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厅后,我并没有回到厢房里,而是恍惚地来到了蕊雪山庄的大门前,我静静地站立在门前,出神地仰望着那些熟悉的红字:蕊雪山庄,春蕊自舞尘世界,冬雪花飞染银庄。不知何时,鹅毛的雪花染白了我的发丝,苍白的天空只剩下雪花在悠悠扬扬地漫天飞舞,万里大雪密布里我听见了几声嘶哑的雪鸟声,孤清悲楚地划向雪空。
现在我慢慢地回想起刚才在大厅里的那一幕,我感到那时的我表情和举止是多么失去理智的,一切不能自控似的,那又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莫明其妙的。我真不知道那时的我是怎样地决定要去做起这一切来的,现在追忆起时,那简直就像一场梦的一样。
突然,我发现我身边的雪花停了。当我转过脸来时,我惊讶地发现银雪撑着一把竹伞静静地站在我的身边。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就关切地说道:“公子,外面风雪大,小心身子。”
“小雪姑娘,我已在这里快要将近十一年了!”我感慨万端。
“嗯,时光飞逝,转望一下,我在这里就快要一年了!”
“突然我感到这里一切都是特别的亲切。”
“公子,你这一次一定要回来!自从我小姐来了这里之后,我发现她开始善感起来了。我八岁就跟随着她,在那些年里我从未见过她曾哭过,可刚才我就见到她很伤心地哭了。”
我望着银雪,她眼神里充满诚恳。那个曾撑着竹竿站在那一叶竹排后面的小姑娘,一下子情感了起来,可爱的小脸被冻得有点发紫,好久我才向她点了点头。
银雪离去后,她把那把竹伞留给了我,但我却把伞收了起来,还静静地站在那里。因为我喜欢雪花悠悠地飘洒在我身上的那种感觉,喜欢刺骨的寒风悄悄地灌进我的身内的那种感觉,它们会让我在此时此刻感到这一切都是特别美好的。须臾,枫斗出现在我的身后,他那冷峻的面庞略带着一丝的忧伤,熟悉深邃的瞳仁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身后的长袍猎猎地扑打着正从半空飘落下来的雪花。
“忘忧,你一定要回来。”
“枫斗,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在时,抵挡巫云神教派来的人就要多靠你了。”
“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我都会保护好这里的一切。”
“你要伞吗?”
“我喜欢飘洒在我身上的那种感觉。”
“我也喜欢那种感觉。”
“忘忧!”
“怎么?”
“难道你没有考虑过灵芝姑娘身上中的奇毒吗?”
“你是指……”
“三十年如一梦。”
“不可能。”
“难道你忘记了上次在客栈里见到那四个中年男子的死了吗?”
“他们好像就是死于他们所描述的奇毒,三十年如一梦。”
“当时灵芝姑娘和芸香也在那里。”
“你是指灵芝姑娘就是在那时中了那奇毒的。”
“极有可能。”
“但怎么她在当时没事的?”
“你忘了,据那四个中年男子的描述,中了此毒者,唯一能活得长久的人就是那些不懂武功且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人。现在她只不过是十八岁左右,又不懂得武功,那自然她在当时会没事的。”
“那你认为谁是下此毒者?”
“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下毒者,包括你和我,灵芝姑娘和芸香。”
“这奇毒不是只有巫云神教才拥有的吗?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传到江湖上?”
“我怀疑在当时,客栈里已出现了巫云神教的人。”
“谁?”
“每个人都有可能,包括客栈里的掌柜。”
“但我认为能够如上神秘地出现在客栈里,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这种奇毒的人,这人应该在巫云神教里不是一般的人物。”
“我也是如此认为,其极有可能就是巫云神教教主,鹰不泊,也可能是巫云神教四当家,风情月下,或许是风情风下的弟子,沉香。”
“客栈里哪个人最有可能就是他们?”
“我曾苦思过,但没有头绪,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一切都会在可能,说不定客栈里那个拿茶提水的家伙就是花巫云神教教主,鹰不泊。”
“你说得对,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想。”
“忘忧,请你别忘了,一切都会有可能,包括你身边的每一个。”枫斗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去了,在他离开的那瞬间,我发现他冷峻的面孔上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表情。
我呆滞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满脑子开始疑惑起来,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到他最后的那句话好像话中有话的一样。
傍晚时,我忍不住来到灵芝的厢房前,半天似的才举手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过了一会,门突然开了,芸香轻声说:“哦,公子,原来是你。你明天出行之事我知道了,我和小姐真不知如何多谢你。”
“小香姑娘,你小姐也知道了。”
“夏姑不让我告诉她知道。”
“那就好,你小姐好些了吗?”
“她服了夏前辈的药后就好了很多,没有像之前那样显得特别的痛苦了,现在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她刚才服了夏姑送来的药后,就睡着了。”
“我——,我——,我能进去看一下她吗?我不会吵醒她的。”
“哦,我竟忘了,公子请,快进来。”
“多谢!”
“公子,你来得正巧,我刚才正想到厨房里帮一下夏姑煮药,你就留在这里多陪一下我小姐吧!”
“我——”
还未等我说完,芸香把门关上就匆匆地离去了。芸香走后,我就轻轻地在床前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躺在床上熟睡着的灵芝,她面容仍显得有点憔悴与疲倦。
“公子。”她微微地张开眼睛。
“姑娘,慢些。”我见到她用手吃力地支着床板正要起来似的,我忙着走过去撑扶着她。
“公子,你明天要出行吗?”她倚靠地躺在我的怀里。
“嗯!”我心里惊讶了一下,然后又镇定下来。我知道她刚才听到了我和芸香的谈话了。
“你还会回来吗?”
“会,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何时才能回来啊?”
“很快。”
“我还能见到你吗?”
“你当然能见到我,等到我回来后,你不是就可以见到我了。”
“我还能等到哪个时候吗?”
“你怎么如此说,放心,你会没事的。”
“我到底得了些什么病,我会死吗?”
“不,你不会死的。你放心,你已服了我爷爷的药了,你好好休息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我,我想以后能够像现在一样一直地躺在你的怀里。”
“她说完最后这句话后,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显得有点疲劳,然后就像孩子恬静地在我的怀里熟睡了。我轻轻地搂着她,静静地望着房内的那个模糊的窗寮,我感到了此时的外面正在不停地飘扬着大雪。
自从十年前的那一场可怕的灭族幻火将我的一切毁灭后,我很久都没有像现在感到如此的平静了。这十年里我的切骨之仇无时不在撕心裂肺地折磨着我,时时刻刻我都恨不得将我仇人,卡浪玛斯的心脏撕得支离破碎,然后切他的肉,砍他的骨,饮他的血。我为了等待这一天能够到来,我忍辱偷生着,我开始变得冷酷无情。最后,在苦苦等待能够报仇雪恨的这一天的到来,我还没来得及去报仇,我的仇人就已死了,我不知道这该是喜还是忧。
我望着静静地躺在我怀里睡着的灵芝,我的思绪又飘进那个曾与她在迷雾森林里经历过的时光,虽然那段时光非常短暂,但她给我留下美妙的点点滴滴我依然记忆犹新,如昨天里的梦境里的一样,让我再度追忆起时,心里甜滋滋的。我背着她慢慢地走在雨淋中,走在月色下,我明显地感觉到她暖融融的体温,慢慢地在我的身上弥漫着,她身上不停地散发着阵阵的芳香,这一切让我如飘逸在云雾般,简直不可思议。
不禁我又想到了明天的出行,我能采摘到断毒菇吗?我会死吗?我能走出那个可怕的地方吗?我还能回到蕊雪山庄,还能见到她这张美丽脸吗?一下子,一连串的疑问不断地涌进我的脑海里,不知不觉,泪水悄悄地地从我的眼里滑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