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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画闲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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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名门

作者:画闲

这辈子,琴棋书画一样不懂,附庸风雅权作耳旁风。别的庶女不是王爷便是高官,只自己,粗笨不通地嫁了过来。

这辈子,做些粗燥的荷包赚了钱财全搭给了那些骗吃骗喝丫鬟们,不懂得变通和拉拢人心,现在被人卖了也没有人可以搭上一把救了自己。

这辈子,安分守时,被人朝打暮骂,尽管身上有贵人血脉,却生生要被人卖了去。

这辈子,争着一个贤惠美名,夫君要纳妾便纳妾,要娶什么人都替他奔着走着忙前忙后,待几个女孩子也毫无嫌隙掏心掏肺,结果一连几月便都见不着他人,其实早已对他心如死灰,却还要勉强维持。

一切都默默承受了,她只求和平,岁月安静无忧。没想到此番竟要被人牙子发卖了去!

她就是木头人,也有承受不住的一天啊。

家族树

更新时间2012-9-18 0:37:51 字数:437

 女主:黄阿伊听香楼丫鬟素素被送给君莫邪

生母:妍姜丫鬟:小萝,英姐儿。

夫人:程锦华

庶出:五姐姐碧,六姐姐淑,四姐姐雪。碧和淑是三姨娘生的。四姐姐雪是二姨娘生的。

嫡亲:金钗银钗玉钗,银钗夭折。金钗嫁到张翰林家去了。玉钗待字。

玉钗丫鬟:小璃

黄子澄通房:陈玉莲。烟烟亲戚。刚被升为贱妾。陈管事的女儿。

三哥黄家杰是个好酒色的,天天声色犬马得败着家,大哥黄耀邦刚刚致仕,每天公务繁忙,也是不得力的,他是二姨娘生的。二哥黄展鹏刚刚念了大学,他是太太嫡出的孩子,也是个迂腐不通事理的。

老太太虔诚向佛。年轻时手段多,心机深沉。做睁眼瞎,经常不闻不问。身边婢子:红香。玉如。

贴身婢子阿烟,家生子,自恃清高

杨管事。夫人心腹。

君莫邪。

墨无伤。妹妹墨梅心。永平侯之子。

周公公。宫里和黄府交好的太监。

黄牲口。即黄生员,黄家老宅子堂哥。

福清公主:喜欢君莫邪。

十公主:喜欢墨无伤。住璟瑄殿。宫女小白小青。

女官苏瑶,带阿伊的姐姐。

黄府:淡月阁。父亲办事处。

听香楼。阿伊住处。

莳花阁。二公子住处。

点翠湖

百绣坊。

一 发卖

更新时间2012-8-8 12:41:35 字数:2738

 “夫君。”阿伊跪在地上,小心地把端好的茶碗送上,帘内人气息微微,几不可查,“药已经煮好了。”

苏媚儿慌忙撩起纱帘走了过来,把药碗接了,夫君的咳嗽声好像还带着血。

阿伊敛眉垂首。夫君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枉医,现在但凭人参吊着夫君的性命。一群丫头太太们跪在一边哭个不停,连一向得宠的苏媚儿也眼睛红肿,好像核桃。

阿伊不敢想象如果夫君死了她会怎样。她只希望他能好过些,尽管只有新婚她和他相处过些时日,但是他始终是他的夫君,她一辈子的依靠。她不信自己会那么不幸,收了来了不到一年夫君就死了。

她原本听信了姐姐,以为他是个好的,虽然只是个小吏,最起码家产还算丰厚,早年间正夫人还死了,她安安静静地侍候着,说不定做个庶出的正房夫人。没想到他身子那么不牢靠。

“妹妹们,夫君叫你们进来。”苏媚儿拉开帘子,对着守在外面的妾侍们泣泪说。

几个妾互相看了看。原以为要彼此之间狠狠争斗一番,没想到连争斗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黄阿伊先进了去。夫君此时正躺在榻上,刚喝了人参汤的缘故,菜黄的脸色稍稍转好了些。

“你们几个……都过来……”

她们几个看见夫君形销骨立的模样,都骇着了。阿伊移了莲步,先坐在了夫君身旁,其她几个女子看了才慢慢过来。

“我是难逃一死了,我死了之后,你们姐妹几个好生相处,莫要走散了。”

阿伊叹了口气。夫君也是为她们几个好的,怕老夫人容不下她们啊。

夫君刚刚说完这句话,拉着阿伊苏媚儿的手就松了开,一口气喘不上来,死了。

阿伊愣愣看着,周围几个女子早就哭做了一团。她没有一滴眼泪。下午,办丧事,又过了头七,她一直都没有出门过。其他几个妾室一个比一个的积极,用满是悲伤的脸渴望打动老夫人。她知道那都是无用功。该决定地早就决定了。

她虽然是显赫世族黄家之女,但是一直都是个上不来台面的私生女,若不是相貌还好,在家中恐怕连字也识不得几个。这个郎君,是她在逛花灯节时碰巧遇见的,当时的他虽然身子羸弱,但是也算是鲜衣怒马的好儿郎了。他也十分留心自己,打听清楚后,花了三十两娶自己过了门,让她摆脱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宅子。

她不善说话,平时安静沉默,旁人见了都夸赞自己温柔内敛,有做夫人的潜质。而她只是愚笨不争而已。在家里,原本想着安安静静,就像那屏风上的绣鸟一样不声不响过了自己一生好了。没想到嫁来后,他竟然就不行了。

她最好的打算,也就是被发还家里,在家中继续伺候几个未出嫁的嫡亲姑娘。她在出嫁前,为了置办一身头面早把刺绣弄来的不多继续花光了。如果连本家都不愿意让她回去,她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她不敢深想。只能以泪洗面,铜镜里,她眉目宛然姣好,以袖拭泪,仪态风姿绰绰。

“四姨娘,”一个小丫头在门外有爽脆的声音唤着,“老太太叫您去说话呢。”

好像有一声炸雷在心中轰隆而过一般。她对着镜子,哭泣着贴上了一片花黄。

小丫头梳着双丫髻,俏皮利落,没有对阿伊显露出什么不好的神色。阿伊心中稍慰,慢慢地走过院子。

其实这个院子也不算太大的。比起父亲家的宅子这里根本什么都不算。这家勉强也就是一个殷实富贵人家。父亲是太常寺卿,伴读东宫,深受皇太孙器重。但是父亲子嗣众多,哪里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被人欺辱啊。父亲的印象里,可能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吧。

越想,阿伊便越是难过,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凄凉之感弥漫心头。

进了主房,看见其他几个妾侍无一不落侍候在一旁,阿伊站在一旁。

“现在你们夫君去了,你们也没给我们家留什么子嗣,看着你们我心里就难受,今儿我叫了几个人牙子来了,春雪……”

老太太旁边的丫鬟春雪忙应了:“在呢。”

“去叫几个人牙子来,让她们几个磬身出去吧。”

“老太太。”几个妾都哭喊成一片。

“诶,你们也就是纳了来侍候我儿子的,我儿子都不在了,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处。”老太太泪水汪汪地说着,已经不再看几个妾侍哭闹。

“老太太,郎君生前最后一句话便是让我们姐妹几个好生处着莫走散了,老太太,老太太!你能不在乎您儿子最后的遗言么!”苏媚儿忽然大声哭喊着,扑倒在老太太脚边。

老太太被气得咬牙切齿:“瞧瞧我儿子都娶了些什么个伶牙俐齿的浪货,给我打了下去!”

阿伊冷冷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哭闹,最后敛了裙子,开口道:“老太太,您今儿个让我们姐妹几个出去,我们自会遵照您的意思。只是我们心下悲伤难忍,就这样出去了肯定是不好看的,容我们回去梳洗打扮了,光光彩彩的出去了,也不枉我们来了这一遭。”

阿伊说的话出奇的平静。好像所有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老太太听了点点头。同时示意几个丫鬟看紧着点,别偷了什么金钗子玉步摇出去了。

阿伊回到卧房,知道老太太的心思,只取了水盆中清养的几枝花,剪了插在头上,匀了脂粉,在面上均匀涂注,又点了眉墨兰膏。

站在镜前,阿伊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美好,做女儿时,她天天粗衣淡茶,努力讨好嫡亲庶出的姐姐们,小心伺候着家里姨娘,受了什么委屈都生受着憋在心里不言不语,人都道她是好欺负的。父亲只约莫知道便有自己那样一个人。什么也不会,字略认识些,只是因为总是帮着丫鬟们缝补姐姐的衣服,跟着几个心灵手巧的丫鬟学会了针线。吃穿都短着,卖了绣活儿,钱也留不住,要讨好几个红丫头让她们多教些出事了多照应些。嫁人时,又是家里人冷漠的寥寥几语带过。

她常听人说,身为妇人,知书达礼倒再其次,最主要的是性格好,她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个木头人。万事百依百顺,说好听点是贤惠守时,说难听点便是愚笨不争,也没见哪个姐姐妹妹真心待她的。一辈子都是别人让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她含着泪水。把蜡烛点燃了,门窗紧锁。所有帘幕都拉了下来。烛光飘摇,她把屋子里的续存的烛油四处泼洒。一瞬间灯油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小木楼内。

这辈子,琴棋书画一样不懂,附庸风雅权作耳旁风。别的庶女不是王爷便是高官,只自己,粗笨不通地嫁了过来。

这辈子,做些粗燥的荷包赚了钱财全搭给了那些骗吃骗喝丫鬟们,不懂得变通和拉拢人心,现在被人卖了也没有人可以搭上一把救了自己。

这辈子,安分守时,被人朝打暮骂,尽管身上有贵人血脉,却生生要被人卖了去。

这辈子,争着一个贤惠美名,夫君要纳妾便纳妾,要娶什么人都替他奔着走着忙前忙后,待几个女孩子也毫无嫌隙掏心掏肺,结果一连几月便都见不着他人,其实早已对他心如死灰,却还要勉强维持。

一切都默默承受了,她只求和平,岁月安静无忧。没想到此番竟要被人牙子发卖了去!

她就是木头人,也有承受不住的一天啊。

扔了蜡烛在帷幔上,立刻就燃烧了起来。火苗好像春天拔地而起的小草一样,迅速连成一片,熊熊燃烧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外面丫头婆子的声音一声声传了进来。

黄阿伊端坐在镜子前,细腰盈盈,不堪一握,更兼得墨发玉肤,眉目静好,在火光中,美得夺人心魄。

二 进府

更新时间2012-8-9 17:05:11 字数:2278

 再睁开眼睛时,她手里拿个小皮鼓,正在街心站着。街道上行人匆匆,有人卖着糖葫芦,有人卖着小风车。这是哪里?我是谁?阿伊扭头来回张望着。眼前的清景模模糊糊有些印象,这是她儿时,而这里,是她母亲做役使的浆洗房门口。她僵硬地转过身子,看到还有些眼熟的店老板点头哈腰地招待客人。

她小小的战粟了下。前一刻还葬身火海,此刻她便身处此地,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惶惑地走了进去。客人刚出门,店老板就叫住她了:“小阿伊怎么又乱跑来了,你娘在后院呢,去找你娘玩吧。”

阿伊搞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的是小时候,这个场景她是依稀记得的。

母亲在院里和其他女工一起浆洗衣服。

这都是很遥远的记忆了。母亲是浆洗房的女工。她天天看母亲带着一壶酒坐在河边,手冷了就喝点酒暖暖身子然后继续浆洗衣服。她很快回想了起来,母亲,母亲……她热泪盈眶,没想到还可以再见到她。

她跑了过去,扑进母亲怀里。母亲扭过头:“阿伊,你怎么跑出来了,还不回家去,小心人牙子来拐了你。”

“娘……阿伊……阿伊好想念你啊……”阿伊抬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痴痴望着母亲。

母亲正是年少,约莫不过三十岁的年纪。粗布蓝衫衣裳,却生得很是姝媚,听到小女儿这么念叨着,触动了她的心弦,侧首,笑得凉薄。

晚间回家时,阿伊捧着母亲买的地瓜吃不下去,她知道家里等待她的是什么。

才到家,就看见几个小厮打扮的人和一个老婆子在门外等着。

“我们是黄大人家的人。”一个小厮冷冷地说着。

母亲微白的面孔稍稍泛起了点血色。

“我们不是来接你的。我们是接黄家七小姐回去的。”旁边老婆子笑哼哼地说着。

母亲面色如土,把阿伊紧紧拽进怀里,泪水涔涔而下。上一辈子的阿伊年小,不知道母亲此刻正心如刀绞。她舍不得阿伊,可是把阿伊留在这里,一辈子吃苦受罪,进了府里再不济也可以吃饱,虽然比不过府里正经的姑娘们,但是说什么也是黄郎的孩子,不会如跟着自己般不济。

母亲从桌子上拿了些红枣苹果,塞进几个人的手里,颤抖着说:“我女儿调皮,在去府上的路上,还请老妈妈多多关照了。”

老婆子不屑地瞥着那些果子,看着倒还新鲜还是收下了。阿伊心中也很难过。浆洗房的活计只是勉强维持温饱而已,妈妈身上只有几个铜板,这些果子在这个贫寒的家里也弥足珍贵。

“你去了府里要小心谨慎,别乱说话,不要和人家争气,做好自己的事情。知道了么?”母亲含泪交待着阿伊。

“知道了。”阿伊心下也很惨恻。上辈子入了府,便听人说自己母亲下贱,她感觉自己的低贱都是来自于自己母亲,因为一份耻辱感和怨恨,她竟再也没有联系过母亲,现在想想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疼爱的还是自己的母亲啊。她才是唯一一个会为自己流泪的女人。

阿伊忍住难过,用手握成喇叭的形状趴在母亲耳边:“娘你若惦记阿伊可莫要搬走了,女儿去了府里总要想办法回来寻你的。”

一直懵顽无知的女儿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母亲更是泪水涟涟,应声答道:“母亲哪里也不去,母亲在家里等着女儿来接。”

阿伊放心点头。母亲容色姣好、举止娇媚,肯定有不少登徒子浪荡儿来寻,她希望母亲可以在家里等着她。她已经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来接母亲了。

老婆子已经耐了,走过来,抱起阿伊就往走。阿伊没哭,只是看着倚着门框哀哀欲绝的母亲用嘴型说着:“等我,等我……”

正门是容不下她这样的女儿进的,她从奴仆走得小偏门进了宅子。带去了一间下人住的房子,那老婆子冷脸交待着:“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没有交待不可乱跑。”

阿伊点头,轻声道:“是。”

这间屋子,她自从住进来后,直到嫁人就再也没有换过,她记得自然清楚。房间的每一样摆设都熟稔得好像身体的一部分似的,她不等人吩咐,就拿了扫帚把院子里的枯枝败叶扫了个干净,把屋子里的不多的几件家居摆设都归置好了擦洗,又在院子里打了盆水,把自己清洗了干净了。

“这小小姐,没想到那么能干。”旁人看了都这么说着,她们自然不知道阿伊是干惯了这些的啊。不过对这些恶仆来说,她主动干也好,她刚来摸不清楚老爷对她的态度,不敢真使唤了她。阿伊这些本分的举动让她们很满意。

不过,她可不准备真的这样本本分分下去。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一下子理不清楚头绪,手上有些活计让她充实了许多。

一切安顿下来后,烟烟也该来了吧。这么想着,果然听见老婆子进门的脚步声。那老婆子名字取得很好,叫春婆,她引来的丫鬟就是上辈子伴了阿伊一世的烟烟了。烟烟长得玲珑剔透的,和她一般大的小女孩,但是在府里却好过得多,因她祖祖辈辈都是宅子里的旧仆。父亲又是收管各处房田事物的,之所以被分到这里来,也是她母亲叔叔婶子百般算计的,其他姑娘都不好伺候,不是打就是骂的,这里人天天清闲着,陪着她七小姐当八小姐多好。所以虽然烟烟名义上是她的仆人,但是实际上二人也一直按着她们盘算得般姐妹般处着的。

“这是烟烟,分给姑娘的丫鬟,姑娘有什么事情可以交代她帮你做。”

当着春婆的面,阿伊兴高采烈地牵着阿伊的手:“烟烟,我是阿伊,我长你两岁,以后你便叫我姐姐好了。”

“那怎么可以!”春婆笑吟吟的说,“诶呀,主子到底是主子。”

“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当着外人面别这样叫就好了。”阿伊轻快地说着。

她其实心里很灵巧地,这事情一看就透了。哼,说什么主子到底是主子,谁真心把自己看下贱了,到时候不欺负我就算好的了。

春婆笑得脸皮都红了。一副把烟烟交给你我就放心了的模样。

烟烟……看着烟烟还算稚嫩青涩的脸,阿伊心中狠狠的抽搐着疼了下。我会照顾好你的,我一定会的。

在没人看见时,阿伊冷冷盯着烟烟的脸。

三 父亲

更新时间2012-8-10 23:48:16 字数:2407

 早起,梳洗了,自然不能指望烟烟勤快地收拾屋子扫地,阿伊利落地把活计都干完了,才待到烟烟起床。去厨房取饭菜是非烟烟不能干的活计。烟烟自己也知道,揉了揉眼睛,用胰子洗洗脸,就欢快地问阿伊想吃什么。

“烟烟想吃什么就弄点什么来吧。”找来针线的阿伊温和地说着。即使她不这样说烟烟也会选自己喜欢的饭菜带来的,不如顺着她的意思。

因为前世跟烟烟交好,烟烟会的编绳子打绳套,还有各种针黹女工她都学得差不多,平时烟烟的活计她都拿来帮衬着做的。所以此时她想加紧练习下,看看有没有手生。

她盘算好了,上辈子她只做些荷包、纳鞋底的活计,要不就帮几个哥哥的丫鬟缝补家里的衣服,这些都是白帮人干活还不怎么赚钱的事情,她这次倒要做点别的东西。

她听说有一家的蕙质兰心的小姐,市井间卖的璎珞都是工匠做的浓艳花朵,而她绣的都是唐宋各名家的折枝花卉,画空白处是古人题花旧诗词用黑绒绣出的草字来,且字迹纤柔可爱远非那些粗蠢妇人做的可比,一时间有价无市。这么一想,她的心思便活泛起来。旧的诗词她新婚时和夫君说过,夫君寻来了很多李义山、王摩诘的诗词来给她看,她也背了一些,只是本着妇人应该三从四德为先,并没有好好学过。

她捧着针线,她功底是有的,花鸟也没有一个雅本可以循着绣,诗词又记不大得了,这个璎珞真不好绣了。阿伊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才智的平庸。她暗暗想着,还好现在自己还年幼,有的是时间去学这些,但是去哪里学呢?

看着树枝映在纸窗上的清影正自发呆,烟烟已经欢喜地端了饭食回来了。没什么精巧细致的,但是也有鱼有肉,糖醋鱼,小排骨,炒虾仁,白米饭,都是烟烟爱吃的。阿伊也跟着吃了些就都丢给了烟烟,说着想出去走走,就出了房门。烟烟也懒得管她。

院子里浓浓树荫转过正午,荷叶残,芭蕉却依然绿着,树上挂着几只鸟笼子,文采艳丽的鸟雀争相鸣叫着。院子里的人吃罢了饭就睡了,人声寂寥,也没人留意她,阿伊沿着花径走过月牙门,看似散心的四处玩着。

她沿着水榭施施然走着,心里盘算着要几位哥哥哪个给她书看,三哥是个好酒色的,天天声色犬马得败着家,肯定不行,大哥刚刚致仕,每天公务繁忙,也是不得力的,二哥刚刚念了大学,他是太太嫡出的孩子,也和父亲一样是个迂腐不通事理的,不如就叫他教自己吧。

这么想着,她估摸了下二哥哥现在该在哪里,就抬了脚去寻哥哥。

“你是哪个院子的小丫头,在这里四处乱跑。”一个男人冷声喝着。

阿伊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听见他叫着,身上好像有电流涌过一样,不敢动弹。

“说你呢。死丫头,见老爷叫你还不赶快过来!”旁边几个小厮高声训斥着。

阿伊转过头,提着裙套,驯顺地走了过来,也不抬头,轻轻一礼:“女儿阿伊,见过父亲。”

说着,阿伊慢慢抬起脸,一双眼睛好像还含着泪。

黄子澄冷冷看着自己身量不足形容尚小的女儿,看到她眉目嫣然,口直心快地说道:“女孩家讲究的是三从四德,容貌再怎样清丽也比不过内心娴淑重要。”

果然是这样的脾气,父亲总是这般迂腐。若是三从四德可以让女子不被当做东西一样卖来卖去,阿伊定然听从父亲的。想到皇太孙也是被父亲天天这般教导着,真不知道那皇太孙的人生该怎么悲哀呢。

阿伊端庄地答道:“女儿谨记父亲教诲。阿伊来之前,母亲也是这样教导女儿的,虽然身为卑贱,但是一定要懂得女儿家的规矩。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步不会多做,一步不会少做。父亲放心。”

黄子澄第一眼几乎是对阿伊判了死刑,然而阿伊在黄子澄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便把自己的印象改了回去。她上辈子第一次见面就因为她的轻佻的举止让父亲大为恼火,不论以后怎样弥补都无法让父亲再对自己青眼相加,这一次,她一定要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父亲可是一家之主,她在宅子中生存必须仰仗的人。她必须合了他的意,才能改变上一世在宅中被人欺侮的命运。

黄子澄面色稍霁,开始正眼看自己的这个私生女儿了。这个一时酒后误事的产物,一直都是自己人生中的污点,当初若不是其母苦苦哀求,他一定会逼她喝下那碗凉药,他现在看到她就说不出的不愉快。若不是老太太念着慈善之心才着人把这个孩子接来的,他是永不愿见她的。

“不错……看来是个懂得事理的孩子。《女论语》《内训》可读过?”

阿伊答道:“都读过一些,只是母亲那里买不起纸张,借来的书也不可以常看。”

她上一世,因为父亲注重女儿闺德教化,早把这些书读得滚瓜烂熟,她这般说,也是因为父亲认为读书应该头悬梁、锥刺股,如囊萤,如映雪。即使家境贫穷,也要苦学不辍。

听到女儿如此向学,黄子澄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好好好,你还想读么?”

“阿伊很想的。”阿伊抬起头,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黄子澄拉过女儿的手,迈着方步就走,看到女儿唯唯诺诺地跟着,又教诲道:“孔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阿伊,君子不会低着头走路的,抬起头来。”

阿伊果然抬起头,一派坦荡地跟在父亲身后。

旁边的小厮丫头们都看傻了。以往老爷看到哪个姑娘都是气不打一处来,满嘴训诫,今儿这个小女儿怎么会把老爷哄得这么得心呢?看来以后要小心伺候这个七小姐了。

黄子澄将阿伊引进了书房,书房四周栽植着大片青竹,路边养着许多菊花。门前一段枯梅。阿伊从未来过黄子澄的书房,只觉得书房好像缺了几朵兰花。进了屋子,一股扑鼻兰香夹面而来,原来是放在屋子里了。

黄子澄庄重地从书架上取了《女论语》、《内诫》、《女诫》、《女范捷录》,唤了女儿来。

阿伊手抚着书本,轻声道:“父亲,阿伊喜欢这些。”

“喜欢便拿去,仔细读。多读,多记。”

阿伊捧着书本,尽管知道可能犯了禁忌,但是还是想试试地说道:“阿伊喜欢这些,但是阿伊也仰慕谢道韫蔡文姬一样的人物,阿伊想要多读些书,多些感悟。”

黄子澄面色微沉:“你能读懂这些便很了不得了,如诗词歌赋都非女子之事,你学不学都一样的。”

阿伊赶快低眉敛目:“阿伊听父亲的。父亲所言甚是。”

看来想要读诗读赋以后会很难了。

四 悍妇

更新时间2012-8-11 20:53:45 字数:2110

 看着阿伊如饥如渴地求学样子,身为东宫伴读的黄子澄有些触动:“阿伊将这些都学会了,以后父亲自然会教你的。”

这,便是答应了。

阿伊欢快地答道:“阿伊谢过父亲。”

“拿书回去看吧,不懂得来问父亲,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女儿记住了。”阿伊福了福,抱着书走出了屋子。黄子澄看女儿小小的身形抱着那么大一摞书,不悦道:“来人,没有看小小姐要读书么,都去帮忙拿着!”

当下,立刻有几个丫鬟小厮跑来帮着七小姐抱书本了。

阿伊在回去的路上,几乎有些飘飘然了。父亲这么容易便可以打动,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以后自己在府里的地位,想必轻易也不会有人来撼动了吧。而这些教人三从四德的书籍,上辈子是阿伊几乎所有的功课,她完全可以倒背如流。

难道只需要讨好父亲自己将来的道路就会一帆风顺了么?阿伊有些欣喜,又有些害怕。

她想起,父亲虽然是个迂腐书生,夫人却不是呵。

和父亲的愿望完全不同的是,夫人是一个十分悍妒的。她手心微颤,这次她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完全无视了夫人和几个嫡亲庶出姐姐,说什么好日子,说不定今天回去就会被母亲打杀了!

忧心忡忡地回了卧房,看到春婆子和烟烟正在给她打点东西。

“春妈妈……”阿伊张张嘴,捧着书本看着她们。

“小小姐,老爷传来话了您住这里读书不合适,给您安置了个小院子。我们正在给您归置东西呢。”春嫂满脸巴结地说着。

瞥了眼烟烟,烟烟脸色不大好,看来是被吓着了。要是自己真得了父亲宠,份子钱什么的虽然比不过那些正经小姐,但是以后衣食用度都短不了了的。她说什么也是个丫鬟,来了后就无法无天地骑在小小姐头上,七小姐真是个实诚人倒也罢了,若是认真起来,她被发卖了也是有可能的。

阿伊到底没多活那二十余岁,一眼就把烟烟的心思看得雪亮,她活泼开朗地走到烟烟旁边:“烟烟也同我一起去么?咱们姐妹俩感情好的,我去你不去我以后心里不自在的。”

春婆子面如土色:“诶呦我的小小姐哟,春妈妈不是交代过你了么,这个上下尊卑一定要分清楚的,老爷也是最在乎这个的,您这样跟一个丫鬟姐姐妹妹地叫着,老爷到时候可是要发火的啊。”

阿伊嘴唇一撅:“怕什么,我就是喜欢我家烟烟,父亲能怎么着了吧。”说着,阿伊就双手环着烟烟把她抱进怀里。

烟烟也吓了一跳:“别叫我姐姐了,阿伊姑娘不要吓唬我了,上下尊卑还是要知道的。”

阿伊心里冷笑,这一世我就你想我怎样待你我便怎样待你好,只求你最后别再出卖我了。

“烟烟也怕了?”阿伊蹙着小小的眉头,揉弄着烟烟明显变凉的小脸,“好啦好啦烟烟不要怕,有什么事情阿伊都会保护你的。”

烟烟抽着鼻涕,很相信地嗯了一声。

春嫂看着两个女孩纯真的友情,真心流露出了笑容。烟烟是自己的血亲,有个主子真心待她是再好不过的了。不知不觉,她也对阿伊有了好感。

上下张罗着,搬进了新居。看上去比下人住的地方有些样子了。洒扫洒扫还有些清新气息。阿伊坐在屋子里读书却很忐忑了起来。

正如她所预感的那样,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骂声,黄夫人京城第一悍妇并不是名不虚传的。

阿伊放下书,快步跑到镜子前,把头发梳成最不合适自己的堕马髻,那一般是出嫁了的妇人才会梳的,又随便打了些胭脂,把脸弄成脏兮兮的绯色,又穿上了俗气的大红裙子。

回头看着愣在那里的烟烟,阿伊傻笑着问:“我漂亮么?”

烟烟点点头,又慌张摇摇头。

烟烟还小,虽然长得大了之后经过百般调教是个心机深沉的,现在却还没经过什么世面,所以才慌了手脚。阿伊这么说,也是为了给烟烟一个解释,让烟烟和后面的老婆子尽管以为自己是在打扮漂亮见母亲吧,那又何妨。显得越是愚笨越是好呢,她就要让人认为自己是个纯厚不欺人的。

阿伊打扮得跟青楼里最笨的丫鬟一样,一路小跑跑到院子外面跪在地上。

骂声已然越来越近,远远看见花木小道上一个女子被一堆绫罗绸缎裹着的媳妇丫鬟围拥而来。那女子一身风骚气,乌鸦鸦一头秀发梳了个堕马髻,脸蛋白皙秀丽,妩眉动人,只是一双细眉微微吊着,透出几分精明和厉害的味道

阿伊垂下头,跪在地上,听着那骂声嘤嘤而泣。看着夫人的那一对小莲瓣并在自己面前。

“呦,这就是那小骚货生的下贱闺女啊,来抬起头让你老娘瞅瞅你长什么样子。”

阿伊哭着摇摇头。

“陈妈妈,把她的头抬起来。”夫人细声细气地命令着。

一个婆子过来把阿伊的脸扳了起来。夫人“噗嗤”一声笑了。

“我原说是个什么小骚狐狸呢,原来是个小笨猪哈哈哈哈,妍姜啊妍姜,你不是聪慧么?你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么?你看看你这是生的什么齐整女儿啊……”

被胭脂脂粉泪水糊了一脸,石黛把眉毛画得浓浓的小阿伊看见夫人笑也跟着傻呵呵地笑了,还没笑到一半就摇摇头:“娘亲说了,女孩家不能乱笑的,要笑不露齿,要遵守三从四德。”

阿伊说得起劲儿,夫人笑得就越是开心,旁边几个媳妇也乐了。夫人指着阿伊笑得喘不上气:“你们瞅瞅,你们瞅瞅,这就差之乎者也了,我还道什么样呢,原来是个迂的!”

阿伊摇摇头,瞪了夫人一眼:“阿伊要遵守孝道,阿伊不说夫人了。”

“夫人,不是我说,你那三个女儿都跟水葱一样灵透的,哪里跟这个丫头一样,她也配的上叫你一声母亲。”旁边的媳妇火上浇油。

五 以退为进

更新时间2012-8-12 13:11:06 字数:2004

 旁人越这么说,越合了夫人的意思。她看见阿伊跪在那里还念叨着孝道,感觉十分满意。

“说什么呐,这也是我女儿~!”夫人一个白眼翻了回去,捂着笑疼了的肚子,“来,我问问我们的七小姐,你现在短了什么呀?短了什么你娘给你送来好不好。”

阿伊垂首,面色间滑过一片冰凉,再抬头又恢复了傻乎乎的模样:“娘,阿伊什么都不想要,阿伊就喜欢读书,有了书,阿伊粗茶淡饭也心甘。阿伊要成为父亲一样正直有学识的大儒。”

这些话也是正中了夫人下怀,若说是别的东西,夫人以后扔了给乞丐也不会给她,可她要的却是书本。夫人最瞧不起老爷什么都不懂只会读书的傻模样,这个女孩子原来是一样是呆子才被她父亲喜欢的,这样她就放心多了,以后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大儒……好好好,你要书是吧,娘明儿就叫人给你送来,你以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读书好了。”

说着,夫人扶了扶额头,因为笑得太厉害,头有些疼了,她骂了一路,也倦了,就招呼着人服侍着她回去了。

阿伊吁了口气。在记忆里,有一个庶出的小姐,因为长得太漂亮,所以被夫人“不小心”用蜡烛油烧花了脸的。

她宁愿人说她迂腐,说她模样不好有些傻气,也不要被毁了容貌啊。

回了屋子,看着吓得整个人好像筛糠一样的烟烟,阿伊心想,上辈子阿伊掏心掏肺待她,她情愿做夫人的卧底也不愿意跟她交好,就是因为这份惧怕吧。

其实宅子里,什么样的女人都还可以对付,就是那种泼辣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女子难说啊。

她在镜子前,静静地洗干净了脸面。怔怔看着自己,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娘,你就是败给这个女人了么?

夫人走后几日,阿伊真的按照夫人交代藏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放了纱帘帷幕就在屋子里读书做针织,读书倒在其次。烟烟总也不踏实,这屋子天天焚着香料,撑着屏风,简直就像是庶出女儿的房间了。她交涉了几次想要出了这个屋子,夫人居然不答应。烟烟总往西院子夫人方向走,阿伊纯当不觉察,仍然姐姐妹妹的叫着,有了什么好吃的总叫了她来。

阿伊偷偷绣了半月有余,终于把一副璎珞的十六扇完工了。她想着从前都是随便找个小厮托付点银钱让人家卖了去的,现在想来,那些小厮不知道从中克扣了多少钱财呢。她一个深闺女孩,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门路,只能先把东西收着了。反正她对自己的手艺深信不疑,知道自己绣的东西到外面都将会成为抢手货,所以也不急着发卖。

她搬了住处这么久,几个庶女看了夫人不再找阿伊麻烦就都想来看看阿伊。满宅子里都传出信赖阿伊是个傻女了,她们平时被人欺负惯了,就想找个机会来欺负欺负这个傻女,解解恨意。

没想到,每次去,都被回了说睡下了,病了,各种各样的理由,竟然没有办法近她身。这越欺负不到,就越是觉得可恶,倒好像阿伊生来就应该被她们欺负欺负似的。

这一日,阿伊正在屋子里做着针线,忽然听见小厮说父亲要她过去检查功课。阿伊觉得新奇,但也不敢违背,就慌张梳洗了换了件素净衣裳出了门。

静静跟在小厮身后,路边石头上,种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绿的芭蕉,屋檐下银铃声泠泠,几只仙鹤在剔翎,一溜回廊没头没尾的。

阿伊忽然问道:“父亲的书房是在东边的,咱们怎么在往西边走,难不成父亲在卧房等我不成?”

那小厮听见阿伊盘问,住了脚回头看阿伊,皮笑肉不笑的:“小小姐跟着小的来就是了。”

阿伊倒退一步,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勉强镇定。心想这里毕竟是自家宅院,最坏可不可能是人牙子来了。

“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到底是谁唤我。这是我自家,想来唤我的不是夫人就是哪个姐姐兄长了,如果是我娘唤我,我断然不会拒绝的,如果是哪个姐姐唤我,我也很乐意和姐姐妹妹亲近的,自然愿意去,但是如果是兄长唤我的话,阿伊就要谢拒了,兄长和朋友一起玩耍叫上妹妹算什么,父亲和母亲都说过,女孩家要深居简出,断不能抛头露面的。所以阿伊才有此一问。”

“好伶俐的口齿啊,妹妹哪里有一点愚笨了。”这么说着,一块假山后面钻出来了一个刚及笄的女孩,“阿伊,你可认识我么?”

说着,女孩走了初来,手里还握着一柄钓竿,看着那小厮,怒嗔道:“你看,再走两步就到了,赶快说清楚不就成了,要不是我听到了赶快来看,七小姐不在府里闹起来让人看了笑话么?”

女孩在阿伊看不清楚的地方,塞了块碎银子给小厮,小厮也不再着恼,领了银子就笑呵呵走了。

女孩暗暗肉疼银子,在这个私生女妹妹面前又不能做得小家子气了,回过头来,又笑得迷人:“我是你三姐姐,你六姐姐和四姐姐都在那边钓鱼呢,我们想着叫你一起来玩的,怕你又不给面子不肯来,这才使了这个法子。”

这话说得很不顾忌,是看着阿伊年幼好欺才直说了的。

阿伊怯怯地伸出小手,让三姐姐攥着。绕过花架子,到了一泉碧水旁。两个小女孩穿着和阿碧一样的裙袄,正在那儿等着呢。

三姐姐阿碧,六姐姐阿淑,四姐姐阿雪。阿碧和阿淑是三姨娘生的。四姐姐阿雪是二姨娘生的。父亲就两个姨娘,还有个通房丫头,是烟烟那边的亲戚。

阿伊在脑子中理出了思绪,三姐姐最厌烦人家说自己是姨娘生的女儿,谁问都说自己只认一个娘亲,就是夫人。整个人都精明的不得了。她亲娘来和她说会儿话都会挨骂。

六 登徒子

更新时间2012-8-13 13:04:13 字数:2065

 阿淑是父亲希望的典型好女儿,细心学画学书,别的什么都不理。其实是真怕了,说什么都是错,哭也不行,连个丫头都敢欺负她,她就天天装作学得很认真,好谁也不用理睬。

阿雪就不幸得多了,她还停留在关于美好郎君的幻想中,在家中的不幸遭遇都被忽略了。她相信凭着自己动人的面容,等她十五岁几笄了,会有一个男人知她怜她,上门求亲,与她偕老一生。

阿伊觉得阿雪真的就好像冬天的雪花一样,毫无尘垢,只等太阳一出便化了。

这三个女孩,阿伊是亲眼见到她们怎么被蹂躏的。同时她也没忘了她们三个是怎么欺负她的。

“来,这就是咱们刚回来的小妹妹了。”

两个姐姐漫不经心瞟了她一眼,阿碧也松开了她的手。

“叫阿伊吧?妹妹过来帮我看东西吧。”阿淑极自然唤着她来。阿伊乖觉地走过去,帮她看着鱼筐,里面已经有几条鱼了。

没过一会儿,阿淑看看天气:“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画画了。”

阿碧笑道:“这小妹妹刚来,你就要走。”

一向不多言语的阿雪眉毛一棱:“她倒好意思,几个姐姐轮番请了几次不都不来么,阿碧姐姐你何苦做什么好心,巴巴得把她请来~我们姐妹几个还差了她就不能玩了?”

这一番话说得要多刻薄有多刻薄,小阿伊一听就急了:“姐姐姐姐,阿伊真的是身体不好,才没来和姐姐们解闷儿玩的。”

“阿伊,去帮姐姐拿东西。姐姐今天出来散心,没带丫鬟。”阿雪不理阿伊的解释,一脸嫌恶地指使着阿伊。

阿伊忙跑过去,阿雪把鱼篓子扔进她怀里。水带着腥气,透过木编篓子浸在她的身上。

“诶呀,有鱼了有鱼了。”阿淑叫着拉了竿,一尾银闪闪的小鱼被钓了上来。

阿伊慌张跑了过去,阿淑把小鱼甩进了她的怀里,不想扔偏了,刚好砸在了她的脸上。阿伊从地上捡起了小鱼,放回了鱼篓里。

天啊,要我死掉吧。阿伊这么想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这不是黄府三美在钓鱼么?”一个朗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阿淑和阿雪这会儿好像受惊了的小鸟一样躲在了阿碧身后,一时环佩叮当。阿雪跑得急,钗子都掉地上了。

阿伊看见父亲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儒服气质雍容的太学生穿花拂柳而来,料想着是教课后一起来游园的,自己一身鱼腥气,脸上还有鱼尾巴抽的印子,在这一群步履风流的青年俊彦面前,她可不愿意出这么大的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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