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五皇子性情寡淡,却一直与二皇子私交甚笃,十年前因护送画骨去冥山,也因二皇子之故结识萧衍,一直至今。面上虽淡如水,可感情却没有人能替代。
每年龙凌溯与萧衍都会下山数次,三人相聚,总免不了喝酒,却都是酒量甚少之人。每回,每人不过四五杯,也就醉了。萧衍与龙凌溯皆不是被礼教所束缚之人,三人常聚之地便是郕王府。龙云何与二人相会,也不奉揖,也不行礼,就连客套话也没有,只一拱手,随意就坐。
画骨虽胡言乱语,龙云何心中想必很不舒服,面上却依旧笑着。萧衍微微摇了摇头,郕王的淡然也许自己并不能匹及一二。
“哥哥们呐,你们还真要陪着画骨站在这院中说话不成?”龙云修看着没有打算回屋中的众人,忍不住出声提醒,倒是被画骨跳了起来打了正着,龙云修不顾形象的抱着头嗷嗷的叫着,画骨站在一旁叉着腰笑,不时还冒出一句:“看你还敢不敢消遣我!”
龙云修怨念的看着三个不帮自己的哥哥,恨恨的想:还是古人有先见之明,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过这句话得换换,唯画骨难养也!自然这句话虽到了嘴边也没有敢说出来,而是生生的咽了下去。
五皇子看着这对活宝只淡淡的笑着,龙凌溯一直宠溺嗜着暖暖的笑意,只有萧衍摇首叹了叹。
进了书房,画骨死赖活赖的不肯走,将龙云修气的吹胡子瞪眼,龙凌溯浅笑道:“无碍,画骨想留下来便留下来吧。”这句话说完倒是被大师兄看了好几眼。
东宫之事,龙云修连比带画,说了一遍,也算是绘声绘色。两人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并不说话,只有龙云修嚷嚷着不停。
又说了一些朝中之事,画骨听得索然寡味,说道皇帝对于太子娶画骨惮度却又待面面相觑。
看着突然沉默的四个人,画骨鼓着嘴道:“二哥,我今日让太子失了面子,会不会某一日我就会突然消失在这个世上啊?”
“胡说!”一向温文尔雅的龙凌溯突然呵斥了一声,就连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不仅连画骨吓了一跳,就连一旁的三个也诧异看着不淡定的龙凌溯。
“二……二哥……”第一次看到发火的二哥,心里不禁一阵发毛。
“唉——”龙云何摇着头打着岔道:“二哥,丫头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往日在冥山也就罢了,如今是在帝都,丫头又是公主,虽可不学宫里的那些规矩,也总也要找个事让她做做。”
“嗯!”龙凌溯大概是觉得方才的反应过了,只点着头道:“画骨,你想学什么?”
画骨惊魂未定的看着二哥,捂着唇咳了两声道:“都说文人有四件雅事,琴、棋、书、画。二哥擅棋、五哥擅画、十哥擅琴,大师兄擅看书,可是我却什么都不会。”
“这有何难?你若想学什么便指着谁。”龙云修摇着折扇笑的很欠扁。
“十哥就会消遣我,琴,虽极清韵,必须正襟危坐,心存宫商,指按挑剔,稍不留意,即失调矣。十哥明知我是皮惯了的,哪里会安分的坐在那里。”说着又瞅了瞅龙凌溯,道:“说道下棋,高手之间对敌,运筹帷幄最损精神。字若写得好,亲友的屏轴,斗方、扇条,应酬不了,就如五哥的画。平日里若是我们去要个十副八副的,五哥能说不画么?大师兄心性好,整日看书也不觉得烦,画骨皮惯了,绝看不来。”
“得得得,小祖宗,你究竟要什么,你说就是了。我们兄弟若是有的,难道还不给你?”龙云修抚着额哀叹着:谁说十皇子是小魔头,如今自己见到画骨早已甘拜下风,这磨人的本事还是画骨学的最好!
画骨一听有人允诺,巴巴的看着龙云何,龙云何被画骨瞧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忙缓缓的颔首。画骨知大师兄不太喜爱自己,也不敢奢求大师兄的应允。而二师兄平日里对她百般纵容,自是不会等着让二师兄也允诺,忙指着龙云何道:“我决定了,要跟着五哥学画!”
此言一出,龙云修刚喝到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很不幸的是全喷到了五皇兄的身上。龙云修忙起身要替五皇兄收拾,却被五皇兄拦了下来,斜着眼看画骨道:“方才你说字和画都应酬不了,为何要随着为兄学画?”
画骨‘哼’的一声,鼻子出了一口气,道:“画画是件随性的事,我愿让东边有个屋子,就能有个屋子,我若向西边有个美人,就能有个美人。更何况一幅画又不需一时半会就要完成,兴致来了便多画几笔,若是没了兴致就不画。若是以后身上没钱了,便画几幅去卖了,也可保证我三餐无忧。”
刚将一旁的茶盏端了起来,手就不停的抖,敢情这丫头将画画当成了偷懒之事!倒是一旁的龙凌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似乎画骨怎样胡闹他都会知道。
龙云修偷偷的瞅了一眼门外,只见乾坤朗朗,怎么也没有乌云罩顶之象,为何五哥今日总是这般的倒霉呢?
阿米豆腐,幸好倒霉的不是自己,同情的看了一眼五哥,只道:五哥,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无所事事的画骨终于找到了消遣,一早同二师兄吃完早饭便会带着芳姣赶去晋王府,跟着五哥身后学画画。
不过老师是好老师,可学生未必就是好学生了。画骨虽很努力的跟着学,可是总觉得毛笔同她过不去,墨水不是弄到衣服上便是弄到脸上,总让龙云何嗜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摇着头。
龙云修仿佛摸好了画骨来晋王府的时辰,总是在画骨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见画骨的糗状之时时常捂着肚子大笑。画骨恼怒起来可是谁都不认,哪里还顾得长幼有序,只叫嚷着撵着龙云修打。而学画也就成了打闹,让平日里寂静的晋王府不知添了多少欢笑。
晋王府的下人发现自家的主子不太正常,不……是太不正常了。自家的主子一直都是淡薄的很,,从不与谁亲近,虽没有苛责过下人,可很少会露出笑颜。自从锦兮公主出现后,王爷总会嗜着淡淡的笑意。
颜将军家的公子带着自家的妹子求见,特别是这几年颜将军家的公子隔上几日便带着妹子求见,管家这个人精已经见怪不怪了。
管家请颜公子、颜小姐在门外稍后,自己例行公事般的进去禀告,竟看到锦兮公主与十皇子已经在院中追着打闹。
管家不住的摇头,仪态呦,怎么都不见了?抬眼看见自家的王爷站在廊下嗜着浅笑看着院中那一对打闹的男女,管家脆弱的心脏一直不停跌,这皇家的事这是难说……难说。
战战兢兢的上前禀告了颜公子的事,自家的王爷只淡淡的说有请,便又将视线落到了院中。管家不敢乱瞧,忙夹着尾巴溜了。
颜大公子带着自家的妹子颜佩婉进来的时候只见梁王正在院中被一个脸上被画满墨汁的臭丫头追着打。
堂堂的梁王不仅没有发火,而且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不住的在院中上蹿下跳,时不时的佯装叫上一声‘救命’。而平日里冷漠的晋王竟站在廊下,一脸的柔和。
有没有人告诉他颜唏,这个世界怎么了?随着管家上前问安,晋王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却不堪他兄妹二人。往日晋王虽淡薄却也没有无视过他兄妹二人,今日究竟怎么了?
见有人来,画骨也停止了与十哥的打闹,缓缓的朝着五哥那里走去,也不顾脸上还被涂了几笔墨汁。
“呦,五哥,你府上有客人呐!”
颜唏与妹子颜佩婉忙朝着画骨身后的龙云修行礼,龙云修嬉笑着应了,画骨撇了撇嘴:这两个人完全无视她!
“丫头,你看你……”龙云何无奈的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竟为画骨擦起脸来。
管家哪里见过自家的王爷对谁这般好过,不由的看楞了。颜唏与颜佩婉二人大概也看出画骨不同寻常,也不由的暗暗吃了一惊。
“王爷,不知这位女子是……”颜唏也不敢怠慢眼前这位邋遢的女子了,忙笑着问。
“颜兄你是问画骨啊?”龙云修忙嬉笑着道,“就是前几日才回来的锦兮公主,这不缠着五哥教她画画,画没有画出来,倒是将自己的脸做了画纸!”
画骨一听,忙跳了起来,跳起来一巴掌甩在了龙云修的头上,龙云修抱着头嗷嗷的叫着,倒是将一旁的颜佩婉吓了半条命。
“十哥,你的脸才是画纸,我脸上的墨汁一半都是你画上去的,你还敢取笑我!”
“唉——”龙云何摇头叹道,“云修不要胡闹,让外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