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么说,从善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沈从如一定拿着卖玛瑙的钱出去和朋友疯去了,等钱用光自然会回家。
然而等晚上从善回了家,沈从如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沈从义急得团团转,直说以前沈从如再怎么不听话,都不会连着两天音讯全无,更不会一通电话都不打回来。
从善一边安慰沈从义和张淑贤,一边拨打沈从如的电话,却被告知那边已经关机。
沈从义说刚开始打还能打通,就是没人接听,现在已经打不通了。
等到11点半,还是没电话,没短信。
从善坐不住了,心想就算沈从如再怎么过分,都应该打个电话回来,不该让父母这么担心,她正准备去沈从如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人,这时,她的电话却响了。
看着陌生的号码,从善有些犹豫,她怕又是韩熠昊打来的,但思索了片刻,还是接起来了。
“姐姐,救我!”带着哭腔的女声顿时响起,从善一惊,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不是沈从如的声音是谁?
“从如,你现在在哪?”从善听着求救声,立即问道。
沈从义和张淑贤一听,也急急忙忙靠了过来,想接电话。
“是如儿吗?让我接!”张淑贤刚想抢电话,从善用手制止她,同时将声音开成了免提。
另一端已经换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道:“沈从如现在在我们手上,要想她没事,就准备五百万赎金,不然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如儿。”听到男人的话,沈氏夫妇慌了,沈从义急忙问道。
“不要伤害我女儿。”张淑贤吓得哭了出来,抓着电话恳求对方。
“五百万!一毛都不能少!我知道你们家有人是警察,但如果想让她缺只手少条腿什么的,尽管报警试试!”对方凶狠地吼道,还夹杂着沈从如的哭声。
“五百万太多,我们一时筹不到这么多钱。”沈从如示意舅舅先不要说话,对方知道她是警察,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问出沈从如的下落。
“废话少说!你们家的情况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前两天她还拿了座价值不菲的玛瑙出来卖。你妹妹刚才也招了,说是你傍了个有钱人,沈家筹不到,你就叫你男人给!五百万一个子都不能少!给你一晚上时间筹钱,不然就留着买棺材吧!”对方恶狠狠地撂下话,电话挂了。
“喂!”从善还来不及再问,那端就传来了盲音。
张淑贤立即把电话抢过去,拨打那个号码,却已提示关机。
“这是一次性电话卡,没用。”从善说道,她想打电话报警,却被张淑贤死死拦住,她哭着说道:“你刚才没听他们说吗?要是我们报警,他们就要砍如儿的手!”
“从善,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从义还有一丝理智,那些绑匪不会无缘无故绑架沈从如,一定还有什么事,从善没有告诉他们。
知道舅舅问的是玛瑙的事,但现在也解释不清,从善说道:“他们知道我的身份,还敢犯案,很有可能是亡命之徒。舅舅,舅妈,你们先不要担心,在家里等电话,他们说不定还会打来。我会叫同事暗地里搜查,不会打草惊蛇。”
“不行!不能拿如儿冒险。”张淑贤一口否决从善的提议。
“她是警察,你又不是!现在不听从善的难道听你的!”沈从义也急得冒汗,但只有听从善的话。
“我不管,反正如儿不能有任何闪失。”张淑贤忽然一把抓住从善的手,声泪俱下地说道,“从善,我知道舅妈以前对你不好,但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也要救如儿,你就看在你舅舅一直这么疼你的份上,答应舅妈,好不好!”
说着,张淑贤就要给从善跪下。
从善惊得一把拉起她,说道:“舅妈,从如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救她。但是现在我们不清楚绑匪究竟在哪,报警是唯一的选择。”
“不行!说了不能报警。”张淑贤厉声说道。
“可是不报警我们到哪去筹五百万啊!”沈从义唉声叹气,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从善,舅妈知道你有办法。”张淑贤死死抓着从善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有多用力,她哀求道,“有人送了你一条钻石项链,又送了那么贵重的珊瑚玛瑙,你一定是认识有钱人,你帮舅妈向他先借五百万好不好!舅妈一定会还的!”
“舅妈,你听我说!”从善拉住她的手,解释道,“这群绑匪现在开价五百万,如果我们真的拿了钱给他们,他们说不定还会狮子大开口。你要相信警方,只有找到从如现在的位置,我们才能安然无恙把她救回来!”
“是啊!那群人这么丧心病狂,如果不放如儿怎么办?从善是警察,她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处理。你就不要再多说了,耽误了时间,万一如儿真受到伤害怎么办?”沈从义硬把张淑贤拉了过来,劝道。
张淑贤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她抽噎着对从善哭求道:“那你一定要把如儿平安地带回来啊!”
“我会的。”从善保证道。
出了门,她首先就给梁司翰打电话说明情况,让他派人手暗地里排查,不要惊动对方。
梁司翰一口答应,说会立即联系各分局的同事,全城搜查,并且派人去沈家,监听可疑来电。
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行事,从善收了线,自己去了沈从如经常去的夜店询问情况。
她分析,那伙人这么快就知道玛瑙的事,不排除就是她熟人做的可能性,而沈从如最近一直在夜店厮混,那里应该会查到线索。
但同时,她又考虑到,夜店龙蛇混杂,对方说不定也布了眼线,而且很可能见过她的长相,她这样贸然去问,万一被对方知道,就麻烦了。
思及此,从善又找了个面生的师弟来,装作风月场上的人去套话,就说前几日见过沈从如,很有好感,想请她喝两杯,而从善自己则到那些可能藏人的房间搜查。
没多久,师弟就探听到有人看到沈从如是跟她那群吸毒的朋友离开了,当时一群人都喝得有点醉,笑嘻嘻的,也没人在意。
和从善猜测的大致吻合,她早已经叫梁司翰派人找沈从如那几个有吸毒史的朋友,但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过了一个小时,从善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那头还是刚才那男人的声音,不过口吻很生气,大骂从善敢报警,说要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从善脸色变了,保证立即叫所有警察停止调查,对方却听也不听就挂断了电话。
很快,从善就收到一条彩信,上面是沈从如遍体鳞伤的裸照。
从善脸色刷白,赶紧打电话叫梁司翰停止行动,不要再激怒对方。
她的额头冒出冷汗,心想一定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对方能这么快就做出反应,看来一定遍布耳目,沈从如那几个朋友她曾调查过,不过是普通混混,应该不会有这么广的人脉。
事情比她想象的复杂。
从善还在思索下一步行动时,对方又打来了电话,将赎金提高到了一千万,并且要她一个小时内筹到钱,否则每过半小时就砍沈从如一根手指。
从善现在明白了,对方与其说针对沈从如,不如说是在针对她,一定是沈从如胡言乱语说了什么,让对方相信她真认识了有钱人,否则不会这么急切。
但一个小时,她上哪去找这么多钱?
一千万,就算是找警署借,一个小时也来不及,沈家这些年根本没有什么存款,家里唯一值钱的就只剩那条钻石项链了,可就算要卖,大半夜的又去找谁收?
电话又响了,是沈从义打来的,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张淑贤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她无论如何也要筹到钱,接着沈从义也说话了,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真的不能失去她。最后,沈从义停顿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从善,你实话告诉舅舅,你是不是真认识人?能不能借到这一千万?”
“我。”从善沉默了会儿,说道,“舅舅,不是我不肯借钱,而是我现在没有那人的电话,不知道怎么找到他。”
她说的是实话,那天韩熠昊打来的号码她已经删掉了,而且那个号码显示的是国外的号段,韩熠昊应该不在国内,就算打他的电话,也没什么用。
至于那个叫唐俊的男人,那天她根本就没接名片,自然也不可能找到人的。
“从善,那你能不能去安家借?”沈从义也是挣扎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的,他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了,但到了现在这一步,除了找安道宁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舅舅,我。”从善愣住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善,算舅舅求你!”沈从义的声音如同苍老了十岁般,带着阵阵凄凉,“我和你舅妈只有如儿这么一个孩子,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活不下去了。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但那人怎么也是你的爸爸,你就为舅舅求他一次,好不好?”
“从善。”换成了张淑贤哭泣的声音,“你就念在我们家好歹养了你十几年,看在当年你舅舅将你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恩情上,去找安道宁借钱行吗?算舅妈求你了!”
“舅妈,你别哭了。能救从如我一定救。”从善咬了咬唇,承诺道。
挂了电话,从善又接到了梁司翰的消息,他告诉从善,他们初步怀疑沈从如是和她那群朋友一起被人绑架了,至于作案的人,有可能是当地地头蛇和外地流窜人员勾结,目前还找不到任何可能的藏身地点。
坏消息接踵而来,从善捏着电话,心里像被石头般压着般呼吸不畅,她真的要去找那人借钱吗?安家又会不会借给她?
然而,时间已经不多了,容不得她再三犹豫,从善最终决定去找安家,无论如何也要把赎金借到。
她挥别了师弟,打车又走了一段距离,才到了安家大门外,鼓起勇气按了门铃,等了一会,才有声音传来,问她有什么事。
从善对着对讲器里说自己是安家的亲戚,有事想找安道宁。
对方却回答现在这么晚了,让她明天再来。
从善急了,怎么可能等到明天,她脱口说出自己是安道宁的女儿,现在务必要见他一眼。
对方不信,从善再三恳求,那人才答应帮她通传。
站在门外,山上的寒风吹进她的衣领、袖口,冻得她忍不住搓手取暖,心里忐忑地等着大门打开,她在思索,等真见到了安道宁,她该怎么说。
二十分钟后,终于有人来了,不过来的却不是安道宁,而是苏蕊荷。
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施施然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下人,她手一挥,示意那些人别跟上,自己走到从善面前,也不开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扬起一丝冷笑,开口说道:“这是吹的什么风?沈家大小姐也来了。”
“他呢?”对于这个女人,从善打心底厌恶,看都不想看她,只想见安道宁。
苏蕊荷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不过既然她来了,就没打算让从善见安道宁。
“他睡了,说不想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休息。”苏蕊荷说着伤人的话,和她那一身修养了半生才培养出的贵族气质完全不符。
“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们。”从善放软了态度,低声下气地说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要不是有事怎么会来这里?”苏蕊荷藐笑道,“说吧,什么事?”
“我想借一千万。”硬着头皮,从善恳求道。
苏蕊荷一听,讽刺地笑了几声,斜睨着从善,说道:“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来借一千万?”
“我舅舅的女儿被人绑架了,一个小时内我必须筹到这么多钱,否则他们就会撕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来求你们。这钱只是为了骗那些歹徒,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从善哀求道。
“笑话,沈从义的女儿我凭什么要救?”苏蕊荷狭长的凤眼满是讥讽,口气冷得像冰。
“从如只有十八岁,你难道忍心看她被歹徒伤害吗?”从善希望她能念着同为人母的份上,帮帮忙。
“你们沈家不总说我和道宁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吗?那卑鄙的人又为什么来帮助你们这些高尚的人?”苏蕊荷冷声道,“沈从善,你既然连姓都改了,你以为道宁还会当你是他的女儿,来帮沈家?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求你!”见苏蕊荷要走,从善真的没办法了,她忽然跪下,求道,“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让我见见他,求求你!”
“求我?二十年前沈从心跪着求我,我都没看一眼。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冷哼一声,苏蕊荷眼底闪过恶毒,吩咐一侧的下人道,“泼水赶她走!”
“苏姨!”从善还在哀求,一盆冷水却兜头扑下,伴随着一道呵斥:“快滚!”
苏蕊荷头也不回地走了,从善知道见不到安道宁,她站了起来,满头满身都是水,寒风吹过,冷得她浑身颤抖。
像行尸走肉般往山下走着,她忽然不知道现在究竟该去哪了,筹不到钱,沈从如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样的非人对待,她又该如何去面对舅舅。
忽然,山下闪现两道光柱,从善下意识就举起冻僵的手去遮挡视线,车却停在了她的面前,车门打开,高大的男人长腿一跨,从车里走了下来。
逆光让从善一时看不清,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件大衣倏地盖在了她的头上,随之手臂一紧,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同时,低沉醇厚的男声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怒气,骤然响起:“安家的人泼你?”
如遭雷亟,从善愣住了,她缓缓转头,当看到那熟悉的人时,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韩熠昊!他怎么出现了?
“韩熠昊?”她喃喃唤他的名字,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
“从善,是我。”叹了口气,韩熠昊将她搂得更紧,轻声道,“我回来了。”
004 韩少出手
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温暖,从善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她立即想挣脱他的怀抱,身子却陡然一轻,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韩熠昊,放我下来!”从善惊呼。
“你不是要去救沈从如吗?难道打算走着去?”韩熠昊无视她的反抗,抱着她大步走向跑车。
听他这么一说,从善错愕了,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从如出事了?”
“还记得唐俊吗?”韩熠昊一踩油门,车辆“轰”地一声往前跑动,他说道,“警察到各大夜场盘问,不难打听到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后就立刻通知了我。”
“难怪那群绑匪知道警察在查,都怪我,不该报警的。”从善懊恼地自责道,早知道人多了口风难免不紧,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也不尽然,他们慌了,才会露出破绽。”韩熠昊淡淡说道,他已经让军部的人参与进来了,现在满城都在找沈从如,那伙人只要还在A市,就一定逃不了。
从善点点头,忽然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在公安厅有熟人,一问就清楚了。”韩熠昊笑道。
事实上,他确实叫公安厅的人向他汇报情况,不过不是关于她的,而是梁司翰的,所以这么大的阵仗,他怎么可能收不到风声。
当他听到她去找安家时,就料到她会受气,但没想到,这么冷的天,他们竟然还往她身上泼凉水,要是她有个伤风感冒,安家别想太平了!
“韩熠昊,我。”从善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韩熠昊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出声问道。
“我想。”她咬了咬下唇,指尖用力抓着披在身上的大衣,微微有些泛白,挣扎了半晌,她终于说道:“我想向你借钱。”
“一千万是么?”出乎意料的,他竟然知道数目。
“你怎么知道?”从善脱口问出。
“我不是说了在警局有熟人吗,基本情况我都知道。”他笑笑,望着她的目光柔得似水。
“那你能借给我吗?”到了这一步,她也不管合不合适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待会你和我去拿钱。”他的话一出,顿时让从善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从善瞪大了眼,他竟然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你这样很容易感冒。”韩熠昊看了缩在大衣里的她一眼,不放心地说道。
“我没事。”从善立即摇摇头,“找从如要紧。”
“歹徒还没打电话过来,我们现在也只是在瞎转。”他不容反驳地说道,“我先带你去换衣服。”
“去哪?”从善眼睛睁得大大的,尾音还没说完,他就加大油门,冲了出去。
不多久,就来到一间二十小时营业的精品服饰店,韩熠昊不顾从善的不愿,硬将她拖了进来。
年轻漂亮的导购员立即走了过来,微笑着询问有什么需要。
“要换衣服我回家换。”从善扭头想走。
“别浪费时间。”二话不说,韩熠昊一边将着她走,一边对导购员说道,“立刻替她选一套衣服,不要裙子,干净利落的。”
“好的。”导购员迅速地走开,不一会儿就找来了一套米色的衣裤,恭敬地递给从善。
从善明亮的大眼盯着韩熠昊,还来不及拒绝,就被他推进了更衣室:“赶紧换好,快到时间了。”
经他提醒,从善不敢耽搁了,她快速地换好衣服,刚走出来,韩熠昊就给她批上一件同色的大衣,然后拉着她就往外走。
“衣服的钱我会还你。”从善还不忘说这句话。
“一千万我都不在乎了,还在乎几件衣服吗?”韩熠昊轻笑道,让她坐进了车。
从善不说话了,是啊,真要还,那座玛瑙她都赔不起了。
可她不想欠他太多,还想说什么,电话响了。
两人互看一眼,韩熠昊沉声道:“接。”
从善接了,是绑匪打来的,问她钱准备好没有。
韩熠昊朝从善点头,她立即回答对方,已经准备好了。
电话另一头给她说了一个地址,让她半小时内送钱来,并且要一个人,要是她敢耍花样,就把沈从如丢进海里喂鱼。
“我送你过去。”韩熠昊说道。
“他们指明要我一个人去,为了从如的安全,我只能听他们的话。”从善摇摇头。
“我明白,我只是在旁边看着,确保你没有危险。”韩熠昊解释道。
“好吧。”有他在,如果真发生什么事,以他的身手也能应付。想到这,从善同意了。
五分钟后,有人送来了装钱的皮箱,韩熠昊载着从善来到绑匪指定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就停下了。
他忽然贴了一个小东西在她的耳后,又将她的头发放下,遮挡住,他说道:“这是窃听器,你和绑匪谈判时,我好及时知道情况。一有不对劲,我马上就来。”
“恩。”她朝他点点头,然后下车了。
这是一个偏僻的码头,堆满了废弃的木箱,从善提着钱箱,警惕地走着,直到有人吹了声口哨,几个头戴黑色面罩的男人举着枪从暗处走了出来。
“去看她后面有没有人跟着。”带头之人声线粗哑浑浊,像喉咙里有东西堵着似的,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其余人立即跑到从善后面察看情况,等查清了她真是独自前来,那人又说话了:“钱带齐了?”
从善举高提着的皮箱,开口说道:“全在这里,换成了美金。”
对方立即走近,从善后退两步,大声问道:“我妹妹呢?我要先见她。”
男人倏地一扬手,举起一部手机,上面正播放着沈从如被绑在椅子上哭喊的画面。
“你们!”从善怒了,然而她刚一动作,前后左右都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寸步难移,她压住怒火,清声说道,“钱我已经带来了,你们却不把人带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男人立即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他逼近从善说道:“谁知道你们警方会耍什么鬼心眼,我们这么做不过是以防万一。你放心,沈从如我们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收了钱,等我们安全离开A市,自然会告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即使处于劣势,从善的气势也不输给他们。
“你没有选择!”男人低喝一声,就动手来抢钱箱。
从善紧紧抓着,不肯松开:“钱给你们可以,但我要见我妹妹。”
“放手!臭婆娘!”有人一脚向从善揣来,她眼角余光扫到,以右脚脚尖为轴点,迅速侧身闪过,同时用力将箱子另一头的男人甩到刚才的位置,让他替她挨上这一脚。
“你个蠢货!”被踢中的头目用力甩了同伙一巴掌,后者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你们也只是求财,并不是真的想弄出人命。如果你们肯放了我妹妹,我可以替你们向法官求情。”从善双眼盯着头目,采取“攻心”。
“臭娘们!老子知道你是警察,少唬我!”男人用枪抵住从善的脑门,怒吼道,“再不放手,老子马上崩了你!”
“从善,放手。”这时,耳朵里忽然传来韩熠昊的声音。
从善牙关紧咬,犹豫了。
“听我的话,放手,箱子里面有跟踪器。”耳机里再次传来韩熠昊的声音。
听到韩熠昊这么说,从善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了。
对方一见,立即抢了过来,狠狠瞪了从善一眼,撂下一句话:“明天一早你就会知道你妹妹的下落。”
几人立即往码头跑去,上了一艘快艇,开走了。
很快,韩熠昊开车也过来了,他让从善上车,从善正想问他,却听见他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说道:“现在开始定位!发现目标后,突击队负责解救人质,狙击手负责掩护及清除障碍!直升机、快艇海空两路做好接应!”
“你!”从善惊讶了,他是早就部署好了么?
“你放心,他们都是我从军区里调来的尖刀,我保证还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沈从如。”韩熠昊收了线,安慰从善道。
“谢谢你。”有他的保证,从善松了口气,她顿了顿,道谢道。
“从善。”韩熠昊看见她眼底的疲惫,还有手腕上还包扎着的纱布,心里一紧,就朝她伸出手。
从善立即避开他的手,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知道她一时间还不能面对他,他此次回来本就打算跟她解释清楚,也不急在一时,因此他也不勉强她,轻声说道:“我先送你回家,剩下的事交给我。”
“不行。”从善转头望向他,坚决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韩熠昊思索了下,同意道:“可以,但是你必须呆在车里,不能下去。”
“我是警察....”从善辩驳道,她怎么可以贪生怕死。
“如果你不听我的,我不会带你去。”韩熠昊也认了真,她的性格他清楚得很,他绝不允许她再拿自己冒险。
从善瞧见他眼底的认真,知道现在不答应,他真的不会允许,因此只好先应承着:“好吧。”
没多久,军部那边就传来了消息,通过钱箱里的定位仪,他们找到了那群绑匪的藏身地。
从善一听,立即催促韩熠昊赶过去。
到了目的地,那里早有突击队员和狙击手待命了。
藏身在车子里,从善屏气凝神,静待目标的出现。
很快就有人从躲藏的铁皮屋里出来了,从善挺直了脊背,韩熠昊按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紧接着,一群人走了出来,从善一眼就看清,中间被围着的正是披头散发的沈从如。
“他们不守信用!”从善生气地低斥道。
“这群歹徒应该是怕警方追缉,所以才把沈从如也带走。”韩熠昊带着无限耳脉,瞧准时机,突然发出命令:“行动!”
几乎是同一秒,狙击手行动了!几声惨叫顿时响起,外围的人全都被击毙!
突击队也从藏身之地飞速冲了出来,借着火力掩护,将这群歹徒围拢包抄。
天上的直升机也飞过来,探照灯打出的巨大灯光让这群歹徒变得无比慌乱,他们惊慌失措朝四周开枪,却还没抬起手臂,就被狙击子弹射中肩膀,疼得乱叫。
其余人知道大势已去,都四散跑开,突击队趁机一拥而上,将歹徒一一制服。
即使是从善,也没有见过如此高效迅捷的人质解救行动,不过十分钟左右,歹徒就弃械逃跑,让她看得目瞪口呆!但很快她就脸色大变,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从如!”
一名歹徒抓住了沈从如,想以此威胁突击队,沈从如吓得哇哇大哭,看见从善出现,立即大喊道:“姐姐,救我!”
从善还没踏出两步,一枚子弹就自她的后方发出,在漆黑的夜空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最后在歹徒的眉间爆开一朵血花。
随着歹徒的倒下,沈从如拼了命似地向这边跑来,从善见状也立即跑了过去。
突然,从善的双目圆睁,看着沈从如的身后有人朝她的背部开枪了!
“趴下!”从善大喊,却感到一股猛力的冲击力自身后而来,自己朝地面倒了下去。
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已被韩熠昊护在身下,他的手揽在她的腰上,避免了她直接撞击在地面上。
“没事吧。”韩熠昊开口问道,刚才看到一颗流弹射向她,幸亏他反应迅速,不然现在她肯定受伤了。
从善却一心只顾沈从如,她推开韩熠昊,望向沈从如的方向,却见她被一名突击队员救了。
从善从地上爬起,想跑过去,却被韩熠昊拦腰搂住,制止她的动作。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从善不断挣扎,高大的男人却岿然不动。
“刚才你答应我什么?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我决不会带你来。”韩熠昊面色冷峻地说道。
“我要去救从如!”跟他解释不清楚,从善气得吼他。
“你去只会添乱!”韩熠昊也吼回去,“他们个个身手都比你好,都比你更懂营救,你这么冲进去,你叫狙击手怎么开枪,叫突击队怎么行动!”
被他一吼,从善终于冷静了,是啊,虽然她是特警出身,但显然这里的每个人都比她优秀,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战斗比她相像中结束得更快,歹徒面对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完全就变成了白菜般任砍任切。
当沈从如被突击队员安全送出时,从善立即从韩熠昊的怀里挣脱出来,抱住沈从如,急急问道:“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从如却一直嚎啕大哭,情绪相当崩溃。
韩熠昊走了过来,他将从善拉起,说道:“她现在需要治疗,我会派人将她送去医院,也会通知沈家的人,你不用担心。”
“恩。”看着沈从如被人带上了车,从善点点头。
剩下来就是收网工作了,海陆空三方齐齐行动,不到半小时就告破了这起令A市警局束手无策的案件,以至于当警方闻讯赶来时,只来得及从突击队员手里接过绑匪份子。
在韩熠昊的坚持下,从善坐上了他的车,由他送她去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韩熠昊要和她一起进去,从善想了想,拒绝道:“谢谢你今晚救了从如,真的很感谢!但是你不必和我一同进去。”
“你还在气我?”韩熠昊比黑曜石还耀眼的眸盯着她,轻声开口问道。
“韩上校,你言重了。”从善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里有些疏离,“我根本没有立场气你。”
“在萨莫斯,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所以我回来是想专程说清楚那件事。从善,别对我这么冷漠,好吗?”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已有一丝恳求意味。
心抽动了下,然而一听他提起那天的事,从善却不愿意听,不是因为责怪他,而是她还没有勇气去回想,害怕每想一次,就越发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纳姆琳达,她,现在还无法承受。
“我的家人都在里面,我要进去看他们了。”从善用平淡的语气说道,眼神却不看向他。
心想她今晚承受得够多了,他也不想在这时候逼她,因此退步道:“明晚,能和我一起吃饭吗?”
“我想这不合适。”从善淡淡道。
“你还记得,在蛇谷,你背着我,说回国要请你去最豪华的饭店吃最贵的菜吗?”韩熠昊轻笑道提起她说过的话。
从善想起来了,也觉得有些好笑,“我那时说的是玩笑话。”
“可我一直记在心里。”他望着她,认真地说道,“就当给我机会履行诺言,好吗?”
从善沉默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不可能就当完全没发生,该说清楚的始终要说清楚,就当明天是个了断吧。
想到这,她开口道:“你救了从如,应该是我请你吃饭。”
“无所谓。”见她答应了,韩熠昊笑了,一笑流光溢彩,满目生辉,“我明晚来接你。”
“恩。”不同于他的喜悦,从善淡淡地应了句,就下车离开了。
赶到了抢救室,沈从义和张淑贤早就等在外面了,沈从义焦急地来回踱步,张淑贤就一直哭。
“舅舅,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从善走过去,揽着沈从义的肩膀,安慰道。
“哎。”沈从义边叹气边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半个小时之后,抢救室的灯灭了,沈从如被推了出来,张淑贤立即跑到医生面前,焦急地问道:“医生,我女儿情况怎么样?”
“身体上都只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们给她打了镇定剂才能让她安静下来,所以我们会请心理医生对她做心理评估,有没有创伤后遗症到时才知道。”主治大夫陈述道。
闻言,张淑贤抽噎着去摸沈从如布满伤痕的脸,沈从义眼眶也有些泛红,从善赶紧安慰道:“舅舅,舅妈,你们别担心,从如一直都很乐观,不会有事的。”
护士将沈从如推入了病房,沈从义和张淑贤都跟了过去,这时,有警察走了过来,对从善说道:“师姐,程序上我要通知你一声,等沈小姐醒了,我们就会替她做笔录。”
“我明白。”从善点点头,说道。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从善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等着,没有进去。
刚才她看到沈从如的模样时,尽管对这个妹妹有太多的不满、太多的埋怨,可是真当她出事时,从善的心里也很不好过。
眼睛缓缓闭上,回想起6岁时,妈妈牵着她的手,带她来到婴儿室的玻璃窗外,指着一个吮着手指睡着的小宝宝,对她说:“看,那就是你的妹妹,她叫从如,你要疼爱她、保护她,知道吗?”
7岁,当她被沈从义领回沈家时,刚刚学会走路的沈从如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扭着小屁股来到从善的面前,歪着头盯了她半晌,倏地一笑,就向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刚到沈家的日子,从善对谁都不说话,即使张淑贤再怎么破口大骂,她也无动于衷,每当她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里盯着窗外发呆时,“蹬蹬”的脚步声就会响起,小小的孩子抱着破破烂烂的洋娃娃,递给从善,软软的嗓音糯糯地说道:“姐姐,玩!”
再大一点,沈从如就变了,她变得跟张淑贤一样讨厌从善,只要沈从义不在,她对从善就如对待仆人般发号施令。但这些从善都不计较,有一次,在学校里,沈从如被初中部的女生欺负,她们撕烂了沈从如的书包,将她的书本全都扔进了厕所里,揪她的头发,扇她的耳光,骂她像狐狸精一样,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知道想勾引谁。
这时,从善冲了过来,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般狠狠扑向那群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女生,发疯般地骑在她们身上厮打,嘴里大喊道:“不准欺负我妹妹!”
她的狂劲吓坏了那群女生,她们嘴里惊叫着“疯子”齐齐落跑。
从善将沈从如背回了家,张淑贤不问缘由就将从善打了一顿,责怪她为什么没好好保护沈从如。她咬着唇一言不发,默默地承受责打。
半夜伤口疼得睡不着,门却被轻轻推开了,沈从如拿着药膏走了进来,有些别扭地递给从善,说道:“给你,擦了就不疼了。”
从那件事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在学校里,沈从如也会要求她新交的男朋友警告周围人,不许欺负从善。
若不是有次争吵,张淑贤失口说出是从善的父亲害得沈家破产,或许到现在她与沈从如还是偶尔会相互打声招呼的关系。
想起这些,从善站起了身,她想进去看看沈从如,但站在门口,几次欲敲门,却没有这个勇气。
电话响起了,她立即接起来,是梁司翰打来的,他已经到医院了,从善到下面去接他,风尘仆仆赶来的他看上去也是一脸疲惫,手里还提着慰问品。
两人一边上楼,梁司翰一边告诉她案情:“我们初步审问出,沈从如是因为横财外露,说溜了嘴,又因为和那群朋友喝多了,得罪了黑道上的人。正巧这伙人犯了事想离开A市,索性就绑架了他们,想以此要笔巨额赎金。除了你妹妹之外,另外几人受伤都比较严重,目前还在抢救,等他们醒了我们才能做进一步调查。”
从善想到一点,急忙问道:“当时他们拍了从如的裸照,没有流露出去吧?”
“他们的手机已经被警方没收了,到时会作为罪证呈送给法庭。我们也查了他们的通信记录,应该是没有外传,但至于他们有没有拷贝这批裸照,警方还在彻查,一旦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梁司翰说道。
这个案子自己不方便插手,从善点点头,说道:“司翰,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职责,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梁司翰轻笑道,他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关于那座玛瑙的事,还需要你的口供,等医院这边安顿好了,你再去吧。”
“我待会和你一起去局里。”听他提起玛瑙的事,从善心里咯噔一跳,然而梁司翰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今晚军方的人也出动了?听说是韩熠昊上校出的面?你和他认识?”一边走着,梁司翰一边和从善闲聊。
“恩。”从善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去萨莫斯维和的时候,韩上校是我的长官。”
“哦,难怪他会帮忙。”梁司翰了解地点点头,说道,“这次他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人情,改天看能否请他出来吃个饭,好当面感谢。”
听见他口中说出的“我们”,从善心里觉得又感动又愧疚,梁司翰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还能有其他想法?
说着说着,就已经走到了病房,梁司翰敲门进去,张淑贤虽然看从善不顺眼,但自从梁司翰升上副局后,她的态度也变得客气很多。
见他进来,沈从义立即走过来,寒暄了几句,从善劝舅舅舅妈吃点东西,但张淑贤还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有听他们说话。
沈从义也表示没有胃口,从善也不好勉强他们,坐了一会,她告诉舅舅,她还要去局里录口供,所以就先和梁司翰走了。
回了局里录完口供,天已经开始放亮了,梁司翰劝从善回家休息,有什么事再通知她,她打了个电话到医院,沈从如还没有醒,从善实在有些累了,就听梁司翰的话回家了。
这么一睡,就到了下午,她是被韩熠昊的电话吵醒了。
“喂。”有些头疼地接起电话,从善出声说道。
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和无力,韩熠昊关切地问道:“从善,你还在睡觉吗?”
“现在几点了?”听见韩熠昊的声音,从善才想起和他约好了出去吃饭,不由得去抓床头的闹钟,看看时间。
“快五点半了。”韩熠昊告诉她时间,“你睡醒了吗?饿不饿?我买点东西到你家吧。”
“不用了。”从善浑身一个激灵,虽然今天舅舅他们不会回来,但要是被邻居看到了,会被人说闲话,“我已经起来了。”
“那我在你家楼下等你。”韩熠昊又说道。
“不要!”从善急忙回绝,要是他开着那辆骚包的敞篷跑车进小区,估计马上就被人围观了,“你就在十字路口那等我,我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