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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寞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4:41

谭宁北看着她兴奋地边说边指这儿指那儿的,非常满意她此时眼中流露出的志得意满。

“我们东庭不是做房地产的,而我所在的部门是高端会所服务,谭总之所以想和我们合作,想听我的想法,我知道,肯定是因为东庭会所符合你的要求。在项目的宣传和实施上,东庭会所,包括酒店部分,可以全面推广有机农作物,吃有机的蔬果,喝有机牛产的牛奶,SPA也可以用有机精油。而且,东庭会所实行会员制,我们的会员也和农庄的顾客群不谋而合,我们可以很顺利地吸引来第一批顾客。除了常规的宣传活动外,这种口耳相传的宣传,更能带来实质性的收益。”

谭宁北忍不住为她鼓掌,“郭小姐,你的想法非常精彩,不仅和我的设想方向一致,还补充和提升了不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了一个这样完整的框架,让我钦佩。”

“谭总,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朝阳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为什么是现在?以星北的实力,相信有很多公司都会对你的提议感兴趣,愿意‘买单’的。是什么契机让你现在提出了和东庭的合作?”

谭宁北大笑,“哎呀,朝阳啊,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商人,不会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得失去理智。我的方案之所以一直被反对,是因为,我希望这里的一切可以做到环保,用科技的力量,让这里实现全部可循环。”

“谭总果然想得更长远。”

“别叫谭总了。”他开始往回走,“我们刚刚成功收购了一家做环保产业研究开发的公司,他们的几个研发项目我感觉很有前景,既有现实的可操作性,理念又具有前瞻性。如果可以在这里把这几个项目付诸实践,成为一个样本,以后这些产品的推广,会更有说服力。”

郭朝阳点头认同,想了一会儿才说:“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

“嗯?”

“我是看山是山,而你已经到了‘看山不是山’的境界。我想的还只是卖有机物,而你想的比我长远多了。”郭朝阳感慨。

谭宁北说:“别给我戴高帽了。这样,东庭可以参股这家环保公司,这些技术我们共同使用。在农场的建设上,星北也不会完全不负责的。这些都是可以谈的,合作嘛,就是要互惠互利,星北不会占东庭便宜的。”

“我当然放心了,星北这么大的公司,肯和东庭合作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已经很照顾我们了。不过,这件事我还要再回去讨论一下,通过后,我们再谈合作的细节,如何?”

“好的,我等你们的好消息。”谭宁北自信十足地说。

在回程的路上,郭朝阳完全沉浸在了描绘蓝图的兴奋中,整张面孔生动极了。

她让星北的车送她到东庭酒店,她想先和叶锦和分享这个消息。奇怪的是,总经理的办公室套间大门紧闭,她看看时间,四点半,还不到下班时间。先不说叶锦和是个对自己要求严苛的人,从不轻易迟到早退;即使叶锦和先走了,他的秘书也要待到下班时间再打卡下班,不至于整间办公室都锁门的。

“咦?郭总?”身后有酒店的职员看见了站在经理室门前的郭朝阳。“你来找叶总?你不知道叶总已经好久没来上班了吗?”

郭朝阳诧异地问:“没来上班?好久?”

“是啊,叶总最近都是在家办公,偶尔会过来开会,原来的秘书室的人也都分到了别的部门。”

郭朝阳皱眉,“哦,知道了。没事了,你去工作吧。”

那人离开后,郭朝阳拨通了叶锦和的手机,响过几声后,电话接通了,叶锦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喂,阳阳?”

“嗯,叶大哥,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他犹豫了下,说:“我在开会,你先去酒店的咖啡厅等我吧,一会儿结束后我下去找你。”

郭朝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声说:“我在东庭酒店你办公室门口。”

叶锦和沉默了下,似是下了个决心一般地说:“我在家,你过来吧。”

郭朝阳在叶锦和家的书房里把下午她和谭宁北见面谈的事情拣重要的说了。

叶锦和坐在书桌前,手指屈起轻轻扣了两下桌面,“星北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背景深人脉广,资金雄厚,如果东庭可以搭上星北这艘大船,不管是对我们单个项目的收益,还是以后的长远发展,都是好的。而且,这个环保农庄的项目,听起来就很吸引人。”

“所以,你是同意了?”郭朝阳开心地说。

“傻丫头,你想过这个项目需要启动多少资金吗?肯定需要总公司方面开董事会才能决定的。”叶锦和摇头笑她,“不过,我有信心,杭州那边一定会同意的。现在你先和星北那边继续谈吧,董事局那边,我来负责。”

“太好了,一听董事会这个词,我就头疼。”

“你是吴总的女儿,早晚有一天要面对这些的。”叶锦和站起来说,“水应该烧好了,我去沏茶。”

郭朝阳随口问他:“叶哥,你家里现在怎么到处贴的都是便利贴啊?”

叶锦和没有回答她。

“怎么了?”郭朝阳跟着他进了厨房。

叶锦和根本就没有煮热水。

他紧张局促地拿起水壶,“忘记做热水了,现在烧也来得及,没事的,没事的。”

“叶哥,”郭朝阳半靠着冰箱,小声说,“我……我和周海淀分手了。”

叶锦和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下,“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末。所以,我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影响星北和东庭的合作,毕竟谭宁北是周海淀的哥们儿,而且也是他介绍我们认识的,很难说这次谭宁北会主动来找东庭合作,不是因为周海淀,多少还是会有关系的吧?”郭朝阳吞吞吐吐地说。

叶锦和听完先笑了,“这才是你真正想找我分析的吧?”

她吐了下舌头,说:“还是叶哥了解我。而且,公是公,私是私,我又不好问谭宁北会不会因为私事所以公事也作罢,我也不能去和周海淀说不要用我们之间的私事影响公事。”

叶锦和走回客厅,“谭宁北向来公私分明,这点在业界,还是有一些传闻的。而且,这是一个大项目,他不会用这个儿戏的,周海淀也不会,至少他不会用自己朋友的公司作儿戏。所以,不用太担心了。”

郭朝阳往沙发上一坐,呼出一口气:“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

“可是,你和周海淀不是进展得很顺利吗?怎么这么突然就分手了?”

郭朝阳长叹一声,“你听我慢慢道来。”

于是她从那天周海淀利用她找到并逮捕了桑悦说起,将整件事情讲了一遍。她无力地说:“我没想到自己会被人骗了又骗。”

叶锦和听完后,靠在沙发上,笑说这简直就是好莱坞大片的剧本。

郭朝阳哼他,说:“水烧好了吗?说了半天话,好口渴。”

叶锦和马上起身去厨房查看,却许久都没有声音。郭朝阳诧异地去厨房看发生了什么。

炉灶前,叶锦和的背影孑然落寞又倔强。

郭朝阳走到他身边,发现他第二次忘记了煮水。

她握住他明显在抖的手,问:“你怎么了?”

叶锦和背过身去,不看她,说:“什么?不就是忘记烧水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哦,事情谈完了吧?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等下还有约会,就不留你喝茶吃饭了。”

郭朝阳不依,走到他面前,坚持问:“你病了?什么病?你那么久不去上班,甚至解散了秘书室,却什么都不说,瞒着我。我知道,肯定出大事了,对不对?”

叶锦和淡淡地牵起嘴角,笑了下,说:“丫头,我知道你早晚会发现的。”

他放下水壶,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颤抖着手,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说:“阿尔茨海默病,早发型,医生说是遗传的。”

作者有话要说:JJ好抽。。。明明登录了,却说我不是作者要我重新申请。。。好不容易进去更新页面了,也终于更新成功了,却不显示= =!我真心不知道我更的内容有没有人能看到哇。。。

☆、059

郭朝阳在叶锦和的对面沉默着坐了很久。

原本应该被安慰的病人,却一直在又说又笑地哄她。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比难过更难受。

想到一向聪明伟岸的叶锦和以后的人生要面对阿尔茨海默病这种让人失去智慧失去记忆失去常识的痴呆症,郭朝阳像是被打了一个闷棍。

她想对他发一顿脾气,问问他,为什么她身边的亲人要一个个离开这个世界,当初姥姥去世的时候,还有叶锦和陪在她身边说以后还有他,而现在连他也得了这种被宣判死刑的病。

可是她不可以,因为他才是病人,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以后都不可以了,都不再有一个人在她身后,能让她尽情地宣泄情绪。他太坏了,就这样抢走了她生命中的树洞。

一直坐到吴盟来给叶锦和做晚饭,郭朝阳才离开。

吴盟送她到楼下打车,电梯里,郭朝阳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几个月了吧……”

郭朝阳握着包带的手攥得更紧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让。”

“盟姐,你,是不是喜欢叶哥?”

电梯到了一层,吴盟从容地说:“喜不喜欢都没什么不同。”

郭朝阳跟着她走出电梯,“叶哥心里一直装着小陶姐,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吧,现在他表面平静,心里肯定还没过这个坎儿,等……”

吴盟忽的停下,转身,“朝阳,叶锦和心里确实装着一个人,一个我没办法替代的人,但那个人不是小陶,是你!”

郭朝阳呆呆地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吴盟继续说:“我傻,所以喜欢他。他傻,所以喜欢你却不想告诉你。你傻,所以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来他对你的心意。”

“怎……怎么会呢……”郭朝阳没想到今天一个惊雷接着一个惊雷。

“从前,他不愿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勉强和他在一起,而不去追求你的幸福。所以他就守在你旁边,觉得总有一天你会回头看见他。”吴盟冷笑了一声,“而现在,他不想你知道,是不想你因为可怜他、同情他,而选择他。他宁可自己一辈子得不到你的爱你的心,也想给你自由。”

郭朝阳想辩解,吴盟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她继续说:“你说他心里没过这个坎儿,那你见过他刚刚确诊时候的样子吗?你能想象吗?叶锦和啊,叶锦和会厌世地酗酒,不吃饭,也不吃医生开的药,对身边的人又打又骂……”

郭朝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吴盟伸手替她打车,“朝阳,你这个当局者真的没感受到吗?我作为局外人,这几年都看出来了。”

郭朝阳眼睛里噙满了泪花,她扬了扬头,不让眼泪流下来,然后飞快地坐上路边停下的出租车离开了。

出租车开出去没多久,郭朝阳就改了主意,“师傅,去金融街。”

当心被掏空的时候,至少可以填满胃。所以,她选了一家以巨闻名的西餐厅,点了最大份的套餐不够,还又加了一份鹅肝一份龙虾。

服务生原本还提醒她说一人吃有些多,后来一看她这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也就收了声。这位顾客可不仅仅是来吃的,还是来发泄的。

空落落的高级餐厅中,郭朝阳一个人大快朵颐。

鲜嫩多汁的肉,充斥口腔,在咀嚼中带来一股踏实感,最后,用果香奶香完美结合的甜点画上句号。

到底还是吃多了,吃完连逛街都不想动了,直接打车回家,到家就直接捂着胃去了卫生间。

郭朝阳一面吐着刚刚吃下去的昂贵食物,一面止不住地流泪,她想,也许,此时此刻就是她此生最狼狈的时候了。

她失去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汤嘉盛、桑悦、周海淀,现在又即将加上一个叶锦和。

简单洗漱了一下,郭朝阳就大字型地躺上床。

盯着天花板,她想起自己上次失意到要使出逛街+美食这绝招时,曾经偶遇过汤嘉盛。但为了什么事情不开心已经不记得了,当时却着实难过来着。

郭朝阳想: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过段时间后,也许自己再回头看,此时的失意也不值一提。

想着想着,她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睑,眼泪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在事业上,他鼓励她与汤氏合作、与星北携手,扶着她一路向上。

在生活上,他对她了解入微,默默地关注,适时地帮助,他像是哆啦a梦,她的问题,他都能解决。

在成长上,他和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他教她华尔兹,她的月经初潮也是他第一个知道。

在感情上,当她热恋时,他为她护航;当她失恋时,他借她肩膀与怀抱。

在家庭上,她失去亲人时,是他为了启蒙死生的哲学,也是他鼓励她重新体会到父母的爱。

他说:“过了多久,你读了硕士,念了博士,出了国,结了婚,在我面前你都还是个小丫头。”

他说:“统共就这么多,我舍不得忘。”

叶锦和那时就知道了,不久的将来,他会把这个小丫头忘记,甚至,他会忘记自己。

阿尔茨海默,俗称老年痴呆症,患者的认知和记忆能力会不断恶化,从不记得近期的事情,到远记忆力受损,不记得亲友,不记得自己从前的经历,到后期,病人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伴随大脑的萎缩,还会丧失语言能力和行动能力。由发病至死亡平行病程平均8到10年,遗传性的,病情发展较快,病程更短。整个病程不可逆,目前尚无法根治,罕见自发缓解或自愈。

叶锦和是属于她的小小太阳。

他温暖,他永远都面含笑意地看她,他总是默默地听她说自己的开心与不顺。

他与汤嘉盛和周海淀不同,叶锦和给她的,是无条件的,从不期待郭朝阳会对他的付出有所回报。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才会习惯地向他索要安全感、索要信心、索要幸福,因为她知,叶锦和是不会拒绝她的。

而这个男人,身染重病,却依然孤傲执著地选择独自承担生命的重量。

第二天,郭朝阳去上班,进办公室刚一摘下墨镜,助理小千就吃惊地哇了一声。

郭朝阳淡定地解释:“昨天晚上看的电影太感人了。”

小千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好奇地问:“什么电影呀?”

“啧!”郭朝阳剜了她一眼,“昨天我让你通知几个部门主管今天开会,都通知了吗?”

“嗯,安排在上午10点。另外,市场部也与星北公司取得了联系,市场部的人一会儿会给你汇报。”

“好,还有其他事情吗?”

“行政部说给您的配车下周可以到位,您如果不满意的话,他们可以再换新的车款。”

郭朝阳摆摆手,“不用换了,就那样就可以了。”

“好的,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能用工作转移注意力,真好。郭朝阳这样自我安慰了一下,睁着肿胀的眼睛,埋首文件堆中。

会议持续到12点半才算有了些眉目能结束,郭朝阳虽然眼睛不舒服想休息,还是请客和主管们一起到楼下的川菜馆吃午饭。

等回来办公室,一推门,便看见叶锦和坐在沙发里,正翻着杂志。

郭朝阳的心皱缩了一下,“来了?喝点什么?”

“小千给我沏了茶。”叶锦和神态自若地转头对她笑着说,“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写了一份企划,上午已经和东庭杭州那边的高层谈过了,他们非常支持。另外,我想等这件事上轨道之后就辞……”

“叶哥,”郭朝阳打断了他,“你不要再为我这样操心了,我……”

叶锦和伸手制止了她,“你又糊涂了,我不是为你,我现在还是东庭北京的负责人,这是我应该做的工作。让我们一起做完这个项目,好不好?我们两个人一起完成。”

“好。”郭朝阳乖顺地说。

“这个项目成型之后,我会辞职,离开东庭。我希望接替我位子的人,可以是你。”

“可是……”

叶锦和温柔地说,“我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再工作了,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职位,这需要我付出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我……我已经不称职了,我留下,只是私心地想再扶你走一段路。”

郭朝阳在他面前蹲下,“好,我听你的。你知道的,其实,我一直都是听你的话的。”

叶锦和的笑容既纯粹干净又内涵丰富,“傻丫头,我还想你再最后一次听我一次,或者说,答应我做一件事。”

郭朝阳把手轻放在他的膝头,“嗯,好,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陪我,陪我走完这最后几年。”叶锦和用他的手罩住她的手,“不是做我的女朋友,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医生说,像我这样的早发型的病例,从发病到离开,其实很快的,用不了几年的。真的,不会太久的,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我真的有些累了,我不想再放你去别的人那里给他们伤害,那样我更难受……我宁可把你栓在我身边,强留在我身边,也好过让那些人平白地伤害你,让你难过伤心。反正,我是遗传的,细胞病变比平常要快,多则三五年,少则……”

“叶哥,你是我的太阳,你知道吗?我和我的太阳呆在一起,是太自然太应该的事情了。”郭朝阳低下头,额头贴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我们继续走下去,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阳阳,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最后任性一次。”一行清泪从叶锦和的左眼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5555,好感动,很意外地看见有读者说支持加V!

我算是签晋江比较早的一批作者了,08年签的时候根本还没有VIP这回事,后来有个收费阅读,却推进缓慢,读者不理解是比较重要的一方面。

真高兴到了现在大家能理解网络作者的不容易,这真的比入V赚那几个钱更让我开心!

这个文真的是拖了很久了,感谢对我和朝阳海淀不离不弃的人们!当初说不会V就还是不会V,说会贴到结局就一定会贴到结局。不会再让大家等那么久了!you have my word!

☆、060

谭宁北突然来东庭会所,郭朝阳很吃惊,“谭总,合作框架不是才定下来吗?合同要下周才出初稿。”

“不是为这件事。”谭宁北今天的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是有别的事情要麻烦郭小姐和我去一个地方。”

郭朝阳微敛眼神,心中暗自猜想也许是某人的杰作,她答应说:“好。”

自从那日西湖通话后,郭朝阳就再也联系不到周海淀了。

手机关机,楼上的公寓他也没再回来。

郭朝阳知道,他不是幼稚得会这样赌气躲起来不见她的人,周海淀不应该因为她的一通分手电话,就善罢甘休乖乖听从,她认知中的他,会继续死缠烂打,至少会再和她纠结几回合。

而他,就这样轻巧地消失了。不挽回,不解释。

果然,是和周海淀有关系。

谭宁北开车带郭朝阳来的是香山别墅。前几天她也来过这里找周海淀,但是这里大门紧闭,根本没有人在。

谭宁北有这里的钥匙,按了遥控,开了大门,把车开到了房子门前。

“进来吧。”谭宁北下车打开别墅的房门。

郭朝阳知道自己有些想岔了,很明显,周海淀并不在这儿,不然谭宁北就不用一路自己开门了。

“给你。”谭宁北从客厅茶几上拿过一个纸袋,把自己手里的这串钥匙扔了进去,然后递给了郭朝阳。

她懵懵懂懂地接过来,袋子里有几套钥匙,还有一个文件袋。

“这房子是你的了。”谭宁北看她拿出了文件袋,说道。

郭朝阳吃惊地看他,然后飞速地打开文件袋,查看里面的文件。产权证明清晰完整,这套别墅已经从周海淀转到了她郭朝阳名下。“为什么?”

谭宁北轻哼了一声,说:“我也想问问那小子是为什么。这套别墅,他花了不少心思弄。原来有人出高价要买,他连考虑都不考虑。甚至他小叔想借这里招待朋友,他也不肯让。”

“你刚刚说,你也想问问他,意思是……你也找不到他?”郭朝阳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

“嗯,联系不上他。上个月,他开始让我帮他办别墅的过户手续,他说他想给你个惊喜,所以要瞒着你,不想你知道。”谭宁北解释说,“但是……他,他临走时,让我等房子过户后,一定要把你带到这里,然后把东西交给你,让你收下。我觉得那小子从最开始找我办这件事,就想到了要我替他送这房子给你。”

“临走时?”郭朝阳捕捉他话中的信息,“他走去哪里?”

“不知道。”谭宁北尾音悠长。

“不知道?”郭朝阳疑惑地看向他。

谭宁北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他外派去了哪里,应该只有他们局里的高层才知道。”

“他不是在休假吗?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出差了?”郭朝阳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这个小动作透露出了她心里的紧张。

谭宁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终于笑了:“你俩一个比一个傻,互相骗来骗去,瞒来瞒去。”

“我哪有骗他?”

“你是自欺欺人。”谭宁北说,“他怎么可能会休假休那么久?你心里明明清楚,只是一直不敢承认而已。”

郭朝阳不说话了。

谭宁北站起来,说:“车库里还有他买来送你的新车,要不要去看看?”

这就是他说的考到驾照会送的礼物吧?郭朝阳却没什么兴趣,只说:“算了,公司给我配车了,不看也罢。我们走吧。”

谭宁北对她的平静反应有些吃惊,但还是无波无折地说:“好,我送你回去。”

离开时,他很开心地注意到,郭朝阳自然、不做作地拎起了装着产权证明的袋子。

深夜,没开灯的房间里,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郭朝阳一惊,来电是个隐藏号码,她隐约猜到是谁。

“喂?”

“朝阳,是我,周海淀。”

“嗯。”她坐起来,发现自己在梦中泪流满面。

周海淀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她:“朝阳,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不要分开,我不走,或者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郭朝阳怎样也擦不完脸上的泪,她抑住哭腔,说:“周海淀,我不能答应你,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

电话里是一段更长的沉默,周海淀说:“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不,不是因为这个。虽然我现在还是很在意那件事,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原谅你的。”此时的郭朝阳已经卸下了所有的面具与骄傲,未来的几年她要守在叶锦和身边,所以只能拒绝周海淀。

周海淀的声音听上去带了些鼻音,他缓缓地说:“朝阳,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别的什么。

“朝阳。再见。我爱你。”周海淀说完挂断了电话。

郭朝阳终于能痛快地哭出来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也从梦中哭醒了过来。

是个梦。

又是个梦。

只是个萌。

郭朝阳摸摸现实中的脸,腮边真的有泪。

她起身,把一个冷敷用眼罩放进冰箱里,然后去洗了把脸。镜子中的她,颧骨突出,双颊微凹,更可怕的是眼圈青黑,上下眼皮浮肿明显。叹了口气,郭朝阳去冰箱取出眼罩,驾轻就熟地戴上,倒回床上继续睡。

冰凉的眼罩敷在眼睑上的感觉,她全无睡意。

这几天,高强度的工作让郭朝阳丝毫没有时间思考她和周海淀的事情。其实,她应该搬去叶锦和那里住才能刚好的照顾他,但她还是找了好多理由,坚持住在这里。

为什么?她也说不上个像样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她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翻了个身,身体和大脑的双重疲劳袭来,郭朝阳终于沉入了睡眠中。

好不容易入睡的郭朝阳,早上却被楼上吱吱嘎嘎的声响吵醒了。

她用枕头包裹着自己的耳朵,烦躁地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在心里咒骂着楼上的住户。

等等!

楼上?

周海底!

郭朝阳猛地就清醒过来,楼上有动静,是他回来了?她来不及多想,穿上拖鞋披着大衣就大步往楼上跑去。

楼上正在搬家。

郭朝阳从消防通道上来,一推门就看见几个人正在往电梯里面搬箱子,而周海淀家的门大开着。她走过去,客厅里堆着几个大箱子,周海涵站在厅中间正在指挥人搬家。

“海涵?”郭朝阳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你哥呢?怎么要搬家?”

周海涵看见郭朝阳这身搭配,忍不住笑了,“真是荣幸,看见了如此‘彻底’素颜的你。”

郭朝阳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见楼上有动静,所以就来看看。”

“嗯,我来帮我哥搬家。他嘱咐我有一些东西必须要封好带走,还有一些要送到他们局里去,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也一并搬走。你看,我简直成了他的专属苦力。”海涵摊手耸肩。

为了给搬东西的人腾地,郭朝阳往里走到厅里来。

是啊,谭宁北说得对,她不能再自欺欺人。

周海淀把善后一步步安排得这么周密,说明他一早就想到了会有离开的这一天。送车送房,出手真是大方阔绰;搬家,斩断最后的一丝联系。而她心里还在暗暗期待他回来的一天,期待他给她解释,期待他痞痞地一边坏笑一边说话亏她……

“朝阳,你上来得正好,要不我也要去找你。”周海涵说话时还在四处环顾,以免有错漏下什么东西。

“找我?什么事?”

周海涵的视线落回到郭朝阳的身上,“我爷爷要见你。”

之前也是见过周老太爷的,但他这次相邀,让郭朝阳很费解。问周海涵,她也只说到时就知道了。再问她关于周海淀外派的事,她也只笑笑,说以后再讲。

郭朝阳看她确实很忙,自己又很仓促,就先下楼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JJ,更新真的好难。。。

☆、061

星北与东庭的合作案顺利地进行着,项目被命名为“第七日”,源自圣经中,六日造出这个世界后,上帝说第七天要用来休息。郭朝阳他们希望这里农场可以成为这样一处休息的小村落。

郭朝阳陪叶锦和去复诊过一次,医生很亲和,看起来他和叶锦和已经很熟识了。因为是例行的检查,所以没有什么大事,临走时,医生却让郭朝阳留步。

“郭小姐,有几个问题,我想和你先沟通一下。”医生推了下眼镜,说,“叶先生的病情目前看来比较平稳,不过进一步恶化是必然趋势,如果你发现叶先生的记忆力衰退等症状出现,请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惊慌沮丧等情绪,这样会影响他的病情。因为这个病的患者,尤其是像叶先生这样年轻有为的,很容易因为身边人的情绪而产生一些负面的心理,这对治疗是非常不好的。”

郭朝阳认真地点头。

“然后……我希望你能整理好自己的心理,因为当病人开始恶化,我们都说不准他会忘记什么,如果他忘记了你们之间一些很珍贵的记忆的话,甚至,他忘记你是谁的话,请你理解他包容他。我知道这对于身边的人来说,会是一个很残酷的经历,但请你坚持到最后,不要中途离开他。”医生很负责地要求道。

“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郭朝阳坚定地看着医生说。

郭朝阳已经开始开车上路了,但技术就实在不敢恭维。叶锦和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破天荒地系了安全带。

“我送你回家。”郭朝阳发动车子。

“你还要再出去?”估计到家没多久就要吃晚饭了,叶锦和不解地问。

“嗯,和环保局的人吃饭。”郭朝阳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车子猛地冲了出去,叶锦和也被掼了一下。

其实,郭朝阳说了一个谎,她晚上要见的人,是周海淀的手下——张尚。

他们约在一家日料店,张尚到的很准时,郭朝阳则提前在包间里等他。

“郭小姐,又见面了。”张尚表现得很从容。

郭朝阳到了杯清酒给他,“张先生,你一定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

“当然知道了,是为了周队。”张尚说完又挥手,“说错了,已经不是周队了,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他,外派去了哪里?”郭朝阳还是想求证这个问题。

张尚摇头,“郭姐,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想把话说在前面,我是局里的人,我们有我们的保密纪律,能告诉你的我一定不保留,不能说的,也请你体谅。”

郭朝阳点点头,“我懂。”

看来谭宁北并没有骗她,她继续问:“桑悦的事,是你们负责的?人是周海淀抓的?”

张尚皱了一下眉头,说:“对,是,人是我们抓的。我们监听了桑悦的电话,那些天,她只和你联系了,而且她话里的意思也像是要走,所以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郭朝阳冷笑出声,端杯喝了杯酒。

张尚给她满上,说:“我们对桑小姐很尊重,她很关键,一方面,她对我们而言是做了一些错事,但另一方面,那个海外组织比我们找她找得更急。所以,她在我们这里其实更安全。”

“什么理论?”郭朝阳鄙夷地说。

“郭小姐,你还记得咱们上次见面是在哪里吗?”张尚并不恼,依然解释着,“是在医院门口,周队……周哥受了伤。他就是替桑悦挡了一枪,开枪的,就是海外组织的人。”

郭朝阳吃惊地看着他,她自然记得周海淀受伤这件事,但没想到是这层原因。

“放心,其实做我们这行,没这么容易受伤。周哥那次……”张尚第一次叹气,“其实,局里对桑小姐这样的案例,一般都会定罪后关几年十几年,即便是以桑小姐家里的背景也帮不上忙。而且,桑小姐全凭一时冲动,一点对方的把柄都没有,当时所有的证据都对她不利。周队为了她,找了不少关系,后来还私下和她达成了交易,如果她能配合着,抓到那个组织的人,周队可以保她无恙。”

郭朝阳像听故事一样,没想到她没猜到的部分这般精彩。

“桑悦联系了对方的人,说拿到了资料,约好时间地点见面。可能是已经对她起了疑心,他们除了来交易的人,还暗中埋伏了人,想灭口,还好周队发现得早,关键时刻扑倒了桑悦,但他的肩膀却中枪了。”

郭朝阳的心被狠狠地攥住了,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地抖,“所以,他之后就为了养伤在休假?”

张尚第二次叹气,“这才是让我失望的地方。周队因为擅自行动,虽然有了很大的收获,但局里却说他不经批准就私自行动,给了他处分。”

“处分?他都受伤了,不抚恤也就罢了,还要处分?”郭朝阳拍桌。

“嗯……我们都为周哥鸣不平。其实,他是做了局里高层之间博弈的牺牲。说句实在的,这些年,周哥有那么多升职的机会,他都没接受,他说他喜欢和我们在一线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有存在的价值……”张尚停顿了一会儿,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周哥为这件事感到寒心,他说他宁可辞职,也不接受这样的处分,所以,他就一直在休假。”

郭朝阳暗自在心里对应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她感到很奇妙,生活的这个世界像是有两面,这一面她在过着自己的都市生活,而另一面,与她同时的,有人在做着另外的事,而这样惊心动魄的生活却又离她那么的近。

“既然他在休假,又和局里有分歧,为什么又突然去了什么外派的任务?”

张尚的笑有几分玄妙,“郭姐,我们局的人怎么可能说离开就离开?更何况周哥这种知道许多机密的人了。我们系统的名单里的人,不要说私下出国,就是在私人时间坐飞机都是要打申请的。”

郭朝阳想到上次周海淀答应她一起去杭州,最后却爽约,难道他一早就是在哄她而已?

“几方周旋下,周哥还是背了处分,调到了负责海外事务的部门。局里答应他,只要成功完成这次的任务,周哥就可以正式从特勤局离职。”张尚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是说他出国了?”朝阳望着他。

张尚还是摇头,“郭姐,我只知道周哥去了海外部,但是否去的是国外,我不能给你确定的答案。我只能说,这个部门聚集的是我们局最精英的人才,他们做的事情都是保密。不像我们,只给打打下手,如果你牵扯在这个事情里,我可以和你说个大概经过,但他们部门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郭朝阳用手支着额头,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谢谢你能和我说这些。”

“郭姐,你不要谢我,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有我的私心的。周哥默默为你做了很多事情,你们能在一起,我真的很为你们高兴。周哥走之前,我去送他的时候,他情绪很低落,虽然他没说,但我能猜到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了什么隔阂,才会让他这样难受。他不说,有他的考量,如果我说出来,能解开你们的心结,这个坏人,我也愿意做了。”

“你怎么会是坏人呢?”郭朝阳自嘲地笑说,“我和他才是,又坏又傻。”

你太坏了,你早就知道你要离开我,却不告诉我,一个人悄悄地做着离开的安排。

我太坏了,在你离开前还让你神伤,所以,你快些回来惩罚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节前福利~

祝大家双节快乐~

☆、062

在去见周老太爷之前,郭朝阳去了一趟香山别墅。

房子很安静,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他送给她的房子,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按动车库的遥控锁,随着卷帘门的打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出现在了郭朝阳面前,车牌号很普通,8703,是他俩公寓门号的组合。

她一手轻轻滑过车前盖,走到了驾驶座门前。

那里的车顶上放着车钥匙,钥匙的挂坠是一个小巧别致的沙漏。

打开车,坐进去。

郭朝阳笑了,小花样真多:在方向盘上,贴着一封对折的信。

她做了个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把信取下来,打开,周海淀苍劲有力的笔迹落入眼帘。

朝阳:

我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情况下读到这封信,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有原谅我,没有看见这信。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我希望你可以甩开我这个负担,幸福地过下去。

首先,恭喜你通过了驾照考试。之所以我这么坚持,是希望这件事能打破你心中对从前的畏惧。

我真的想了好久送你什么车比较好,最后很俗气地选了这款白色的宝马。我的女人,配白马,多帅气!而且,我希望BMW的好寓意可以成真,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未婚,我一定要娶了你,让你be my wife。

你送给过我灯笼的小玩意,这次送你一个沙漏。希望你会喜欢。

再见。

海淀

郭朝阳红了眼眶,她闭上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忍了又忍,晶莹的泪还是流了下来,这些天的想念、追寻、惊讶、悔恨、委屈,统统哭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的画面涌了上来。他和她斗嘴,斗着斗着就吻在了一起;他为了她的朋友受伤,却不顾伤势打飞的到上海和她表白;他陪她学车,为了办暂住证把她登记到了他家的户口本上;他想她所想,为她的前男友奔走;他明明要去执行任务,却每天每日地对着她笑,不让她感受到一丝离愁别绪……

这样的男人,究竟是该爱他爱到死去活来,还是应该恨他恨到刻骨铭心?

“你上次受伤的是左肩吗?”

“嗯。”

“当时疼吗?”

“疼。”

“现在呢?”

“有时疼。”

“什么时候?”

“你不听话的时候。”

“那我是不是应该一直不听话?这样你那里就会痛,一痛你就会想到我,想到是我让你疼的。”

郭朝阳擦干眼泪,看了眼手表,要到去见周老太爷的时间了。

她举起车钥匙,细看那个沙漏挂坠,造型简约流畅的水晶中,装着若干细腻晶亮的白色沙粒,送她沙漏,是要她等他,还是告诉她他会永远爱她?

朝阳盯着看了一会儿,看那沙子不急不缓地按着自己的步调流下来,很奇妙地,她的心静了下来,她甚至最后由衷的笑了。

周老太爷没有让郭朝阳到周家老宅“觐见”,而是约在了地安门附近的一处茶室。

远远地,就看见周海涵在路边等她,郭朝阳开过去,想把车停在路边,却怎样也泊不好。海涵走过来敲敲她的车窗,“你下来等我,我给你停。”

周海涵很利索地停车入位,郭朝阳在一旁看着很想给她鼓掌。

海涵把钥匙给她,说:“别紧张,我爷爷很好说话的。”

“嗯。”说不紧张是假的,这等于见家长嘛。

海涵在前面引路,“你今天眼睛有些肿。”

郭朝阳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太忙了,没休息好。”

周海涵停下来,颇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说:“记得我哥买了一辆宝马送你,怎么不见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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