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回帝都已有些时日,虽与众皇子有过接触,却始终没有去后宫问安,确实有失礼仪。与二哥一起进宫,不过是想有个伴,在二哥下朝之时迅速见过皇帝和二哥一起回府。她才不要一个人留在宫中,到时出了什么事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死不死,刚下软轿正好碰上了颜大将军,放在还拽着二哥衣袖撒娇的画骨顿时红了眼。咳咳咳,绝对不是因为见到亲人之时难过的心情,而是……而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那种眼红。
那颜大将军看到画骨也眼红了,但绝对是见到十年未见的女儿之时难过的眼红,只可惜这个女儿将他这个生父当做仇人般。
“呦呦呦,二哥二哥,你看着不是为了殇朝保国为家的颜大将军么?据闻颜将军战绩赫赫,怎么也要上早朝啊?”画骨拽着龙凌溯的衣袖兴奋的嚷嚷,倒是让那些陆陆续续进宫的大臣停下了脚步,时不时的往明王与颜将军这里看上几眼。
“画骨,不要胡闹了,先去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待二哥下朝便去椒房殿接你。”
龙凌溯怎么着也是个亲王,可不能如画骨这般不顾场合,不顾旁人的颜面,更何况那是掌管整个殇朝军事大权的将军。
颜展之朝着龙凌溯行了礼,又朝着画骨行礼,原本是父女,此刻却是主子与下人的关系。画骨看着行礼的生父半天没有吭声,还是龙凌溯上前将颜展之扶了起来。
“哼,二哥倒是个好人,你怎么不问问当初他任由旁人害死我母亲,将我以克母之名囚禁在锦园之时他做了什么?今日我不过只是个普通的问候罢了。”画骨歪着脑袋看着不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众臣子,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二哥啊,你说有人会动手杀了自己的下堂妻么?”
颜展之的脸瞬间煞白,仿佛是的了什么病,龙凌溯拽了拽画骨的衣袖,看着她摇了摇头。画骨鼓着嘴道:“好啦,好啦,我这就去椒房殿请安,下朝后我便去宣承殿见父皇。”说着便朝着龙凌溯福了福身,跟着前来迎接的内侍朝着椒房殿跑去。
报仇这种事吧,不急在一时半刻,如今她画骨有的可就是时间了。有的事要慢慢来,慢慢的看清事情的真相才能知道如何下手。
“真是抱歉,画骨这丫头从小野惯了,从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冒犯了将军,还请将军见谅才是。”龙凌溯目送画骨离去,这才转身对着颜展之微微敛着头道,一副恭谦的模样。
颜展之干笑着摆了摆手:“不敢不敢,明王言重了。臣担待不起,担待不起……”
远远的便看见太子带着太子党的众皇子缓缓而来,大概是见到颜将军与他在一块,不由的变了脸色。龙凌溯只是摸出袖中的折扇,款款打开,在胸前晃着。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着颜将军道:“将军,这早朝就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听到明王的话,颜展之连连应声,可思绪仿佛是飘远了。
一个早朝下来,颜展之都浑浑噩噩,就连天子问话他也不知回答了什么,倒惹得朝堂之上奠子连连发笑。
不可否认,他颜展之是个好臣子,既不参与党派之争,也没有阴谋造反之心。对府中的女人来说他是个好丈夫,知道疼妻惜妾,对于儿子颜唏与两个妻妾生的女儿来说他是个好父亲,对他们帝爱一天都没有少过。
可回顾这一生,他颜展之唯独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早已过身的发妻,用现在的话来说不是发妻而是前妻,说是前妻是因为当初有不得已的原因将她休弃;另一个便是前妻生的女儿,他甚至一次都没有抱过她,整整十二年,那个孩子一直是寄养在别处。
不……不是寄养,而是已经成了皇家的明珠,他早已不能认。就如早间见到一般,即便是见了他对她也要行君臣之礼。
画骨母亲过身后,他悔、他恨,独独忽略了与曾最爱的女人所生的骨肉。可是怨谁呢,怨天子?自古就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于,不过只是个女人罢了。要怪只怪她不该生的那般的美貌,夺人心摄人魄。
画骨一路上奔奔跳跳也没个正形,跟在她身后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内侍吓的时不时滇醒这个民间公主注意仪态,可惜民间的就是民间的一点都登不了大雅之堂。小内侍苦恼的跟在画骨身后小跑,恨不能撞墙死了算了,跟在这么个公主身后不死也剩下半条命了。
到了椒房殿,画骨总算是安分下来,等着内侍进去通报直到殿内传来内侍奸细的召唤声,画骨才垂头丧气的走了进去。
一国之母多么的端庄贤淑,多么的爱面子,可画骨偏偏要捡着人家的痛楚戳过去。时不时一惊一乍的来一句:啊,母后怎么几年没见你就这么老了,你看你看眼角的绉纹都一堆一堆的了;啊,母后,这么些年您肯定在宫里烦透了心,和宫里的女人争来斗去,你看额头都是黑色的……
例如上述的话,画骨说了不少,椒房殿的丫头捂着嘴偷偷的笑,将皇后气的半死。皇后盛怒,自然有人没有好果子吃,领着画骨来的小内侍因跟着宫婢们笑了一声便被皇后指出来拖下去打了十大板。
一早各位嫔妃也都要来椒房殿请安,画骨倒是收敛了满身的小爪子,尽显小女儿家的娇羞,时不时朝着苏贵人撒撒娇,向着吴美人说说话。各位妃子想着:圣上既然那般宠爱这个民间公主,这民间公主自是有不同之处,若是哄好了这个小公主,让小公主在皇帝面前撒撒娇什么的,皇帝还能不去自己的寝宫么。
这些嫔妃自然是对着画骨百依百顺,面上不知有多欢喜。只是皇后见画骨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差一点气的背过气去,好在身旁的嬷嬷不住的安慰皇后,皇后当着这么些嫔妃的面自然是不敢对画骨怎样的。
掐算着应该是到了退朝的时候,画骨便嚷嚷着要去宣承殿,皇后将打了十打板子的内侍唤了进来命他领着画骨去宣承殿。
可怜的内侍走路一瘸一拐,苦逼兮兮的看着画骨做着请的手势:“请锦兮殿下随着奴才走。”
大概是因为这内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罚,不免有些不忍,走的时候自然不敢再去惹国母。安分的跟在一瘸一拐的小内侍身后,待出了椒房殿画骨终于忍不住问道:“喂,还疼么?”
小内侍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翻腾而过,只差没有蹦起来说:你自己去挨十大板子试一试,这要是不疼,能瘸着拐着走路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面上不敢苦逼兮兮的啊,这要是做不好,指不定这个无法无天的公主就把他这个没名没权的小太监给咔嚓了。因疼痛而稍微扭曲的脸立马换上狗腿的笑,只可惜扭曲的很:“多谢锦兮殿下惦记,奴才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画骨伸出爪子拍了拍小内侍的肩,语重心长的道:“哎……我知道你很想笑,可是你能在国母面前笑么。这要是我笑笑也就罢了,至少国母不敢当着那么多嫔妃的面抽我耳刮子,以后啊你要笑要偷偷的笑,笑的不着痕迹,笑的别人以为你没有笑,若是你能练到这种深度,你就无敌了!”
小内侍嘴角不住的抽搐,内心的小神兽又在嘶吼着奔腾着,被公主拍着的肩膀瞬间往下矮了矮:“锦兮殿下说的是,说的是,奴才一定谨记。”
画骨不住的点头,这娃子真是孺子可教,伸手在衣袖中掏了掏,逃了半晌才掏出一个小绿瓶子,一下子扔到了一脸苦逼像的小内侍手中:“喏,这是我从师父那里偷出来的金疮药,可好用了。你回去抹在伤口上,保证不出三天你又能活蹦乱跳了。”
小内侍险险的接过画骨扔过来的小瓶子,心里不住的嘀咕:这瓶子里莫不是毒药吧?瞥眼看了看又奔奔跳跳在前边乱晃的公主,不住的点头:看这个公主不靠谱的样子,八成是摸出一瓶什么毒药就塞给他说是金疮药,指不定抹上就暴毙而死了。
不禁打了个寒颤,明天还是送到太医院请太医院的萧御医看一看这究竟是什么。
将画骨带到宣承殿外交给了皇帝身边执事的公公后,小内侍咬牙切齿一瘸一拐的跑掉了,仿佛身后跟着一群饿狼。看的画骨一愣一愣的,四处瞅了瞅,周围也没有饿狼啊!
内侍将画骨带进去的时候,正说到什么战事、和亲之类的。画骨问安后便蹭到了站在后边十哥站的地方,为何不站在二哥的身边呢?因为画骨发现今天二哥可拉风了,竟然和太子站在一起。她画骨可是将太子当做洪水猛兽啊,哪里可能站在太子旁边,让自己眼睛堵的慌。
待站稳了,画骨伸手拉了拉龙云修的衣袖,小声的问了问前因后果。
说是邻国的烨朝对殇朝出兵,殇朝想要联合殷朝对付烨朝,可殷朝却说一定要和亲才肯出兵相助。
昭帝原本是想将殷朝的公主指婚给五皇子,好给没有权势的五儿子找个靠山,却哪知被五皇子毫不领情的拒绝,说是心中早已有了心仪之人。昭帝被这个无忧上进心的儿子气的七窍生烟却也不好发作,只是瞪着五儿子恨恨的看着。
一旁但子大概是想打圆场便道:“父皇,二弟为人俊逸,待人接物也是彬彬有礼。儿臣早在十七岁便纳了如今的文良娣,况二弟已有二十五六了,至今竟连一房妾侍都没有,若是将殷朝的公主指给二弟做王妃是再合适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