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花白的主治医生亲自作了一番检查后推推厚重的眼镜,礼貌地淡笑道:“放心吧,他当初没伤到要害,又救治及时,没什么大碍,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痊愈了。”
“毕竟是枪伤。”顾思念撑起身体打量了一下自家发小分外苍白的脸色,无不担忧地问道,“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不会的。”医生淡然地笑道,然后转头对李怀宇吩咐,“可以给他吃点清淡的粥,但不要太多。”
“好的好的。”李怀宇忙不迭应下了,送走医生后立刻就想出门给宋如璋买粥喝,但他一脚刚跨出门,就猛然想起了宋如璋临行前的那声呓语,知道他肯定惦念着王成玘,李怀宇便快步走到宋如璋床边,目光柔和下来,低声道:“宋先生,昨天成玘来看你了。”
果然,本来没精打采的宋如璋一听见王成玘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他希冀地看着李怀宇,哑声追问道:“那他现在呢?”
“昨天他在这里等你醒来到很晚,后来因为要接囡囡回家就离开了。”李怀宇解释道,看到宋如璋黯淡下来的眸光,他又赶紧加了一句,“但是他说今天还会再来的。”
“什么时候?”宋如璋瘪了瘪嘴问道。麻醉药的效果早已散去,右肩上的伤口开始泛起沉闷又尖锐的痛感,他被伤口折磨得心力憔悴,整个人都脆弱了很多,只想快点见到王成玘寻求安慰。
“很快。”其实李怀宇也不确定王成玘什么时候能来,但他当下就决定以上司的身份给王成玘放个假,让他尽早来陪着宋如璋,“我先去给你买点粥,等我买回来,成玘也差不多就来了,好不好?”
“嗯。”宋如璋略一思索就点头应下了,但不放心地又提醒了一句,“让他快点来。”
“好好好。”李怀宇无奈又包容地笑道。
而从宋如璋醒来后备受冷落的顾思念不爽地哼了一声,“我也饿。”
“会给你买的。”李怀宇这才想起来关心一下顾思念的状况,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侧脸,眼神里溢满了爱意,“乖乖等我。”
见顾思念听话地点了点头,李怀宇才又迈步离开病房。他刚一出门就给王成玘去了个电话,反复叮嘱过让他快点来医院才匆忙赶去买粥,以伺候两位病人祖宗。
宋如璋眼看着李怀宇离开,又沉默片刻,静等他走远,才担忧又急促地问顾思念:“事情都解决了吗?”
“嗯。”顾思念淡淡地应道,“放心吧。”
宋如璋这才松了口气,但他转而又盯住了发小裹着石膏的左腿,“你的腿呢?不会瘸了吧?”
“没有。”顾思念轻轻摇头,“很快就能好了。”说完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别扭地说道:“这次谢谢你……是我连累你了。”
宋如璋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跟我还客气什么。”他很快又恢复了以往调笑态度,贱兮兮地问道:“你跟怀宇和好了?”
顾思念悄悄勾了勾嘴角,冷淡的声线中暗藏愉悦,“嗯。”
“那就好。”宋如璋闻言也安心下来,一脸深沉地叹道,“兄弟啊,你可算是熬出头了。”
顾思念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理他。
宋如璋的精神还不错,躺在床上跟顾思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不时期许地看向房门口,渴望那修长高挑的身影能尽快出现在自己眼前。
然而他没等来王成玘,而是把风尘仆仆捧着粥进门的李怀宇等来了。李怀宇步履匆匆地走到宋如璋床边,端出两小碗清粥,他把其中一碗端到顾思念面前,顾思念立刻半坐起身体,理所当然地等着他喂自己。
谁知李怀宇为难地看了看宋如璋,低声哄劝道:“这次你自己吃好不好?我先喂宋先生。”
顾思念只觉得晴天霹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李怀宇,久久都说不出话。
李怀宇也顿觉心软,但他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宋先生才刚醒,身体虚弱,正是最需要营养的时候。乖,自己吃吧。”说着他拉起顾思念的手,将精致的瓷碗放到了他手心上。
顾思念拧起眉头狠狠朝宋如璋瞪视着,看见他憋笑的表情更觉得心里冒火。但他最终还是满腔委屈地妥协了,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粥。
李怀宇也没有想太多,他只觉得宋如璋帮了他很多,又因此而伤得这么重,自然应该尽心尽力地照顾好。他搬了一个板凳坐到宋如璋的床边,表情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严肃地将勺子递到他嘴边,“吃吧,宋先生。”
宋如璋一边张嘴囫囵吞下清淡的温粥,一边反复观察李怀宇和顾思念的脸色,他发现虽然李怀宇一脸平淡坦然,顾思念却愤愤又怨念,像失宠了一样委屈,便忍不住嘚瑟地调笑道:“思念,我就喝几口粥,你这个样子就跟我喝你的血似的。”
顾思念冷哼一声,很明显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又恶狠狠地灌了一口粥。
李怀宇哭笑不得,但又有些愧疚,“你喝慢点,小心呛到。”
宋如璋心情颇为舒畅,好整以暇地接受着李怀宇无微不至的照顾,还顺便欣赏着顾思念难看的脸色。李怀宇虽然心中焦虑,想快些去安抚一下顾思念被冷落后不平的情绪,但手上还是认真而有条不紊地照顾着宋如璋,一点都不含糊。
顾思念将这场事故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下来,不透一点口风,很少有人知道他现在受伤躺在医院,更不知道他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他对家里人隐瞒得更紧,所以至今也没人来探望他,这两天只有李怀宇在这病房里忙前忙后,照顾着两个病人。先前宋如璋昏迷着还轻松一些,现在李怀宇明显觉得照顾两个人有些力不从心,他正暗自思索着是不是应该请个保姆来帮忙照看下,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他即刻回了神。
“请进。”李怀宇微微抬高声音喊道。
随着清脆的开门声,王成玘那张清俊儒雅至极的俊秀面庞毫无防备地撞进宋如璋的眸中,在他心里掀起一番波澜与躁动。
“咦?!”李怀宇看到王成玘之后眼前一亮,连忙起身招呼道,“成玘来了?快坐。”
王成玘一进门就将目光粘在了宋如璋的身上,他看着宋如璋苍白的面容微微拧起了眉,复杂的眸光里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听到李怀宇的邀请后他才将自己过于放肆的目光收回来,他先对李怀宇和顾思念恭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宋如璋床边,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水果放到床头柜上,犹豫地问道:“你……伤得很重吗?”
“见到你就都好了!”宋如璋苍白清瘦的面颊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黑亮的眸中闪烁着愉悦兴奋的光。他微微抬手似是想要抓住王成玘,不慎之下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要乱动。”王成玘的心狠狠跳了下,他急急地跨出去一步,右手半举在空中似是想要安抚他,但僵持片刻还是默默收了回来。
李怀宇扶着宋如璋帮他调整好姿势,便再次端起碗继续自己的喂饭任务。然而很快他就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宋如璋机械地张口吃下自己送到嘴边的粥,一双眼却牢牢钉在了王成玘身上。王成玘依旧儒雅镇静地微笑着,却也被宋如璋直白热切的眼神弄得耳根发红。他虽然有些害羞,但总忍不住温柔地回视宋如璋。
李怀宇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得不行,他低头看到碗里还有一半的粥,便忽然间心生一念,轻轻将粥搁在了手边的柜子上,然后站起身来对宋如璋抱歉道:“不好意思,宋先生,我先去趟厕所。”
“去吧!”宋如璋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点头,甚至是有些期待地目送李怀宇起身离开。
李怀宇看着迫不及待的宋如璋只觉得哭笑不得,轻摇着头走出了病房,关上门前还给喝完粥躺在床上的顾思念使了个眼色,然后顾思念了然地给自己拉上被子,再阖上双眼,一副与世隔绝不听不看的超然姿态。
很快病房里就陷入了一番沉寂,宋如璋细细描摹着王成玘那张他怎么看怎么喜欢的俊美面容,忍不住出声道:“你坐过来点儿。”
王成玘依言坐到了宋如璋的床边,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抬手便可以触到彼此。宋如璋难得没有主动拉着王成玘说话,他就只是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可这不甚明显的笑容却像一颗不轻不重的小石子,“噗通”一声落入了王成玘向来古井无波的心里,激起一片带着炙烈温度的涟漪。
心底突然的躁动让王成玘无法克制地做了一件他自认逾矩的事情——他伸手轻轻抚上了宋如璋的脸侧。当冰凉的手指触上温热细腻的面颊时,两人的心里都涌起一阵悸动,宋如璋惊喜地眨眨眼睛,刚想要调戏他几句,王成玘却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
宋如璋失望地撇了撇嘴嘴,明显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王成玘轻咳一声,掩饰般地端起了那碗粥。宋如璋见状期待地问道:“你要喂我吗?”
“嗯。”王成玘淡淡地应了一声,故作平静地亲手将勺子递到他嘴边,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红了耳根。
王成玘一直温柔内敛地照顾着宋如璋,而宋如璋受伤势影响也很难打起精神来闲聊,两人陷入一种沉默却意外和谐的状态。病房里只有些极细微的声响,这让闭着眼睛装睡的顾思念心里痒得很,总想偷偷看看他俩在干什么,但又怕轻举妄动之下会吓退保守矜持的王助理,这样宋如璋事后肯定会跟他拼命的。
而此时暂避在卫生间的李怀宇也跟顾思念一样纠结。他无所事事地看着雪白的墙壁发呆,打算在外边消磨点时光,也好让王成玘和宋如璋交流一番,毕竟王成玘在自己面前总是难以摆脱助理的身份,行事说话都时刻端着恭谨严肃的姿态,这恐怕并不是宋如璋想要见到的王成玘。
善解人意的李怀宇在医院的走廊上逛游了半天,最后实在闲得发慌,就下楼去又买了些吃食,因为医生说过顾思念恢复得很好,烧也已经退了,可以适量吃一点健康的饭菜,不必再靠清粥度日了。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李怀宇才拎着一些精致又清淡健康的小菜回到了病房。他一进门就看到王成玘正坐在之前自己所在的位置上,肃然清冷的眉目罕见地柔和下来,温柔地注视着昏然睡去的宋如璋,两人的手亲密地交握在一起,周身散发着暧昧的粉红气息。
但李怀宇的脚步声还是惊扰到了他们,王成玘快速起身,对自家上司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就想将座位让出来。李怀宇赶紧摆手示意他不需要让位,“你坐在那儿就好,正好我要再喂思念吃点东西。”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同时眼尖地发现剩下的那半碗粥已经空了,猜到发生了什么的李怀宇暗笑一声,却也不戳穿王成玘的掩饰,径自走到顾思念床边温声道:“起来吃点东西吧?”
在被窝里闲得长毛的顾思念终于来了精神,一咕噜爬起身后先发制人,霸道又任性地说:“你喂我。”他还是为之前李怀宇的冷落而耿耿于怀。
李怀宇温柔地低笑道:“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了很久,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饭,刻意忽视了王成玘,倒也真的让他自在了很多。宋如璋的身体到底还是有些受不住,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很长时间。王成玘像昨天一样安静地陪他到了很晚,直到深夜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巧合又遗憾的是,这一次又是王成玘走后宋如璋才悠悠醒转,当知道如果自己再早一会儿醒来就能亲自跟王成玘告别时,他恼恨地拍了拍床,郁闷地叹道:“妈的,我怎么就睡过去了呢?”他开始痛心疾首地思考如果自己没睡过去,跟王成玘讨个晚安吻的几率有多大。
“下次我会记得叫醒你的。”李怀宇随口安慰道。
“别管他,该睡觉了。”顾思念蛮横地将李怀宇拖上床按进怀里,勒住他的腰把他禁锢在自己怀中。李怀宇的眼前被顾思念宽阔结实的胸膛挡得严严实实,鼻尖也都是他熟悉好闻的气息,他勉强抽空抬头对宋如璋叮嘱了一句:“宋先生也早点休息吧。”说完就又窝进了顾思念怀里,安心又甜蜜地闭上了眼睛。
宋如璋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黏糊地抱在一起静静入睡,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更加孤独寂寞冷了。他默默裹紧了被子,恨恨地翻了个身背对他们,嘴里怨念地嘀咕道:“老子明天就换病房……”
Chapter47
没过多久宋如璋果然换了病房,不过却是因为他受伤的事最终被他父亲发现了。这位常年身居高位的中年人在某一天中午突然杀到病房,面容严肃沉冷地扫视了房间里的所有人,最后盯住了把被子蒙在头上装死的自家儿子。
顾思念的背上登时冒了一层冷汗,李怀宇更是被惊得大气都不敢出,而宋如璋抓着被子的手用力捏紧着,指尖都泛白了。宋父向顾思念客气而不失威严地点点头,又冲李怀宇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就毫不客气地大步上前扯下宋如璋的被子,揪着他的耳朵冷哼一声:“小兔崽子,成天就知道作死!”
“轻点轻点……”宋如璋低声哀嚎,拽住父亲的手示弱道,“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虐我?”
“你自找的!”宋父恨声怒骂道,手上却也真的减轻了力道。
宋如璋垂头丧气地摸摸被揪疼的耳朵,嘴里低声嘀咕了两句。
“跟我回家。”宋父不容置疑道。说着他就叫来了人给宋如璋收拾衣物,没一会儿就准备妥当,将自家熊儿子押回了家。
宋如璋临走前偷偷朝李怀宇挤眉弄眼了一番,神情略带遗憾和焦急。李怀宇立即会意他是放心不下每天都会来看他的王成玘,便了然地对他点点头,又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温柔微笑。
宋如璋这才不情不愿地被拖走。宋父先命人将宋如璋扶了出去,他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目光复杂地看着顾思念,良久才叹道:“我能查到的事,没有理由你家里人会查不到。你妈妈现在肯定也知道了,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吧。”说罢他又略有埋怨地加了一句,“以后有事还是要多跟长辈商量一下,免得我们操心。”
“我知道了。”顾思念恭谨地应下了,“宋叔叔,这次是我连累了如璋,对不起。”
“没事。”宋父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反正这小子本来就不让人省心。”
李怀宇代替顾思念起身送走了宋如璋的父亲,再次坐回顾思念身边时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犹豫片刻后他无不担忧地问道:“该怎么跟殷阿姨解释呢?”
顾思念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还是没能瞒住。”他早该猜到,这么大的事,他瞒得再严实,也难免会有纰漏,更何况他母亲和外公在这座城市里算的上手眼通天,他自己的势力也并没有发展完全,被他们知道事情原委只是迟早的问题。
顾思念本以为自己母亲很快就会赶来病房兴师问罪,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独自赴险而不去跟她商量。可是一连几天殷婷都没有提起此事,只是在顾思念出院那天去接他回家。殷婷亲自开车将两人送回了家里,其间态度一如往常,温柔又包容地关心着他们近来的生活状况。
最后倒是顾思念绷不住冷静淡然的姿态,趁着李怀宇去厨房做饭的空档,犹疑地开口道:“妈,那件事我之所以瞒着你……”他正在斟酌措辞,思考怎样委婉地跟母亲解释此事。殷婷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她笑容微敛,现出些严肃凝重的神情,沉声道:“思念,妈妈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操心,但有些人有些事,我早就放下了。”
“妈……”顾思念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殷婷大气温和地笑了笑,鼓励地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果然长大了,已经可以保护家人了。”
被当做小孩子夸奖让顾思念尴尬又别扭,心里却确实感动非常。不善言辞的他沉思片刻,最终选择了用行动安慰和感谢自己的母亲。他轻轻搂住了自己的妈妈,将脸靠在她肩头蹭了蹭。
殷婷几乎没见过寡言淡漠的儿子这样亲近自己,当下眼眶一湿,险些落下泪来。她赶紧掩饰地抹了抹眼角,轻轻抚摸儿子柔软的黑发,“以后也要好好保护怀宇,照顾怀宇,知道吗?”
“知道。”顾思念难得像个小男孩一样抱着母亲,闷声答应道。
“好了。”殷婷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松开自己,“妈妈最近太忙了,得先走了。你的腿不方便,就暂时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会另外找人打理公司的。”
“好。”顾思念顺从地点点头。
“但你在家里不要事事都让怀宇帮你,能干的都自己干,知道吗?”
“当然。”
殷婷匆匆穿好大衣,推开门之后又想起了什么,回身拉住顾思念,似是有话想说。她先偷偷看了一眼厨房,确定李怀宇还在里面忙碌,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才略显兴奋地悄声道:“对了,我前几天还跟怀宇说过,我这次请了一个特别有名的设计师回国,改天你们一起去见见他!”
顾思念疑惑地皱了皱眉,问出了和当时的李怀宇同样的问题:“见他干嘛?”
殷婷佯怒地打了他一下,神神秘秘道:“当然是做礼服在结婚的时候穿啊!”
“反正你们俩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尽早定下来吧。”
“到时候你们想办的大点就大点,不想声张就办的小点,但是婚总是要结的嘛。”
“妈妈知道你肯定是想结婚的,你巴不得把怀宇永远绑在身边呢。”
“但是你要努力说服怀宇了,我等你好消息。”
殷婷拉着顾思念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很多,良久才不放心地离开。然而其实当顾思念从殷婷嘴里听到“结婚”这两个字时,就已经全然懵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深邃黑亮的双眸有些失神,殷婷后来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兴奋和战栗中。他无法自抑地开始想象和李怀宇相守一生的画面,心里像是充塞了绒绒的棉絮,那鼓胀的温暖简直要溢出胸膛。
直到李怀宇疑惑的声音惯入他耳中,他才猛然回神。李怀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笑问道:“思念,你傻笑什么呢?”
顾思念眼神一凛,立刻板起脸,一副冷峻漠然的样子,沉声反问道:“我哪有笑?”
“好好好,没笑。”李怀宇强压下唇边的弧度,扶住顾思念的胳膊把他带回沙发上坐下,随口问道:“阿姨走了?”
“嗯。”
“走前说什么了吗?”
“……没有!”顾思念差点绷不住沉稳冷静的面色,急声否认了之后抓着拐杖快速起身,几乎是跳着往卧室逃去。
李怀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涨红的耳根和慌乱的背影,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整天顾思念都显得心事重重,时不时就会愣愣地盯住李怀宇发呆,眸中偶尔散发的炙热焦灼的情感烧得李怀宇很不自在。但他每次开口询问,顾思念都支吾着扯开了话题,同时双手不自觉地捏紧,眼神也有些闪躲。
李怀宇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再逼问,他自觉两人既然已经互通心意,那么就该全然信任对方,顾思念不想说的他也不会去纠结。他知道顾思念是爱自己的就足够了。
李怀宇倒是坦然又安心,顾思念却被折磨得心神不宁。自从刚才母亲跟他提过结婚一事后,他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只可能与李怀宇共度,就算结婚,对象也必须是他。但关于结婚,他以前从不敢想,连与李怀宇在一起都觉得已然是奢求,现在纵然可想了,却又不太敢说出来。顾思念无比痛恨这个犹豫扭捏的自己,但是“与李怀宇结婚”这件神圣又庄严的事,确实让他在心潮涌动的同时,更多了一分患得患失的惶恐不安。
这天晚上,顾思念难得没有在李怀宇刚上床时就紧紧搂住他,更没有动手动脚地求欢,而是老老实实地仰躺着,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天花板,眉头紧皱着,一副沉思苦恼的样子。
李怀宇无奈地叹道:“先别瞎想了,快睡觉吧。”
房间里昏昏暗暗的一片模糊,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却让这黑暗更显寂静。李怀宇的气息悠长而平静,正逐步迈入安稳的睡眠,顾思念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有些僵硬地躺在黑暗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震得他耳膜都在发痛。他紧张地将手掌置于胸口前,徒劳地想要压下那如雷的心跳声,却只是让自己胸闷得难受。
他终于忍不住翻过身面对着李怀宇,黑暗中他的面容并不清晰,但那清俊的轮廓依然让顾思念心动不已。心脏鼓噪得越来越快,内里的冲动终于挣脱了一切犹疑和束缚迸发了出来,他突然握住了李怀宇置于身侧的手,脱口而出道:“今天妈妈跟我说,让我们抽时间去见一个设计师。”
“嗯?”李怀宇见顾思念终于肯跟自己谈心,顿时睡意全无,他打起精神认真地聆听着,但一时间却也有些反应不及。
“就是……”顾思念说出口后就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他应该找个好时机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再详细跟怀宇解释的。但话已出口,他骑虎难下,便别扭地低声道,“定做一身礼服……”
顾思念越说声音越小,几个含糊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但李怀宇还是迅速从他的话语中想通了前因后果。在他跟顾思念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殷婷曾经去他的公司找他,并说请了一位有名的设计师回国,要给他们设计一套结婚时穿的礼服。
所以说,顾思念一整天都在纠结怎样开口跟自己提结婚这件事吗?
豁然开朗之后,李怀宇也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他觉得身边的顾思念那若有若无的清淡气息像是一把烈火在烧灼着自己,让他的一颗心也不安分地躁动起来。他清润平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张,语调也有些慌乱,“啊?这……嗯……我,我知道这件事……”
“是吗?”顾思念意外地愣了一瞬,然后不由得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目光灼灼地钉在李怀宇的面上,试探地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李怀宇头脑一热,下意识就想立刻应下来。好在他及时止住了话头,思前想后一番,他又觉得两人虽然已经朝夕相处了三年,但才毕竟刚刚正式确立恋人关系,他还需要时间去适应从情人到恋人的转变。
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李怀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和却严肃地开口:“现在想这个好像有点太急了,过段时间再说吧。阿姨那里我会去解释的。”
顾思念热烈地躁动了一整天的心瞬间就被李怀宇的几句话浇息了,他眸中炙烈的光渐渐黯淡下来,一双深邃清亮的黑眸似是要与透进屋内的清冷月光融为一体,闪着令人心碎的伤心色彩。他只觉得喉咙发紧,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吗?”
李怀宇被他突然的低落情绪惊到了,他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抓住了顾思念的手,安抚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时机还不太成熟……”
李怀宇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想法解释清楚,就猝不及防间被猛地扑过来的顾思念死死抱住了。顾思念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李怀宇身上,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在他颈窝间,略带委屈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可是我想……”
李怀宇对他的撒娇束手无策,他头痛无比地按了按眉心,为难道:“思念,这种事不可以草率的……”
顾思念依旧埋首在他颈间,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执拗地低声道:“我想。”
“但是……”李怀宇哭笑不得。
“我想结婚。”顾思念紧了紧手臂,将他牢牢箍在怀中,薄唇移到他耳边轻轻开合,吐出温热的气息,撩得李怀宇耳根一红,身体酥麻了些许,连带着态度也软了下来。
“思念……”李怀宇有气无力地还想再尝试着说服他。
顾思念却步步紧逼,“我想跟你结婚。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
被顾思念紧箍在怀中的李怀宇突然间陷入了沉默,时间长到让顾思念渐渐开始不安,他焦躁地把脑袋又往李怀宇颈窝里拱了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想结婚……我想……”
长时间的沉默让顾思念的心渐渐冷却,他无法遏制地感到心痛,但并不绝望。李怀宇既然还不能放心与他永远生活在一起,那么他就用时间来证明一切。顾思念抽了抽鼻子,有些失落地想道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说服李怀宇了。他正想随口扯开话题,就听到李怀宇清润的声音淡淡响起:“好。”
“……?!”顾思念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激动得有些失语,“你……你说什么?”
李怀宇轻笑几声,宠溺又无奈地补充道:“我说,我愿意跟你结婚。你想什么时候去见设计师,我们就什么时候去。”李怀宇细思一番,就觉得既然他们这辈子都认定了彼此,结婚反倒不那么重要了,冲动也罢,干脆应下吧,为顾思念求个心安和高兴就好。
这次换成顾思念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他从开始那一瞬间的狂喜,到后来理智回归后的无措,此时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良久才愣愣地开口:“不对……你……你怎么就这样答应了?”
“嗯?”李怀宇对他这个出乎意料的反应觉得莫名其妙,哭笑不得地反问道:“我答应了不好吗?”
“不……”顾思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少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李怀宇答应跟他结婚了,可是他甚至没有好好地求婚,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深夜,躺在床上随口决定了要结婚吗?!
顾思念懊恼无比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李怀宇不答应的时候他觉得伤心委屈,现在答应了,他反而苦恼没有正式的求婚过程不够完美。顾思念纠结地都想撞墙了,无比痛恨不久前那个轻率地提起结婚定礼服的自己。
思来想去,顾思念决定尽力挽救一下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他腾地坐起身来,扳住李怀宇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在黑暗中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一脸认真严肃地道:“刚才的事都忘掉。”
“哈?”李怀宇一脸懵然。
“好了不要再提了,等过几天我要……”顾思念刚想解释,却立刻打住了话头,并在心中暗暗道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李怀宇闻言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有些羞涩地轻咳一声,感到面颊有些烧红,正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顾思念又立刻搂住他躺倒在了床上,还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轻声道:“快睡觉吧。”
李怀宇微微勾唇,抬手抚上了他的手,柔声地回应:“晚安。”
今晚这场关于结婚的话题看似没有结果,但两人都知道,有一种美好在酝酿。
Chapter48
顾思念之后就一直精心计划着要给李怀宇一个完美的求婚,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还没想到怎样策划一场完美又惊喜的婚礼,就被殷婷一个催促的电话打乱了计划。
电话那头的殷婷埋怨地怒声道:“不是早跟你说了快点带怀宇一起来见见Asa吗?还拖?再拖人家就要回国了!”她口中的Asa就是意大利的一个年少成名的设计师,英俊而多情,在时尚界有着很高的地位,此次被殷婷特意请来了帝都。
“可是……”顾思念眉头紧皱,为难地支吾着。他还没来得及求婚呢,就这么直接拉着李怀宇去定做礼服吗?没有求婚的话也会让李怀宇觉得遗憾的吧?
“别可是了!下午就去!他的房间号我过会儿发给你。”殷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顾思念左思右想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如果错过这次让Asa设计礼服的机会也会是一大遗憾,便闷闷地应下了。
当他打电话告诉李怀宇今天下午要去见设计师Asa时,李怀宇犹豫片刻,才声音轻快地应下了。
顾思念发觉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后,心噗通跳了一下,忐忑地急声问道:“你不愿意去吗?”他以为李怀宇是在为他的草率而不满。
“我当然愿意啊。”李怀宇轻笑道,他的声线清朗一如既往,并不像隐瞒和压抑着负面情绪,他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一堆在顾思念住院期间积攒下的文件,无可奈何地解释道,“只是之前我请了太多天的假,积压下的工作太多了。而且吴总那边我也不太好再去麻烦他了……”
李怀宇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把事压在心底,更不会再觉得与顾思念分享自己的烦恼会讨嫌,他现在乐于将自己的一切想法都坦然地说出来,让两颗心更加贴近。
“不过,”李怀宇很快就话锋一转,轻松自如道,“毕竟是结婚这种人生大事,吴总一定会理解我的。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回去。”
“好。”顾思念听到李怀宇如此自如潇洒地谈起结婚这个神圣的字眼,心里不由自主地窜起一把炙热浓烈的火,烧得他脸颊都有点红。他乖巧地应了一句,挂掉电话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很像个羞涩的小媳妇。
然后顾思念就坐在家里望眼欲穿地等着李怀宇回家。向来守时又严谨的李怀宇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满面笑容地进了家门。他没有刻意提起结婚的事,只是忙前忙后地帮顾思念换衣服、修整仪容。顾思念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认真为自己打领带的李怀宇,看着他长而低垂的睫羽和形状好看的薄唇,突然间心里一动,拽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又伸手按住他的后脑,然后重重吻上了他的唇。
温热柔软的嘴唇亲密地交缠亲吻,舌尖相抵,探寻着对方湿热的口腔,暧昧的啧啧声和衣料的摩擦声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就在两人的动作要一发不可收拾时,李怀宇艰难地找回了理智,他抵住顾思念的肩膀,粗喘着笑道:“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顾思念立刻回想起了自己母亲严厉的叮嘱,只能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李怀宇,但却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两人一番折腾,将衣服和发型又弄乱了一些,李怀宇匆忙整理了一下,他们才相携出发。
当他们依言到达殷婷所说的那家奢华无比的酒店时,服务人员很快恭敬地迎上来,问清他们的身份后便引领着他们去了最顶层的一个房间,“这位先生出门了,但他吩咐过让你们在他的房间稍等一下。”
“好的,麻烦了。”李怀宇笑着道了谢,目送服务生离开后和顾思念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扶着他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是一间非常豪华的套房,装潢精致高雅,处处都透着贵气。李怀宇并不闲逛,怕侵犯到别人的隐`私,只是安静地陪顾思念坐着,轻松地谈笑几声。
他们刚等了没多久,李怀宇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一看,发现是吴昼打来的,便赶紧接起,“喂,吴总?”
“怀宇啊,”吴昼略带疑惑和苦恼的声音传来,“那份关于S市的地产开发的文件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完了,就在我办公桌上。”李怀宇恭声道,“您让成玘帮忙找一下吧。”
“好好好。”吴昼瞬间松了一口气,然后调笑道,“我很不想打扰你和顾总的,但我也是没办法,见谅啊。”
“吴总您千万别这么说,是我一直以来都给您添麻烦了。”
“顾总在你旁边吗?我能跟他聊几句吗?上次他帮我养Cat,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好的。”李怀宇闻言立刻把手机递给了顾思念,并凑到他耳边悄声嘱咐道,“吴总想跟你聊几句,记得问候一下人家。”因为顾思念对外人一向沉冷淡漠,他怕这会让吴昼觉得尴尬,就特意提醒顾思念表现得热情一点。
顾思念了然地点点头,但接过电话后还是有些别扭,他实在不懂怎么与人寒暄,说了一句干巴巴的“你好”就没了后文。
好在吴昼很热情,让他们不至于冷场,“顾总,你的身体还好吧?”
“嗯。”
“谢谢您前些日子帮我照看Cat,它真的胖了一大圈,我感觉它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嗯。”
“等您腿好了,我请您到家里坐坐,到时候记得给个面子。”
“嗯。”
李怀宇在一旁看见每次吴昼说很多,顾思念都只是淡淡地应一声,心里顿时泛上了同情和尴尬,他轻轻拍一下顾思念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道:“跟人家聊几句啊。”
顾思念纠结地皱起了眉头。他生性不善交际,而且他从来都是人上人,不必刻意与谁交好,寡言冷淡的性格便一直改变。此时纵然觉得吴昼这人还不错,想要与其交个朋友,却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酝酿了半天,终于犹豫地问了一句,“……Cat最近还好吗?”
李怀宇:“……”我让你问候一下吴总你不要上来就问人家的狗!
吴昼倒是没有在意,乐呵呵地回答说:“挺好的,有空多来看看它,它很想你们的。”
顾思念一瞥眼看见李怀宇无奈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就沉着脸僵硬地继续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再去出差?”
“……”
此言一出李怀宇和吴昼都沉默了。半晌电话里才传出吴昼哈哈大笑的声音,“顾总,您就这么盼着我再出差啊?”
顾思念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正纠结着怎样挽回一下气氛,就听见吴昼爽朗地笑道:“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喜欢Cat,但它是我重要的家人,所以不能送给你们。不过Cat马上就要有小宝宝了,我一个人的精力是养不了太多狗的,你们愿意养它的宝宝吗?”
“嗯?”李怀宇闻言立刻凑了过去,有些激动地问道,“Cat怀孕了?”
“是啊,从顾总那里接回来没多久就有了。”
顾思念和李怀宇懵然地对视一眼,然后顾思念狐疑地问道:“不会是你邻居的那只泰迪干的吧?”
吴昼瞬间炸了毛:“你们想什么呢!我是专门找的纯种哈士奇和它配的啊!”
“这样啊……”李怀宇抽了抽嘴角,对顾思念的脑洞感到哭笑不得。他柔声询问道:“你想养狗吗?”
“想!”顾思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李怀宇随即冲着电话感激道:“谢谢吴总,等小狗出生,我们亲自去接它。”
顾思念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昏了头,连忙补充道:“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好,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们。”
当挂掉电话后,他们从彼此的眼眸深处都看到了深切的喜悦。顾思念一把抱住李怀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低声问道:“我们刚才像不像一对要领养孩子的父母?”
李怀宇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和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有点。”
两人一边闲适地聊着天,一边耐心等待天才设计师Asa的到来。谁知他们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了六点,都没能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设计师。三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早就磨光了他们的耐心,纵然时不时有服务生来为他们送上甜点和饮品,也丝毫不能安抚两人逐渐焦躁的内心。
顾思念翘着二郎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色冷肃且隐含怒火,眉头紧锁着,一双黑眸里暗蕴风暴。饶是李怀宇这样好脾气的人物,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唤来服务生,又一次略显急躁地问道:“您好,请问这间房的客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年轻的服务生满脸歉意,声音也有些慌乱,“李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真的联系不上这位房主。”
李怀宇轻叹一声,也不为难这位规矩老实的服务生,淡笑着向他摆摆手,目送他离开`房间后就握住了顾思念的手,他轻轻捏了一下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安抚地劝慰道:“再等等吧。”
顾思念烦躁地拧紧了眉头,“我再给妈妈打个电话,她现在应该开完会了,可以接电话了。”
李怀宇略一思索,才点头道:“好。但如果阿姨还在忙,就不要打扰她了,我们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等什么等?!”顾思念突然发了脾气,“你特意请了假过来,他怎么敢这样白白浪费你的时间?!”顾思念有一腔的郁火积压在心口。他知道李怀宇很看重自己的事业,所以腿伤未愈也没有缠着李怀宇在家里照顾自己。现在李怀宇欠下人情请了假过来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让他又心疼又愧疚。
李怀宇连忙温声安抚他:“没关系的,就算等了很久,但有你陪着我,也不是那么难熬。”
炸毛的顾思念立刻安静下来,但他还是面带不悦地拨通了自己母亲的电话。很快殷婷沉静悦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思念,你们跟Asa相处得还不错吧?”
“妈,”顾思念黑着脸,郁躁地低声道,“我和怀宇等了三个多小时,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啊?”殷婷讶然道,“可我跟他约好了,两点半跟你们见面。”
“酒店这边根本联系不上他,到底怎么回事?”
“……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联系一下他。”
殷婷承诺了会帮他们找到Asa,就匆匆挂了电话。顾思念和李怀宇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继续枯坐着等消息。好在做事雷厉风行的殷婷很快就给他们回了电话。
“思念啊,你们别等了,回家去吧。”殷婷无奈而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
顾思念愣了一瞬,然后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他敢放我们鸽子?”三个多小时的无果等待,他顾大少爷何曾受过如此怠慢?
殷婷哭笑不得地说:“我刚才给Asa打电话,结果他说在这里遇上了真爱,现在正忙着追求人家,实在抽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