾思念遥望车库的方向,轻喃道,“我去解决董先生那边,顾子青彻底没了倚仗就好说了。如璋,你帮我盯紧这边,顾子青的毒瘾很重,隔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吸毒,一吸毒就爽得人事不知。他那几个喽啰也是他用毒品收买的,时不时也会吸毒。毒瘾一旦犯了,就由不得他们想保持清醒了,到时你见机行事,能提前把怀宇救出来最好,但一定不能伤到他!”

“放心吧,我懂。”宋如璋双眼轻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思念又叮嘱了几句,最后向李怀宇被困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几乎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姿态离去了。

宋如璋目送他的飞速远去,良久才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目光涣散地咬了半天过滤嘴,最后低声咒骂一句,将烟狠狠扔在地上,还泄愤般地碾了几脚,“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盯着顾子青那边!”

现在宋如璋的心里一团乱麻。他既自责不应该将李怀宇带来,以致他陷入险境,又庆幸有他的果断和大胆,才能让顾思念免于被注射毒品。他狂躁地抓乱了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跟着姚星河躲到了废弃车库不远处的一间破厂房,通过一个小望远镜心惊胆战地关注着李怀宇的状况。

宋如璋依稀能看到空旷破败的旧车库里,李怀宇安静地被绑在椅子上,并没有受到像顾思念一样的虐打,这让他长出了一口气。顾子青不在这间车库里,极可能去了相邻的某间废弃房屋,那五个小混混零散地分布在他周围,都无所事事地或站或蹲着,看起来并不走心地替顾子青看守着人质。

“顾子青没了俞景山这个靠山,招来的人一点都不专业啊。”宋如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五个散漫随意的小混混,自言自语道。

“我觉得可以试着动手救人,我们的人数占绝对上风。”姚星河在一旁简单观察了一下情况后,认真地提议道。

“有绝对的把握吗?”宋如璋皱眉问道。

姚星河愣了一瞬,然后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任何事都是有一定风险的……”

“屁话!”宋如璋轻叱一声,脸色黑如锅底,“李怀宇要是出了事,顾思念能跟我拼命。”

于是姚星河果断地转了话锋:“我觉得还是静观其变吧。”

“还用你说?给我好好盯着!”宋如璋翻了个白眼,将望远镜扔到他怀里,抱着胳膊在阴冷昏暗的旧房里踱步,焦虑紧促的脚步声在幽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地回荡着,使众人心头更添一分阴霾。

此时身陷囹圄的李怀宇虽然难免有些慌神,但还能镇定下来观察周围的情况。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看守自己的五个年轻人,又轻轻眯眼注视着顾子青离开的方向。

顾思念和宋如璋走后没多久,顾子青扔下一句“好好看着他!”就通过一道不甚明显的小门离开了,那五个青年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依然闲散地待在原地,只是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投注在李怀宇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宇被反绑在身后的手麻得都快没有知觉了,他紧皱着眉不适地动了动身体,但尽量放轻了动作不让那几个青年察觉到。他发觉有一个光头的青年摊开了一小包白色粉末,猛地吸入鼻子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种迷离陶醉的痴态,而其他人见状也有些蠢蠢欲动,但他们看看李怀宇,似是又想起了自己看守人质的职责,便又不情不愿地停了动作,手上却依旧捏着一小包粉末不舍得放开。由此李怀宇便明白这些人多半都有毒瘾,所以他之后一直小心翼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吭声不动作,免得不小心惹上这些瘾君子。

毒瘾几乎是无法抑制的,更何况这五个青年本就不是心志坚定之人。光头男瘫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模糊又爽快的喘息声,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头颅高高扬起,脖颈抻得笔直,颈侧血管暴起,脸色涨红,表情痛快迷乱到极致。其他人见状顿时也按捺不住了,他们你推我搡地想要选出一个倒霉蛋来保持清醒看着李怀宇,但谁都想爽一把。

最后一个颈侧有狰狞文身的男人又拿来一条绳子,走过去将李怀宇从头到脚又绑了一边,确定绑得万无一失后又粗鲁地拍拍李怀宇的侧脸,恶声道:“老实点,知道吗?不然也让你跟你男人一样断条腿!”

其他人发出恶意又下流的哄笑声。

李怀宇低垂着头,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双拳却暗暗握紧了。

很快车库里就盈满了混乱浊重的空气。这几个青年争先恐后地开始分享毒品,逐渐都陷入了迷乱。那光头男吸食了毒品后并不餍足,他抓起顾子青落在桌上的注射器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眼中现出疯狂的渴望。

他大声问周围的兄弟:“有没有人会静脉注射?咱玩儿个新鲜的!”

其他人早已沉溺毒品中,没人有心思搭理他。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角落里的李怀宇走去。李怀宇的身体顿时紧绷,防备地看着他。

光头男拍拍李怀宇的肩膀。略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小子,会不会静脉注射?”

李怀宇立刻谨慎地摇头,“不会。”其实他是略懂一些的,多年被家暴的经历逼得他很小就学会了很多医学常识,经常自己在房间里偷偷治疗。但他绝不想与吸毒的人有任何牵扯或交流,更何况为别人注射毒品,这也算是间接杀人了吧,他绝对无法接受。

光头男轻嗤一声,开始在自己左臂上摸索,但他没有任何常识,此时又大脑混乱,瞎找了一阵就对准大拇指上方的手腕处准备扎下去。李怀宇眸色一动,看出他找到的是动脉,但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把提醒的话咽了下去。

他现在自身难保,绝不敢招惹这些瘾君子。万一出言提醒了他,说不定就会被他逼着给自己注射毒品,甚至发展成被他拉着一起吸毒也说不定。李怀宇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低下头不去看那些兴奋如处天堂,实则深陷地狱的年轻人。

很快看守李怀宇的这些年轻人就都无法自抑地沉沦了,李怀宇看着这些神志不清失去了行动能力的青年,心跳逐渐加速。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顾子青离开的那个小门,又环视四周,在心里思量着逃脱的可能性。

可是……李怀宇试着挣动了一下被反绑住的双手,发现完全无法挣脱,便焦虑地皱起了眉。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正当李怀宇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逃脱时,一伙身着统一的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迅速涌入这间废弃车库,有两个人即刻上前为李怀宇松绑,另外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五个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瘾君子制服了。

李怀宇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还没从自己已被解开束缚的惊喜中脱离出来,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抱了个满怀。

宋如璋快步上前,满脸激动地搂了一下李怀宇,关心地问道:“怀宇,你没事吧?”

“没事……”李怀宇惊疑不定地问,“你没有送思念回去吗?”

“思念去解决那个毒贩子了,他猜这些人会忍不住吸毒,就让我留下来见机行事,没想到真被他猜中了。我用望远镜看到这边的情况后就立刻带人来了!”宋如璋兴奋道,“我先送你回安全的地方,再来慢慢解决顾子青,走吧!”

说完他又对那群黑衣青年招呼道:“有没有麻醉剂之类的?给我确保这些人短时间内不会构成威胁!”

李怀宇扫视一眼被制服的五个人,心有顾虑地催促:“别管他们了,我们快走吧,不知道顾子青躲在哪儿,留在这儿容易出危险。”

“好。”宋如璋带着李怀宇在肖家保镖的掩护下立刻回撤。

然而他们刚走出车库的大门,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即顾子青粗恶的声音乍然响起:“你这个混蛋!想干什么!”

李怀宇的心顿时揪紧了,他猛然回头后发现顾子青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瞪视着宋如璋,一脸疯狂愤怒,而他手里那把森寒的枪正对着宋如璋的胸口。李怀宇瞳孔骤缩,在他就要按下扳机时将反应不及的宋如璋迅速向自己身边拽过来。

狞厉的枪声划破划破寂静的空气,让所有人心中一紧。那群保镖看到宋如璋身上涌出的鲜血后顿觉失职,赶紧也掏出手枪毫不留情地射中了顾子青的左手,在他闷哼一声不得不扔下手枪后,几个保镖迅速冲上前将他牢牢按在了地上。

李怀宇已然无心关注顾子青的状况,他扶住宋如璋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按住他右肩头的枪伤,对姚星河急声吼道:“外套脱下来给我!”

姚星河动作很快,脱下外套后和李怀宇一起紧紧压住宋如璋流血的伤口,又厉声吩咐人赶快驱车将宋如璋送往医院。

幸亏李怀宇反应得快,在紧急关头将宋如璋扯开了,才没让那一枪贯胸而出,造成致命伤害,但枪伤在肩头上也不容乐观。宋如璋的意识还算清晰,他躺在李怀宇的怀里轻声哼唧着:“好疼……我会不会死掉啊……”

“不会的。”李怀宇有条不紊地为宋如璋做紧急处理,口中轻声安慰着,“很快就好了。”

一切都过去了。

Chapter44

李怀宇半抱着宋如璋坐在车里,姚星河将车飚得飞快,但李怀宇还是时不时急声催促着:“再快点。”

他一手紧紧按压着宋如璋右肩的枪伤,尽量降低失血量,然后轻轻拍打着他苍白英俊的面颊,低声哄道:“宋先生……睁开眼睛,别睡!”

宋如璋迷迷瞪瞪地半睁着眼,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向来嚣狂乖戾眉眼失了神气,没精打采地耷拉着,难得现出几分可怜之色。宋少爷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他眉头紧皱,瘪着嘴委屈地轻哼着:“疼……”

“很快就不疼了。”李怀宇看着这样脆弱的宋如璋也觉得新奇无比,但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和内疚。他安抚地摸摸宋如璋的头发,又将他脸上沾到的血迹轻柔地擦去,温声引导他保持清醒:“宋先生,您今早吃的什么啊?”李怀宇随口问了个问题,希望以闲聊的方式让宋如璋尽量保持清醒,撑到医院。

“唔……粥。”宋如璋思索片刻后答道,面上随即露出一抹怀念又温柔的浅笑,“成玘给我做的……”

“嗯?”李怀宇心中一动,他低笑一声,开始把话题往王成玘身上引,“成玘对您这么好啊?”

“嗯嗯……他对我好。”宋如璋胡乱点点头,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把自己那点小心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好喜欢他……”

李怀宇惊愕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不由得失笑,一直纠结在一起的眉头不自觉舒展,声音也放松下来,憋着笑问道:“有多喜欢?”

宋如璋闻言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委委屈屈地小声道:“我都心甘情愿让他操了,你说我有多喜欢他?”

“……!!!”李怀宇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按住他伤口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疼得宋如璋一声呻吟。他手忙脚乱地给宋如璋重新按好伤口,然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鼻头被鲜血染红,显得有些滑稽。李怀宇轻咳一声,对于不经意间知晓了宋大少爷的秘密感到尴尬又无措,同时在心里认真考虑了一下宋如璋清醒后杀自己灭口的可能性……

李怀宇表示再也不敢轻易地跟宋如璋谈心了,但老是拍宋如璋的俊脸让他保持清醒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万一拍肿了他不好交代。最后他选择叫魂一样不厌其烦地一直喊宋如璋的名字,见宋少爷依旧昏昏欲睡,就转而喊王成玘的名字,“成玘在等你呢。”

这样做的效果很显著,宋如璋每次都努力睁大眼睛迷糊地寻找着小助理的身影。

好不容易捱到了医院,李怀宇在姚星河的帮助下把宋如璋背了起来,既要尽量快速又要保持平稳地生生把他扛进了医院。等到把他亲自送进急诊室,李怀宇愣愣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良久才粗喘一声,像是终于卸下重担一般猛然垂下了双肩,他脱力地靠在墙上,之前被绳子勒得青紫的双手开始细密地发疼,双腿也有些发软。李怀宇最后干脆抹了一把脸,不顾形象地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一身狼狈地坐在医院地走廊里,头顶的灯光刺得他双目微痛,身前行迹匆忙的人们在他眼前缭乱而过,凌乱驳杂的脚步声惯入耳中,带给他强烈的虚幻感。这短短一天的经历比他之前所有的人生都要惊险,之后恐怕也很难有如此刻骨的情绪波动。

李怀宇把脸埋进双膝,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今天与顾思念为数不多的几次眼神交汇,想得他心里又甜又酸,最后默念着顾思念的名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如璋的手术很成功,休息一阵就没有大碍了。李怀宇总算松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去了病房,悉心看护着他。谁知刚把宋如璋安顿好没多久,顾思念也被送进了这家医院。李怀宇闻讯跑出病房,僵愣地看着顾思念躺在急救病床上被送进医院,心里渐渐升腾的寒意扩散到身体,让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望一眼或询问一句。

一直跟在顾思念身边的秘书徐江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的李怀宇,他激动地冲他招招手,李怀宇就僵硬地缓缓走上前。正要被送去手术室的顾思念面色苍白到极致,半睁的黑眸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但他一眼便看到了靠过来的李怀宇,气息虚弱的他突然间牢牢攥住了李怀宇的手。

“怀宇……”顾思念的手烫得吓人,那热度通过两人交握的双手直接烧进了李怀宇心底,掀起一片波澜。顾思念的眼里瞬间只容得下那一人,他的眼眶有些湿润,苍白单薄的嘴唇轻轻张合,吐出微弱的话语,“对不起……对不起……”

顾思念喃喃地只顾道歉,李怀宇也听懂了他那没头没尾的“对不起”,温柔又有力地回握住他的手,他有许多话想说,可医生已经在催促顾思念快点进手术室处理腿伤了。顾思念抓着李怀宇不松手,李怀宇犹豫片刻就当着众人的面快速地在顾思念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先进手术室吧,我在外边等你,乖。”

顾思念愣愣地眨眼,不自觉陷进了李怀宇温柔深邃的双眸中。他终于听话地松开手,依言被医生们推进了手术室,可直到手术室的门缓缓闭合,他都没舍得从李怀宇身上移开眼神。

后来徐江主动走到李怀宇身前解释道:“李先生,顾总只是劳累过度晕过去了,您不必太过担心。顾总得到您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之后才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处理掉后患,身体也有些撑不住了,应该是腿伤发炎了。”徐江也一脸疲惫,但还是勉力对李怀宇笑道,“顾总他一直惦记着您。”

“嗯。我知道的。”李怀宇安静而专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嘴角勾起一个缱绻柔情的弧度。他又打起精神与徐江寒暄几句,就在手术室门口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同样站在他身边等候消息的徐江不经意间将目光落在了李怀宇的身体上,顿时讶异道:“李先生,您也受伤了啊?”

“没事,小伤。”李怀宇无所谓地笑笑,把手臂往身后稍微藏了藏。他只是手腕上有一些勒痕而已,跟顾思念和宋如璋的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他也一直没有在意。

“还是处理一下吧。”徐江推了推眼镜,严肃道,“已经在渗血了,顾总看到也会担心的。”

李怀宇看看自己的手腕,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门,犹豫之色甚重。徐江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贴心地安慰他:“你的伤处理起来很快的,一定能在手术结束前回来。”

最终李怀宇悉心嘱咐了徐江一番,就快步去找医生处理伤口了。他也不想这样满身狼藉地再见顾思念。

李怀宇匆匆挂了号,伸出胳膊任凭医生摆布,当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他歉意地对医生示意一下,然后腾出一只手来接起电话,“喂,成玘?”

“宇哥,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王成玘勉强压下心头的疑虑与焦躁,试探地问道。之前李怀宇突然给他打电话要找宋如璋,当时宋如璋接了电话后脸色立刻凝重起来,用从未有过的严厉姿态警告他不要插手这件事,随后就匆匆离去。王成玘一开始碍于宋如璋坚决的态度,便忍住了没有给他打电话,免得打扰到他。

可眼看着天色已暗,王成玘终于按捺不住对宋如璋的担心,小心地给他去了个电话,谁知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联系上他,于是王成玘又慌乱地转而联系李怀宇,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得到宋如璋的消息。

“就是……”王成玘含糊地支吾道,“宋先生跟您在一起吗?”

李怀宇闻言露出一个了然的浅笑,但很快又蹙起了眉,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王成玘解释今天的事情。但一想到宋如璋呓语中透露出的两人匪浅的暧昧关系,李怀宇决定把宋如璋受伤的事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宋先生受伤了……”李怀宇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砰然碎裂的声响,然后是王成玘乍然间急促无措起来的喘息声,于是李怀宇连忙温声解释,“但是没有生命危险,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你不要太担心。”

李怀宇利落地将医院地址甚至连宋如璋病房的门牌号都告诉了王成玘,刚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别太着急”,王成玘就匆忙应了一句后快速挂断了电话。李怀宇无奈地摇摇头,收好手机就赶紧伸出手让等得稍有些不耐烦的医生处理伤口。

等李怀宇终于带着两条缠绕了绷带的手回到原处,不一会儿手术室的门也开了。顾思念被送进了宋如璋所在的那间病房,李怀宇亦步亦趋地守在麻醉药效未过的他身边。徐江在一边帮了一会儿忙,期间频频抬腕看表,表情略有些焦灼,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抱歉道:“李先生,顾总之前给我派下许多任务,我得先去解决,这边就麻烦您照看一下了。”

“好,您放心去吧。”李怀宇客气地送走了徐江,又坐回顾思念的床边,看着他英俊却苍白的面孔怔怔出了神。

等顾思念醒来,他该说些什么呢?今天发生的事让他直到现在都有种迷幻茫然的不真实感。而且少了之前那特殊紧迫的环境,他原本热切又明朗的心情突然又沉寂下来。李怀宇懊恼又羞耻地抬手捂住脸,一想到自己那信誓旦旦的关于“顾思念喜欢自己”的发言就脸上烧红,通红的耳根昭示着他窘迫的心境。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但马上意识到这里有两个病人,他过分紧张地观察了一下宋如璋和顾思念的状况,看到自己没有吵到他们才偷偷松一口气。他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大胆而热烈的表白了,因为当他真正面对顾思念时,便会陷入一如既往的内敛羞涩的状态,然而他此刻确实很想将自己的全部心意呈献给顾思念。他迟疑片刻,又拿出一直小心妥帖地存放着的那封笔迹稚嫩的旧信,最后心里一动,跑去向医生要来纸和笔,然后他端坐在病房里的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神情认真严肃得像个小学生。

李怀宇将小顾思念的那封信放在一边比对着,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回信”,他一边思考一边落笔,写得不满意还要重新写一封,所以良久才写罢搁笔,他细细端详着这封最后的成品,珍视地将信折叠好,又四处扫视了一下,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他先是将两封信一起放在了顾思念的床头,但思及医生护士会经常出入此处,他又赶紧收了回来。正当他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病床上的顾思念一声闷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李怀宇瞬间如临大敌般绷紧了身体,他面颊烧红,手里紧捏着那封信,像藏着一份隐秘而甜蜜的心情。顾思念一清醒过来就下意识地寻找最为渴盼的那个身影,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床边的李怀宇,顾思念深邃黑沉的双眸霎时间被点亮,明亮炙烈地烧灼着惊喜的爱意与温柔。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要伸手抓住李怀宇,而李怀宇见状赶紧按住了他正在打点滴的手,示意他不要乱动。

当自己的手背上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时,顾思念躁动不安的心被稍稍抚平了,他微微张唇,眼神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李怀宇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薄唇,放低了声音“嘘”道:“宋先生还在睡。”

顾思念怔愣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头,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床位上躺着自家发小。

“而且你发烧了,病得很厉害,尽量不要说话,再睡一会儿吧。”李怀宇轻柔的声音像是飘忽的羽毛,一下又一下撩拨着顾思念的心。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哪里还能睡得着呢?

可医生时刻注意着这间VIP病房里的两位病人,顾思念刚醒来没多久,就有几个医生护士走进来要为顾思念再做一次检查,他们客气地请李怀宇去门外等候。顾思念正满心急切地想要向李怀宇吐露心声,这时急得都快吐血了,却还是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李怀宇很听医生话地离开。

“我出去给你买点粥。”李怀宇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临走前,他为难地看了眼旁边的医生,纠结片刻还是微红着脸拿出了那封刚刚写好的信,他闷头将信塞进顾思念怀里,低声又快速地说道,“你有空再看。”然后他就匆忙出了病房。

顾思念眼巴巴地看着李怀宇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心里涌上浓浓的不舍,连带着对前来检查的医生也难以露出好脸色。他耐着性子配合医生做完检查,等他们一离开病房,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李怀宇交给他的那封信。

Chapter45

顾思念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李怀宇其实递给了自己两封信,他略有些惊讶地拿起那封明显沾染了岁月痕迹的老旧信封,心里正嘀咕着它莫名有股熟悉感,手上就很迫不及待地展开了信。

顾思念乍一看清信上的内容,脸色就微妙地变了。他艰难地抽了抽嘴角,面上涌现出尴尬又哭笑不得的神情。他强忍着内心的羞耻感将自己小时候写下的那封幼稚信件粗略浏览了一遍,然后懊恼地轻叹一声,猛然将信盖在了自己脸上,用那淡粉色的信纸来遮掩自己微微羞红的面颊。

这小学生的文笔和字迹让顾思念不得不直视自己幼稚愚蠢的童年,他一想到李怀宇已经看到了曾经那弱小稚嫩自己就觉得颜面大失,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他不由得郁愤地想着以后该怎么在李怀宇面前保持稳重冷静的姿态啊!

顾思念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却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伤腿,他狠狠皱了下眉,小心地调整了姿势,才继续盯着手里的信。等稍微冷静下来后,顾思念很快就明白,李怀宇能知晓自己多年来暗藏的心意,并能在面对顾子青时坚定地说出自己喜欢他这一事实,与这封陈年旧信有着很大的关系。没想到小时候自己为之怅然了很久的那封没有回应的信件,却在今天终于浮现,还奇迹般地沟通了两人的心意。思及至此,顾思念再看这封信也没有那么尴尬羞耻了,他细心妥帖地将它安放在自己的床头,然后打开了李怀宇刚写的那封信。

这封信并不长,与小学生顾思念写的那封信相比也多不了几个字,只是字迹要成熟挺拔得多。纸上的笔墨堪堪干涸,还隐约散发着墨水的淡香,苍劲有力、运笔流畅的行书工整排列着,字里行间都是脉脉温情。

顾思念还没来得及细读内容,就愣愣地盯着李怀宇潇洒好看的行书出了神。他记得以前宋如璋感叹过,没想到李怀宇这人看起来温和又柔软,像个极好拿捏的软柿子,却写得一手如此劲拔洒脱的好字。而确实是字如其人,李怀宇温柔随和的外表下有一颗极坚强执拗的心,他很有主见,性格也柔中带刚,做事果断又执着,是个意外沉稳甚至略有强势的男人,这一点从他面对顾子青时从容不迫的姿态就可见一斑了。

也只有像李怀宇这般内心强大的人,才能在少年时受过家暴虐打后,依旧保持一颗温暖坚实的心吧。

顾思念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眸中闪烁着少有的轻柔笑意。他定下心神,怀着几乎可以成为庄严的态度开始阅读手里的这封信。

信首是坦然而亲密的称呼——“亲爱的顾思念”。顾思念下意识地瞥一眼自己小学时寄出的那封信,他当初别扭地涂掉“亲爱的李怀宇同学”中的修饰语,因为那时他觉得两人之间互称“亲爱的”有种奇怪的亲昵感,他没有细想,也想不懂,只是下意识地划掉了那三个字。而现在李怀宇笔下的“亲爱的”却有一种十分自然的包容与爱意,让他甚至有些脸红心跳。

他凝神读下去,品着这清峻浩然的字迹里蕴藉着的深沉情意。

“很抱歉这么迟才给你回信,但好在我没有错过你的心意。谢谢你一直惦念着我曾经的帮助,也谢谢你想要帮我摆脱被家暴的困境的好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打败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被欺负了,也恭喜终于打败了自己的爸爸。”

“谢谢你想要保护我,而你也确实保护了我。虽然这几年我们彼此都太不坦诚,也太过愚钝,以至于在紧紧相拥时被对方身上的刺扎得鲜血淋漓,但我还是很庆幸能再次遇见你。”

“我已经变得更加勇敢,所以想要主动迈出我们间关系的第一步。我想说,我很喜欢你,也想要永远爱护你。”

“顾思念,你愿意跟我在一起,让我永远爱你吗?”

这封不长的信以一个简单的署名“李怀宇”作为结尾,内容里也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深情之语,但顾思念却视如珍宝地捧着这封信,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他的手有些颤抖,随后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握不住这轻飘飘的一张纸。顾思念的头压得很低,目光一直狠狠钉在这张纸上,长而浓密的睫羽轻垂,在他眼底洒下一小片阴影,也遮盖住了他眸中的波澜涌动。他的胸膛起伏很剧烈,连带着喉咙里发出粗重艰难的喘息,竟显得他呼吸都痛苦又费力。

在别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中,顾思念如深潭般黑沉幽邃的双眸渐渐覆上一层水雾,他的眼眸像是向来冰冷的寒潭蓦然间泛了涟漪,漾满了深情与温柔。他宽厚坚实的肩膀此时微缩着颤抖,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遮盖住了一双眼睛。

顾思念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粗声喘息,右手虚掩在双眼上,指缝里有些亮晶晶的湿润。良久后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拧着眉头撑起了身体。他抖着手指不管不顾地将手背上的针头拔出来随手扔到一边,又将自己层层包裹着的左腿艰难地挪到了地上。

他信手拿起床边的拐杖,还没等站稳就迫不及待地迈步走出病房,扯到腿上的伤口时疼得额头冒汗也不吭声不停步。

当李怀宇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粥走在回医院的路上时,冷不丁看见一身病服的顾思念拄着拐杖狼狈地跑出了医院,登时就呆愣在了原地。顾思念看到李怀宇却很开心,亮晶晶的眸中像点燃了一簇火苗,烧着炙烈的感情。他一瘸一拐又急躁不耐地向李怀宇“跳”过去。

李怀宇心中虽然气极忧极,这时候却也没什么心思去责备他,只能赶紧向顾思念跑去,想要搀扶住行动不便的他。可他刚一靠近,顾思念就“啪”地扔了拐杖,张开双臂将他紧紧箍在了怀里,那结实修长的手臂死死勒在李怀宇的腰背上,让他险些透不过气。李怀宇险险将拿粥的手伸到一旁,才护住了食物,但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就听见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间的顾思念闷闷地说:“我愿意。”

顾思念的声线有点抖,隐隐压抑着兴奋激动。李怀宇怔愣片刻,很快懂得了他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一颗心顿时也柔软下来,当模糊地感受到颈间的湿意时,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也有些湿润泛酸,“谢谢。”

谢谢你愿意。

顾思念紧了紧手臂,只想让两人的身体靠得更近些,最好永远也不分开。他将嘴唇贴近李怀宇清秀的耳廓,动情的话语随着他炙热的呼吸一起涌进李怀宇的耳朵,也深深烙进了他的心头,“我爱你。”

李怀宇抽了抽鼻子,还是没忍住来势汹涌的泪水,他有些无措地将眼睛蹭在顾思念令人心安的肩头,借以遮挡自己通红的眼眶。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轻声呢喃道:“我也爱你。”

两人都情绪激动,忘情地在医院大门口前紧紧相拥了好久,来往匆匆的人们经常对这两个举止异常亲密的年轻人投去疑惑而略带暧昧的目光,可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等他们的情绪都稍微平复下来,李怀宇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羞涩与尴尬。他伸手摸了摸顾思念蓬松柔软的黑发,在他耳边轻声道:“好了,回去吧。”

顾思念极少表现出这样弱势又粘人的姿态,他不舍地蹭了蹭李怀宇的脖子,磨磨唧唧地放开了他。但他早早地就把拐杖扔了,现在一起身险些歪倒。李怀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这才发现顾思念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腿上层层缠绕的绷带被他弄上了污迹,原本正在打点滴的手背也肿了起来,而且他身体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下去,明显是还有点发烧。

李怀宇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心疼地责备他:“你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

当最开始那过于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后,顾思念身体上的病痛就纷纷涌现了。他表情痛苦地皱了皱眉,嘴上却还是逞强道:“我没事。”

李怀宇也懒得揭穿他,一手提着粥,一手扶着顾思念费力地往病房走去。好不容易回到了病房,李怀宇用拎着粥的那只手别别扭扭地把门推开了,然后一进门就意外地发现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宋如璋,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王成玘那熟悉的修长身影就坐在宋如璋的旁边,他一手撑在宋如璋身侧,另一只手却分外温柔地在他苍白的脸侧流连。王成玘轻柔地抚摸着宋如璋的面颊,虽然他侧着身子低垂着头,李怀宇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猜出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孔上定然满是心疼与爱意。

听到门口的动静后,王成玘略有慌乱地收回摩挲着宋如璋的脸的那只手,然后立刻站起身来,有些尴尬地避开了李怀宇的目光,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医生查房,他听说我是来探病的就让我进来了。”

李怀宇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于是贴心地笑了笑,“没事,坐吧。”

王成玘没有依言坐回原处,而是快步上前帮着李怀宇把顾思念扶到了床上。李怀宇安顿好顾思念,又将自己一路小心护着的粥拿了出来,打算喂给顾思念吃。他顾及到宋如璋还在昏迷,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随口问王成玘:“天色已经挺晚的了,囡囡一个人没关系吗?”

“她今晚在老师家里补习,等我过会儿回去再顺便接她。”

李怀宇轻笑一声,正想再跟他聊几句,冷不丁感觉到顾思念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他回过头后看见顾思念半躺在床上,正微皱着眉头有些不爽地看着他,“我饿了。”

李怀宇顿时忘了与王成玘寒暄,赶紧端起粥,小心地用勺子舀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觉得温度合适了才送到顾思念的嘴边。顾思念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面色也柔和下来,他心满意足地张嘴吃下粥,喝罢还眯着眼睛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像只慵懒的大猫。

王成玘在一边看着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又扭头看看暂无意识的宋如璋,心头突然有些茫然的失落感。他安静地在病房里坐了很久,除了偶尔跟李怀宇搭几句话,就一直认真而专心地注视着宋如璋,可惜直到他不得不离开医院去接妹妹,也没能等到宋如璋醒来。

王成玘眉眼低垂,看起来有些落寞,他慢腾腾地穿上大衣,走到门口前又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来不甘心地又看了宋如璋一眼,确定他暂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才默然收回目光。他对送他出门的李怀宇低声道:“宇哥,麻烦你告诉他,我明天再来看他。”

“好,你路上小心。”李怀宇也替王成玘感到遗憾,轻声应下了他的请求。

目送王成玘离开后,李怀宇走到顾思念身边为他掖了掖被子,柔声哄道:“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那你睡我旁边。”顾思念说着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他躺上来。

“可是……”李怀宇犹疑地看看他的伤腿,为难道,“我怕压到你的腿。”他想要睡到病房里的那个陪护床位上。

“不会的。”顾思念不甚在意地嘟囔道,不顾李怀宇的抗拒,横行霸道地把他拖上了床,又紧紧箍住他的腰不让其逃脱。

“好吧好吧……”李怀宇最终还是妥协了,“我陪你,但你别勒那么紧。”

顾思念满意地勾唇一笑,稍微松开手臂让李怀宇调整一下姿势,然后又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李怀宇无可奈何,但心里更多的却是被需要和依赖的满足感。

当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查房的医生满脸尴尬地把李怀宇叫醒时,他懵然地眨了眨眼,熟睡到差点忘记自我。很快李怀宇就反应过来,不由得窘迫地红了脸,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恭声请医生上前检查。顾思念察觉到怀里没人后,不甚开心地哼了两声,强打起精神来应对医生的询问。

就在李怀宇全神贯注地听着医生的话时,另一个床位上,昏睡了很久的宋如璋一声闷哼,然后挣扎着睁开了双眼,他黑亮好看的眼眸显得有些空洞,透着茫然无措的情绪,良久后他才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在屋中扫视一圈,干燥的薄唇轻轻开合,虚弱的声音传出来,“成玘……”

Chapter46

李怀宇比正在给顾思念检查身体的医生更先听到了宋如璋微弱的呼喊。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紧张地注视着宋如璋微睁的双眼,刻意压低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兴奋激动,“医生!他醒了!”

几名医生护士立刻抛下一脸懵然的顾思念,转而对宋如璋进行全面而严肃地检查。宋如璋的意识还有点模糊,任凭一群人摆弄自己,对医生的询问也都如实回答,向来嚣狂不羁的宋少爷此时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听话,难得乖巧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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