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间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这让人想到了医院。
程锦之睁开眼睛,看到蓝色的天花板,她自己正在被各种医疗仪器钉在床上,浑身像是散架般的疼痛,好像被卡车碾了一遍过去,又倒回来碾了一遍。
怎么回事?她昨晚不是在夜店吗?现在这是……她想明白了,一定是酒醉没醒,于是重新闭上眼睛,等待被谁唤醒。
很快,门被推开了,有人进来:“患者醒了吗?”
“怎么还没醒?按道理,这会儿应该醒了。”
“看看仪器数据……”
实习生记录着,抬头一看,就看到患者惊恐的眼神:“你们……是谁?”
来查房的医生们,对视了一眼。
嗯?
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程锦之,被医生们告知,是她去剧组的路上,遭遇车祸。
去剧组?
她什么时候接的戏?
遭遇车祸?
不是,她记得她在夜店啊,难道有车开进夜店了?
“程小姐,你今年四十岁了,想要恢复……”
不是,秋豆麻袋!她,今年才二十岁啊!怎么、怎么就四十了?!
医生们说了很多,等待患者说些什么,患者戴着氧气罩,听不清,她们俯身去听,只听到患者说:“我一定是酒喝多了。”
“该死,难怪昨天喝的时候就不太对,原来是假酒!”
?
主任医生认为,患者可能是撞到头了,语言系统紊乱了,建议继续留观。
住院期间,只来了两三个人,跟她最近接到的新戏有关,是这些工作人员过来慰问,看看她的情况。
不是,她妈她爸,还有她奶奶呢?
她还有那么多朋友。
“你好,请问我妈来了吗?”
按道理,她出这么大的车祸,她妈爸会第一时间杀过来,他们人呢?
她把电话号码念出来,护士拨打出去,然后一脸尴尬:“程小姐,是空号。”
?
她妈电话是空号,她爸也是。
不是?
她都没有完全消化好,自己可能穿越到了二十年后,现在妈爸都联系不上,这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后的手机,复杂多了,程锦之还有点不太会用。
她的手机,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现在屏幕也完全碎掉了。她小心翼翼地按着屏幕,再次拨打她妈爸的号码,确实是空号,登陆现在常用的通讯软件,也看不到她妈爸的账号。程锦之绞尽脑汁,然后在网页里输入“温起云”“程淮南”。
终于,看到了两人与“破产”“跑路”的新闻关联上了。
?
手机屏幕碎了,不如她心碎。
一觉醒来,变成四十岁、一穷二白的自己。
思来想去,之前就不该喝那瓶假酒,要不然也不会被干到二十年后。
更让她心碎的是,还看到了容姒的新闻。
凭借《女孩围城》获得影后,从此片约不断,事业巅峰期退圈,现在已经是知名投资人。“人生赢家”就高悬在她的头顶,而自己,就差标上四个字,“人间败类”。
家里还没有破产的时候,凭借强劲的氪金实力,获得大量黑粉,现在更是沦为容姒新戏的配角,也就是演她妈。
“……”
这部二十年后的剧本,她不喜欢,她想重开。
但是,开不了一点,于是,程锦之打算等出院了,先整瓶假酒喝两口,看看能不能回到二十年前。
球球了。
孩子这一生,缺德过,没干过正经事,但、但总得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医院催缴的账单,再次交到程锦之手中。之前有剧组垫资,现在那边的工作人员都不愿意过来了,程锦之觉得自己还能救救。但是,关键是,谁给她出医药费?
这期间,她联系了之前的狐朋狗友,结果,要不然就是家道中落,跟她一样,还有比她更差的,问她那里有没有口热饭吃,这,混得也太差了!连病号饭都要抢!
再不然,就是电话那边传来桀桀怪笑:“程锦之,你也有今天!”
“……”
“?”
她人品就这么差吗?
被车撞到医院,没人给她出医药费?
关键是,载她的司机,老周,是自己打瞌睡,被面包车撞上的。
责任在她们这一方。
程锦之捏着手机,上面显示着“高祎”的号码,要不要给她打电话?之前搜索自己的事情,她也看到了高祎,她在圈子里,被人诬陷吸毒,高祎不但没有替她澄清,还说得很暧昧,大有坐实她吸毒的嫌疑。倒是,死对头说了一句公道话。
她划拨着通讯录,很快,看到了备注为“死对头”的号码。
没有任何的聊天,可能之前都断联了,是因为新戏,才添加的号码。
“新戏开拍了吗?”程锦之试探着,发出一条短信。
等了一天,都没有消息过来,程锦之再次腆着脸,说:“可以,跟你借些钱吗?我出车祸了,在医院欠费了。”
她们现在在同一个剧组,容姒应该知道她出车祸的事。
“要多少?”深夜,那边发来消息。
程锦之舔了舔干涩的唇,脸颊变得阵阵燥热,觉得攻守易势了。不久前,她是金主,现在,变成容姒是金主了。手机被攥在手里,也有些发烫。
她看了眼医疗费用账单,发了数字过去。
那边回:“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
程锦之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又过了二十分钟,那边没有任何消息,程锦之猜测,不会有回复了。
毕竟,她之前,也算是趁人之危了,容姒没在这时候,狠狠踩她一脚,就不错了。
“把银行卡号给我。”
容姒金口一开,程锦之连忙寻找自己的银行卡账号,发了过去,很快,就有到账提醒。
这……容姒太够意思了吧?
那么多朋友,不是嘲笑,就是奚落。
反倒是“死对头”,给了她医药费。
康复出院,已经是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来,容姒一直没有发第二条消息过来,程锦之思来想去:“你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你出院了?”
“是的!托你的福,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嗯。”
容姒回复。
不是,就这么一个字,需要专门发消息吗?
容姒,还是这么装。这都二十年了!
一则通话飘到了屏幕上,备注名“死对头”,程锦之差点手机没抓稳,就听到那边清冷的声音:“新泰酒店8楼8101,过来。”
?
不是?
什么约饭,能约到具体房间号?
容姒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
但是……她现在都四十了!
容姒这样的人生赢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难道是……报仇吗?
她穿越之前,确实刚把容姒……
呃。
她要是知道容姒以后会这么发达,一定不会这么做!
想到自己除了医疗费,还有一些巨额的账单,程锦之回到小出租屋,好好地洗了澡。
出租屋实在太小了,这么小的房间,居然还有浴室,真是很不容易。
磨磨蹭蹭地到了新泰酒店,一早就有人,下来接她到八楼。但是这人只停在电梯里,朝她笑了笑,说:“半小时前,容小姐就到房间了。”
她已经够磨蹭了,没想到容姒也才刚到不久。
难怪没有来催促她。
程锦之硬着头皮,走出电梯,一步三挪,终于到了套房门前。
手里的房卡,快被她折碎了。
不是,容姒又不是怪兽,有什么好怕的?
程锦之一咬牙,拿起房卡,像是举起一把巨剑,在门口挥砍了一下。
叮铃一声,门打开了。
突然,有了种想逃跑的冲动。
推开门,进去。
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落地窗前,她穿着白色的缎面衬衫,精致、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转过头来,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程锦之。
程锦之如同受惊的小鸟,呆呆地看着她。
容姒比她小两岁,如今三十八岁。
她的脸,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冷厉的气场拔高而起。
“好久不见,主人。”容姒扯了扯唇角,眸子里闪着道道寒光。
如果眼神能化作刀刃的话,程锦之感觉自己当场能被劈成两截。突然,感觉自己身体又不舒服了。她向后摸门,想要逃跑,容姒却不打算追,只是一只手,放在裤口袋里,看着她,似乎料定她不会走出房门。
程锦之乖巧地把门合上,抱拳,说:“容小姐,之前的事,对不住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容姒看着她,说:“容小姐?”
“或者,您喜欢我怎么叫,都可以。”
容姒一手放在裤口袋里,另外一只手放在沙发靠背上,慢慢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抬手,手指修长光洁,朝程锦之勾了勾,这仿佛有无穷的魔力,程锦之的双腿,不受控地向她走去。
容姒的手,落在她的脸边,指尖略带凉意,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
“不如,叫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