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漫长的晚夜,客栈里显得异常的安静,只听见外面细雨滴沥的声响。大家都显得心神恍惚,愁眉不展。凤娘一直倚门凝望着外面漆黑的夜雨,细雨在沙沙地飘洒,夜风夹杂着潮润的雨雾不断地从外面飞袭进来,她这回却没有去躲避开来,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
枫斗的心情也同大家的一样,双手交叉地抱在胸前,手中还握着剑,正站在厢房前面的走廊处,冷峻地望着楼下,如同冰雕,一动不动的。而我独自一人地站在楼上外面的那条走廊上,出神地望着远处那一望模糊的森林,望着眼前这幕茫茫的雨帘,不知不觉,泪水就静静地从两眼滑流下来,不禁在眼前又浮现起在迷雾森林里的那一幕来:我背着灵芝走在雨淋中,她静静地躺在我的背上,我明显地感觉到她暖融融的体温,在我的身上慢慢地弥漫着,从她身上不停地飘逸出阵阵的芳香,它夹杂雨雾弥漫在我的周围,我仿如正漫步在仙境里一般,如痴如醉……
不知何时,醉蝶悄悄地来到我身边,如孩子般地躺在我的怀里,然后又抬头望着我:“忧哥哥,你在想念着灵芝姑娘吗?”
“我不知道,只觉得心神恍惚不定的,特别的忧烦。”
“我发现你很爱灵芝姑娘。”
“小蝶,你还小,不懂这个。”
“不,我以前的确不知道什么是爱,只知道有你、姑姑和爷爷在我身边,疼爱我,我就感到很幸福了。但自从灵芝姑娘的出现和姑姑、爷爷死后,我才慢慢地懂得了爱,懂得了什么是爱情。以前我还觉得你会永远地陪伴在我的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这样我就感到很满足与幸福了。”
“小蝶,忧哥哥会永远地陪伴你,不会离开你的。”
“我看得出你心里是很爱灵芝姑娘,很在乎她,虽然你那样冷酷无情地对待她,但你心里是极大的痛苦。自从离开蕊雪山庄后,你就开始变得沉默不语,忧伤不断,我见到你每天都这个样子,我心里特别的难受与痛苦。”
“你觉得我是那么的冷酷无情吗?”
“忧哥哥,无论有一天你变成了什么的样子,我依然会爱你,依然会留在你的身边。”
“小蝶。”
“你想爷爷和姑姑吗?”
“嗯。”
“我好怀念在蕊雪山庄的那段时光,那时只有我们四个人,你和我,还有爷爷和姑姑。”
这一夜,我紧紧地抱着醉蝶,心里感到特别的孤独与寒冷,冷意仿如蜂针相刺。我静望着外面的雨丝,不禁感到异常的恐惧,害怕这个漫长的夜,心里有着不详的感觉。此时此刻,我又仿如是一个罪人,正被一双双担忧与不安的眼神千刀万剐。
这十一年来,我从未想过我的切骨仇恨最后会是这样,这种结果甚至要比我被刺死还要显得痛苦。命运好像注定就要我活在忧伤中,然后让它慢慢地放肆地泛滥开来,令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深时,大家都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见的还是那令人烦忧的雨声。在天将晓时,突然,客栈的大门响了两声,虽然声音细小,但足够让彻夜未眠的大家惊觉。大家都迅速地起来,拿着剑匆忙地下楼。当门一打开,我们惊恐地发现晚来香和灵芝都倒在地上,在晚来香的前面还有着一滩血迹。枫斗见状就慌得大喊起来:“师妹!师妹!。”
“灵芝姑娘,灵芝姑娘。”凤娘忙着走去扶着灵芝。
“快,我们快点把她们抬进去。”连翘显得十分的冷静。
我愣了一阵,就急着走到凤娘的旁边,把灵芝抱了起来,枫斗也把晚来香抱了起来。当我们把她们抱回到厢房后,大家就围着她们忙了起来,而我却静静地呆立在一旁,好久才反应过来。经过一阵后,这忙乱的场面渐渐地稳定下来,大家才深深地舒缓了一口气。为了让她们能好好地休养,我们又把她们分别安排在两间相隔的厢房里,暂时只留下凤娘和醉蝶去照顾她们。连翘分别地给她们服了一些药就出了厢房,到楼下去了。
我们到了楼下,枫斗就急问起连翘来:“她们怎么样?”
“现在她们已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需要多些休养。”
“我看得出我师妹身受重伤。”枫斗用着疑惑的眼神望着连翘。
“没错,你师妹的确身受重伤,从她的伤势来看,伤她的人一定是灵力内力高强,身手非凡,此人的灵力内力绝对在我们之上。”
“到底她们遇到谁了?”佩兰自言自语。
“莫非是巫云神教。”站在佩兰身边的羽叶也显出副迷惑的样子。
“灵芝姑娘醒过来了。”正在这时候,醉蝶站在楼上向着下面的我们喊道。
当我们上去时,就见到醒来的灵芝正躺在凤娘的怀里直哭不停,伤心欲绝。坐在她床边的凤娘紧紧地搂抱着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嘴里不停地在安慰着她。过了一会,枫斗就走了过去安慰她:“灵芝姑娘,不要害怕,现在没事了,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灵芝还是只顾着哭,而且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伤心,好像让她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了。大家开始面面相觑,似乎感觉到事情的不妙。听着她伤心的哭声,大家愈来愈显得更加焦急,恨不得就想知道她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转身慢慢地从里面出来,神情忧郁,心如刀绞。很快,枫斗也跟着出来了,站在我的身旁,好久,他才细声道:“忘忧,见到灵芝姑娘这样,一醒过来就只顾着伤心地哭,而且一直都不愿说话,我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常奇怪。还有我师妹的伤,能伤她的人一定不简单。”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极度地自责起来。当想起刚才灵芝伤心欲绝地痛哭的样子,我就感到万分的悔疚,撕心的痛,仿如就要瘫倒在地上。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
“小姐,小姐。”
突然,枫斗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我们闻声望去,原来是芸香回来了,只见她全身衣裙拖泥带水,容颜显得疲惫不堪,急忙忙地往楼上跑,好像她已听到了灵芝的哭声。在这时,枫斗晶莹的瞳仁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神色,他一静静地望着她,可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一对的眼神。
后来,灵芝哭到实在哭不出声来就停了下来,但是她依然是一言不发,眼里噙着晶莹的泪珠,像死人般地躺在床上,什么饮食都不肯进,一副绝望的样子,让大家见着都心痛。芸香回来后就一直留在房里照顾着她。枫斗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望一回晚来香,但她依然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凤娘留在那里照顾她,每次枫斗从那里出来时,都是忧心忡忡的表情。直到第二天早上,晚来香才苏醒过来,醒来的她第一反应说是问:“灵芝姑娘呢?她现在怎样了?”
“她已醒过来了,但醒后的她一直只顾着伤心欲绝地哭,却不愿说话,我们都很担心她。”
“我要去看一下她。”
“你伤得不轻,不能动之过重,要多加休养,等你的伤势稍好些,你再去看她也不迟。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伤。至于灵芝姑娘,有我们照顾,她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那好吧!你们要好好地看着她,不能让她有事。”
“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遇到了巫云神教二当家,恋色迷花。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能保护好灵芝姑娘,她就不会……,就不会被恋色迷花玷污了。”
听到这,我绝底地垮了,身体像在肢离破碎,一块块地掉落下来。我从房里出来后,很快就控制不住冲进外面的雨淋中,把剑深深地插在地上,然后仰天嘶喊,声音悲痛欲绝,心里恨不得就要将巫云神教二当家恋色迷花一剑刺死。细雨无情地淋洒在我头上,淋洒在我的身上。我没有去抚抹它,让它尽情地在我的身上流淌,仿如我的血液在流淌。我的眼泪开始随着雨水滂沱地流了下来,一点点地滴在水面上,早就分不清那些是水,那些是泪了。这一天,我久久地伫立在雨淋中,像定格在那里的一样。
晚上,我来到灵芝的厢房前,静静地呆立在那里,始终不敢敲门进去,只听见从里面不断传出芸香的声音:“小姐,你吃一些吧!这样下去,你早晚会饿坏身子的。”过了好一会,房门突然开了,芸香捧着一碗汤站在我眼前:“公子,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好好陪一下我小姐,多劝一下她。这些汤都快冷了,现在我去把它加热。你就帮我照看一下我小姐。”
芸香走后,我慢慢地来到灵芝的床边坐了下来,心疼地望着她,可她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眼里噙满晶莹的泪珠,憔悴的面容还带着模糊的泪痕。良久,我才憋出一声:“姑娘。”她慢慢地转过头来望着我,很快我就见到她眼里的泪水如涌泉地流了出来,过了好一会方哭出声来。正在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早已忍不住扑倒在我的怀里伤心地痛哭了起来。不知何时,她的哭声才停了下来,但还紧紧地抱着我,躺在我的怀里,如恬静熟睡的孩子。我也忍不住紧抱着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雨丝,绵绵如同雪花飘落。
虽然外面的雨越来越小了,但外面的天空依然阴阴沉沉,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芸香这时也捧着热腾腾的汤水回来了,一进门就向我使了个眼神,示意我不要动,免得惊醒正躺在我怀里熟睡着的灵芝。过了好久,我才轻轻地把她紧紧抱住我的双手掰开,然后扶她躺在床上,继续恬静地睡着。
我从灵芝的厢房出来后,茫然地来到外面的那条走廊,心里有着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它总让我的思想不能安静下来,总想知道这是什么,可当我一要这样做时,它就显得荡然无存,让我一头雾水,空荡荡,似乎什么也没有了。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总让我不知道下一刻该想些什么,思想就像乱了方向的野马在不停地狂奔。我出神地望着眼前的雨丝,不知什么时候,雨渐渐地大了,沙沙地下了起来。
“公子。”突然的一声让我蓦然惊醒,转过头,原来是芸香,她正缓缓地向我走过来。
“公子,多得你,我小姐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恬静地熟睡了,昨夜她还不断地从噩梦中惊醒。”
“是我欠她的。”
“虽然我恨你,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小姐,但是我知道她爱你,为了她,我还是要来求你一事,好好地照顾她,此事唯有你能做到,她也只需要你。”
我望了芸香一眼,然后沉默地转向望着远处淡白的苍穹。片刻,我又听到她深沉地声音:“总有一天,我会死去,今夜,我有着特别不安的预感,那一刻即将就要来临了。在这离别之际,我不愿她日后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
“你不能离开她,她需要你。”
“不,总有一天,她不会需要我,她只会仇恨我,甚至她要将我杀死,这些都是我欠她的,现在我只能为她做的就是求你好好地照顾她。”
“她不会杀你的,你们主仆之间的感情很深,没有什么可以击垮它,其实在她心中你就是姐妹,你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有一天,她会想我死的。其实,我一直都在隐藏着我的身份。我是巫云神教的人。”芸香静静地望着我,眼神里渐渐地浮现出诡异的神色来。
突然,我一脸惊愕地望着她,望着她诡异地眼神,我简直没敢相信这个一直都留在我们身边的小姑娘竟然会是巫云神教的人:“难道你就是巫云神教主鹰不泊?”
“哦,不,我娘是风情月下。我十岁时,就在我娘的安排下潜入黄族的星巢城里当丫鬟,为的是要灭亡强大的黄族。”
“黄族的王,卡浪玛斯,他是你杀死的?”
“嗯,黄族的王,卡浪玛斯,他和星巢城里大部分黄色血统的人都是我是下奇毒‘三十年如一梦’所杀死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要杀你们。”
“那为什么,为什么一直要隐藏在我们的身边?”
“为了灵芝公主,我不忍心抛下她独自一人,因为是我杀了她的亲人、毁掉她的星巢城的,是我欠她的。其实,我当年刚才进入星巢城,就被灵芝姑娘公主选中当她的贴身丫鬟,平时她对我很好,视我为姐妹一样,结果在星巢城里这些年,灵芝公主与我结下深深的主仆之情。在我奉我娘之命,下奇毒灭亡黄族之后,我就开始感到后悔莫及了。后来,我又奉教主之命要我把唯一活下来具有最纯净黄色血统的灵芝公主捉回去。那时,我见到她悲伤绝望的样子,又念及这些年来我们结下的主仆之情,又怎能忍心?所以在那一刻,我决心只得背叛我娘,背叛巫云神教,带着灵芝公主逃离星巢城。”
“灵芝曾中的‘三十年如一梦’奇毒,是你下的?”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因为只有这样她父王才会轻易地上当,中上‘三十年如一梦’。”
“那在一年前在客栈里,死于‘三十年如一梦’的那四个青年男子是你杀的。”
“没错,他们的确是被我所杀。”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得太多了。”
“为什么你要如此的残忍与无情。”
“这些都是他们自作自受的,公子,你不要为他们感到可惜,更不要与我争论这一切,你可以仇恨我,甚至还可以将我杀死。但我只愿你在日后能好好地照顾她。明天,你们就带着她离开这里吧!巫云神教不会就此罢休的。”
“我们不会离开这里的。”
“公子!”
“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巫云神教二当家,恋色迷花。”
“我不知道,因为巫云神教里面,来自同一个当家领下的剑客们才有可能相识的,他们绝不会知道其他当家和其带领下的剑客,就算他们相见了也都会是陌生人。”
“那你该认识沉香吧?”
“她是我师妹。”
“师妹!为什么我妹妹忘情会变成你巫云神教的沉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十一年前的一天,我娘从外面带回一个满头蓝发的姑娘,她就是我师妹,沉香。在当时,她像受到什么可怕的惊吓的一样,半年都不愿意说话。我娘说,要医好她这病,就得要让她忘记在这一刻前她所有的记忆。后来,我娘让她服了一种神奇的药‘昨天永逝’后,她那蓝色的头发就开始变成黑色的了,她也渐渐地开始说话了。”
“她就是我妹妹忘情,还有我父王和母后呢?”
“我娘告诉我,我师妹的爹娘已死了,是死于一场可怕的大火。”
芸香离去后,枫斗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的身旁,他什么也没有说,同我一样静静地望着远处淡白的苍穹,眼神深邃而冷峻。这一夜,雨夜的风吹得特别寒冷,让人有点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