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酒足饭饱后,画骨伸手扯过一旁二师兄的衣袖抹了抹嘴,打了个嗝。
瞥到面前堆成小山的骨头,不禁吓了一大跳,再瞄了瞄桌子上空了的盘子,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乱跳,这……这些难道都是自己吃的?
“吃饱了吗?若是不饱,二哥再让人去做一些。”龙凌溯也没有计较被画骨当做擦嘴布的华贵衣衫,看着瞪着空了盘子的画骨,以为她没有吃饱。
“凌溯,不要宠坏了画骨。”萧衍在一旁呵斥道,若是画骨被凌溯这般的宠着,指不定撵就拽着她这个可怜的二师兄要摘天上的星星。
站在一旁侍奉的侍婢见这般大胃口的少女,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少女太……太那个什么了,而且还是在尊贵的明王面前。
画骨环顾了周围掩着嘴偷笑的侍婢们,顿时觉得自己的节操碎了一地,形象没有了……抚着额,万分无力的看着二师兄道:“二……二师兄啊,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说着又很没有形象的打了一个饱嗝。
一旁的萧衍看了看画骨满是油腻的手摸上她自己脑门子上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
龙凌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画骨的手从脑门上拿了下来,又拿起一块帕子,仔细垫她揩拭手掌中的油渍。
画骨瞥眼看了看一脸不满的大师兄,又看了看宠爱她的二师兄,果然还是自己家的哥哥好。
萧衍将画骨留在明王府就回萧御史府,萧衍是当朝萧御史家的大少爷,去冥山学艺自然是父母想看到自己的崽子能多学点本事,出人头地。
画骨住到明王府后的第三日,宫里就来人了,说是请锦兮公主进宫面圣,画骨苦恼的敲着脑袋怎么也想不透究竟是谁告诉那个色老头自己回来了。
“画骨啊,让侍婢替你更衣梳洗,二哥陪着你进宫面圣。”龙凌溯命人送走宫里来的内侍道。
“二哥,我不想去,不想去。”画骨一下子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不住的嚷嚷着,就连称呼也从二师兄变成了二哥。
坐在桌前的龙凌溯神色微微的变了变,继而又恢复常态,笑道:“无碍的,二哥不会将你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这一次,见完父皇,二哥就绝不会让你再入宫。”
“真的?”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二师兄,得到二师兄肯定的允诺后才怏怏的将照顾她的侍婢芳姣唤了进来,替她梳洗更衣。
磨蹭的跟着二师兄进了宫,心里没来由的恐惧起来。在冥山十年,她画骨从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而今到了帝都,进了皇宫突地就生起了恐惧感。内侍将她与他请下辇车,画骨伸手拽住二师兄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前方。
感觉到画骨的小动作,龙凌溯伸手揽过画骨,将她抱在怀中暖暖的笑道:“没事,万事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画骨仰着头看了他许久才狠狠的点了点,“二哥,我信你!”
一句‘二哥,我信你!’让龙凌溯的身子不由的颤了颤,即便是为她倾了国,或许也是在所不惜的。
龙凌溯牵着低着头的画骨进了宣承殿,待龙凌溯请安后,画骨倒地就拜:“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寿与天齐。”画骨虽不满,可却不得不咧着嘴问安。
“好好好,画骨啊,快过来让父皇瞧瞧。”昭帝迫不及待的道,完全忘记自己身为九五之尊的仪态。
抬头偷偷的瞧了瞧二师兄,只见二师兄朝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画骨谢恩后,如蜗牛般的朝着坐在高堂之上的老人走去,画骨恨恨的想:若不是二师兄承诺,她才不会让那个老色狼占便宜!
等挪到那里的时候,昭帝一把拉着她的手,左右瞧了瞧,笑道:“朕的画骨真是越长越水灵了,与你娘太像了……太像了……”
画骨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一直拉着自己,仿佛在观赏动物园的猴子般看着自己的老色狼,心里一阵暗骂:掀桌,老娘是自己的,哪里是你这只老色狼的!
好在二师兄立即开口为她解围,逃也似的跑到了二师兄身旁,拽着二师兄的衣角再也不敢放开。继而那个阴沉但子与旁的皇子都陆陆续续的到了,说是皇妹回帝都,特地来看望看望。
站在二师兄身后的画骨不住的腹谤起来,当年一群人欺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时候从来不含糊,如今说是来看望,都以为她在冥山呆傻了是吧?
心里恨恨的想着,岂知所有的情绪都从拽着二师兄衣角的手上被泄露了出来,二师兄扭着头朝着她暖暖一笑。
只那一笑,画骨所有的愤恨都烟消云散了,眼中、脑中都只剩下二师兄那暖暖的笑意,至于其他的皇兄、皇姐们怎样刁难她,她倒是什么都没有记住。
被二师兄牵着上了马车,整个人还在犯晕乎,难道说二师兄的笑才是治愈她画骨的良药?
晚间躺在床上抱着锦被滚来滚去,脑袋中想得都是自己看着二师兄犯傻的那一幕,好丢脸……好丢脸……
若是被大师兄知道今日那般垂涎的盯着二师兄,大概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吧。眼皮子不住的瞅抽了抽,大师兄和二师兄……太逆天了!
转念想到昭帝那老不休,眉头又皱的死紧。二师兄进来的时候,画骨还在暗暗的诅咒二师兄的老爹,名义上也算是她爹爹的人。
“画骨,睡了吗?”
翘着头看着一身青衣的二师兄,不满的嘟了嘟嘴,嚷着道:“二哥,你今日竟然对我用摄魂术!”
“画骨,你也知,皇兄带着那些皇子都过去了,你敢面对吗?”龙凌溯缓缓的踱了进来,坐在画骨的床边,将可怜的被子从画骨的爪子下解救出来。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人家用摄魂术嘛,害我好丢脸……”一骨碌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拉着二师兄的衣袖不住的摇晃。
看着如此的画骨,龙凌溯无奈的摇头浅叹:“今日父皇说让你搬到宫里居住,我替你回绝了,若想安然无恙,画骨听二哥的话,在明王府哪里都不要跑。”
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二师兄,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太清明,只是不住的点着头。
她不是昭帝的亲骨肉,除了名义上的二哥,并没有什么依靠,若想在皇家得以保住性命定要万分的谨慎小心。而她不仅要防着那些不知何时使坏的皇兄、皇姐,还要防着要唤他父皇的老色胚。
等到二师兄离开后,顿时卸去了所有的伪装,赤着脚下了地,走到窗前,一把将紧闭的窗子推开,一阵凉风吹了进来,让人不由的舒畅起来。身子是觉得舒服了,可是心依旧是沉甸甸的。
十二年前她还是颜将军府的小姐,虽不受待见却还是个正妻所生的孩子。那时在府中虽不收待见,可是她还有母亲,母亲待她极好,有了什么好吃的便都要留给她,那几年她得到了母亲全部帝爱。让在前世没有母亲的她贪恋起了母爱,与母亲和侍婢青苗在废弃的宅院中相依为命,尽可能做一些能帮助母亲的事。
那时她身子虽小,可是灵魂却不小,见到颜将军的妾侍来欺负母亲,总是暗暗的使坏让那些妾侍受尽苦头。青苗有时候也会帮她,看见那些妾侍受苦,她和青苗躲在暗处偷偷的笑。
那日青苗进来说母亲去了的时候,她正站在铜镜前自己穿衣服。
听到消息的时候,站在铜镜前的画骨身子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半晌才抖着唇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来人痛哭着跪倒在地上,道:“小姐,夫人……没了……”
她忽的上前对来人拳打脚踢:“你骗人,你骗人,娘才不会撇下我一个人。你是坏人……坏人。”
跪在其上的青苗动也没有动,任由小主子对自己拳打脚踢。哭了许久才想起要自己去看一看将自己疼爱到骨中的母亲。
站在屋前许久,颤巍巍的伸手去推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看着躺在床上的娘亲,面容那么安详,嘴角还挂着笑容。明明是睡着了,为什么要说娘死了?
慢慢的走上前,推着母亲的手撒娇着道:“娘,画骨今日没有赖床,娘怎么赖床了呢?娘好懒哦!娘啊我饿了,你快起来啊,我想吃娘煮的桂花粥,娘……”
青苗在站在一旁,泪簌簌的落下来。许久才上前揽着她哽咽的说:“小姐,夫人已经去了,您……”
“胡说,我娘在睡觉,睡饱了就会醒的。会给我做桂花粥,会给我做漂亮的衣裳,会唱着好听的曲儿哄我睡觉……”
青苗撇过头不忍再听下去,只是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只是做梦了,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温柔美丽的母亲还会宠着她,疼着她。
画骨使劲的摇着头,不愿意相信看到的这一切,不相信上天会待她这般的残忍,这才刚有了家人,怎么会这么快就失去呢?不会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