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极悲渐来,喜尽伤暗生
夏姑背着我走在市集上,而我伤心地伏在她的背上,两泪悲流。她应该感觉到我的泪水在静静地流淌,因为她知道我在悲伤。
在市集上,令我悲伤的事情正被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
“唉,可惜啊,真是可惜啊!一夜之间,曾经显赫一时的蓝族就灰飞烟灭了!”一个过往的老头正摇头唉叹着。
又见到一间茶楼里,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在议论纷纷:“我告诉你们啊!那个蓝族竟是被灭于一场大火。”
“你别吹牛了,怎么可能?”
“哈哈”
“怎么不可能啊,那一场大火不是一般的火。”
“什么火,如此神奇?”
“灭族幻火”
“啥来的?”
“那是一种呈黄色火焰的火,据说十年才能使用一次,它的威力无比,不管具有多高深功灵力内力的人,只要被它困住就必死无疑。”
“实在是太可怕了。”
“据说它是黄族的最高灵力中的其中一种。”
“那你说蓝族还会有人在这一场大火中活下来吗?”
“我看他们都是九死一生的了。”
“······”
“······”
我越听越伤心,心如锥般的痛。
于是,夏姑轻轻地把盖在我的头上的纱巾拉紧,然后赶忙加快步伐地穿过市集,向着远处的迷雾森林走去。
这些议论的声音渐渐地被抛在我的身后,模糊了起来。
我知道夏姑用纱巾遮盖住我的头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我那蓝色的头发。他们中有谁会知道,我就是在这一场大火中唯一活下来,具有最纯净蓝色血统的人,蓝族的王子,忘忧。
昨夜是我八岁的生日,父王和母后在贝巢城为我大摆宴席,举行庆祝。昨夜的贝巢城灯火辉煌,五彩缤纷,歌舞升平。宫女们翩跹起舞,亲族们欢声笑语,将士们放怀畅饮。母后也带着我和妹妹跟着他们玩耍起来,母后挽着她的裙子,不停地喊叫着我们的名字,追赶着我们,在她脸上挂满了如花的笑容,很美!那时我感到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一滴突然从天而降的火焰,霎时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把整个贝巢城都紧紧地笼罩住了,黄烘烘的火焰迅速地在贝巢城里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倾刻,大火冲天,如同火海。顿时惊起一片乱逃乱窜、哭哭啼啼,接着就听见连续不断死亡的嘶喊声,一阵阵悲惨痛苦的声音清晰地划破天空,那一刻,时光像静止了,久久地定格在那里。
当夏姑带着离魂剑把我从这片火海里救了出来时,我的父王、母后和妹妹却被重重的大火吞噬掉了,隔着黄烘烘的火焰,我时而像见到了他们痛苦的表情,时而又像见到了父王慈祥的面孔,母后如花的笑脸,妹妹天真可爱的脸蛋。瞬间却被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掩抹了。
“王子,王子”夏姑把遮盖在我头上的头巾揭开。因为她背着我已走进迷雾森林里面了,这里很寂静,早就远离了市集的那种喧哗。这里只能听见清脆动人的鸟叫声,只见清澈的溪水缓缓而流,溪边的树木茂密地生长。
“夏姑,我很想念我的父王、母后和妹妹,我见到他们在大火中悲惨地死去。”我从痛苦中醒来。
夏姑把我从她的背上慢慢地放了下来,转过脸,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脸上的泪珠:“你的父王、母后和妹妹也很想你,他们都在天堂看着你,他们都在那里静静地为你祝福,愿你在世上活得幸福。”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我静静地望着夏姑。我感觉到她像我的母后,如桃花般的脸。
“我带你去我们的新家,蕊雪山庄。”夏姑心疼地搂住我。
“嗯”我躺在夏姑的怀里,如躺在我母后的怀里,特别温暖。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很快,很快你就会长得像你父王一样的英俊。”
“我能拥有你父王一样的武功和灵力吗?”
“嗯”
“那是谁杀死我的父王、母后和妹妹,还有贝巢城里的每一个人?”
“是黄族的王,卡浪玛斯。”
“我要找他报仇。”
“傻孩子,你找他,你会死的。”
“只要我能杀死他,我什么也不怕。”
“你是杀不了他的,夏姑不想你死,听夏姑的话,好好地长大。”
夏姑又重新背起我向深山里面走去,一路上都是绿树环绕,大树参天,百花争艳,溪水从石缝底下涌渗出来。顺着曲径从高往低慢慢地流淌。夏姑背着我顺着一条幽径峰回路转地走着,一会她弯过茂密的丛林,一会她踩着石块跨过正在流淌的溪水。挂在她腰间的那把离魂剑不停地摇晃着。
这把剑是我父王一点蓝使用的剑,它是蓝族代代相传下来的宝剑,只有俱有最纯净蓝色血统的人才能召唤它的灵力,并可以得心应手地驾驭它。如果要用它来对付本族血统的人,它就会丧失灵力,不听使唤。以前在贝巢城里,我常常坐在高高的阶梯上,去目睹父王用此剑在天坛台上召唤灵力的雄威。
当我们还没有走出迷雾森林,天色已晚了,一轮西沉的夕阳,映照着高高的雾松,映照着茂密的花丛,通红的光芒穿过树木,扫射在溪水和岩石上,闪耀着如明珠般的璀璨。晚霞的森林徐徐地腾起一层薄薄的烟雾来,缥缈的烟雾缓缓地散开,盘绕在周围。我们如步入仙境一般,慢慢地随着烟雾飘逸起来。
晚上,我们在森林里面过夜。我偎依在夏姑的怀里,她不停地抚摸着我那蓝色的头发,借着微弱的光线,我见到夏姑眼里噙满了晶莹的泪花。当我的视线停留在眼前生起的一堆火时,我又想起昨夜那恐怖的一幕来,我又像听见那一片悲惨死亡的嘶喊声,我又像见到了我的父王、母后和妹妹在那场可怕的大火中痛苦的表情。很快,我就禁不住伤心地哭泣起来了。夏姑见状就意识到我又是想起伤心的事情来了。
她赶紧把那堆火扑灭,火星飞溅起来,那一刹间如雪花悠悠地飞扬起来。
我望着那飞溅如同雪飘的火星,脑海里又浮现起我母后荷衣如花的脸。记得在我六岁的那一年某一天,母后对我说,你出世的那一天,在北国下起一场罕见的大雪,当时我是在北国的垂云天山上的雪融洞里诞下你,因为当时你父王正在南国忙于与黄族争夺疆域,发起一场争夺大战。那时我日日夜夜都是紧紧地抱着你坐在洞口处,盼望着那一场大战早点结束,盼望着你父王早点来接我们母儿俩;望着洞外漫天飘洒鹅毛的大雪,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谁知这一场大雪一下就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直到南国的那一场争夺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我突然望见外面老远白茫茫的雪地里出现一个人,正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向着我们处走来,当他快要走近时,我见到了一张英俊熟悉的面孔,那是我们母儿日日夜夜盼望的人,你的父王,一点蓝。他终于来接我们母儿俩了,我望着仍在我怀里恬静熟睡的你,我喜极而泣了。母后说完这时,眼里总是噙满了泪花,一滴滴地顺着她美丽的脸庞划落下来。
后来母后又告诉我,南国的那一场争夺战争都给各自带来巨大的灾难和损失。它在最后都没有分出胜负,就是因为北国的那一场大雪把各自在北国拥有的疆土上的庄稼都毁灭了,正由于这造成各自后备的粮食供应短缺而被放弃了那一场的战争。在那一场战争里死伤的人不计其数,在战争结束后也很多人因粮食短缺而活活地饿死,那一年哀鸿遍野,简直像是一场恶梦一样。
夜里静悄悄的,只听见树叶婆娑的声响,柔和的月光洒在我们的身上,透过那月光,我瞥见夏姑黑色的秀发,同我母后的头发一样的美丽,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晚上的寒气猛向我们袭侵过来,夏姑紧紧地搂抱着我,我像躺在我母后的怀里,感到特别温暖。
半夜我从一连串的噩梦中惊醒,全身都冒着冷汗。在梦中我的眼帘里全是黄烘烘的一片,耳畔不停传来阵阵刺耳惨烈的嘶叫声,父王、母后和妹妹在大火里不停地叫着我;我又梦见在我出世的那一场大雪,母后紧紧地抱着我在雪融洞口焦急地望着外面漫天鹅毛大雪的情景,以及在那一场没有分出胜负的战争所造成哀鸿遍野的景象。夏姑柔柔地把我额上的冷汗擦掉,这时我才知道她愿来一直都没有睡着。
“夏姑”
“嗯”
“你一直都没有睡着吗?”
“是的,夏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夏姑突然忆起些往事来。”
“那是什么来的?”
“现在你还小,等你长大后夏姑再告诉你。”
“嗯”
“明天我们就可以到家了。夏姑自小就在那里长大的,那里很美,很幽静!”
“那里还有谁吗?”
“有夏姑的爹、哥哥和嫂子,还有夏姑可爱的小侄女。”
“你想他们吗?”
“夏姑很想他们,因为夏姑已有七年没有回过去了。”
“夏姑”
“嗯”
“我母后喜欢直呼我的名字,以后你能像我母后一样叫我的名字吗?”
“嗯”
后半夜的我再没法睡着了。
第二天,日出初上,我们吃了一些野果就开始继续赶路,走了一段路后,我要求夏姑把我从她的背上放下来,让我自己走路前行。夏姑诧异地望着我好一会,好似我是一个在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孩子,最后她同意了,不过在陡峭的斜坡和凹凸不平的石块间,她就不肯让我自己走了,她会重新把我背起来,直到通过了这些地方后她才把我放落下来。
一路上,夏姑不停地停下来为我拭擦额上的汗迹。有时,她见到我累了,就找个干净的地方停下来歇息一会,并从溪边取来干净的水让我喝。这时我总会想起在贝巢城里的一幕幕来:
在我能意识起,夏姑就已在我的身边了,母后常常让她带着我和我妹妹忘情到后花园里玩耍。记得有一次,我因贪玩而爬上水池旁的小石山上,结果不小心失足掉进水池里。当夏姑将我救起后,母后显得非常生气地责怪我贪玩,并要禁止我一个月都不得到后花园里玩。突然夏姑挺身而出,向母后为我求情,说是她照看我不周,才会让我掉进水池里的,并愿为此承担一切的惩罚。从那以后,我就更加喜欢夏姑陪着我玩耍,经常会趁母后不注意,带着妹妹偷偷地跑到夏姑的厢房里找她陪我们玩。夏姑在贝巢城里的身份,有时让我觉得很奇怪,不仅因为她拥有与众不同黑色的秀发,而且她不像其他的丫鬟一样,父王和母后要我们称她为“夏姑”,并且要尊重她。
至中午时分,我们已穿过迷雾森林后,映入我们的眼帘就像一幅画卷:眼前是一片翠绿绿的竹林,竹林下面有一条小河,河的下游有一座小木桥,清澈的河水正在潺潺地流淌着,河两岸轻袅袅的垂柳相映在水中,如同镜中一样。在竹林与垂柳间的河畔上,有一位像我一样年龄的牧童,他正侧坐在一头大水牛的背上,打着二郎腿,斜带着一顶小斗笠,手举着一支笛子悠悠地吹着,笛声清脆嘹亮地回荡在这一片青山绿水间。
夏姑重新地把我背起小心翼翼地踏上那一座小木桥,其间我一直都注视着那个牧童,他神情自然,正出神地吹着笛子,一曲作罢,我才发现他的眼神正对视了我一会。少顷,他又泰然自若地吹起另一曲。从他的眼神中,我发现他对我这位满头蓝色的头发,与他具有相似年龄的孩子毫无半点感到惊讶。他的神情永远是泰然处之,犹如这一片静谧安详的竹林。
虽然这里山清水秀,但我还是无心欣赏。夏姑牵着我穿行在这一片竹林,路上她触景生情地说起她美好的童年往事来,她说,她和她的哥哥夏藤的童年就是在这一片竹林里度过的,她的哥哥很疼她,小时,她的哥哥常带她来这里玩耍,每次她都是跟在他的后面欢奔,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快活地飞来飞去。
夏姑说这时,我不禁又想起我的妹妹忘情,她可爱的脸蛋,天真的笑声。我们一起开心玩耍的情景,我们斗嘴小闹的情景,每次当我把她弄哭后,我的心就会感到特别的难受。这种感觉让我奇怪,但又表达不出来,隐隐约约的,它还带着一种莫明其妙的力量,此力量能让我甘愿为她付出我的所有一切。每次见到此情景时,我都会像一个知错的孩子一样,情不自禁地重新把她哄笑,见着她带着泪痕重新地笑起来:“哥哥,你以后不要欺负我喔!”的样子,我都会感到别的幸福,就像那种力量开始剧烈地膨胀起来了。每次我都会答道:“好妹妹,哥哥以后都不会再欺负你的,哥哥会呵护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到日落之际,我们走出了竹林后,突然在远处半山腰处呈现一座楼阁,矗入云宵,远远地飘逸在半山的云烟间,慢慢升腾起的烟雾不停地飘绕在它的四周,如一座仙宫若隐若现,又像我蓝族的贝巢城一样,雄伟壮观。夏姑早就按纳不住她那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那就是我们的家啦,蕊雪山庄。”
夏姑紧紧地牵住我的手,好似一个归家如箭的孩子快步地顺着阶梯往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