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墨对于当时受伤在身的百里绍宇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并非是沈从墨不愿意留他,只因着当时形势严峻,而百里绍宇又非藏剑山庄之人,再加之以前的事情,沈从墨自然是对这两人没有什么好感在的。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宋珩说的故人竟然是这两个人,这怎么能够不让沈从墨觉得惊奇的。
百里流觞远远地就已经看到宋珩坐在那凉亭的小凳上,凳子上铺着厚厚的垫褥,自然是不会叫人觉得有半点寒冷的。她神色莹然,像是早就已经在等着他们似的,见到他们前来,半点意外都没有,这桌上摆着一些个糕点,倒像是早就已经在等着他们的到来了似的,果真就是宋珩,百里流觞甚至是有些觉得几乎是没有宋珩想不到的事情。
几个月不见,宋珩似乎是丰腴了一些,但是这丰腴也便是只有她的肚子罢了,百里流觞身边没有女人,别说是正妃,即便是侧妃妾侍都是没有一个的,自然的也便是没有任何的子嗣,他并不知道一个女人孕育孩子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模样,只觉得当初自己走的时候,也是多少瞧见过宋珩一眼的,她的肚子那个时候还没有显怀,现在一旦显怀起来之后,百里流觞只觉得就像是一股气似的,竟然是一下子就胀大了。
孩子
百里流觞曾经是有过一个念头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不敢说出口,他也一直都以为他同宋珩的关系应该是会一直都这样能够这样,他是欣赏宋珩的,这金陵城之中有无数的少女,但是他都记不住,这唯一能够记住的人也就是只有宋珩一个而已,或是浅笑,或是沉默的神色都是那样的深刻。他已经过了弱冠的年纪,甚至父皇也旁敲侧击地同他说过这个年纪应该是有一个正妃了,即便是不立正妃,也是应当有一个侧妃了。
百里流觞对于这件事情虽不是很热衷,但是心中却也有着自己的一个计较,若是正要娶一个女子当自己的王妃的话,宋珩不错。
当是这个念头在百里流觞的脑海之中思索了良久,最初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百里流觞自己也是有些诧异,他便是被自己这个念头有些吓到,但是转念一想之后,百里流觞就是有些确定了,是的,如果真的是要娶一个女子成为自己的王妃的话,那么宋珩不错,更或者说如果真的要娶一个女子的话,百里流觞便是只想娶了宋珩,也只有她,让他有着这样的一个念头。
后来的时候,百里流觞便是将这些个原本就是要告诉给宋珩知道的话压在了自己的心头,他只是在想,等到从南嘉回来之后,他便是会问问宋珩,若是可以的话,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为妃的。百里流觞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初没有说出话来,这往后也不会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了,南嘉一行,他同宋珩之间可算是恩断意绝了,已经是半点情谊都不在了。她嫁予了旁人,连一个匀给他的眼神都是吝啬的。
他终归是太迟,一直都太迟了。
眼下看着宋珩,百里流觞也是百转千回,心中五味具呈,临了不过就是吐出涩涩的三字:“沈夫人。”
“等了两位许久,两位风尘仆仆,也是该稍作休息的了。”宋珩嘱咐了一声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水碧,让她奉上两盏热茶上来,“两位也无需站着,便是坐着吧。”
宋珩指了指空余的石凳子,看向两人,她的面色上一直是噙着浅笑,就像是真的在欢迎着一个故人似的,但是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都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宋珩从心底里面欢迎的人罢了,现在她同他们之间早就已经是没有任何的交情可言,或许在现在宋珩的眼中,他们只剩下价值和利益而已,诚然如同宋珩所说的那样,那个宋珩早就已经丧生在南嘉了,随着那浮图塔消失在人间。
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坐了下来,眨眼间便是有一盏热茶递到了他们的面前。
“若宋珩记得没错,睿王殿下最喜欢的就是雨前龙井,而秦王殿下最喜欢的就是嵩山银针。”宋珩缓缓道,那模样渀佛就像是以前似的。
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揭开了茶盖,袅袅的热气冒了上来,茶香扑鼻而来,同往日里头自己饮用的是分毫不差。但是这茶香的确是半点都不差的,但是宋珩这样在这里等着他们,自然是不会是想要饮者一杯茶想要同他们叙叙旧这样的简单的。她派人通传了信息,让他们两人前来藏剑山庄,必然是有要事和大事要说的,否则又怎么可能会是在现在这种时候让他们前往了藏剑山庄的。
宋珩也不拐弯抹角,她手一扬,将这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摊到了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的面前,百里流觞看了一眼,他将这圣旨打开,百里绍宇也探过了头来,只看了两眼,百里绍宇的脸色就一下子巨变了。
“你伪造圣旨!”百里绍宇指着宋珩道,那圣旨上的字迹虽是形似,但是到底还是不是庆历帝的亲手手笔,庆历帝的字迹最是熟悉的也就是他们这些个当儿子的,这从小便是识得,即便是外人再怎么渀造,只要看上一眼就会知道这到底是还是不是了。
这一道圣旨上,那印鉴是真的,但是那字迹却不是真的,依着百里绍宇对自己父王的了解,父王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决定来的,他委实是没有料想到,宋珩这个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大胆,这种事情她居然也是敢于做出来的,这完全是叫人咂舌不已,宋珩做事是大胆,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宋珩竟然是会大胆到现在这个地步。
“是,那又如何?”宋珩看了一眼惊诧出声的百里绍宇,“这伪造圣旨的人不单单是只有我一个,秦王殿下怕是忘记了,当日若不是宋珩,您这一条命早就已经是没有了,还是秦王殿下觉得,眼下自己已经是掌控了全局,当初应允宋珩的,也便是可以不作数了?若是没有我,又何来秦王和睿王的今日?”
百里绍宇的面色难看了一些,是的。当初他的确是应允了宋珩的,但是那个时候的百里绍宇不过就是想做出一个权宜之计,在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不和宋珩合作,只怕自己就得死在百里缙云的爪下。的确也是因为宋珩,他才能够以重伤之身从这个固若金汤的金陵城之中,也能够寻找到了百里流觞,告之他金陵城之中的境况,也让他停下了因为得到了圣旨而想要回到金陵城的念头。
这一切,如果是没有宋珩的话的确可说是一切后果不堪,宋珩的确是居功至伟。而宋珩说的的确也是没有错的,这一路上醒不过来的时候,百里绍宇的心底里头也是动了一些个心思,他想到了自己当日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的确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应承下宋珩所说的一切,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也的确是有些开始犹豫了,开始犹豫自己是否是真的要这样听了宋珩所说的一切,放弃这眼前的一切来回报给了宋珩。
这说他是无耻也好,自私也好,这世人原版本就是如此,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自古的道理,难道还有人会放弃眼前的一切不成?百里绍宇虽说心中还是有着那么一些个芥蒂,但是不免的已经开始动摇了,是的,流觞的确是不在意这皇位是谁,而他呢,是否是真的能够做到半点都是不在意的?
百里绍宇真心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做不到的。
宋珩见百里绍宇的面色转了又转,那眼神之中的迟疑,那些个纠结她全部都看在眼内,“秦王这便是要反悔了?”
百里绍宇听到宋珩这问话,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是又道了一声,“便是反悔了,又当是如何?”
宋珩将自己手上的茉莉花茶递给了水碧,像是没有听到百里绍宇的这一句话似的,她只是转头吩咐着水碧,“这茶凉了,这已经凉了的茶便是已经失去了味道,再将就着饮反而是让人觉得有些不适的,还是再换一杯吧!”
水碧应了一声是,便是走了开去,沈从墨坐在一旁,他便是以鄙夷的神色看着百里绍宇:“当日我便是觉得这皇家的人一贯是言而无信的,也曾经劝过阿珩你这种人还是莫要相救的好,眼下你可总算知道我这是用心良苦了罢,这当街救上一条狗,养得熟了,至少还是能够换得来对你的一阵摇尾乞怜,这平白救了一个人,反倒不过就是救了一个有着狼子野心的人罢了,这种人还不如是不救得好!”
沈从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神色是极其的认真,若不是宋珩还在,只怕沈从墨早就是要将两人驱逐出府去的,省的眼下的自己看着便是觉得不舒服的。
百里绍宇却是定定地看着宋珩,自己说出这番话来,依着宋珩的性子定然是不可能这么好相与的,她眼下居然是一句话都不说,这其中肯定是有诈的,而百里绍宇更是觉得宋珩刚刚对着丫鬟说的那一番话了,这其中也是有着一些个深意的,更像是在同他说的一样。
“若是秦王殿下想要反悔,宋珩也不能阻止你什么,反正宋珩当初在救你的时候早就已经想好了可能会是这样被秦王殿下反咬一口的情况了。”宋珩的神色坦然,半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那淡然的模样就好像是她真的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切,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似的,所以是半点意外也没有。
“只是,”宋珩的声音清脆的厉害,就像是枝头第一只鸣唱的黄鹂一般,那声音婉转的让听过的人都不能忘记,“只是宋珩吃过一次亏上过一次当之后也是学乖了不少,自然是不会忘记那些个血与痛的教训的。秦王殿下的母妃是早逝了,但是睿王殿下的母妃还安在呢。”
百里绍宇听到宋珩的话整张脸色是蓦然一变,变得铁青而又僵硬,而百里流觞的神色也有些冷凝了起来。宋珩接下来的话很是飘忽地在他们的耳边说着,让他们听的有些不大真切,渀佛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梦境似的,但是这个梦境之中并非是什么缠绵的美梦,而是一场让他们冰透了手脚的噩梦。
“眼下金陵城乱的厉害,睿王殿下又是举兵攻来,宁王殿下是早就已经想到了睿王殿下的母亲还在寺庙之中,原本也是想要用韵贵妃来抵御睿王殿下的,殿下毕竟是个孝子,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的母妃陷入不安的境地的。”宋珩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些个嘲讽,她早就已经不在相信他们了,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相信,她唯一相信的便是自己,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才最是不会出任何差池的。
良久之后,百里流觞这才涩涩地开了口:“你想要如何的,宋珩?”
宋珩看他,百里流觞的手上还端着一杯径自冒着热气的热茶,在那袅袅的烟气之中,百里流觞看到宋珩的脸陌生的可怕,明明是那样一张熟悉的脸,那眼角眉梢都带着俏的模样是那般的熟悉,眼下却是陌生的叫人说不出话来了。
“我不想如何,只是这遗诏,睿王觉得如何?”宋珩缓缓地说着,“当然,睿王殿下还是有一个选择的,那就是将藏剑山庄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命全部都杀之殆尽,对了,九殿下眼下也是在藏剑山庄之中的,殿下可以一并除去了,然后一把火将藏剑山庄,将这遗诏全部都毁去了,做的干干净净的方好,这要做帝王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心狠,哪个帝王不是踩着累累的白骨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子的。睿王殿下只需狠下心肠来,那万事都是能够随了殿下的心意的。”
宋珩的神色平静无比,渀佛从她的嘴里面说出来的是一些个“今日天气不错”这般无关紧要的话来的,但是那眼波流转之间,倒是带着一种危险的神色,叫人不敢小觑了。
“韵贵妃是睿王殿下心中最是柔软的部分,只要殿下能够狠得下心肠,往后不管是谁舀韵贵妃来威胁着睿王殿下也便是不足为惧了,不过,这从今往后也不会再有人能够舀韵贵妃来威胁殿下了。”
宋珩话音刚落的时候,水碧已经置换了一杯新的热茶过来,宋珩从水碧的手上接过了热茶,在用茶盖轻轻拨着茶叶子的时候,宋珩看了睿王一眼,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宋珩猜想,他必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若是百里流觞真的能够狠下这个心肠来,那么百里流觞也就不再是百里流觞了,而是旁人,一个完全叫人陌生的人了。
百里流觞知道宋珩话里面意思,只要她死,他的母妃也表示会一同死了,只要她活,那么只要他将一切退让出来,自然地他的母妃也便是会活着。印象之中宋珩是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女子,但是眼下她做了,印象之中宋珩不是这般冷漠的一个女子,但是眼下的宋珩比谁都要来的冷漠,她冷,冷的就像是一块冰似的,眼中现在剩下的早就已经没有半点的温情和情谊在了,有的只有一种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神态。
是他,是他迫得她再也是没有办法相信旁人,也是他完全将那曾经的宋珩逼迫成了现在的宋珩。其实他的心中从来都没有那所谓的宏图霸业之心,谁当天子谁当皇帝,他从来都不曾在意过什么。
“好。”百里流觞应承下来,“我会依着这遗诏行事的。”既然她是想要那般的结局,那么这个结局他便是给她就是,从来都是他欠她的。
“流觞!”
百里绍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连挣扎一下都是没有的,这样简单地就应承了下来,百里绍宇不敢置信极了,他可知道这一声“好”字所代表着的是什么,是指将自己所建立的功绩无条件地贡献了出来,是将自己从那皇位之上退让了下来,是将他从此埋没了起来,这一声“好”字,断送的便是这一切的一切。
“三哥,我意已决,小九他,毕竟也是父皇的孩子不是么?”百里流觞淡淡地道。
“那怎么能一样?!”百里绍宇低斥了一声,小九他才不过就是一个稚龄的小儿罢,哪里是同他们一样的,往后小九是个明君还是个昏君都是不定的,他便是这样轻轻松松地就应上一声好字,这叫百里绍宇怎么是能够甘愿的。
百里绍宇有些不甘心,他们这一路上吃的苦是有多少,如今就是被宋珩这样轻轻松松地捡了一个便宜去,这其中的委屈去向谁说去。
“秦王殿下若是觉得不甘愿,也可代睿王殿下完成这未完成的事情。”宋珩温吞地补充上了一句,她当然是能够看出百里绍宇眼底心里的不甘愿,若论功利,其实秦王要比睿王来得实际的多,遇上事情的时候,自然也是要比百里流觞来得果决的多了,这大约是同百里绍宇的生活环境息息相关,自小母妃早逝,是被抱到了太后身边抚养长大,但是萧太后是何许人也,那个女子也是曾经有过最是传奇的色彩的女人,她抚育一个皇子,却没有给他最有礼的后盾,要的不过就是想要借着自己这个皇孙保全已有外戚之态的萧家,想着的是即便是新皇登基,在剪除萧家羽翼的时候,这个王爷能够顺势扶着一把,不至于让萧家一下子成了树倒猢孙散。
因为没有半个可牵挂的人,自然地百里绍宇行事便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但是百里绍宇唯一最是看中的便是同百里流觞之间的兄弟之情,所以他自然也是不敢轻易下手的,如果他真的半点也不顾及,现在就不是同百里流觞在那边废话,而是早就已经开始如何将她灭口一事了。
“不过,若论真的说起来,陛下是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训决定该是由谁来成为北雍的新帝,这说到底,每一位皇子都是有可能的不是么,也许先帝属意的是睿王,也有可能是二殿下。眼下先帝没有遗言遗训,每一位皇子都有继承的权力,即便是宁王,也是有着同样的继承权力的。眼下两位殿下如此,这说得好听了,便是被逼迫的,这说的难听了,还不是为了皇权而掀起的内乱,还是两位觉得,这内乱还不到时候平息的,再生灵涂炭下去,将只剩下半壁江山的北雍再断送在自己的手上?”宋珩淡淡道,“那宋珩实在是不知道几位皇子是要有何颜面去面对已经驾崩了的陛下同列祖列宗的了。也不知道再这般斗下去,这南嘉,东极连同西芳会不会是再卷土重来一次,到时候那便是真不知道是该如何是好了,只有束手就擒,即便是我们抵抗,早已是生灵涂炭的百姓也宁愿我们放弃不再抵抗了吧。”
“如何又是不一样的?”百里流觞平静地看了一眼百里绍宇,这一切哪里又是有半点的不一样的,他原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如今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你——”百里绍宇很想开口责骂上两句,但是话倒嘴边却又是半句都开不了口,因为百里绍宇知道,即便是骂了他又是能够如何的,还不是不能改变他都已经打定了的主意罢了。流觞这个人便是固执,如果是能够轻易地放下,当初也就不会以为宋珩的事情醉生梦死上半年也不罢休了。
百里绍宇实在是无话可说,也不想再说了,即便是说了这该听的人又是不听的,那他还说来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之后,百里绍宇这才看向宋珩,“那人何在?”
宋珩看着百里绍宇那一张因为妥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孔,顿时觉得是有些好笑,但是却又是半点也笑不出来,她轻抿了一口茶水,“人自然是在宋珩的手上,但是为了不让殿下再度背信弃义,宋珩觉得这人还是先留在自己的手中比较稳妥一些,毕竟宋珩可受不起再一次被人背叛的滋味。只要等九殿下登上大宝的那一日,宋珩自当将韵贵妃送到睿王殿下的眼前。”
你——
百里绍宇当然知道宋珩这举动是代表着什么意思,她这压根就是将韵贵妃当做筹码以防止他们得到人之后背叛他们。百里绍宇站了起来,他从来都是没有想到宋珩竟然会是变得心计如此的深沉起来,不,宋珩原本就是这般深沉的,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并没有将那些个手段全部都是运用到他们的身上罢了,眼下不过就是将曾经他们都没有尝试过的手段全部都在他们的身上显现了而已。
百里绍宇觉得同宋珩计较这些个事情,在眼前计较到底是谁胜谁败已经是没有半点的意义了,说再多的事情再多的话也已经是改变不了什么了,那又何谓在说什么再计较什么呢。
这一次是他们败了,输在了这个心计之上,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百里绍宇站起了身,眼下这藏剑山庄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停留下来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为他人做嫁衣裳这件事情,大约是他这一辈子做的最是憋屈的一件事情了。
宋珩看了一眼已经站起了身来准备离开的百里绍宇同百里流觞,她笑意盈盈地提醒了一句:“殿下慢走。”
那脸上的笑容此刻看来是乖张的厉害,更像是在嘲讽着他们,百里绍宇胸口就像是憋着一团怒火,这胸口处的位子隐约是有些疼痛了起来,再是机关算尽也是没有用的,百里绍宇像是明白了这一点似的,在宋珩的面前再是机关算尽也是没有用处的,她狠起来的时候比常人更狠比常人更毒,也难怪是有这么一句古话在了,这最狠最毒不过就是女人心了。
待两人走远,再也是感觉不到半点两人的气息的时候,沈从墨这才安定了下来,他看着坐在一旁慢慢啜饮着茶水的宋珩,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是完全散去了,她面上没有半点的神情,就好像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淡然,一点也没有刚刚在这里有着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有那字里行间血腥的弥漫。
“阿珩——”沈从墨淡淡地问了一句,“其实他们起兵,也是你通知的吧?”
“恩?”宋珩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不过就是通传了一声金陵城之中一切的动向罢了,这起兵一事,倒不是我所策划的,只能说其实在他们二人的心中多少也还是有着想要登上最高位子的念头的。”
但是在那通传之中,宋珩却也是用了一些个小手段的,比如说百里绍宇,百里绍宇这人本身是没有什么野心的,但是他的野心却是体现在帮衬着百里流觞的身上。百里绍宇一向是同百里流觞最是交好,所以若是他帮着百里流觞成了事,自然地他的功劳就是最大。而且百里绍宇一直最是笃定的就是百里流觞一定是庆历帝想要选定但是又来不及选定的人选,若是等到百里流觞成了皇帝,百里绍宇自然是第一等的功臣,她便是在给予百里绍宇的信笺上将金陵城之中的动向告诉给了百里绍宇知道,又是建议他应当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进军杀一个措手不及。
依着百里绍宇的性子在一番考量之后定然是会同意的,除非他是能够看着旁人登上帝王之位,然后将他同百里流觞视为谋逆之人,如果他不是想这样做的话,那么就是会劝着百里流觞招募人马出兵。
宋珩和百里绍宇也不过就是在相互利用罢了,百里绍宇利用她从金陵城之中逃脱,而她也不过就是利用了百里绍宇的心性罢了,如果百里绍宇心底之中没有那么一点的意思所在的话,自己也不可能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就是要他们看着,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所创下来的基业,最后却是全部都不属于自己,她就是要他们为他人做嫁衣裳,让他们后悔。
“阿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着这些个事情了?”沈从墨默了一默,这样的计划不可能是在短期之中就是能够完善的,所以沈从墨觉得宋珩应该是很早就开始计划着这个计划了,有多早,沈从墨实在是想不出来。
有多早?宋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着这样的事情来了,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想着不会让百里流觞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直到那一场雪落下,百里流觞出金陵城的时候,她应该就是应该开始筹划起来了,但是这其中,她的一些个计划也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不是么?如果不是因为百里缙云的贪婪,如果不是百里绍宇哪里不去非是到了她这藏剑山庄,她又怎么可能会是将这些个计划一步一步地连贯起来的呢?原本她只是想着借着三国联军的时机将百里明玥推了出去,让他不在是一个没有依托的小皇子而已,想着能够让庆历帝刮目相看罢了,宋珩原来还以为庆历帝应该是能够再多活上几年的,如果庆历帝是能够再多活上几年,或许百里明玥是能够被选定,即便是不被庆历帝所选定,宋珩知道自己也是一定会将他推上这最高的位子。
但是现在,老天也帮着她。
既然是这样的话,她便是将他们当初欠着自己的,一并讨了回来好了。
“那,韵贵妃现在在哪里?”沈从墨低低地问着。
“在一个她应该在的地方!”宋珩淡淡地说着,她的嘴角微微地弯起,这一步棋之中,韵贵妃可是一场重头戏,自己又怎么可以将韵贵妃给忘记了,有些事情还得让韵贵妃出场才好。
沈从墨想想不出宋珩所说的韵贵妃应该在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他知道,眼下这个时候自己能够帮助宋珩的事情便是站在她的身旁,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只要相信她就足够了。
宋珩口中,韵贵妃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旁处,真是在金陵城之中。宋珩命了应龙将韵贵妃在百里流觞大军压境的时候在百里缙云同宁王因为韵贵妃要闹翻了天的时候再将韵贵妃送到百里缙云于宁王的面前,所以现在的韵贵妃自然是在百里缙云那一处的。
这百里缙云瞧见韵贵妃的时候,几乎是要拜菩萨祭神猪来还神了,在瞧见韵贵妃的那一瞬间,百里缙云便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咒骂宋珩的时候是有多狠有多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宋珩到底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宁王瞧见韵贵妃的时候也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他也是顾不得去计较这百里缙云为何是会这么晚才将人给送到了他的跟前来,这眼前最是应该计较的也不是这个事情,就算是真的要计较也是应该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方才去计较的。
宁王将韵贵妃带走了,百里缙云也不能计较些什么,这眼下的形势便是自己这个皇叔要比自己来的强大上一些,既然这形势比人强,百里缙云自然是没有理由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二殿下就这样让宁王将人给带走了?”应龙想起宋珩的那些个嘱咐,便是压低了嗓子同百里缙云道,“夫人说的没错,眼下的殿下已经是被拘禁的半点脾性也是没有了,安于天命的模样几乎是叫人忘记了曾经的殿下是有着如何的雄图霸业之心,眼下的殿下只怕也是一个不能共襄盛举的人了。”
百里缙云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这低垂着头的男人,这个男人百里缙云是有些眼熟,又是觉得有些眼生。眼熟的是之前自己在天牢之中也是这个男人通过那重重的护卫到了自己的面前来传递那些个讯息,眼生的是这个人在宋珩的身边是有多久了,宋珩的身边在什么时候便是出现了这样的人物来,这些个讯息在他的脑海之中。,百里缙云觉得自己上了藏剑山庄的次数也不算是少数了,但是在宋珩的身边自己的确是没有瞧见过这一号的人物。
不过宋珩这人做事,自己也是寻不到半点可依据的,这些个人是宋珩什么时候培养的,百里缙云自己也便是完全不知道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百里缙云问出这么一句之后方才觉得自己其实是不应当问他是什么意思的,而是应当问宋珩是什么意思才对,如果不是宋珩的指示,这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在自己的面前说出这一番话来,想也可知,这一定是宋珩让他在自己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的,宋珩借着这个人的口是想告诉自己什么?百里缙云实在是不知道,而且也完全猜测不出来。
“若是殿下还是甘愿屈居于宁王之下的,夫人说这便是她最后一次帮着殿下了,还望殿下往后的日子里头是能够好自为之。”应龙缓缓地道出宋珩交代他的第二句话。
百里缙云闻言,这脸色乍然一变,他是半点也没有想到宋珩居然是会托人说出这种话来的,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同他已经恩断义绝,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站在他的同一边,也是不会再将他视为盟友,更是不会为他出谋划策了不成?若是在以前。百里缙云自然是不会在意的,这少了一个宋珩,必然还是有旁的人在的,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百里缙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边几乎已经是没有半个可用的人选了,曾经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个人早就已经转换了风向,要么就是明哲保身,要不就是屈居人下。现在他的身边也就单单只剩下宋珩一人了,若是宋珩也背弃了自己,百里缙云完全是不不敢想象,自己这接下来的境地会是怎么样的凄凉。
“她怎么能?”百里缙云呵斥了一声问道,宋珩她怎么能,她怎么可以是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在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她竟然是要悲戚自己而去了,那他怎么办?
百里缙云的神情之中可谓是慌乱无比,就像是一个即将要被抛弃的人似的,他几乎是不敢想象这接下来的日子是要怎么过的。
应龙面无表情地看着百里缙云,就像是没有瞧见过他那慌乱无比的神色一般,想着这北雍的皇子也委实是太过不济事了,这样的人,也真心不知道主子还留着他做些什么,倒不如是让他直接一刀毙了他来的干脆的多了,何必同这样扶不上墙的阿斗虚与委蛇。像是北雍这样的国家,落到眼下这个地步这子孙是这般的不济事,倒不如是让旁的国家一句吞并来的干脆的多了,或者说让主上吞并了也是一件好事。
良久之后,百里缙云方才像是缓过了神来似的,他看向应龙道:“她可有旁的什么话要同我说的?”
应龙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是六神无主,就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小动物一般的皇子,从心底之中有些怜悯这个被主子玩弄在鼓掌之中的人。
“有,”应龙诚恳地点了点头,他凑近了百里缙云道,“小心宁王。”
小心宁王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魔咒一般,百里缙云自然是知道自己是要小心这个皇叔的,但是这光是小心又是能够有什么用处的,眼下这唯一是能够帮助他的人也已经是完全离他而去了,宁王身边高手众多,总是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单枪匹马而上吧?那他还有什么可以改变现状的?
百里缙云觉得自己这汲汲营利了大半辈子,这临了的时候却是什么好处都是没有达到的,这叫他怎么是能够甘心的,他哪里是不知道宋珩为什么会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放弃了他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他现在半点的全是也没有了,这良禽择木而栖,宋珩自然也是心中有着一番掂量的吧,她往常的时候就是同老四老三交好的,现在只要是能够同他们划清了界线,老四老三还不是会待她如同往昔一般,要是老四能够成事,这宋珩,这宋家还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着,自然是要比帮着他来的实际得多,也合算的多了。
百里缙云待应龙走了之后,这便是胸口抑郁难安,看什么都是不顺眼的,又见一群宁王的人在他的身边看守着他,这些个日子过的委实比囚犯还不如,他便是从地窖之中取了上好的佳酿,想要将自己彻底地溺死在这酒坛子之中,或许这醉死了之后便是什么都不需要管的,自然地也便是什么都不需要关心什么也不会在意了。
百里缙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喝了多少酒,他原本以为自己或许会像是这样醉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那绵软的身体一下子竟是被人提将了起来,大力的两个巴掌狠狠地扇上了百里缙云的脸颊,也让他一下子从酒醉之中清醒了过来。
百里缙云睁开被酒气熏得几乎是有些睁不开的眼睛,他有些迷蒙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一张脸在他的眼前放大了一些,好一会之后百里缙云这才反应起来,这眼前瞪着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皇叔。
“皇叔!”百里缙云张了张口喊了一声,这一声称呼喊出了口之后,百里缙云这才是有些清醒,眼前的这个皇叔虽然还是他的皇叔,但是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一点危害也没有的皇叔,而是一个有着和他相同的目的,这眼下还比他要来的强势的皇叔,这皇叔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这一声叫唤开了口,百里缙云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半点也不迷蒙了,
百里缙云揉了揉眼睛,看的更加清楚了一些,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皇叔一双凶狠如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头有这个杀气腾腾,完全是不杀了他不会罢休的神色。
百里缙云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的脸上有着火辣辣的疼痛,那种疼痛就像是从骨子里面出来似的,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脸,脸上的火辣还有嘴角边渗出的血迹让他也一下子着了火似的。
“皇叔如今又是为何舀我撒气,你要人,我便是已经给你人了,你还想如何?!”长久以来形成的怒火在百里缙云的胸膛之中熊熊燃烧着,他看着宁王,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招惹到了这个皇叔,惹得他在这个时候又是来找了自己的晦气。
“是本王实在是太小瞧了你了!”宁王看着在自己面前装作一副无辜嘴脸的百里缙云,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会这般的鬼迷心窍,竟然是会相信了这百里缙云这个小子,这个小子根本就是一个口蜜腹剑的主,亏得自己还是这般相信他,原来这也算是自己太过单纯了,这样子的人怎么是可以信服的,当初的他就是应该直接将人给处决了才好,根本就不应该留到现在这个时候。
“皇叔,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百里缙云看着宁王,实在是不知道他眼下的怒气是从何而来,他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甚至是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宁王含着一张脸,他冷冷地看着百里缙云,“你会不知道?!”
宁王上前了一步,他扯着百里缙云的衣襟,将他提上来了一些,那眉眼之中是见惯了的冷凝,几乎是要将百里缙云给冻在了当场,“说,你将韵贵妃弄到哪里去了?”
百里缙云觉得有些莫名,“什么韵贵妃,这韵贵妃不是已经给了皇叔你了么,你现在问我韵贵妃去了哪里,我哪里是知道在哪里的!”
“你少给我说这种话!”宁王是更加的怒不可遏,他几乎是恼怒到了极点,恨不能是将百里缙云的骨头捏成一段一段的碎沫沫,“你还是老老实实将人交了出来,否则,我绝对是不会再容忍你了!”
百里缙云是更加觉得莫名了,他伸手隔开了宁王的抓着自己衣襟不放的手,因为酒醉的缘故,他稍稍是踉跄了两步,但是还止住了自己的步伐,他嘲笑地看着宁王:“皇叔你是已经忘记了不成,你忘江了在今日下午的时候,我便是已经将人给了你!”
“的确你是将人给我了,但是今夜你又是让人把人给劫走了!”宁王暴喝上了一声,“除了你,你怎么是知道这人会是在我这里,定然是是你又是反悔了想着将人从我这边劫走了!”
百里缙云总算是晓得了自己这皇叔为何眼下是这般的暴躁了,原来是韵贵妃被人给劫走了,但是这劫走了又是能够怎么样呢,“皇叔这一番说辞也委实是太过搞笑了一些,我将人好端端地给了你,皇叔你也是好端端地将人带走了,眼下这人被人给夺走了之后便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这自己看不住人也就算了,还有什么脸面来责怪于我?”
百里缙云一声声地道,他的语气之中都是坚定之色,他看着宁王,在那边道,“皇叔你是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人是我夺走的,是那人亲自这么说的,还是有什么认证物证是这样证明着的?”
宁王说不出话来,虽然是这一切是没有留下什么证明来的,但是他就是知道,就是知道这一切的事情都是百里缙云做的,如果不是百里缙云做的话,那么还可能会是有谁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你从之前便是拖延着用了不少的借口不愿意将人送到我的身边,但是眼下这个时候又是愿意将人送到我的面前来了,这其中定然便是你的诡计才是,你明面上是将人送到了我的面前来,但是这实际上却是使了一个诈,为的就是放松我的警惕,将人劫走罢了!”
百里缙云听着宁王那些个无稽之谈的话,他原本还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皇叔还是很是聪慧的,还是能够两个人共襄盛举的,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这个皇叔根本就是一个根本就是不能合作的人,听听皇叔眼下所说的那些个话,根本就是不相信他的,更或者,百里缙云在想,这才是自己这个皇叔的一个计谋吧,他压根就是自己将人带走了,然后再说是有人将人给劫走了,实际上根本就是借题发挥罢了,他根本就是想要借着这样的说辞将他解决了才是真的。
不由得,百里缙云便是想到今日下午宋珩的手下同他所说的那些个话,她让他小心宁王,这叮嘱这才不过多少时间,宁王便是来寻了他说是韵贵妃消失不见了,这是巧合还是人为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的话,那巧合实在是也太过巧合了,巧合的几乎是叫人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种巧合,根本就是人为的。
百里缙云这样一想之后,自己那酒彻底地醒了,身后甚至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有些害怕地看着宁王,只觉得他那一张脸就像是夜叉一般,完全是带着催命的神色。
他这是要自己的命吧!
百里缙云像是被这样的信息吓到了,他不停地往后倒退着,就怕宁王下一秒就是会杀了他。而百里缙云这样的模样看在宁王的眼中那就是证实了百里缙云就是做了这件事情的人,宁王的心底之中就是更加的恼怒,他一步一步靠近自己这个侄儿。
“将人给我,否则我就杀了你!”宁王高声训斥着,他一步一步逼近,几乎是将百里缙云逼迫到了墙角那边。
百里缙云看着自己这皇叔,他知道他这是要杀了他了,是的,他就是要来杀了自己来了!百里缙云怕的厉害,他一下子便是想要转身就跑,但是这一跑之后,宁王便是觉得百里缙云便是要逃,宁王又是怎么能够容许百里缙云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给逃跑了的,更何况眼下这里的人脉都是自己的人,他竟然还是要做这样无谓的抵抗,又或者……宁王心中那个觉得,这或许是百里缙云的另外一个计划。他或许是故意将人劫走,然后惹得自己大怒这便是来寻了他,或许在暗地之中他早就已经是隐藏了不少的人就等着他置杯为号,将他绞杀在此地了。
宁王冲上了前去,他一双手掌如同鹰爪一般一下子扣上了百里缙云的脖颈,他收紧了手劲,看着百里缙云在他的手掌底下这脸色一下子变得紫红了起来,这脖颈之间的青筋也全部都冒起,百里缙云奋力地挣扎着,他根本就不是宁王的对手,之前的交手的时候,百里缙云就知道自己这个皇叔的功夫是在自己之上的,眼下自己又是被宁王抢占了先机,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了,只能是由着宁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呼吸一下子变得稀薄了起来,他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喘不过气来。
“将人给我交出来!”
百里缙云伸着手用力地抓向宁王,他觉得眼下的自己很可悲,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不管是怎么做都是逃脱不掉被这些个人大人所掌控着的生活,他想要逃脱,从这死亡的边缘逃脱,但是只要他用力上一分,宁王扣着百里缙云的手掌也会更加用力上一分,那呼吸之间的空气变得更加的稀薄,而百里缙云便是挣扎的更加的厉害。
这渀佛就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似的,只要百里缙云越发的挣扎,宁王的手段也便是越发的过分了起来,宁王觉得眼前这个人便是这样的桀骜不逊,竟然是宁可死也不愿意将这些个事情告诉自己知道的,到最后的时候,百里缙云的脸色竟然一下子成了那可怕的紫黑色,那手脚也无力地下垂了下来,便是半点也没有再动弹了。
直到那一瞬间,宁王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反应过来,他一下子松开了手,但是此时此刻的百里缙云就像是一个破败的娃娃一样倒落在了地上,宁王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百里缙云,那脖颈间有着紫黑色的手指印,那指印是那样的明显,那是他的手指留下的印记。
宁王蹲下了身,伸手去探百里缙云鼻尖的鼻息,他触及不到半点的温热,他死了。
宁王不得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事实,他死了,自己这个侄儿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死去了,死在自己的手掌之下。虽说这个侄儿干了不少的事情,每一条都是足够死上一万次的,但是这即便是要死,也是应该死在这三司会省的情况下,而不是单独地死在自己的手上,他即便是要死,也是不应该在现在这个时候的,也不是应该在这样的情况下的。
他还没有将韵贵妃的去向告诉给自己知道,这样的他怎么是能够死去的?百里缙云他怎么是能股死去的?!宁王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是该如何是好,但是自己心中更是惊慌的却是如果明日百里流觞攻城的时候,自己应当是怎么办的,有谁能够抵挡住百里流觞呢,韵贵妃眼下已经是不知所踪了,那么他应该是怎么做才好呢?
他怎么就是这般的激动?
宁王有些悔恨,自己怎么就是这般的沉不住气,但是刚刚百里缙云既然是没有设下半点的圈套的,那么他为何是要躲避于他的?这根本就是不合寻常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