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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素包打猫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10

29

宋元卿回到A市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人把林雾白那门给撬开,钥匙,早在他跟自己过不去的某天中扔城外那条河里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宋元卿进屋就感觉到别扭,曾经放这儿的拖鞋,衣物全不见了。林雾白这个温馨的小窝,又成了他一个人的天地,好像他从没来过似的。翻翻找找,终于看见了藏得极深的那几个大纸箱子。他把里头的东西全部倒腾出来放回原位,又整理了一下,热得他汗流浃背。

他有点沮丧,不过没关系,林雾白不是想把他剥离开自己的生活吗?那他再黏上去就好了嘛。

然后,宋元卿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守株待兔。

难为小吴,每天大老远地到城郊接送他上下班,就这样也毫无怨言,总比伺候之前阴晴不定动不动便大发脾气的宋总强。

回程前一天,林雾白收拾行李才想起来孙吟留下的电话号码,这趟旅程让他乐不思蜀,差点儿忘了孙吟说过要来与他汇合。他一个下午拨了好几次电话,荒郊野岭信号不好,又借用了酒店的座机,仍然没有打通,林雾白只好发了个短信给孙吟,告诉他自己马上回国,一切都好,也不知道他收没收到。

田齐得知林雾白要走,当下订了和他一天的同班机票一道儿回去,“玩儿够了,我也该回家了。”

林雾白吃着一面煎的糖心鸡蛋,“总算不用再啃沙拉和鸡蛋了,回去我一定要先来一顿大鱼大肉。”

酒店提供的自助餐都是西式的,林雾白并不喜欢,偶尔才会有炒饭或者炒菜,味道堪称奇特,只可惜这附近都是原生态大野地,想找个像样的餐馆打牙祭都没办法。风景虽美,他的胃却很委屈。

田齐看林雾白嘴角溢出一点儿蛋黄,抽了餐巾纸便要给他擦,林雾白下意识地一躲,俩人动作都停顿了一下。林雾白接过纸巾,“谢谢,我自己来。”

田齐只是笑道,“中国人的嘴是最刁的,走到哪里肯定都不习惯。”

林雾白笑笑没说话,他心下怅然,这些日子他刻意把烦心事都抛开不去想,他觉得经过这次旅行的洗礼,该忘了都忘得差不多了。可某个人在他身上留下的根深蒂固的影子总挥之不去,如果是以前,刚才田齐不过是普通朋友间正常的动作,现在他却总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

还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谁都喜欢么?偷偷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田齐,林雾白暗骂自己。

算上转机,从塞伦盖蒂回到A市要花整整一天,林雾白大部分时间都盖着毛毯窝着睡觉,有两趟飞机不满员,田齐换了位置坐在了林雾白旁边,俩人聊着天,时间比来的时候好打发多了。

林雾白笑着说道,“其实你不用顾虑我,给你升舱都不去,何必在经济舱挤着?”

田齐摇摇头,“那多无聊。”

田齐一身轻装,跟头一回出国的林雾白形成鲜明对比,就一个十四寸的随身行李箱,外加一个腰包。而林雾白,看什么都新鲜,在好几个市场逛了几趟,从国内带过来的箱子都不够他装,又在当地买了个三十寸的巨大行李箱,买了一堆木质、绳编的工艺品回去,有些陶制品他担心托运会摔碎成渣,只能包好了手提着,田齐自告奋勇当了他一路的劳动力。

林雾白为表谢意,说道,“回去我给你做一个腰包吧,出门背着方便。”

田齐笑呵呵地说道,“那先谢谢你了。”

飞机在A市机场落地,林雾白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归乡的喜悦带了一丝别样情绪,唉,又回来了。

俩人都有些累,加上时差关系,总觉得这一天过得无比漫长。尽管如此,当田齐看林雾白把一件又一件的行李放进出租车后备箱,他还是决定把林雾白送回家。

林雾白忙摆手,“麻烦你够多了,真不用!大晚上的赶紧回家好好休息吧!”

“你说你住四楼还没电梯,这点东西至少得来回搬三趟,俗话说得好,送佛送到西。”说话间,田齐直接上了车,坐在后座含笑望着他,林雾白也无法再推拒他的热心肠。

看田齐所穿所用,林雾白就知道他家境很好或者年轻有为,并且十分有涵养,对人对事热情又不失风度,虽然相貌平平,但气质却让他十分出众,又胜在身高体长,显出另一分帅气来。不像宋元卿,面上对谁都尊重,骨子里却多少有一份骄傲和嚣张,只可惜原先自己是当局者迷。

“我脸上有脏东西?”

林雾白惊醒,怎么又想到那人身上去了,又为自己盯着别人看被抓个现行这么不礼貌的举动而脸红,“没有。”

田齐状似失望地叹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帅,由于沉迷我的美色而无法自拔。”

俩人一对眼,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田齐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他过来帮忙,林雾白一定要上下楼来回跑。就是两个人,一次性搬完这些行李都十分勉强。

田齐两只手臂分别挂了一个大袋子,里头是林雾白宝贝了一路的陶器,一手拎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林雾白拎着田齐的小箱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爬楼爬得气喘吁吁。

“服了你了,我去那么多趟加起来都没你买的东西多!”好不容易到了门前,田齐坐在行李箱上直喘气。

林雾白从包里左翻右找,好不容易拿出钥匙来,“呼!我这不是土包子进城嘛,下一次不定什么时候能再去,所以能买就买了……”

“那还不容易,我下回叫上你,咱俩一块儿去南非,看一望无垠的花海!反正咱们都是自由工作者。”田齐眨眨眼,他对林雾白说自己是做小生意的,时间宽泛的很。

林雾白向往了一小下,手上的钥匙转了一圈,门应声而开的同时他笑着摇头,“这才刚到家呢,就想下回了。”

一进门,林雾白就愣了。

客厅灯亮着,难道这灯开了一个月?!这得走多少电啊!

片刻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与此同时,宋元卿只穿一条内裤,光着上身从浴室出来,见了他欣喜地一笑,直直走来,“你可算回来了。”

林雾白瞪大眼睛,看着宋元卿皮肤上蒸腾的水汽泛着柔和的光,他居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哎我说,你就不让一下儿,这些东西搁哪儿?”田齐推着箱子自顾地进了屋,一眼便看见裸露的宋元卿,也是一愣。

宋元卿一见有外人,还是个男的跟着林雾白,头皮一紧,完全不在意自己连衣服都没穿齐整,冷眼站定,“你谁啊?”

“你怎么在这儿?”林雾白的心口砰砰砰跳得越来越乱,他看了一眼田齐,又看了一眼宋元卿,“拜托你……先去把衣服穿上。”

30

要说不按常理出牌,宋元卿敢认第二,就没人能拿第一。

这会儿宋元卿穿了个睡袍,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端着和林雾白一模一样的情侣杯喝茶,边喝边乜着眼睛打量田齐,仿佛雀占鸠巢的人不是他,林雾白和田齐才是贸然闯进来的那两个。

“坐啊。”

“……”林雾白简直无语,他真想劈开宋元卿的脑袋,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碍于田齐还站在一旁,他不希望在田齐面前与宋元卿发生争执,再说,他也不是个会吵架的人,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应该如何开口。

在宋元卿不善的目光下,田齐坦然地坐下,看林雾白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什么个情况?”

林雾白侧过头去,谁也没看,咬咬唇,“你走。”

“让你走呢,听见没。”宋元卿冷哼一声。

林雾白看向宋元卿,“我说,你走。”

宋元卿神色一僵,又笑,他是想道歉,但不能在别人面前掉了份儿,于是软声说道,“雾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咱们一会儿有话好好说。”

林雾白闭了闭眼,“何必搞得这么难看……我们再没什么关系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不是,雾白,这回我是认真的……”宋元卿有点儿急,站起身来直视林雾白。

“这回是认真的,那以前呢?你承认是闹着玩儿的了?”林雾白眼角酸涩,这段时间的苦闷终于憋不住了,“对不起,我已经没有精力再陪你认真一次,真实的你和我认识、想象的不一样,我也不是你的良人,愿意和你在一起的人那么多,又为什么回头来找我呢?现在,请你从我家出去,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宋元卿如今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无论怎么掩饰深埋,扎着也是疼,不如拔了。林雾白不怨不恨,只怪之前没看清人,宋元卿到底没骗过他,只是他们的情感观念不一样,林雾白觉得,从头到尾都当真的自己像一个笑话。

三人沉默了半晌,各有所思,面部表情都挺复杂。

宋元卿定定地看着林雾白,悔不当初,又不想让陌生人看了笑话去,只好想招儿先把那人轰出去再好好哄哄林雾白,只可惜,田齐却一副看戏的姿态,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宋元卿看这情形也知道田齐跟林雾白一定没有特别深入的关系,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怎么他每次不守着就会有别的男人围着林雾白转?他想发火,介于前车之鉴,怕又把林雾白给惹恼了。

林雾白撇过脸去不看他,说完那番话,他深感无力。为什么会毅然决然地和宋元卿断,他不想承认,自己是自卑的。比起走到哪里都是发光体的徐飞,他普通又平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他,宋元卿对自己新鲜一时也不是没可能,但是要长久,还是算了吧,林雾白自己都没有信心。

“这么晚了,你就忍心让我走?”宋元卿深知林雾白心软,连狠话都说得那么好听,慢慢磨肯定能把他磨回来,“这段时间我帮你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睡沙发就成,真的,雾白,我就想和你单独说说话,明儿一大早就回去。”

宋元卿故意加重了“单独”俩字儿,同时瞟了田齐一眼。

旁观到现在,田齐就算不清楚来龙去脉,大概的意思他也明白了。他隐隐勾唇,气定神闲地站起来说道,“你知道这是私闯民宅吗?”

宋元卿双手抱胸,不屑地冷冷呵了一声,“那报警啊。”

“宋元卿!”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气氛越来越紧张,林雾白把一直背着的包解了摔沙发上,“你这样有意思吗?!”

“雾白……”对着突然爆发的林雾白,宋元卿只能抿嘴示弱以博得同情。

田齐拍了拍林雾白的背,“赶不走他那咱们上外头先凑合一晚吧。”

宋元卿凶狠地盯着那只碍眼的爪子,恨不得给他剁下来,“手往哪儿放呢?”

林雾白瞪了宋元卿一眼,接着对田齐说道,“我没事。我的家,凭什么让给别人住?”

“那好吧。”田齐点头,转而语气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对宋元卿说道,“我们刚下飞机,累得要命,你就不能让雾白养好精神再说?”

宋元卿看林雾白确实满脸疲惫,这段时间消瘦不少,皮肤也晒黑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不甘心地说道,“我可以走,但他也不能留下!”

林雾白又气又恼,宋元卿把田齐和他看成什么了?他干脆径直走到玄关处,把门打开,也不说话,只是严厉地盯着宋元卿,请他离开的意思很明确。

宋元卿却看着田齐,下巴扬了扬,“你先。”

田齐似笑非笑地呼了口气,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戏谑,转瞬即逝,“行。”

“对不起,今天让你受累……”

田齐拿好行李,“没有的事,我们随时联系。”

联系个屁!宋元卿暗骂,面无表情地跟在田齐身后出了林雾白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有得是时间,大不了明天再来。

听见邦的关门声,田齐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宋元朗是你的什么人?”

宋元卿仰着脖子眼皮向下,在暗得发冷的楼道灯里轻蔑地看着田齐,这人表面温和,但身上却可以嗅到同样的狩猎者的气息,这让他很难对田齐产生好感,“就算你认识我哥又怎么样?”

“怪不得觉得你面熟,听了名字我才想起来,身材不错。”田齐先夸奖一番,“很高兴见到你,因为……我确定可以大胆地追林雾白了!相处时间不短,不过我还真没看出来他也是同道中人。”

“过于自信不是什么好事。”宋元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田齐不置可否,无所谓地笑了笑,“所以,你打算这么出去?”

宋元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穿好,正好,又能找个理由见林雾白一面,他敲了敲门,“雾白,我要进去换身衣服!”

无人应答。

“雾白!”

“……”

“我真的,换了衣服就出来!你总不能让我这么着打车吧?别人会以为遇到神经……”

话还没说完,门倏地打开,缝里塞出了几件衣服外加钱包和钥匙,接着立刻又关上了。

“哎!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

“呵!”田齐忍不住露出一个超出绅士范围的狡猾笑容,“确实,过于自信不是什么好事。”

31

家里一团乱,加上宋元卿这么一搅和,林雾白身心俱疲。

林雾白本没有精神和力气收拾,可洗完澡后,发现宋元卿固执地把他用胶带封好的物品又全部拿出来放了回去,无论是衣柜里笔挺的西装衬衫,还是浴室架子上的剃须水剃须刀,目光所及之处,皆有宋元卿的影子在。林雾白一看到这些东西,就会不自觉地发起呆来,这会儿,他仿佛才有空闲回味宋元卿发梢的水珠滚落在蜜色皮肤上旖旎的性感……为了让自己保持头脑冷静,他只好机械地整理行李。

拆开包装袋和一层层泡沫纸,林雾白把从坦桑尼亚买回来的大件小件一样一样儿摆出来,能擦洗的便用湿抹布清理一遍,不能的用软毛刷刷干净。

A市夏季天气变幻莫测,暴雨来得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炸开了半边夜空,紧接着薏仁儿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在窗户的玻璃上叮叮作响。

林雾白不知道田齐家在哪里,但总不会离他这偏远地区太近,他给田齐发了个短信,田齐很快回了过来,“不必担心,我到家了。”

林雾白抠了抠手机壳的边缘,那个被他删了两个月的电话号码不断在脑海中重复蹦出来,最终他叹了口气,难道那“认真”两个字真的可信?他苦笑一声,长摁关了机。

茶几上那剩下的半杯茶早已经凉透,林雾白却两眼昏花地感觉杯子上方冒着白烟,他揉了揉眉心,上眼皮和下眼皮合在一起就再分不开,累到极致,瘫倒在沙发上身体当机一般地晕厥过去。

宋元卿始终没逃脱被出租车司机狐疑的目光从后视镜打量了一整路的命运。

衣服是给扔出来了,可他上哪儿换去啊!?

A市的哥出了名儿的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国际大事邻里纠纷,就好像入职培训有这一项,不拿个神侃证书不能开出租。难为司机师傅几次欲言又止,看他那铁青的脸,很不好惹的样子,生生把话吞进肚子好几回。

出租停在宋元卿小区门外,这时雨已经下了十几分钟,一点儿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年过半百的司机师傅憋了一个多小时,头发都憋白了几根,终于在找钱的时候绷不住了,趁着这会儿功夫儿撒豆子似的往外突突,“这么大的雨,说下就下,真够坑人的,再晚点儿说不定内环那条道儿又该成游泳池啦!你说说你,大半夜的,跟媳妇儿吵架被赶出来了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儿就是火气重,好好赔礼道歉何至于……”

宋元卿本来挺烦的,忽然被话中两个字大大取悦了,眉头舒展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谢谢您啊不用找了。”然后冒着雨下了车。

司机师傅愣了半天,“这不挺好一小伙子么,装阎王给谁瞧呢?”

早晨有个比较重要的会必须参加,宋元卿觉着林雾白一定在补眠,于是中午下了班才让小吴送他去了林雾白家。

宋元卿早想好了,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只要有效果,他都能尝试,不把林雾白追回来誓不罢休。

宋元卿在门口断断续续敲了十几分钟门,没人搭理他。

不在家?不应该啊!电话又关机……

宋元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从兜儿里掏出备了好几份的钥匙。林雾白老这么躲着他也不是办法,他看一眼,确定不在家就走人。

宋元卿先是被屋里犹如惨遭洗劫的景象吓了一跳——林雾白擦洗干净的工艺品没想好往哪儿收,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地,整个客厅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再扫一眼,沙发的一头扶手露出两只白皙的脚丫子,规规矩矩地搭在一起,迎着窗外的阳光,泛着诱人透明的粉色。

宋元卿呼吸一窒,小心翼翼地避开满地雷,绕到沙发前,林雾白还熟睡着,对宋元卿的到来毫无知觉。

他紧闭双眼,呼吸轻的几乎听不见,身上没盖东西,跨栏背心勉强遮住了胸前一片肌肤,隐隐可见胸前其中一点朱红,微卷的衣角往上纵,运动裤的松紧带上边儿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身。

视觉感官刺激化为一道道隐秘的战栗,通通冲着小腹以下部位传去,叫嚣着要喷薄而出。宋元卿咽了一口吐沫,这对于他这样禁欲好几个月的衣冠禽兽来说,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身体总是比大脑反应快,宋元卿还来不及思考这么做是不是有悖于他柔情感动天地的追夫计划,嘴已经贴上了林雾白微凉的唇。

欲望一旦找到了能够宣泄的出口,想要及时收住车就变得很不合常理。宋元卿轻吻了几下,见林雾白仍然没有要醒的意思,变本加厉地含住他的唇吸吮起来。这是他的林雾白,他的!

宋元卿深吻得情不自禁,手爬上林雾白的腰,顺着细腻的触感一点一点往上移,另一只手拨开林雾白额前的碎发……

好烫!!

宋元卿的手被林雾白额头的温度烫得一顿,他瞬间像是被浇了一身凉水,立刻清醒过来!

“雾白!”宋元卿喊道,“林雾白!”

林雾白昨晚开着窗,在暴雨带来的清凉夜风中吹了一整宿,又因为舟车劳顿体力过度透支,抵抗力下降,一不小心发起高烧来。

这会儿他烧得迷糊,隐隐听见宋元卿的声音,以为又是一个苦涩的梦,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难过一股脑化作泪水滚落,“宋元卿……你混蛋……”

“……你等等,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宋元卿没听清林雾白说了什么,但林雾白从来只柔不弱,宋元卿没见过林雾白除了在某些特定场合以外哭鼻子,这时以为他太难受,心疼得不行,打横抱起人便往外跑,边跑边心有灵犀地骂自己色欲熏心,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加混蛋!

田齐刚打算摁门铃,斑驳的铁门咔地一声,开了,从里头着急忙慌地出来的正是抱着林雾白的宋元卿。刚隔不到二十四小时又见面,两人都是一愣。

“怎么回事?”田齐看着状似昏迷的林雾白,眉头紧皱,语气非常不善。

“发烧了!少他妈废话快让开!”宋元卿不想在这儿跟田齐多费唇舌,言简意赅地骂了街。

“开我的车去!”田齐听了,没时间跟他计较,赶紧领路。

宋元卿的车让小吴开回去了,当下也不是使性子的时候,他跟着田齐走到一辆与他自己平常上班用的型号一模一样的车前,田齐掏出钥匙扔给他,伸手要接林雾白,“附近医院我不熟,你开。”

宋元卿暗骂一句,还是放了手,田齐搂着林雾白进了后座。

宋元卿踩了油门才回神轻嚷道,“我也不熟!”

“有导航。”

宋元卿直觉被摆了一道,恶狠狠地朝后座望去,田齐让林雾白躺着,头枕在他腿上,宋元卿一怒,“你他妈别碰他!”

“这是最舒服的姿势。”田齐一本正经,但眼中的笑意却明显得刺眼,“好好看路。”

宋元卿咬牙,别给我抓到小辫子,有机会老子整死你!

32

“我都说这破医院不行,连个单人病房都没有,必须上市医院,最次也得去中医院!”

“发烧这么小的事,别折腾了。”田齐很不赞同,挂号量体温,这还等着拿药就去了俩小时了。

“……谁说是小事?哎你嘛呢?把手给我放下来!”宋元卿见田齐的手摸上了林雾白的后脖子,原本压低的声音立刻抬高。

关心则乱,其实林雾白不过是着了凉而已,在一次次被人像物件似的搬来搬去之间,他已经醒了。林雾白头晕脑胀,浑身无力地搭在田齐肩膀上,嗓子疼得要冒火,“哪儿也不住,不抽血,回家。”

“雾白……”宋元撇撇嘴。

“好,听你的。”田齐扶着林雾白往外走。

穿过挂号窗口的长队,越过脸上带着焦急、茫然或者麻木的人群,出了医院那憋闷的大厅,呼出一口炙热的浊气,林雾白反而觉得好受一些了。

林雾白让宋元卿回去,宋元卿哪里肯干,他可不能走,让林雾白和这个笑里藏刀的玩意儿单独相处,不定发生什么事。宋元卿死乞白赖地跟着他们,这回说什么也不开车了,他想从田齐手中把林雾白拉过来,林雾白却是一躲,迈开像是被车轮碾压过的腿上了副驾驶,“田齐,麻烦你送我回去。”

林雾白的嗓子烧得有些嘶哑,低低软软的话却不是对自己说,宋元卿气恼不已,不过转瞬间他便恢复常态,装作若无其事地上了后座。

扣上安全带,林雾白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他并不强壮,但身体素质向来不错,头回生病这么难受,脑袋像是被木棍敲打过一般疼,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是软的,每一个关节都是酸的。

田齐帮他把座椅往后放了放,林雾白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只睁眼微微笑了一下。

停好车,田齐用手背碰了碰林雾白的额头,“还是很烫,要多休息多喝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应该先填填肚子。”

林雾白摇了摇头。

田齐有些担心,他轻声哄着,“我给你买点儿吃的吧。”

宋元卿目露寒光,在他面前眉来眼去动手动脚!当他是死的啊!?宋元卿特生气,但还是忍住了伸手抡田齐的冲动,他默念三遍淡定,然后换上一个真诚的表情,“说得对,你去给雾白买点好消化的,我带他上楼。”

“随便吧。”林雾白实在是撑不下去,他只想回去躺着,难得出现了一种不耐烦的情绪,他开了车门晕乎乎地往家走,宋元卿赶紧跟了上去。

宋元卿抢先一步把大铁门打开,让林雾白进去。林雾白抬起重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赶不走宋元卿的。在身体严重不适的情况下,林雾白懒得再白费唇舌。

浑身酸痛得不像是自己的,反射弧比平时延长了两三倍,林雾白爬楼梯爬得有点费劲,一层楼还没上便有些喘,他歇了会儿,犹豫片刻,万不得已扶上了脏兮兮的护栏。

指尖刚碰到那常年积攒下来的厚厚的灰尘,林雾白身子一悬空,被宋元卿打横抱了个满怀。他惊得顺手抓住宋元卿的衬衫,又立刻放下了,浅蓝色的布料上印上一小块儿黑不撕拉的污渍。

宋元卿看他要挣扎,忙道,“生病了不好受就别逞强了,你就当我是路人甲,见到过斑马线的老太太扶一把一个道理。”

林雾白张嘴要说什么,宋元卿看他急得小脸儿都红了,又是一阵心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雾白,我真有话要跟你说,你先听我忏悔完了再判刑成不成?”

林雾白挣脱不开,索性闭上眼,权当自己睡着了。

宋元卿毫不费劲地把林雾白抱上楼,轻轻地放在床上,用毛毯盖好林雾白的肚子。

他看林雾白依旧闭着眼不打算搭理他,苦笑一声,他想,也许是因为不想睡他睡过的床,林雾白才会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才会感冒发烧。宋元卿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林雾白睫毛动了动,却没有反应。

“我……对不起,我确实背叛了你,背叛了你对我的信任,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宋元卿就是个混蛋,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雾白……我以前,不把感情当回事,刚开始,确实对你有点儿不上心,有点儿闹着玩儿,可是我,我后来后悔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把你看得很重要,不能离开你不能没有你了。”

“雾白,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我会改,你给我个机会,我再也不骗你再也不跟别人有任何关系,我真的,只要你。以后只有你,好不好?”

“……雾白。”宋元卿越说越乱,他想把他的想法儿一股脑儿全部抖落出来,他从没对人这么剖白过,甚至说着说着说出了一点儿羞涩,他拿起林雾白的一只手贴上自己的脸,反复摩挲了几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要你肯,我一定……”

林雾白抽出自己的手,他听不下去了,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你以为,世界是围着你转的,所有人都需要配合你吗?”

林雾白声音不像平日那般悦耳动听,语气也有些冲,他翻了个身,根本不想理宋元卿。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拼命忘掉这个讨厌的混蛋,忘掉这个混蛋说过的扎心窝的混账话和做过的混账事,凭什么这人就能随心所欲地用几句话再来刺探他的底线?

又凭什么,自己听到这种不知真假的承诺和忏悔,还是会忍不住心口阵阵发堵?

“……不用配合,雾白,你只要,只要看着就好,什么时候气消了再理我也行。”宋元卿无奈地看着林雾白的后背,又不敢动手把人拉回来,“可你别阻止我对你好,没你在身边,我连觉都睡不着……”

“我跟那个,徐飞,以前是有过一段儿,但是我们真的就是交易关系,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再没找过他,我也真没找过别人……上次那就是个意外。”

“我以后什么都不会瞒你,要再发生这种事,你就剁了我,行不行?”

林雾白被他叨叨得开始犯迷糊,他长叹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三观不同,你,以后跟谁怎么样,也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安安静静找个人好好在一起过,没有,其实也无所谓……”

“三观不同,那我努力向你靠拢还不成吗?你要找人过,只能找我,别人,没门儿。雾白,你的一切都和我有关,我的一切你也别想摆脱。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和其他人在一块儿的,你不如考虑考虑我……”宋元卿脑补了林雾白和别人双宿双飞的场景,一着急上火,那股子霸道劲儿没憋住,又漏出来了。

“我困了。”林雾白想终止这话题,他现在大脑反应迟钝,怎么都跟宋元卿掰扯不清。

“先别睡,等那家伙回来垫垫胃,吃了药再睡。”

对,还有田齐……

宋元卿看林雾白总算是翻过来睁开眼睛肯正视自己,还挺开心,只听林雾白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把钥匙,还给我。”

“……那我敲门给开吗?”

“……”

“不是,雾白,看不见你我吃安眠药都睡不着……我保证,绝对不打扰你,我睡沙发行不行?”宋元卿挠挠耳朵,“……这几天你也总要有个人照顾吧?我在这儿还能给你端个茶递个水是不是?这么着吧,等你好利索了……”

林雾白知道这又是一道无解的方程式,他从没发觉宋元卿原来是这样一个话唠,只好再一次闭上眼装睡,用实际行动让宋元卿闭了嘴。

33

夏天感冒最不爱好,林雾白这场病也邪乎,白天发热好像不那么厉害,一到夜里又卷土重来,反反复复快一个星期才恢复健康。

经过这几天,林雾白总算知道宋元卿本质是属牛皮糖的。

宋元卿从前对人的表面功夫做得到位,这会儿真到了要踏踏实实正经儿对林雾白好的时候,那些花招儿都不管用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施舍或者场面上的宠溺,是绝对不敢表现出来的。宋元卿想要痛改前非,却有点儿摸不着门道。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能分开、不能忍受他不在身边的程度,喜欢到宁愿放下曾经所谓的架子,想尽办法只求蓝颜看他一眼——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比如,宋元卿觉得,照顾一个生病的人真的挺新鲜的。

新鲜感在于,这不是每天定时让秘书买一束花,不是请昂贵的家庭医生或者住最贵的私立医院,更不是伴随着一个深吻插进口袋的一张随便刷的信用卡。

宋元卿真的像个背包客一样在林雾白家客厅住了下来。

宋元卿从前没有下厨的耐性,不到逼不得已就没自己做过饭,当他第一次端着浓稠得像是米饭一样的“粥”在林雾白面前讨好地笑的时候,林雾白只看了一眼便又翻过身睡了。

林雾白头两天还反抗过,宋元卿装作没听见,依旧坚持给林雾白煮着要么太稀要么太浆的小米粥、大米粥、红豆粥、黑豆粥各种粥,尽管林雾白从未赏脸喝过,还要再浪费精力收拾好仿佛被导弹袭击过的厨房自己重新做一遍。林雾白本来因为病着脑子昏昏沉沉的,实在无心分神与他争吵,气过了,便随他去了,只当他是透明人。

田齐来过一两次,他劝林雾白另外找地方住,不然酒店也行。宋元卿只在一旁冷冷地说,“雾白上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雾白摇摇头,“没事的,他不会拿我怎么样,就当是跟人合租了。”

躲着也没什么意义,他这个人胆小惯了,逃避惯了,离开学校,离开C市,这次又是去非洲,始终逃不过自己的心,他逃累了,也乏了。宋元卿这在兴头上,过阵子,自讨没趣得多,总有一天会消停的。

不过,宋元卿也很懂规矩,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客厅厨房洗手间,而且洗手间都是掐着点儿的用,绝对不影响林雾白的生活一分一毫。

但是不可否认,宋元卿的影子渗透进林雾白家的每一个角落,包括空气中,都有了一股宋元卿的味道。

这种渗透,是成心的,是故意的,是费尽心思的。宋元卿现在已经到了只要林雾白不开口让他滚蛋,他就会开心一整天的走火入魔的地步,他高兴的点,就是能看得见林雾白,摸不着都……暂时,没有关系。

林雾白病了多久,宋元卿就在家足不出户陪了多久,就连菜,都是让小吴买了送过来的。

林雾白不吃他做的东西他也不恼,看着林雾白吃好的,把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全都呼噜进肚子,林雾白不理他也不生气,面上就算不堆着笑,也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

林雾白感动吗?他也不知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林雾白看着对所有人都很淡漠,实际上对感情却执著的过分。以他乖孩子普通人的成长经历,在这方面甚至有些洁癖。在宋元卿慢慢撬动他坚硬冰冷的外壳的同时,他在怀疑,宋元卿这样的人,玩弄别人的次数多了,这回就算是真心,又能坚持多久?

他不要再一次受伤。

他的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这么多年一个人寂寞惯了,本来都挺好的,如果不是宋元卿出现……总之,他不愿意再来一次打击。

林雾白渐渐好了,尽管刻意无视宋元卿,他还是稍微有点好奇,宋元卿最近怎么都不用上班。他认识的宋元卿,对待正事儿还算是认真的,就算是俩人感情最好黏糊得不行的那段日子,宋元卿也不可能为了谁翘班。

不过,这所谓的感情好,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一想到这儿,林雾白心下又凉了。

林雾白刚怀疑起这码子事,当天晚上就有了答案。

他睡眠质量一直不错,通常都是一觉就到大天亮,中途很少起来。有宋元卿这块儿大牛皮糖在,他更是洗漱完毕就进房间不再出门。这天也许因为贪嘴多吃了几块儿鱼咸菜,睡前看书的时候便把一保温杯水都喝了个干净。

保温杯的水,还是宋元卿给他倒进去的。林雾白习惯性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这几天无论什么时候拿起来,里头都是温度正好合适的白开。

他看了看时间,身子果然是没有大碍了,都一点多了竟然还很精神,他有点渴,于是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开了门,客厅一角暗得有些发虚的光线透了过来,林雾白定睛一看,那是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由于没有点灯,显示器还显得有点刺眼。宋元卿坐在单人沙发上,脑袋低着,拿着一些文件在翻看,右手握着一杆笔,偶尔在右下角划拉两下,明显是在签字。

这是在办公吧,为了不影响林雾白睡觉,连灯都不敢开。

宋元卿手上的动作很轻,只是偶尔有纸张翻动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林雾白咬咬唇,忽然不想去厨房了,他往回走,却没料到房门已经快要自动合上,到了自己脚后跟边儿,拖鞋一转再一踢,发出了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足以惊动宋元卿。

宋元卿蹭地站起来,立刻冲到林雾白面前,眼里的着急,就是只在林雾白房间那盏可怜的壁灯辉映下都那么明显,“怎么了?又不舒服?”

他的手瞬间抬起,差点碰到林雾白的额头,又在毫厘之间停了下来,他悻悻地放了下去,有点尴尬地插回裤兜儿,又问,“没再烧吧?”

“没……我只是渴了。”

这是林雾白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回应宋元卿。宋元卿愣了愣,笑容在脸上绽放,就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纹,他几乎是夺过林雾白手里的杯子,活像一条忠心的巨型犬类动物,就差伸舌头摇尾巴了,“我给你接水!”

林雾白很想扇自己一耳光,自己这张嘴,怎么就那么不受控制。

宋元卿以最快的速度小跑着去小跑着回来,就跟在部队集训似的,林雾白拿回保温杯,不知怎么的就看到了宋元卿眼底的血丝,他很想说,你何苦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转身进了屋。

他知道,宋元卿现在本着一腔热情,什么也不会听的。

宋元卿本想着林雾白是不是还能对他多说几句话,结果什么也没落着,不过这已经不赖了,起码林雾白这会儿肯拿正眼瞧他了!虽然只瞧了一眼!

宋元卿开心着,忍不住又想歪了,他已经多久没看过林雾白穿睡衣的样子了?这几天林雾白病着,基本上都拿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雾白洗完澡湿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进房间总要路过客厅,可他也不敢看,真不敢,每回他都装擦桌子、翻杂志背过身去,一是怕林雾白急眼了生气,二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发泄过了,光是偷瞄那背影两眼,都觉燥得有些受不了。

今晚这一眼,他看了够本。

宋元卿觉得林雾白在家闷了几天,把从非洲晒的肤色又养白回来了些,之前晒得连嘴角那颗痣都快看不见了。林雾白脸色红润了不少,但是在宽松的睡衣下,还是比原先显得单薄。

林雾白欲言又止嘴唇微张,浓密的眼睫毛上下忽闪,那副样子,几乎让他身子都要酥了。

宋元卿不知道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摸摸他,亲亲他,狠狠侵略他的冲动。

他回到沙发上,双手握拳,身子兴奋地颤抖。

不行,不能着急,一定不能着急。

他为林雾白终于肯搭理他这件事高兴得发笑,却又带点苦涩。

过了半个多小时,手里的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宋元卿去林雾白房门外听了听,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闪进了洗手间,打开花洒,任冰凉的自来水照头淋了下来。

34

排到后两个季度的单子都是不着急的,林雾白心里有事,又感冒初愈,所以并不着急干活儿。

只是那电视节目的宣传效应还没下去,这几天有不少人慕名打了电话来问今年是不是还开班,想来学一学怎么做手工皮具。林雾白想了想,决定考虑一下,于是给人回复会在下月出通知。

天气炎热,尽管头天晚上睡得晚,林雾白也赖不了床,早晨八点多钟便爬起来做早饭,屋里空荡荡的,宋元卿不知去哪儿了。

往日,林雾白见到宋元卿那无处不在的身影,都会忍不住在心底叹气,今天没看见,居然也长出一口气,林雾白为自己这种惯性动作感到头疼。

面粉点成疙瘩,西红柿切丁,菠菜切段,往滚开的水里一倒,再淋上香油,颜色好看味道也不错的疙瘩汤在锅里翻滚,林雾白终于找回了消失已久的食欲,盛了一大碗出来。

林雾白从冰箱里翻出鱼咸菜,忽然想到昨晚自己口渴得过分,又把那保鲜盒推了回去,把冰箱门重重地关上。

疙瘩汤下去一大半,门锁咔哒一声,宋元卿提着包子豆浆油条回来了,见林雾白居然坐在餐桌边,咧嘴一笑,“果真是好得差不多了,猜到你会想吃东西……”

林雾白权当没听见。

宋元卿似乎忘了之前说过的等林雾白好了便离开,特别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在林雾白对面,“疙瘩汤?真香。”

林雾白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拿筷子挑汤里头的菠菜吃。

“饱了?都开始玩儿了,看来这些玩意儿你也不会吃了……”宋元卿起身去厨房洗手,没几秒伸出个头,巴巴地说,“锅里还有呐……我能吃点儿吗?剩下的糟蹋了,下一顿也没法吃。”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帮你刷锅。”宋元卿把剩下的汤全倒进大搪瓷碗里,厨房乒铃乓啷一阵响。

林雾白被那声音刺激得太阳穴直突突,他家的厨具餐具,就这小一个星期牺牲了将近四分之一,悄没生息后补上的那些,款式虽然基本相同,但林雾白一摸就知道不是原来的。

宋元卿把汤端出来,咕嘟一口,完全不在乎林雾白是否和他说话,几乎自言自语地说,“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了。”

林雾白见他坐下,起身要走,正好来了电话,“喂,田齐。”

一听这名字,宋元卿想到先前自己打听到的事儿,脸色一黑,没他妈完了还!

林雾白拿着空碗进了厨房,他耳朵竖的老长,可惜林雾白声音小,又不好跟过去,只隐约听见几个词,有用信息只有一个,“摄影展”。

宋元卿三两口吞下疙瘩汤,桌上冒着热气的早点就这么扔着,收拾完以后坐在沙发上看林雾白进屋换了一身衣服要出门。

“去哪儿?”

林雾白换鞋。

“我送你?”

林雾白拿钥匙。

宋元卿愤愤地说,“我知道你要跟姓田的约会……”

“宋元卿!!”林雾白气恼地回过头瞪他。

宋元卿站起来,“你不知道那人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早些年干出来的荒唐事儿拉出单子来你三天都看不完审不完!他配跟我抢你吗?他不就比我会装吗?再跟他来往你迟早要吃亏!”

“除了你……我从没觉得和谁来往算吃亏!”林雾白厉声说完,摔门而出。

宋元卿握紧双拳又松开,不一会儿,恹恹地坐回沙发上。他本想自己跟着林雾白,省得田齐半途中整出什么幺蛾子,现在看来他真的需要冷静自控一下,于是宋元卿打电话给周裕达,“你手下人多,大白天的反正也没事干,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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