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卿结百年好,不惜金屋备藏娇。一似碧渊水晶宫,储得珍稀与奇宝。看着纸筏上遒劲的字体,无端端的生起厌恶之感。这首诗是昭帝为她做的,徒然让她有些想吐。
二十一世纪老夫少妻不是没有,看小说父女不伦恋不是没有看过,只是那都是虚幻的,不存在自己的身边。而今真摊上了她自己,哪里还会心平气和的接受,更何况那个老色胚一直是她避之不及的人。
坐在软榻上,看着宫娥们在殿中慢慢碌碌,不是端上来一盘盘点心就是奉上来一件件衣裳首饰,仿佛在这宫中出了等待皇帝的临幸就再也找不出别的事可以做。
那日昭帝将她自刎而亡的消息放了出去,不知道五哥究竟担忧成什么模样了,消息传到了二哥那里了么?
二哥……你究竟何时才能回来呢,画骨还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小画骨,在想什么?”昭帝从背后拥住站在窗前的画骨,画骨身子僵了僵,仗着昭帝看不见,脸上一阵厌恶。
“我想见周韵,曾在冥山的四师姐,单单只见她一个人。”
昭帝长长稻了一口气,也就答应了。
见到四师姐已经是五日后,画骨在御花园残害百花,牡丹花已经被拔了一半,满园的狼藉。宫人站了一圈,都不敢上前阻拦,画骨脸上黑漆漆的,都是灰与土。
宫婢慌慌张张的赶来,说是殿中有人求见。画骨这才住了手,一旁的宫人不禁偷偷的抹了抹满额的冷汗。
这个小祖宗总算停手了,这要拔到晚上,这御花园还能叫御花园么?
画骨鼓着嘴自顾自的朝鸣鸾殿走去,在偏房梳洗后,换了一身衣裳才进了殿中。
看着躺在地上不住抽搐的一团,画骨不禁吓了一大跳,指着那个麻布包就问:“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名唤春花的宫婢唯唯诺诺的上前,低声道:“回小主,这是圣上派人送来的,说是小主想见之人。”
画骨的脑袋转了转,立即上前将麻布袋解开,原来里面是被绑住的四师姐。
画骨忙命人将自个的四师姐从袋子里解救出来,周韵原本是去郕王府安慰郕王,却哪知走到半路被人暗算。
如今定了定神,认清了眼前的人不由的有些愣愣的。
“四师姐。”画骨垂着头浅浅的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画……画骨?”周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身华服的小师妹,有些不确定的又唤了一声。“画……画骨?”
四师姐的一声呼唤,顿时落下泪来。
周韵哪里见过鬼见愁的小师妹落泪,下的顿时慌了神。巴巴的跑上前将小师妹搂在怀中:“乖,不哭,不哭,师姐在呢!”
哭够了,画骨抽抽搭搭的从四师姐的怀中抬起头来,抬起之前顺便又将泪眼鼻涕往四师姐的衣裳上抹了抹。
看着围着一干好奇的宫人,画骨吸了吸气,一声就把宫人们吼走了。待殿中只剩下她二人之时,画骨又怯怯的看着四师姐。
“画……画骨,你不是已经……”周韵瞪着眼看着画骨,仍旧是有些不敢置信。
“是诈死,不论是画骨还是锦兮都已不能再存于世。四师姐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周韵叹了叹,“大师兄和三师兄得知你……急得发了疯,就连五师弟也……画骨啊,你既然没事怎么不回去?”
画骨拉着周韵进了内殿,携手坐在软榻上,抚着周韵手腕的红痕:“对不起,让师姐受委屈了。”
周韵伸手抚上画骨的脸,雄的道:“画骨,苦了你了,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哭,可是……师姐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师姐能做的都答应你。”
画骨垂着头想了许久,抬眼再看周韵之时,眼中满是坚决:“师姐,不瞒你说,大师兄是太子党。”
周韵的神色突的就变了,不是惊讶,而是做了坏事被发现之时的心虚。
画骨咧着小白牙森森的笑:“师姐和师兄们都知道大师兄是太子党,其实你们都是,只有我和二哥傻傻的被蒙在鼓中。你们想要的不过就是我身上的藏宝图,与昭帝这个昏君没有两样。”
“画……画骨……”周韵没有想到会被看似无害的小师妹戳破所有隐藏在伪善外表的丑恶事实。
画骨瞬间就转了模样,神情悲戚的道:“四师姐,除了我没有人会站在二哥身边,如今我只能求你替我好好照顾二哥。二哥是个好人,从没有平白无故的伤害过旁人,这么些年他为了我受了很多的苦,我从未为二哥做过什么,这一次就让我来守护他。”
“画骨,你是二师兄的全部,甚至是他的命呐!你这样……这样让二师兄怎么办?”
画骨只是看着远处不说话,她何尝不知自己就是二哥的命,可是自己待二哥呢?二哥与她来说不过是生命的一部分。
即便是离开了他,自己也能独自生活,也许会痛苦,可是还能活下去。可是二哥离开她,还能活么?
“四师姐,一直以来,都是二哥在守护我,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由我来守护二哥。”一把抓住师姐的手,灼灼的看着她的眼,“师姐,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帮帮二哥,我不想看着师兄们自相残杀。”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到此为止,不执着的想要报仇,也许母亲与青苗都只是想看着她幸福的活下去,而不是要去替她们报仇。
权势的争斗太过恐怖,背叛的滋味她不愿再尝一次,为二哥谋得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帝位,也算是还清了这么些年他对她的情谊。
什么太子,什么皇帝,都不重要了……
“画骨……师姐答应你,答应你好好照顾二师兄。”
画骨欣慰的笑了笑,转身背对着周韵道:“四师姐,我累了,会有内侍送你回去。出了宫以后不要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就当我死了吧。”说罢便缓缓的进了内室。
倚在榻上,心无端端的平静了,也许在决定做昭帝妃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平静了。
大师兄的背叛,她不能说给二哥听,不能告诉五哥,最亲近之人的背叛……她一个人承受就好,没有必要扯着二哥和五哥进来,让他人徒增痛苦。
听昭帝身边的内侍说明日明王便可到达帝都,心里着的那根弦突然就崩塌了,所有的焦灼,所有的不安顷刻间就坍塌殆尽。
“别来音信千里,恨此情难寄。碧纱秋月,梧桐夜雨,几回无寐!楼高目断,天遥云黯,只堪憔悴。念兰堂红烛,心长焰短,向人垂泪。二哥,只怕画骨等不到你了。”
此时此刻她早已是个死人了,即便二哥回来她也不能见他。
倚在窗前,突地就笑了出来,这一世还真特么的狗血。
第二日晌午宫婢来唤画骨起床之时,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宫婢慌了神,忙去请皇帝过来,昭帝急得不得了,忙将太医院但医都找了来。
诊脉后都一个劲的磕头,说是小主中了奇毒,束手无策。
画骨一直沉睡,再也没有醒来过。
这边说道明王得胜归朝,迫不及待的朝着明王府赶去,已有半年没有见到画骨的脸,心里不由的更加期盼。
虽出征半年,却从不捎信回来,他怕画骨担忧。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他一直记得画骨在八岁之时说的话。
谢绝了父亲的宴请,将将士交给了十弟便火急火燎的朝着自己的府邸冲去。原本以为会有一个大大的笑脸,长着手臂嘴里嚷嚷着:“二哥……二哥……”的小丫头将自己撞出个大跟头,只可惜迎接他的只有在府中留了十多年的管家和这些年陆陆续续招进府中的丫头,下人。
似乎是不相信管家的话,失心疯般冲到画骨曾住的屋子,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只是少了一个二的让人天怒人怨的小丫头片子的存在。
“二哥……二哥……”一声声悲戚的呼喊在龙凌溯的身后传来,可龙凌溯只愣愣的站在画骨的床前动也不动。
“二哥……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画骨。”直到肩膀上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龙凌溯才机械般的扭头,眼中突地就冒出了血丝,伸手拽过五弟的衣襟吼道:“我不是让你看着她,看着她……如今她人呢?人呢?”
“二哥……对不起,对不起。”似乎除了这一句,龙云何已经不会再说其他的话了。
龙凌溯一拳挥到了自家兄弟的脸上,龙云何一个踉跄便跌坐在地上,嘴角隐隐有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