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青苗将她抱在怀中,哽咽的唤着,“府中已经没有人能替夫人做主了,小姐要坚强起来。”
她仰着脸迷茫的看着青苗,天真的指着床上的娘亲道:“姐姐胡说,娘还在睡觉,等娘亲醒了自会做主。”说她鸵鸟也好,懦弱也罢,她只是不肯相信美好的生活一夕间全被阎王收了回去,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世间孤苦伶仃。
后来娘下葬了,二娘就蛊惑着父亲说是她克死了母亲,将她关在锦园,终日不得出。
浑浑噩噩的在锦园熬着日子,不知熬了多久,宫中突然来了人,说是有圣旨给颜家的小姐。
继而她便被封为锦兮公主,青苗陪着她一起进了宫,住到了鸣鸾殿,养在淑妃身边,从此与那所冰冷的将军府再无瓜葛。
那一年她不过才五岁,一夕间失去了母亲帝惜,却得到了皇家的恩宠。那恩宠也不过是来自淑妃,只因淑妃是母亲的姐姐。
依稀还记得第一次见龙颜,那个糟老头子色迷迷的瞅着自己,吓得她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浓郁的龙涎香让她忍不住的想要打喷嚏,正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躲过那糟老头子要亲她的意图之时,就进来一个少年,说是来看看妹妹。
那一刻突然就对那初见的少年心生好感。糟老头指着那少年道:“丫头,往后这便是你的二皇兄。”
眼珠子一转便朝着那少年伸出双手嚷道:“二哥抱,二哥抱……”
那少年眼中阴郁的神色一闪而逝,受到父亲的首肯,继而缓缓的上前将父亲怀中的女孩子抱了过去。
画骨死死的抱着那少年的脖子不撒手,就怕那个糟老头又企图“非礼”自己。
昭帝笑的很大声,一旁的季淑妃也忍不住笑道:“圣上,您看,画骨这孩子很喜欢溯儿,将溯儿放在臣妾这里,圣上请放心。”
“淑妃是这丫头的亲姨娘,朕还怕你薄待她不成?”
“圣上,如今妹妹去了,只剩下这个么一根独苗,臣妾自当尽心尽力的将这孩子养大。往后溯儿有的,绝少不了这孩子的,溯儿没有的,只要她要,臣妾就是想法设法也要为她找来。”
画骨窝在少年的颈间哼哼着,这个淑妃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宫里的规矩繁多,进了宫以后身边的姑姑整日盯着她学礼仪,宫规,就连青苗也难逃。每日最欢喜的时候便是二哥凌溯来请安之时,二哥总是嗜着浅笑,拉着她躲过庄姑姑和宫婢,带她去没有人的院落玩耍。
后来又断断续续的见到了昭帝另外的几个儿子和女儿,皇嗣间的争斗自然也波及到了画骨,身份是她最尴尬的事,也是那些皇嗣欺负她的理由。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即便这宫里所有的人都不喜欢她,至少还有一个二皇兄是喜爱她的。
小心翼翼的在宫里生活了两年后,突发了一件大事,让她差一些死去。也因此因祸得福,随着二皇兄去冥山学艺,开始了调皮捣蛋的生涯,只可惜从她出生起就一直疼爱着她的青苗在那一次祸事中丧了命。
一阵冷风吹来,让站在窗前的画骨打了个寒颤,也将沉浸在记忆中的她拉了回来。回过神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伸手摸去,竟满脸的泪水。
若不是要为母亲和青苗报仇,只怕这一世她都不会再踏上这片皇土。这里留下过她的欢笑,可是刻进脑中的都是最痛苦的。
在冥山,她画骨可以没心没肺,可以天真可人,可是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而她更是陷在波涛暗涌的后宫之中,她已经没有软弱的资格了。
自见过昭帝那个老色胚后,整个人竟清闲下来,在明王府做了好些日子的大米虫,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二师兄那货不知在忙什么,每日都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出现,陪她吃完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趴在花园凉亭的石桌上,恨恨的想:大师兄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那天离开的时候明明“信誓旦旦”的说会回来看她的,如今她都在明王府住了十来天了,都没有见到大师兄。
好嘛,好嘛,大师兄那个面瘫才不会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信誓旦旦是画骨自己添上去的,不过添上和去掉也没有什么差别,大师兄该不来还是不来。
所以,画骨那本人生小词典里有多加了一道箴言:千万不要相信大师兄的随口许诺,完全就是逗着人玩的!说不定大师兄那厮就去会那个什么云蕊了。
金屋藏娇么?掀桌……
老天爷也许看到画骨腹谤大师兄有些不高兴,于是画骨又被招进宫了。
上一次因有二师兄而不必担心,可是这一次昭帝是趁着二儿子不在府中而命人来接画骨的,缩在软轿中不断的在脑海想着一会儿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自己要怎样保命。
还没有想出保命之道,内侍就在轿外催促,说是到了。怏怏的下了轿子,内侍在一旁碎碎念,画骨打着哈欠,好不雅观的伸了伸懒腰,看的一旁的几个内侍傻了眼。画骨看着几个目瞪口呆的内侍,咧着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道:“大人,现在可以走了么?”
一个掌势的内侍忙甩着手中的浮尘涎着笑道:“锦兮公主,请跟老奴走。”可心里却暗暗的道:这民间的公主就是民间的,一点仪态都没有,即便有个公主的头衔也没有公主的半分模样。可是谁让主子异常的喜爱这个民间的公主呢,让他这个已经成了人精的内侍大人还要对这个没有仪态的黄毛丫头低头弯腰,陪着笑。
跟着内侍进宣承殿的时候竟没有让她在外边稍后,没有人进去通报,直接将她领到了殿中。画骨跟在身后,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什么,进了殿中,看到那架势不禁吓了一跳。
这是闹哪样?感情那老色胚将所有的子嗣都叫了回来,现在专等着围观她,等着她出丑么?
没有顾及不住跳动的右眼,只听内侍尖细的嗓音说道:“锦兮公主觐见呐——”那声音让画骨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抖了抖身子好让那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掉到地上这才倒地就拜,听到那老色胚带着特赦的声音响起,又朝着一排排的皇子问安。
方才领着她进来的那个内侍仿佛是要报复她,将她领到那些皇子跟前,一一朝着画骨介绍,这是大皇子,这是二皇子……待到问安结束,画骨只觉得腰快要断掉了。
伸出一只手小幅度的扶着腰站到了二师兄的身旁,伸手就拽着二师兄的衣角,就差没有扑上去抱着他嚎啕大哭。
这请安的事,真特么的不是人做的!宫里的人,连内侍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
刚站稳,心神还没有定下,就听到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的老色胚本着神色说今日太子前来请他赐婚。画骨白了白眼,偷眼瞧了瞧本着脸的二师兄,啧啧啧,二师兄真的不适合本着脸。小力的拽了拽二师兄的衣角,只见二师兄瞥眼看了看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当听到太子请求指婚的主角是画骨自己的时候,画骨的脸顿时黑了,若是当时画骨面前有个桌子的话,她定是毫不犹豫的给掀掉。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二师兄的整个身子都在抖,垂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只有那定定看着高高在上奠子的侧脸是白的骇人。
“胡说,我们是兄妹,怎么可以结亲。”画骨脖子一横,也不顾场合的大吵起来。
一旁的内侍听到画骨的大嚷,顿时去了半条命。瞥眼看了看龙颜,又看了看交头接耳的众皇子,内侍很想趴在地上求画骨:小姑啊,你让我去死吧,去死吧!
昭帝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抚着山羊胡子,神色不明。
“父皇,画骨自小便做了父皇的义女,儿臣自小便将画骨当做亲妹妹来看。如今怎能将妹妹许给大皇兄,这太荒谬了!”龙凌溯立即为画骨解围,却不知此次的解围也将自己逼上了死胡同。
昭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的这个二儿子,看不明白皇帝究竟在想什么。
这一天的事很混乱,众皇子早已分成两派,太子党和明王党,昭帝只负责放了一把火,就让这两个党派争的你死我活。
当然,这一把火自然是烧到了画骨,画骨当众拒绝太子的婚事,太子怎能不恼?别说太子恼,就连太子党也看不下去。你说你画骨不就是个草民吗,承蒙天子眷顾做了一个小小的公主,竟不将太子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至此,画骨与太子之间的梁子就这么的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