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带着师弟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二师弟在殴打他自家的兄弟,萧衍皱着眉将龙凌溯拉开,道:“凌溯,冷静一点,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即便你今日将郕王打死了,画骨就能回来了?”
颓败的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听的人心里难受的很。一旁的周韵皱着眉,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全部都咽了回去。画骨的嘱咐,以及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希望二师兄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么?
可是画骨啊,你看看一向温文尔雅的二师兄,如今为了你成了怎般的模样?难道这便是你想要的?
老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想要伸手去扶二哥,却又顿住了。手晾在半空中,却怎样也不敢抚上二哥的肩。
活了二十多载,即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见二哥如此失态,他总是嗜着畜生无害的笑意,笑的让人无法心生戒备。战场上勇往向前的骁勇将军,杀人如麻,朝堂之上扫除异己之时更是在谈笑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为了一个小丫头痛苦至此。
宫中画骨陷入昏迷,外边龙凌溯已疯疯癫癫,自得胜回朝便将子自己关在明王府,日日饮酒浇愁,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老五与老十两兄弟几乎日日陪在明王府,对自家兄弟糟蹋自己的行径虽痛心疾首,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听之任之。
看着自家的哥哥喝醉了睡,睡醒了又将自己灌醉,龙云何痛苦的抱着头,却不知道怎样发泄心中的苦闷。
“五哥,你也别太自责。”龙云修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五哥的肩,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却都说不出来。
“云修,五哥错了,最错的是那日没有坚持将丫头带回来。明明知道丫头的死疑点重重,却依旧找不出什么破绽。如今二哥又这样,根本就没有人能拿主意。”龙云何长叹了一口气道,“云修,自小我就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不过是想做个闲云野鹤的平头百姓。而今我在朝中真就是半个耳目都没有,你让我如何查得?”
“五哥,别怪做弟弟的说你,当年我就说你愿做个闲散的亲王也没什么,可也得培植自己的势力,即便往后出了事也能自保之。自然,若是五哥出了事,二哥与我自是不肯袖手旁观,可若是我和二哥不在你又该如何自处?”
龙云何低着头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将龙云修的这番话听了进去。
“五哥,这些日子,我打听了宫中的状况。似乎是自父皇对外宣称画骨……就再也不许皇子们进宫问安,宫内的禁卫也加了一些,防卫甚严。我猜画骨之死不一般,以画骨那调皮的性子,即便是真的失了身也不会寻短,更何况并没有失身?”
龙云何突地睁大眼看着自家的弟弟,呢喃般的道:“若是丫头还活着,父皇为何……为何又要对外宣称丫头已……”
“这便是想不通之处。”看了看躺在床上口中不断叫着画骨的二哥,不由的抚着额,“若是二哥清醒着,也多个人想一想。”
“郕王,梁王,二师兄还醉着么?”门外突然探进一个脑袋,明珠似的眼扑闪着,那眼中满是担忧。
“我当时谁,原来是周姑娘,快进来吧,站在外边做什么。”龙云何看了看屋外的女子道。
愣了半晌周韵才进来,满室的酒味直往感官中钻,地上横七竖八瞪了七八个酒罐子。看着躺在床上瘦骨嶙峋,满脸的胡渣子的二师兄,即便是醉死了口中依旧唤着画骨的名,邋遢的哪里还能认出来是往日风流倜傥的二皇子明王。鼻尖一酸,忙要落下泪来。
“周姑娘劳你惦记着,二哥这人真是不让人省心呐!”一向带着孩子气的龙云修也跟着多愁善感起来,说出来的话不由的也带了沧桑感。
周韵垂着脸道:“其实这一次来,我是想告诉二哥实情的。这十多天看着二哥为画骨的事这般颓废,我……我也不忍心再瞒下去。”
龙云修的瞳孔骤然锁紧,一把抓住周韵的肩膀迫切的问:“什么实情?什么实情?”
没有料到龙云修会这般的紧张,周韵不由的也愣了,还是一旁的龙云何较为冷静:“云修,你放开周姑娘,让周姑娘好好的说。”
此时龙云修才发现自己失态,讪讪的垂了手坐到龙云何身旁。周韵也找了一处坐下来,掩着唇咳了几声才道:“其实画骨并没有死,而是被昭帝那老不休困在皇宫……”
接下来周韵将那日见到画骨,画骨嘱咐她的话捡着说了一遍,自然萧衍与师兄等人是太子党这件事被瞒了下来。既然画骨不愿让二师兄知道,自己又何苦让二师兄为难。
“父皇太过分了!”听完周韵的话,龙云修拍着桌子嚷着。其实龙云修内心的震惊更大于气愤,丫头才下山,太子请求父皇将丫头许给他做太子妃,看父皇的模样像是应允了,只是丫头不同意罢了。而今怎么会伸出自己霸占丫头的心?更何况父皇的年纪足以做丫头的祖父,这……太荒谬了!
“画骨再三嘱咐不要告诉你们她还活着的事,只是我看到二师兄这般的折腾自己实在是不忍心。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两位王爷,若是二师兄醒了请你们酌情说给二师兄听,这件事就不要告诉我师兄他们了。越多人知道,对画骨来说只是灾难,若想救画骨就请快一些,我怕……怕昭帝逼迫画骨,画骨真的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龙云何与龙云修不断的点着头,周韵起身告辞,龙云何忙去唤来下人熬醒酒汤,顺便招来大夫弄醒了醉得一塌糊涂的龙凌溯。
醒来的龙凌溯只管着要酒,龙云修不知从哪里借来的胆子,甩手就给了自家的二哥一巴掌,吼道:“你看看你,哪里还有皇子的影子,你喝吧喝吧,最好喝死了!画骨也不需要你去救,画骨有我和五哥就够了,哪里还需要你这个醉鬼去救!”
嚷嚷的一番话,过度酗酒的龙凌溯哪里听得出话中之意,愣了许久,也许是被自家兄弟的那一巴掌打醒了,也许是被那一番话吼醒了。
“画……画骨……没有死?”话出来眼中一片,多久……多久没有画骨的消息了?调皮的,贪吃的,佯装哭泣的,如小狗般可怜巴巴的,这些日子总在他的睡梦中出现,一遍一遍叫着:二哥,我怕。二哥,我怕……
龙凌溯彻底醒酒后,龙云何与龙云修早已准备好一切,就等着子时夜探皇宫。
三人之中,只有龙云何对武功只略懂皮毛,若是说用武功逃命,大概还不如画骨。三人商量,龙云何留在明王府等消息,龙云修与龙凌溯进宫见画骨。
夜色如水,却无星也无月,龙家兄弟二人身形如蛇一般矫健,躲过了宫中层层禁卫的巡守,龙云修打着手势问去哪里,龙凌溯歪着头想了想,也打着手势告诉老十说是去宣承殿看看。
二人潜到宣承殿外,小心翼翼的躲过一对巡查的禁卫,躲到窗下却意外谍到昭帝在发火。
“混账!这都十来天了,画骨还没有醒,你们一个个都不要脑袋了?”
二人都听得出这是自己父亲的声音,只是此时的龙凌溯心头一紧,十来天?画骨没有死,可却不能醒来,究竟……自己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回……回圣上,此毒……微臣活至今日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微臣真是束手无策啊!”
龙云修皱着眉想了许久,才回想出这唯唯诺诺的声音是太医院的王延政王太医。王太医可是有着在世华佗之称,连王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毒究竟是什么?
在龙云修愣神之间,龙凌溯又打着手势说是要去鸣鸾殿瞅一瞅。到了鸣鸾殿外,见殿内灯火通明,忙来忙去的宫婢不下十人。龙凌溯神色一冷,做了一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的进了殿中,那些宫婢还来不及叫一声便被打晕了。
真正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儿之时,龙凌溯整个人都在抖,坐在床沿,手颤颤巍巍的伸过去却怎么也不敢碰上这苍白如纸的脸,抖着唇道:“画骨啊,二哥来接你回家,接你回家……”
“二哥,快一点吧,照着父皇对画骨的心思,只怕与王太医说完话就该来鸣鸾殿了。”
咳了几声,龙凌溯忙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扛着画骨就朝宫外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