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吟很为林雾白开心,因为他这次回来明显觉得林雾白变得比之前开朗不少,笑脸也多了。
林雾白与孙吟结交的时间并不长,却像老友一般,孙吟最喜欢林雾白的一点,是对外人没有窥探心理。孙吟浑身都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关于他的职业,他的身份。
他的外貌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接近,穿着打扮比起从乡下到城市来打工的农民工好不了多少,凡是看见他的人都会在第一眼便发出敬而远之的肢体语言或者表情。而林雾白对此并不在意,孙吟觉得,和林雾白相处起来很舒心。
吃好喝饱,孙吟摸摸肚子,“这一顿我可是吃回本儿了。”
饭馆离宋元卿家近,林雾白忽然想到他之前在宋元卿那边落了一张科尔多瓦皮革,按孙吟结实耐用这个唯一标准,做手包再适合不过。尽管孙吟这几天就要离开,走之前肯定是拿不到成品,林雾白还是想过去取一趟。
自从宋元卿去S市出差,林雾白就没去过那儿,两人之前打车过来的,吃饱了散步消消食儿正合适,孙吟欣然同意。
宋元朗这头刚派了个负责人到S市,宋元卿立刻回酒店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连通知秘书买票和叫小吴过去接他的时间都不想浪费,直奔机场。
宋元卿想死了软软又暖暖的林雾白和他做的菜,前几天视频的时候,林雾白穿的一件松松垮垮的大T恤当睡衣,勾引,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宋元卿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渡过这漫长禁欲一个月的。
把椅子放平的那一刻,宋元卿觉得浑身舒坦!去他妈的工地,去他妈的宋元朗!!
如果不DELAY,到家时间早,今天还能来得及去见林雾白一面。
飞机即将起飞,广播里开始播放安全事项,隔壁座儿的人才姗姗来迟。那人看见宋元卿,脚步一顿,摘下墨镜脱下口罩,“真有缘啊宋总!”
宋元卿抬起眼皮,正是满脸微笑的徐飞。
“咱俩换一下。”大热的天,徐飞外边儿却穿着一件黑色长衫,他身边只带了一个面熟的助理,并没有经纪人。这会儿登了机,徐飞把外套一脱,里头是一件工字背心,助理拿着随身的行李和衣服,默默地去了另一个位置。
宋元卿看了一眼站得笔挺的徐飞,这人从外型上来说,真是个极品。
徐飞原先说的没错,宋元卿确实是大金主,不仅如此,还是他的贵人。
宋元卿曾经被人忽悠着投资拍摄过几部戏,最终有一部没播,剩下的挣了点儿,收支几乎持平,相当于白白浪费了一年多时间,之后他便没再干过这个。
这其中一部戏徐飞是男二号,正因为这个角色,他才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龙套跻身成为三线明星。他和宋元卿,也是在这部戏的洽谈前期在饭桌上认识的,不排除徐飞有特意引诱宋元卿的意思,一面过后,俩人便是干柴烈火。
能成为三线也是不容易的,多少人苦苦挣扎永远只能当个配角儿,宋元卿出手大方,徐飞已经很幸运了。起码现在手上有不少戏约和综艺节目,不趁着现在有点知名度赶紧打开市场,就以圈子光速计的更新换代模式,很快就会有大把的后浪把他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徐飞塞上一只耳机,大长腿搭在椅子上,身子向宋元卿这边靠拢,皮肤还散发着机舱外带来的热气,嘴唇一挑,“见到我一点儿都不高兴?”
宋元卿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这不是公共场合么?”
徐飞耸耸肩,心想宋总你以前可不管不顾的,我还得老想着提醒你呢。他看宋元卿仿佛被一部播烂了的电影吸引过去,并没有与他说话的欲望,想起了一个人。
“上回那个……”
宋元卿回过头看他,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继续。
“看起来很可爱,不过好像年纪大了点,眼角都有鱼尾纹了。”徐飞挑挑眉,“最近你喜欢这种类型?”
宋元卿沉吟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我以为你是个很懂分寸的人。”
宋元卿从来不管他是不是只抱了自己这一个大腿,他更没资格去干涉宋元卿的私生活,徐飞充其量不过是一名合格的没有任何身份的床伴罢了。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察言观色这四个字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貌似毫不在乎宋元卿带有警告意味的话语,徐飞撑着下巴,一双凤眼眨巴眨巴,“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啊?”
宋元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最近都没空。”
24
一个小时的航程很短,电影才放了一半飞机便落了地。徐飞这次去S市跑通告,来回也不过两天,车子直接泊在机场的停车场,一下飞机,大明星又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宋元卿本想打个车回家的,看着蜿蜒的大长队,还是受邀跟着助理上了徐飞的车。
徐飞和宋元卿坐在后排,从宋元卿拒绝的态度表露开始,徐飞便很自觉地和他保持距离,没有再做任何出格的事,仿佛两人本就是最最普通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宋元卿把他放在身边这么久,除了出众的外貌和床上对胃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知情识趣。
“真不一起吃个饭?飞机餐实在不怎么顶饱。”徐飞问道。
宋元卿笑笑,“我吃挺多。”言下之意很明了。
机场在郊区,到市里至少也得一个小时,虽然没有上楼去过,徐飞也没少在附近找过宋元卿,他知道宋元卿家在哪里,跟开车的助理报了个地址便靠在一边儿休息。这一个月的工作主要是宣传新单曲,天南海北的四处飞,大到上星电视台,小到地方广播,经纪人一个也没给他落下,只有混了脸熟,才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找上门。所以不在公众视野出现的时候,徐飞大多数时间都在补眠。
宋元卿抱着胳膊看了徐飞几眼,美男就是美男,尽管眼底泛青,双腿无所顾忌地大敞着,一点儿形象都没有,还是好看得让人惊艳。他和宋元卿差不多高,却轻了至少二十斤,没办法,宽屏时代开启,只要一上镜,再瘦都嫌胖。
只可惜,看了好半晌,宋元卿也完全没有原先那种恨不得把人直接在车后座办了的兴致。
进了市区,灯光渐渐多了,照得窗里一片通明。宋元卿拿手机玩儿了一道儿,这会儿才想起来应该给宋元朗打了个电话报备一下,告诉他自己回来了,省得他给自己找茬挑理儿。
宋元朗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又说,“这几天找个时间回家一趟,宋元佩一家回来了。”
“好吧。”
宋元佩在宋元卿上高中时便嫁到部队随军,常年呆在南方,难得北上一次。宋元卿从没跟她一起生活过,对这个姐姐没什么感情,但面子上还过得去,俩人互不打扰,互不关注。姐夫俞征倒是个实在人,宋元卿还挺愿意跟他打交道。
挂了电话,宋元卿家小区也到了。车卡没在手上,宋元卿去S市前给了小吴,徐飞的车下不去停车场,又绕了个大圈,在大门口的拐弯拔角停下了。
这会儿早不早晚不晚的,路上也没个人,车停在树荫下,树冠繁盛茂密,将路灯射下来的光遮了个严实。
宋元卿下车前对徐飞挑唇一笑,徐飞不知怎么的,心下一凉,直觉以后想要见到他也许就难了。
说爱,肯定算不上,徐飞清楚明白他们俩不过各取所需。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混久了,龌龊的人和事见得多,才深刻觉得宋元卿的好。有的人想卖身求荣,对方无论是男是女,是秃顶大肚腩还是有特殊癖好都要上,业内规则就是这样,不顺应就灭亡,反正除了你,总有大把的人前仆后继。
在人生和事业的转折点遇到宋元卿,又或者因为宋元卿,才有了这个所谓的转折,是徐飞万幸中的万幸。
鬼使神差地,徐飞没戴口罩也没架上墨镜,不顾助理的劝阻随着宋元卿下了车。趁宋元卿对他的行为表示疑惑之际,徐飞将嘴唇贴了过去。
这个吻有些奋不顾身,热辣的唇舌用力地碾过,宋元卿哪里是被人调戏的主儿,呆愣了几秒后便本能地将人搂紧,一个转身压在了车身上。
助理在驾驶位上一脸的不忍直视,又不好下去分开两个吻得激烈又煽情的男人,只是不住地看周围有没有路人经过,还有墙上是否挂着摄像头,这要是被经纪人知道,他就只能卷铺盖滚蛋了。
但凡身体没毛病的男人,在这么情色的吻下总会起点儿反应,宋元卿拉住徐飞的手向自己下身探去,在他碰到的瞬间低声一笑,嘴移到徐飞的耳边,“很遗憾,现在它想操的不是你。”
徐飞颧骨爬上淡淡的红晕,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大出来,他笑着摸了一把又立刻撒手,“随时欢迎它。再见。”
等宋元卿走远,徐飞的笑意立刻消失,他坐回车里,颓然地对助理说,“回去吧。”
徐飞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刚拐出拔角,意外地发现上次见过的那个男人在对面的路灯下。他想也没想地拿起手机给宋元卿拨了电话,“嘿,我看见你的新欢,和一个熊一样的壮男在一起。不知道他刚才看到没有……”
不等他说完,电话已经被挂上了。
看到没有?
林雾白当然看见了。
他和孙吟慢慢地走着,忽然就顿住了,好像被人下了咒。
孙吟沿着林雾白的视线望过去,他记忆力好得惊人,虽然只见过两次,堪堪一眼,便认出了前方激情中的男人里的宋元卿。
林雾白呆滞的神色让孙吟怒火顿时上身,他大步一迈朝那两人走去,不想却被林雾白死死地扼住了手腕,力气大得让他都感觉到了疼。林雾白面色惨淡地对他摇头,眼中满是乞求,孙吟不忍心再违了林雾白的意,不得不停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眼前人的视野。
心乱如麻究竟是个什么概念,林雾白终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他茫然地盯着孙吟结实的身躯,目光没有焦距,尽管看不到,可眼前浮现就是不远处的宋元卿和另一个男人深情接吻的画面。
伤心难过,惊异失落,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复杂的感受。好不容易想起身边还有个孙吟,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灰败的微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我是不是很可悲?”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孙吟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前一刻,他们还在饭桌上聊到宋元卿,那时候的林雾白,全是温暖和柔情。
“不,你很好。”孙吟走上前去,用一种护卫者的姿态把林雾白抱在怀里,他觉得如果不这么做,林雾白可能随时会倒下去。他要给他的朋友支持和鼓励,用他的方式,“如果你想,我马上过去踢断他的骨头,任何一块儿都可以。”
林雾白从没想过用暴力解决问题,他仿佛也被孙吟的怒气吓了一跳,叹了一口气,反而安慰似的拍了拍孙吟的背,“我们走吧,我想静一静。”
孙吟松开铜墙铁壁一般的怀抱,见林雾白眼中渐渐清明,总算稍微放下心,林雾白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柔弱。
“对不起,让你跟我白走一趟,今天怕是拿不到马臀皮了。”林雾白轻轻地说道。
“这是小事。”林雾白显然不愿意再提,孙吟沉默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我这么大个人了,哪还用得着你送啊。”林雾白想笑,却状态差到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雾白!”
林雾白身体一僵,回头眼睁睁地看着宋元卿追了过来。
25
宋元卿听徐飞说了前半句就开始火冒三丈,熊一样的!壮男!
为什么宅得不能再宅的林雾白大晚上的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身边还有别的男人?是不是徐飞看花眼了没事给他添堵儿?
宋元卿一只脚刚跨进电梯,立刻又缩了回来,不行,他一定要回去看一眼。
宋元卿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不大会儿便看到林雾白和孙吟,俩人你侬我侬地拥抱在一起再分开,他气急攻心,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才和别人缠绵悱恻地亲吻,跑过去大叫一声,“雾白!”
林雾白脸色刷白,他还没有想好第一句话是质问还是谴责,宋元卿却越过他,给了孙吟措手不及的一记右勾拳。
身手敏捷的孙吟在宋元卿出拳的瞬间感觉到了危险,错愕之下依然向后一躲,指关节凌厉地擦过,力道不轻,孙吟变了脸,破碎的气流劈开平时平易近人的假象,眼中竟然泄露出萧肃的杀意。
他抬起左手一接,紧紧地握住宋元卿的拳头,用力一捏,宋元卿自认为不是个软柿子,这一下让他骨缝相错,顷刻间失了力气。他忍着没出声,额间冒出了冷汗。
宋元卿小时候没少跟人起冲突打架闹事,除了宋元朗,孙吟还真是第一个让他毫无反击之力的人。他想起之前曾经见过孙吟,场面出奇地相似!
“还挺硬气。”孙吟冷哼一声,力道再一次加重,宋元卿毫不怀疑这个男人可以徒手捏碎他的骨头。
宋元卿看向林雾白,嗓音微颤,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你们俩,是早就有一腿还是趁我不在搞上的?”
林雾白哑然失语,宋元卿这是闹的哪一出儿?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孙吟更是脸色阴沉,这么精彩的污蔑方式,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若不是看在林雾白的面子上,他一定把宋元卿这无耻之徒的胳膊拧折了!
“你先……放开他。谢谢。”林雾白艰难地开了口,“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行。”感情的事儿外人不好参与,孙吟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宋元卿,一见他就想揍,于是干脆地放了人,走到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不影响他们谈话,还能以防万一。
宋元卿狠狠地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刚要发难,林雾白却冲他凄凉地一笑,“相互坦白吧。我和孙吟是师徒,是朋友……那你和徐飞呢?”
“我和他……!”声音戛然而止,宋元卿这才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一肚子的郁卒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的语塞,宋元卿此刻发觉自己智商和情商都不在线。
林雾白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而打击中回过神来,陪着宋元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说不出来?那我们呢?”
“我们……”宋元卿想说,我们,我和你,不也是床伴关系罢了,和徐飞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可是宋元卿说不出口,光是这么一想他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的疼。他一直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林雾白从没有恋爱过,他又何尝不是,他想把林雾白和其他人一样对待,却做不到。
宋元卿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哪儿,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一切都失控了。
而且是在这么让人无法接受的情形下失控了。
“我和徐飞以后不会再有联系。”这样说,林雾白懂不懂?尽管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宋元卿一向我行我素,从不轻易许诺,他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是两厢情愿,这一次,他觉着自己是为林雾白放下了身段,讲出了从前最不屑的誓言。
“那我们呢?”林雾白又问了一遍,语气中的顽固让宋元卿眉心隐隐作痛。
这样还不够?“我很喜欢你,你知道的。”
林雾白深呼吸,语速很慢很慢,仿佛一边在想一边说道,“你的喜欢,是可以背叛的,我的,不行。”
背叛?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砸得宋元卿思维混乱头脑发热,他几乎笑了,“雾白,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两个成熟男人解决生理需要上上床做做爱,你还当真了想让我负责?咱俩儿是结婚了还是你怀孕了?”
宋元卿的话就像冬日凛冽的十级寒风,剐得林雾白的脸生疼。
非要把方桦算上,林雾白这一生中只经历过两段感情。第一次方桦带着羞愧和歉意跟他当面直说爱上了别人,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的婚姻建立在他的懵懂与无知之上,但起码也是真情实意,而宋元卿……对他,只是玩玩而已。可笑的是,他自以为遇到了真爱。
不怪宋元卿,只怪自己傻。想也对,人都说门当户对,生活环境本就不同,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也不会一样。他们出发点就不在一个平面上,怎么可能一起走到终点。
林雾白眼角泛酸,心口一阵阵抽搐,他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不下五遍,好在现在抽身,应该还来得及,“我懂了,那么,结束吧。”
最后三个字摔在宋元卿身上,他勉强笑了一下,“现在这样不好吗?”
“一点儿也不好。”林雾白低下头,看着地下两人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我总有说不的权利吧。”
“……”宋元卿愣了愣,“当然有。”
就是以前他花钱买来的人都可以随时叫停,何况是在他身上无欲无求的林雾白。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胸腔里那撕心裂肺的疼是从哪里来的。
“嗯。”林雾白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孙吟,“回家。”
孙吟看着林雾白虚浮得发飘的步子,凶狠地望了宋元卿一眼,抬手指了指,阴鸷的眉眼间满是警告,林雾白看似平静地把他的手抚下,疲惫地说道,“走吧。”
林雾白把腰板儿挺得直直的,都说开了反而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越是这样孙吟反而越担心。
没走几步,林雾白忽然想起什么,他又回头对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弹的宋元卿说道,“今天,你还欠我一句生日快乐。”
宋元卿仿佛被卷进一个要命的漩涡,怔怔地看着林雾白和孙吟走远,他清楚地看到孙吟搂了搂林雾白的肩膀,然后两人消失在拐角。
不知多久以后,宋元卿觉得腿都麻了,他走了两步,停下,用刚才被孙吟抓得发酸的右手恨恨地搊在路旁的树干上。
妈的!
26
平白无故遇上这摊子事儿,孙吟怎么也不可能放心地离开。他是个四海为家走到哪儿算哪儿的人,没什么牵挂,于是他推掉了接下来的一份工作,在林雾白的公寓附近找了个日租房住下,每天按时按点去林雾白那儿报道,生怕林雾白一时想不开出什么意外——难得有这么一个看得上眼聊得来、正常点儿的普通朋友。
然而,林雾白却冷静得过分。
事发当天,林雾白的痛苦和悲伤孙吟完全看在眼里,怎么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该干活干活什么都不耽误了呢?
孙吟这糙直的汉子猜不透。
疑虑中,孙吟还不忘从收纳盒里找出林雾白正需要的焦茶色扁蜡线递过去,“要不,咱们出门旅行去?”
“去哪儿?手里的活儿太多,没有时间。”孙吟说这话说了不下百遍,林雾白动作娴熟地穿好针,开始行云流水一般地缝线,“其实你不用天天来陪我,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儿?真的。”
“嗨!我就是闲的这么,只当免费上课。”孙吟之前只是一时兴起学着玩儿的,远未登堂入室,这几天陪练下来有所领悟,还独立完成一个新的钥匙扣换上了。
林雾白张嘴又闭上,不管他怎么解释,孙吟也不会走的,这份心意他感激不尽。最好的报答方式,就是调整状态让所有事情赶紧步入正轨。
不生气不难受吗?怎么可能。内向不代表软弱,与人无争不代表没有脾气,林雾白显然就是这类人。林雾白中规中矩了一辈子,宋元卿带给他的挫折影响力再大,也不能因为儿女情长的消沉导致已经接了的单子无法按时完成,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表示理解表示理解的底线。况且,在工作的时候,闻着淡淡的皮革香,林雾白就能真正的安定下来。
每天把自己折腾得很累,晚上睡眠质量才会好。梦里可能出现宋元卿,也可能不会,醒来后,林雾白继续维持表面的平静,时间久了,自然就会过去。
林雾白在睡前胡思乱想之余,反而庆幸不像和前妻离婚那时一样私事被所有人关注着谈论着,没有来自外界的压力,他觉得负担小了很多。
那就这样吧,重新回到原点,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宋元卿没再出现,林雾白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家里还有他留下的日用品和衣物,林雾白几乎要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他找了一天,把宋元卿的东西全部打包放进大纸箱里封好,将它们放在顶柜上。
尽管手机里没有宋元卿的号码,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也不打算给宋元卿打电话,宋元卿不主动联系他,说不定对于人家来说不过是些废物。
有的人,天生气场相合,不用花费过多精力交往也可以做朋友,孙吟和林雾白便是这样。林雾白没想过孙吟可以这么执着,居然陪了他大半个月,这段日子他每天早出晚归,一头扎在工作台上,大有和订单死磕的趋势。眼下手里的单子只剩下最后一个季度的了,再推脱没时间,自己也不相信。
林雾白决定拿起好久不用的相机,出国玩儿一趟。
孙吟的建议是去一个近一些的亚洲国家,林雾白却对非洲很感兴趣,孙吟喜欢跟他聊天,在谈话中他隐约知道孙吟的工作重心在非洲,一定对那边比较熟悉。
孙吟反对,“非洲太远,吃穿民俗相差太大,你第一次出国不适合。”
林雾白却坚持,“两个月的时间,走太近了嫌浪费。”
怪他隐去了黑暗和残酷的那部分,平常给林雾白的旅途故事说得太动听,最后孙吟败下阵来,给林雾白选了一个治安相对好的国家,坦桑尼亚。
原本孙吟打算一起去的,结果在林雾白办理签证的几天中接了一项很重要的工作,林雾白表示理解,“旅行团把机票车票和酒店都预定好了,自由行我没问题的,反倒是误了你的工作让我很不好意思。”
兴许是遇到了急事,孙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打了声招呼便走了,他给了林雾白一个号码,“有事打电话,忙完了我再去找你。”
出发的前一天,林雾白的工作室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这一年气候有些古怪,不说倒春寒冻得人难以忍受,某日一阵大风刮过,气温忽然上升了十几度,没到雨季,又开始隔三天差五天地下雨。
虽然他没什么值钱的宝贝,吃饭的家伙对外人来说可能不过是一些破烂,但毕竟是要出远门,林雾白多少有些不放心。他打着伞,踩着一路的水洼去确认是不是一切都归置清了。
看着不同平常的干净整洁的工作室,林雾白一不小心回想起上一次宋元卿跟他一块儿打扫的时候,拿着笤帚那蹩脚的模样。
林雾白叹气之间,傅冲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师傅,你这是?”傅冲来过数次,显然对这井然有序的地方不适应。
傅冲出现在这里,除了定东西,也就只能是因为宋元卿了。林雾白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礼貌性地问道,“傅先生有事吗?”
“那个……你要不要去看看三儿?”傅冲暗自腹诽,周裕达和卢尹航也真是够坑人的,非说他和林雾白熟,让他来做和事佬。
本来傅冲对林雾白印象就很好,两人经过他认识,事情总归是因他而起,他心存歉疚,可是宋元卿是他的铁哥们儿,他们向来帮亲不帮理。如果是正常发展下去也就罢了,林雾白没上勾,或者腻了一拍两散各过各的,都算皆大欢喜。偏偏,宋三,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他怎么了?”林雾白其实想说,我不去,话到嘴边,又变了。
怎么了?傅冲想起来就头疼。
月初,宋元卿从S市回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住到了深海去。面儿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每天照常上班儿,也不下楼玩儿,周末放假都不出门,过得跟隐居似的。
若不是宋元朗某天雷厉风行地到深海来提人回家,他们压根儿不知道宋元卿一直在那儿。
傅冲还兴冲冲地打电话给宋元卿,说他那个门脸儿给他准备好了,因为是给林雾白的,他还买了几个款式大方的博古架,准备当开店礼物。
结果宋元卿那边冷淡得只给了他一句话,不要了,爱他妈送谁送谁。
这通脾气发得让傅冲摸不着头脑,他招谁惹谁了。
等宋元卿再回来,傅冲心想不对劲,撺掇着周裕达旁敲侧击地问,宋元卿脸比炭黑,什么也不说,他估计宋元卿是和林雾白掰了,具体原因不明。周裕达心想这还叫个事儿啊,热闹个几天,谁还记得林雾白林雾黑的,于是找了一帮朋友给他开单身趴。
漂亮小男孩儿围着坐了一圈儿,宋元卿好像突然明白过来,回到从前纵意花丛的样子,来一个亲一个,来两个抱一双。
周裕达洋洋得意地给他们使眼色,看见了吧,我说什么呢?
令大家没想到的是,这开始就没完了。
白天啥事儿没有,一到晚上,宋元卿就拉着他们一块儿喝酒,一个都不许走,不喝醉了不算完事儿。宋元卿什么酒量,白的洋的两瓶起跳,熬了几天大伙儿都有些受不了了,周裕达拉着跟宋元卿上过楼的一个男孩儿问,就他醉成这样儿,你们晚上怎么办事儿的?
小男孩无辜地撇撇嘴,办什么啊,伺候完他洗了澡就盖棉被呼呼睡了。
陪酒的都快酒精肝了,何况是宋元卿。
前几天宋元卿终于被自己折磨得吐了血,拉他去医院也拉不动,周裕达忍无可忍,“不就是个破皮匠吗?把自己搞成这样丢不丢人?”
“你骂谁?”宋元卿原本瘫软的身体立刻挺直,眼神阴冷,照着周裕达的脸就揍了过去。
好在包厢里人多,宋元卿又醉得厉害,拳头最终也没打着谁。
之后宋元卿发了疯似的砸东西,周裕达把外人支开,气得直叫好,“干得漂亮!我早看它们不顺眼了!砸完了正好换装修!”
一边儿又叫来了经理,咬牙切齿地说道,“记好数儿,过几天把单子给我亲自送到他公司去!”
傅冲联系宋元朗把人接走,他们大概都知道宋元朗的性格,宋三凶多吉少,可眼下能管他的也只有宋元朗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不是闹成这样,傅冲也不会来找林雾白。
林雾白没等傅冲想好措辞,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摇了摇头说道,“明天我就要走了,我不会去看他的。”
27
刚过七点,宋元卿便醒了。
头疼欲裂地睁开眼,他习惯性地下床准备洗漱上班去,手背上的刺痛让他又跌了回去。宋元卿闭着眼晃了晃头,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不是他家,也不是深海,是医院。
愣了半天,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宋元卿才不耐烦地扯掉了输液管,粗鲁的动作让针头在他皮肤上划了由深至浅的一条血痕,鲜红的血珠滚落在纯白的被子上,颜色反差刺目。
宋元卿用手抹了把脸,推开门,站在门口的朴特助立刻迎了上来,“三少。”
朴特助从宋元朗工作起就跟在他身边,算起来有十好几年了,对宋家很熟悉,他只听令于宋元朗,对别的人态度十分漠然,说话也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宋总让你在医院好好休息,待会儿他就过来。”
宋元卿一见朴特助这张和他大哥一样冷若冰霜的脸就肝儿疼,这会儿更是难受得想吐,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让开!”
朴特助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斯文文,宋元卿大手一挥,把人拨弄开便往外走。朴特助身子歪了一下,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双手一拍,两个保镖模样的人立刻挡住了宋元卿的去路。
朴特助推了推镜框,话语中听不出任何负面情绪,“胃出血应该吃点儿清淡的,小米粥?蔬菜粥?我差人去买。”
“宋元朗给了什么好处让你对他这么忠心?”就算是状态最好的时候,宋元卿也不见得过得去这个屏障,他深知这会儿硬闯不过是白费力气,于是他摔门退了回去,坐在了沙发上。
“当然是足够多的,钱。”
宋元卿呵了一声,没再说话,从裤兜儿里拿出手机,既来之则安之地刷起网页。
早餐送了过来,宋元卿刚吃了几口,宋元朗便来了,一声不吭地板着脸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热粥瞬间变得难以下咽,他扔下筷子,“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宋元朗双臂抱胸,嗤了一声,“你可真有出息,为了个男人砸小周的店,老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宋元卿脸色骤变,站起来恶狠狠地与宋元朗对视,“哪个男人能有这本事?我不过自己心里不痛快,砸了我赔我乐意!”
宋元朗闻言,居然笑了,“傻逼。”
宋元卿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宋元朗熨得笔挺的衬衫领子,“找打架?”
“随时奉陪。”宋元朗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还不到营业时间,一家高端健身房空空荡荡,走廊尽头的训练馆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阵阵重物敲击和粗重的喘息声,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咒骂。
连日来酗酒把宋元卿的身体搞垮了,他自己也明知道打不过宋元朗,还是如同一头困兽,奋力往前冲撞,仿佛只要赢了就能证明自己说的话才是对的,才是硬道理。
此时的宋元卿身上多处青紫,相比之下,疼得抽搐的胃已经算不上什么。宋元郎脸上也挂了彩,但从两人反应速度的快慢,明显可以察觉到他仅仅只是脸上挨了一拳罢了。
宋元卿双眼布满血丝,怒喝一声,右臂猛地挥向宋元朗,宋元朗低头躲开这一记横扫,手臂架在宋元卿的脖子上,肌肉慢慢收紧,“还来?”
宋元卿咬牙,啐了一口血水。
“说你是傻逼还真是傻逼。”宋元朗看宋元卿憋着的那口气都快上不来了,稍微松开了点,“喜欢一个人不敢承认,跟我叫什么劲?”
“……”宋元卿半边脸肿得比馒头大,“放屁!”
宋元朗放开宋元卿,忽然一个扫腿将人放倒在地,手肘又压了上去,“等你开窍后悔的时候,人早跑远了。要是这么揍你都清醒不过来,我再不管你这个怂蛋。”
跑远了?他林雾白想跑去哪里?宋元卿一个激灵,觉得身上的伤更疼了。
宋元朗看他躺着发呆,终于起了身,指了指脑袋,“你就知足吧,这么多年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所有人惯得你,都出毛病了。”
“……哥。”宋元卿嗓子像是劈了叉,“给我根烟。”
“没带进来。”
宋元卿伸手,就这么举着,宋元朗拉了他一把,“自己拿去……”
“去”字刚蹦出来,宋元卿站立起身膝盖往前一顶,宋元朗毫无防备地向后一仰,被宋元卿反压了过去,上手就是重拳一击。
“谢了。”宋元卿拖着不怎么利索的步子,打完就跑。
这混小子!宋元朗用舌头顶了顶嘴角,一股子铁锈味儿充满口腔,他差点就追出去,没了还是忍住了——以后有得是的机会教训回来。
宋元卿自动自觉地回了医院,白班护士来给他换吊瓶的时候一脸惊悚,这难道不是消化内科的病人吗?怎么好像需要看骨科?本想训斥他不打招呼就擅自离开医院的违规行为都忘了。
过了两天,宋元朗见宋元卿挺乖的吃药打针,一副养精蓄锐的样子,于是把守着的人都撤走了。
到底是亲兄弟,宋元朗并没有下狠手,虽然比起胃的毛病,大部分是养外伤,在护工地照顾下,宋元卿恢复得很快。不知是谁壮胆子问了宋元朗,很快就有人来探望宋元卿。宋元卿觉得被宋元朗打进医院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有些抹不开面儿,本来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卢尹航和周裕达一块儿来的,周裕达出口就没什么好话,“行,比起前一段儿像个人了。”
“去你妈的。”宋元卿终于有心情跟他打嘴仗,“好过你一直跟牲口似的。”
“所以你想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地按斤幺卖出去?”
宋元卿冷哼了一声,“养好了我得上班挣钱啊。”
“切!”
几人说话间,傅冲也来了。
傅冲扫了他们一眼,加入侃大山,聊了半天,大家觉得宋元卿真的没有大碍了,卢尹航说道,“散了吧,等三儿出院咱们搓一顿。”
傅冲等那俩人走了,一步一回头,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都没说出口,“那个……算了。”
“你没病吧?有屁快放!”
“那个,林师傅,好像走了。”
宋元卿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我说……林师傅好像不在A市了。”
28
日落时分,一阵清风刮过,半人高的野草和小灌木被吹弯了腰,叶子碰撞发出的窸窣被渐近的闷响埋没。
一群牛羚从地平线纷至沓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部队,放眼望去,约莫有二、三百只,其中还掺杂着五、六匹斑马。尘土伴随着蹄声滚滚,冲在最前头的几只牛羚先跳入河中,下饺子一般涉水朝着岸边挺进。
河这边的草丛里,隐隐可见两个隔得不远的趴着的身影,手托着镜头,等待捕捉最壮观的一幕。
过了二十分钟,最后一只牛羚上岸,镜头一路跟随者它们的脚步,直到消失不见。
“可以了吗?”其中一人率先爬起来,是一个戴着渔夫帽,穿着亚麻衣裤的颀长,俊朗的青年男人。
“实在是,太美了!”林雾白跟着起来,毫不在意头上沾着的草屑和身上的泥土,朝着动物迁徙的方向眺望,舍不得挪开目光。
男人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没说话,让林雾白好好的回味之前让人心醉神迷的伟大景观,直到他自己回过神来。
“真是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林雾白脸上红扑扑的,情绪显然没有从兴奋中抽离。
“没关系,我第一次看见跟你反应差不多!”男人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禁言的动作,“一定不要对服务生说,不然会被骂的。回去吃晚餐吧。”
“嗯!”林雾白用力地点头,又加了一句,“放心吧!”
男人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坐着男人驾驶的越野车回到宾馆,果然被热心的服务生拦了下来,男人显然是这家酒店的黑名单,有多次违反规定出游的记录,服务生不断地问他们去哪儿了,男人只说出门散步。
而林雾白英文水平非常差,夹带着斯瓦希里语的话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给了小费,随随便便也就蒙混过关。
吃过饭,林雾白和男人分别回房,他们俩住隔壁,进门之前,林雾白小声地叫住男人,“田齐,谢谢你!”
田齐笑了笑,“那明天请我吃牛排吧。”
牛排明明是酒店餐厅免费提供的,林雾白煞有其事地应道,“好哇。”
林雾白洗了个澡,热水冲走一天的疲乏,湿着头发半躺半靠在床上,拿出相机看今天拍的照片,每一张都那么令人着迷。
这多亏了田齐!
说来很巧,林雾白第一次见田齐是在飞机上,A市到乞力马扎罗机场需要转机两趟。田齐也从A市出发,座位就在林雾白后方,填写入境表的时候,还跟林雾白借了一杆儿笔,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更多地交集。
田齐和林雾白从多哈分道扬镳,林雾白去过拉鲁沙,塔兰吉雷,十几天后,两人又在塞伦盖蒂相遇了。
一天下午,林雾白从野外回来,他失望地叹气,跟一日行的导游去了参观地,本想好好地领略大自然风光,结果十几辆车,各种肤色的游客全在越野车上,支满了长枪短炮。虽然大家很有素质地不发出声音,那黑压压的一片铁皮怪物也吓得动物们不敢靠前。
虽然自己是其中一员,也免不了心生遗憾。
“请问这儿有人吗?”一个男声用英语问道。
林雾白抬起头,“没……”
“诶!你!”
异国遇同乡,林雾白和田齐又都是闲散人士,于是接下来的好几天便一起行动。田齐显然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也很愿意照顾什么也不懂的林雾白,领着他去了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找鸟巢,寻蜥蜴,让林雾白切身感受了一把非洲大陆的魅力。
这一趟旅行下来,林雾白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儿了。他哪里知道,他那个小公寓,早被人占领了。
宋元卿在经历了一系列挣扎,再被宋元朗狠揍敲打一番后,总算明白了林雾白在自己心里的地位,这种领悟,在傅冲告诉他林雾白消失不见的消息后,尤为深刻。
宋元卿几乎是飞车到了林雾白家,跟警察蹲点儿似的在楼下苦等了好几天,也不见有人回来。
发短信,不回;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关机,要么干脆不在服务区!
去哪儿了呢?林雾白能去哪儿呢?傅冲说他连工作室都搬空了……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林雾白要怎么办?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他!宋元卿心痛的抓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想要认真对待的人!
宋元卿急得团团转,第一次,感情和人都不由自己控制!就在他第N次看着安安静静的手机,忽然灵光一闪,林雾白会不会回C市了?
想到这儿,宋元卿立刻驱车赶往C市,林雾白老家的小区,他还记得!
见到林雾白的话,首先应该说对不起吧?把人哄回去再说。有林父林母在的话更好,林雾白脸皮儿那么薄,肯定不会当着父母的面跟他置气。宋元卿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应该带点儿什么去讨好林雾白的爹妈。
宋元卿拎着大袋小袋敲开林家铁门的时候,林母惊喜地问道,“小宋?你怎么来啦?”
“啊,刚好路过,上来看看您和叔叔。”林雾白在家吗?
“噢!快进来快进来!”
“哎!”所以,林雾白在吗?
“雾白他爸上隔壁单元老同事家串门儿去了,你坐!”林母拿出手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不用,我待会儿就走。叔叔的腿好了吧?”林雾白呢?!
“早好了。你来了他一定高兴,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宋元卿的眼睛盯着林雾白那紧闭的房门,恨不得冲过去推开看看林雾白到底在不在里头。
“那个……”
“不许推辞!你叔叔一直念叨你呢。”
“……”
林父很快就回来了,拉着宋元卿跟他下了象棋,林母做好饭,宋元卿又陪笑着跟林父喝了好几杯。他算是知道了,林雾白肯定没回家,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酒足饭饱,天已擦黑,林母数落林父,“都说了别让孩子喝酒,你看,这样要怎么开车?”
“这不是高兴嘛!”林父说道。
林母拉着宋元卿的手,“小宋,要不你别走了,喝酒开车危险!住雾白的房间吧,反正他也不在家,床单儿被罩儿我都给你换干净的。”
“雾白……林雾白,去哪儿了?”宋元卿可算有机会问出这句话。
“你不知道呀?”林母说道,“嗨!不是去那个哪儿,非洲哪儿来着?旅游去了。”
没见到人不要紧,不是真跑了就好啊!
宋元卿嘴快咧到耳朵后头去了,他装作有些晕,“那我就不客气了。”
晚上,宋元卿躺在林雾白床上,抱着林雾白曾经用过的被子,枕着林雾白枕过的枕头,闻着那似有似无的林雾白的味道,把两个月没睡好的觉,安安稳稳地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