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黄沙。茫茫无垠。
抬头星河倒悬不见日月,分明没有光源照明,周围却如白昼,历历可视物。
置身这片诡异的荒漠之中,所有人都被这异象惊得无法言语,甚至连那些被摄住心神的人也本能的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这场景分明不像现世中所有!他们竟是眨眼间跨越了空间,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如此威能,背离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靠一己之力将两个时空缀连了起来!这简直强悍到无法想象!只有上古传说中的修真大能才有如此劈山倒海、开天辟地之能。
唯有真正置身其中人,在亲身体会了这一切后带来的浑身颤栗感,才能让人体会到一丝真实。
若说方才,在宋家众人对洛君语还有一丝不以为意,以为即便单打独斗不是他对手、众人合力总不至于会输,而如今见识了他这般手段,有谁还不清楚同他的悬殊差距?
当真可怕!若是平时从旁人口中听到这种事,多数人也只会以为是别人夸夸其谈耸人听闻,然而没想到今日真正见识到了。
更叫人心生寒意的是,有这可怕力量的人如今是他们的敌人。
心中不生惧意已是不易。有人尚且不死心,不愿坐以待毙,咬牙一提身越过人群,抬手一个杀式便要扑向洛君语,却被遥遥横空一击,也不知被击中了哪儿,顿时像被点住了气穴,浑身再提不起一丝灵力,动作也无以为继。
又有人密语身侧同伴,一声令下几人齐齐结印,雄浑灵力合围洛君语而上,绵绵不绝便是一张大网,借着山河之力兜头便要罩下。
年长者自觉将后生小辈护在身后,已然后悔不该带他们来这一趟,又拼命动着脑筋搜肠刮肚想着有什么法子能护他们一护,即便拼了自己老命也无所谓。
不知何时,恐惧已四下蔓延。没人觉得他们能战胜面前这人。
洛君语对周遭的混乱浑然不觉,也丝毫不在乎那些攻击。从天而降承载着山河之力的灵网在落下的途中突然寸寸断裂,一点点消融。洛君语无暇看那几人瞬间惨白的脸色,将手中襁褓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石台之上。
他闭目,轻轻念动起咒语,古老而晦涩难辨的音节自他口中轻轻吐出,仿佛有千钧的力道一下下敲击在众人胸口。一下,两下,众人惊恐的发现,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一层层缚在了他们身上,让他们一点一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时间似乎过得极慢,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石台之下隐匿的暗红纹路随着洛君语咒术的完成渐渐由暗转明,最终成为鲜艳的红,当它红到极致之后,瞬间有了实体,居然脱离了承载它的地面齐齐伸向了空中,以婴孩为中心如触手般闪电向四周蔓延开来!
咒术完成,洛君语终于睁开眼,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把玉笙留在了宋家,没有一同转移过来,不管最后结果怎样,也算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吧。
此时,这片空间内静得落针可闻。除了洛君语,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是断了线的人偶,一个个直直定在当场,完全无法动弹、无法眨眼,甚至连彼此传音都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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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恍若最荒诞的梦魇。
空旷的沙地中竖着一方石台,石台周围立着一个个僵硬的人。
石台之下,红色光路恍若捕食者的利爪,张牙舞爪急不可耐朝着吸引它的美味扑去。
由远及近,离石台最近的那人最先被触及,顿时遭了秧。红光直点他额间扎了进去,他分明是痛苦万分却又无法动作,一张脸青青白白,眼中满是绝望。很快,仿佛是生机被吸干,那人眼神瞬间灰暗再无神采。而即便这样,他依旧同其他人一样保持着睁眼僵立的姿态。
如此骇人!每个人的目光中再无法掩饰这种灵魂深处的恐惧,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然而此刻谁都无力阻止,所有人都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这红色在众人目光中游走,肆无忌惮向着它下一个猎物伸手。
一个又一个人被它触及、侵蚀,然后周身灵力暗淡生机断绝,如同死去。再无人可挡,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是它的盘中餐。
红光吸取的灵力愈多。石台之上襁褓周围,似乎荧荧亮起了光芒。洛君语专注地看着,面无表情。
“咔嚓!”石台自下而上突然碎裂。红光骤散!
众人一喜。
“!”洛君语眉间一阵厉色。
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渊衡接过堪堪就要坠地的婴孩,一把朝人群丢了过去,并指为刃划破四周突然密密升起的禁制。
傅笑言本能伸手一接,艰难抓住了襁褓一角将婴孩勒住脖子吊在半空,下意识侧头果然看见傅乐希一脸嫌弃,又赶忙伸手捞了过来。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恢复了行动。
同他一样反应过来的还有在场的其他人,他们身上也都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束缚,再不是无法动弹任人宰割。
而先前几个受袭的人在束缚消退后纷纷闭目软倒在地,同伴立刻上前紧张查探,庆幸呼吸还在,便立刻开始输送灵力救护。
而更多的人则是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并打破死局的人,似乎也并非人类。
此刻的较量似乎不是他们这些穷尽一生也摸不到时空法门的修士所能插手的,即便在外头再怎么风光无限堪称界内前辈翘楚,今日才知以往当真坐井观天。朝闻夕死,若是此趟得以幸存,心境上也是大不同了吧。
兔起鹘落,场上两人眨眼睛已交手几十次,身法快得只留残影。看不见的灵力激烈交锋,频频发出剧烈碰撞,冲击力却在这个诡异的空间发散不了几米就快速消弭。
倏尔,两人身影分开,相对而立,泾渭分明。
“是你。”洛君语眼见功败垂成,也不恼,似是又把刻在骨子里的温润面具戴了回去。他低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如叹息:“还是你啊。哎,果然空间相融的时候最是不稳固,我都没察觉,真可惜啊。”
渊衡站在他的面前,没有接话。
“你,还有你,还有你们,都是要阻止我吗?”
傅笑言被他一指,顿时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浑身不自在起来。
傅乐希皱眉,虽不解傅笑言为什么被特别拎出来。然而作为自家人,总不好见这个弟弟被欺负的,便要把傅笑言往自己身后拉去。
傅笑言止住她,叹了口气将抱得万分别扭的婴孩不由分说往她怀里一塞。婴孩撇撇嘴不大高兴,但很给面子没有哭出声。
傅笑言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出来,慢慢走到洛君语面前。
洛君语挑眉看他。双方都没有言语。
渊衡站在傅笑言旁边,分出一丝心神护他。面前站着的毕竟是洛君语,他从这岁月长河中跋涉过来的,经历过什么无人知晓,就如方才交手时露出的实力一样,不可小觑。
“你们一定觉得我这样做伤天害理、有违天道,然后想劝我回头是岸?”洛君语嗤笑了声,漫不经心扫了眼下边蝼蚁一般的众人,眼神清清楚楚透露出轻蔑。他最终将视线落到了傅笑言身上:“是吗,傅笑言?”
没有人回答他,但无疑,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答案。
“渊衡告诉你不少事了吧,是不是也讲了以前那些事?你以为你是顾临轩的转世?”他悠悠说着,又问傅笑言他们。
“不,你不是!顾临轩根本没死。”他忽然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又立刻收了声,“他根本没死,又何来转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才是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我?”傅笑言有点蒙圈。
“没错,就是你!”话音未落,洛君语突然诡秘一笑。
!
谁也没料到,洛君语这一出手,既不是对傅笑言,也不是对渊衡,而是对着战局之外抱着孩子的傅乐希。
傅笑言心知不好。“渊衡!”他疾呼。
知他意思,渊衡也不多言。傅笑言声音未落,他便以瞬移到傅乐希面前,挥手展开屏障,隔开四周而来密不透风的由灵力凝成的利刃。
“叮叮!”无坚不摧的利刃扎在屏障上纷纷坠地,发出金属般的声音。
傅乐希舒了口气。抱着婴孩,她确实不大方便出手,虽然一旁也有叔伯相护,若要她自行躲开这一击,也是要费点力气。
心里还是感激的,她看了眼渊衡,却见对方终于变了脸色。
傅乐希只觉一阵晕眩,便不在原地而平平移出了几米。
“渊衡!”傅笑言惊恐地看着落地的灵力之刃并不消散,而是像真正的金属一样,融化成流动的液体,迅速变成一个个陌生的、带着强大力量的图案。
“等我。”最后一刻傅笑言只看见渊衡朝他说了两个字。
原地突然失去了渊衡的身影。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没些长进?呵呵。”洛君语玩味地看了一眼骤然变色的傅笑言,“你知道吗,当年,就是我,把顾临轩那个原本为了护他、只封他片刻的阵法改成了这个。”若无施行阵法者重新开启,阵中之人将被永远封禁。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阵法。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傅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