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料到她会出这手,不设防地就惨叫了声,下意识地捂住受伤的地方,蹲了下来。
郭朝阳潇洒地拍拍手,走了。
周海涵和简丰他们听见声音也围了过来,问周海淀怎样了。他无语凝噎地抬头看着大步流星走出大门的郭朝阳,摇了摇头,说:“没事……我肚子岔气了……”
原本郁结在胸的一口恶气,一下子就散尽了,郭朝阳从钱柜出来,做了个深呼吸,心情愉快地往东庭酒店走,权当散步健身了吧。
正值秋高气爽,加上白日风大,夜空格外澄澈,蓝的透亮深邃,似乎有无数奥秘。郭朝阳边走边看天,也真给她面子,竟还依稀看得到星星。
“滴滴”,道旁有车缓缓驶着,按了喇叭。
郭朝阳侧目看去,竟是简丰。
她没停下,冷冷地问:“这么巧?”
简丰透过车窗框说:“上车,我带你一段。”
“你老婆呢?”郭朝阳提醒他。
“海涵去送她哥回家了。”简丰全然不觉。
再推辞下去就尴尬了,郭朝阳也不矫情,拉门上车,说:“就前面不远,我回东庭。”
简丰边加速边说:“刚刚我去结账的时候,听说你丢包的事儿了,就来看看你。”
适才郭朝阳有向钱柜服务台求助,未果。“哦,没什么,我回东庭正好有事。”她说。
“嗯。”简丰一路无话。
直到车开到东庭门口停下,简丰才幽幽地说:“我听海涵她哥说,婚礼那天你喝多了?”
此时光景,郭朝阳早就不想理会与简丰的那些纠结了。
见她不说话,简丰继续说:“阳阳,你为什么从来不让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郭朝阳原本背对着他,也被这话激得转头面对他。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叶锦和。”简丰皱眉说。
“有个人做梦,梦见自己爬上了天梯,见到了月亮,她对月亮说了个秘密。”郭朝阳说到这儿顿了下,看进简丰眼里,“她告诉月亮:其实我恐高。”
简丰原本绷着的神经一下懈了,他好笑地说:“阳阳……”
“简丰,你听我说。”郭朝阳抢过话头,“不是所有与月亮有关的都是浪漫的,也不是所有青梅竹马最后都能修成正果。咱俩都是明白人,何必呢?”
郭朝阳说完就下车了,又弯腰送给车里的简丰一句,“都说女人是衣服,但衣服也要买回家才能穿。”她挤了下眼,转身就走。
简丰还想喊住她,无奈门童上前催促他离开门口给后面的车让道,他只好讪讪地开走了。
郭朝阳其实是有些恼火的,她甚至为自己对简丰还有些暧昧的期盼而自责。她很清楚:一个不对自己妻子负责的男人,要不得。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他下一个不负责的对象呢?
郭朝阳第二天是被电话叫醒的。
她一睁眼就有点傻,诧异自己身在何处,凭直觉接过床头的电话,竟是叶锦和:“喂,小阳,起来了没?一会儿要和汤氏的人开会了。”
叶锦和声音轻缓温柔,郭朝阳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他说什么自己就去做什么。她只一个劲地嗯嗯点头应下,挂上电话,她才记起,自己昨日回酒店开房睡的。
她又拿起话筒,拨了内线给厨房,知道手包是他们拿走了后,她就安心了。
简单洗漱之后,郭朝阳匆匆下到大厅,去拿她的手包。
老王已经等下大厅咖啡座那里,看见郭朝阳,他举起手示意了下。
郭朝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赶过去,老王穿着厨师服,在大厅里很是醒目。
老王又问了几句昨晚她突然不见的情形,才放心地回去了。
郭朝阳也打算回办公室画下妆,看看文件。
“朝阳。”身后却有人喊住了她。
她听出了是汤嘉盛,转过头一看,果然是他。
汤嘉盛第一次看见她素颜,不施粉黛的郭朝阳独有几分清爽纯真,皮肤细白,有如质地上好的瓷,眉眼中笑意漾开,透彻有如一泓清溪。
郭朝阳站在那里等他走过来,自然地说:“先去吃个早饭吧?我们这儿的自助早餐风评很赞的哦。”
“你吃过了吗?”他走到她身边,问道。
“还没,我是懒人,刚刚才起。”郭朝阳耸肩直说。
“那一起吧。”汤嘉盛的语气不如回绝。
其实他们二人早餐都吃的很少,郭朝阳陪着他在自助区转了一圈,他看得仔细,却只拿了杯咖啡和吐司、煎蛋。任是自诩“大胃Daivd”的郭朝阳也只取了豆浆油条。
“其实你应该尝尝我们的虾饺,是我们挖角来的厨师呢。”坐下后,郭朝阳献宝地说。她看出来了,汤嘉盛今天来这么早其实一部分是来考察东庭的软硬件的。
“好,下次。”他低头先喝一口咖啡,“你昨儿在这里通宵加班?”
郭朝阳张大眼睛看他。
“哦,我刚刚无意听见你和那位厨师的对话,而且你又是素颜……”他有些局促,“我随便猜的。”
“呵呵,我没那么工作狂啦。其实说起来挺丢人的……”郭朝阳简单把昨天的糗事说了一遍,不过略过了周海淀这个人。
汤嘉盛听后笑了笑,问:“你没有能记得住的号码?”
“没有。”其实有的,比如父母,但她永远不会拔过去。
“哦……”他略一沉吟,看了下时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与汤氏的会议主要是讨论合作对接部门的协调。东庭方面当然是由郭朝阳带领的独立的会所服务团队,而汤氏方面并没有相对的一个独立部门,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郭朝阳他们分别和不同的部门打交道。而由于权责不清,而导致了流程不顺畅,所以叶锦和联系了汤嘉盛,希望汤氏方面能由上到下明确权责、规范流程。
虽然汤嘉盛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双方的态度都很认真负责,但因为环节较多,也比较琐碎,会议还是超时了。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出会议室的时候,叶锦和提议一起午饭,汤嘉盛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说:“真是抱歉,时间有点紧张,要赶去下个行程,叶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然这样说了,叶锦和也就不勉强了:“那好,就不多耽误汤总了。”
“哦,对了,能借用一下朝阳吗?有些细节想和她核实下。”汤嘉盛说得云淡风轻,“我们可以路上说。”
郭朝阳就这样和汤嘉盛走了。
直到车开出东庭,才听汤嘉盛吩咐司机:“去最近的移动营业厅。”
郭朝阳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就没搭这个话,而是问道:“汤总有什么事情需要了解?”
汤嘉盛瞥她一眼,说:“私下里别叫我总了,叫我嘉盛。”
郭朝阳试着张嘴叫他嘉盛,张了半天,还是叫不出来,只得呵呵笑着说:“咱们还是谈正事吧,你不是赶时间吗?”
“是,一会儿的飞机回上海。”
“嗯……”郭朝阳心想,那就赶紧进入正题吧。
“到了,我们下车。”汤嘉盛见车停下,冲郭朝阳笑了下,说。
郭朝阳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笑起来这么好看,那感觉就像是迎着春日暖阳看樱花雨,舒恰温暖,甚至还有些感人。
她跟着他进了营业厅,汤嘉盛走到柜台前,问柜员要了可选的号段,叫郭朝阳过来。
“选一个你能记住的号码。”他说。
“啊?”郭朝阳傻掉了。
“选一个你能记住的号码,以后有任何事情,即使手机没电也可以拨通这个电话,”汤嘉盛说,“——找到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教师节了,大家要记得给老师送上一份祝福哟~
☆、012
郭朝阳把汤嘉盛送到了登机口,她站着没动,汤嘉盛也站着没动。
“你该进去了。”郭朝阳说。
“嗯。”
“……”
“手机号记好了?”汤嘉盛问。
郭朝阳脸红了,这样一位日理万机的人,却关心着她这点小事,愿意为她操心劳力,把她的事情列到自己的行程中去,换了谁都会有些感动的。
“记住了。”她回答。
“乖,有事打给我。”他顿了下,俯身在她耳边说,“没事也要找事打给我。”
汤嘉盛说完就转身走了,郭朝阳喊住了他:“喂——”
他扭头看她,用表情询问她。
“我要是不打给你,不算咱们的合同违约吧?”
汤嘉盛莫可奈何地笑笑:“你可以试试。”
“哦,拜拜,一路顺风。”郭朝阳笑着挥挥手,和他道别。
看着汤嘉盛远去的背影,她有种莫名的、酸甜的、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郭朝阳摸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热。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郭朝阳接到了桑悦的电话约她晚饭,她立马答应了,到点下班后就急急地去了约好的地方等桑悦。
桑悦到后,一边点菜,郭朝阳就一边竹筒倒豆子地把自己和汤嘉盛的那些事说了,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桑悦。
“看我干吗?”桑悦喝了口水,淡定地说。
“哎呀,你帮我想下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郭朝阳故作委屈地说。
桑悦没好气地说:“我说怎么前一阵约你怎么都约不到,今儿却这么乖地请我吃饭呢。”
“嘻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郭朝阳赔笑。
桑悦叹口气,说:“你如果没动心,就根本不会来问我了。”
郭朝阳扁扁嘴,承认:“可是,会不会是我误会了呢?”
“误会什么?”
“哎呀,表错情什么的,最讨厌了。”郭朝阳竟有些害羞。
上了一道桂花山药,桑悦夹了一块,说:“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不等郭朝阳回答,她就边吃边说:“帅气、懂生活、对你体贴,不仅要有事业心,还要有事业。哦,最好门当户对。你说说看,汤嘉盛不符合哪点?”
“好像没有。”
“而且,他也不笨。”桑悦又夹了一块山药,“他会不知道自己这些动作是某种暗示?他可不像是那种有闲情逸致到处留情的人。”
“你是说,其实他这是在对我表示?”郭朝阳来了兴趣。
“他是不是确实这么想的,我不敢打包票,但一般情况下,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我该怎么做?”
“先等等看他有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吧,如果有的话,那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
“确定什么?”
桑悦大笑:“小阳阳,你没有这么笨吧?当然是确定他是不是要追你了。”
郭朝阳也笑:“真糟糕,大概是太久没人追了,什么都忘了。”
“你呀,赶紧谈个恋爱让我也省省心吧。”
“可是,可是我对他也还不确定……”
桑悦蹙眉:“你不喜欢他?”
“也不是……”
“哎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了?”桑悦急。
“我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是……”郭朝阳想了下措辞,“像是他早就安排好一步步,然后就站在那边等着我走过去,我有点怕,挺没安全感的。”
“真难为人家,牺牲美色来做这个陷阱。”桑悦叹气。
郭朝阳“切”了声,低头一看,山药被她吃去了一半,大叫了声:“喂,给我留点!”
吃完饭,桑悦开车送郭朝阳回家,到了楼下,朝阳邀她上去坐坐。
“好,我车上正好有从老爷子那顺来的好茶。”桑悦话音还没落,她手机就响了,她看一眼来电显示的名字,眉梢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按了接听键。
郭朝阳知道,桑悦的这个小动作是她面对无奈时的习惯表情。
桑悦没怎么说话,只“嗯”“啊”“知道了”这样地应付了几句,就皱眉挂了电话。
“怎么了?”郭朝阳问。
“临时有点事,不能上去喝茶了,我要先走了。”桑悦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郭朝阳下了车,站在楼门口目送着桑悦开走,才进去。
等电梯的时候,郭朝阳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一看,笑了。
FROM:A
“喂,真不想理我么?可是处女哟。”
汤嘉盛让她把那个号码存成A,他说这样就在号码簿的第一个,比较方便。郭朝阳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但还是照做了。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他应该是已经吃完晚饭,舒舒服服地在家呆着呢吧。
郭朝阳低头看着手机想着怎么回复,连电梯到了都没注意到。
“喂!进不进来?”突然,一个熟悉的男声喊道。
郭朝阳抬头一看,周海淀正站在电梯里,一手扶住门,眼睛瞪着她。
她扁扁嘴,进了电梯。
“哎,你都不道歉的吗?”周海淀按了关门键。
郭朝阳看看电梯里只有他们俩,说:“道什么歉?”
周海淀没安好心地笑了声:“我们家可是几代单传,你昨晚那一下可真够毒啊,你还敢再狠一点儿吗?!”
“不敢了……”郭朝阳想起了钱柜的那一下。
周海淀刚要满意地点头,郭朝阳就继续说道:“多一点或者少一点,就都不是我了,只能是那么多。”
周海淀:“……”
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郭朝阳一看楼层,怒说:“周海淀!你怎么只按了你自己的楼层啊?”
已经出了电梯的周海淀转头笑说:“高一层或者低一层就都不是我家了,拜拜!”
郭朝阳还没来得及还嘴,电梯就关上了,杯具的是,它继续上行,郭朝阳只能看着跳动的数字干生气。
怎么每次碰上这个人都没好事呢?!她愤愤地想。
被周海淀一打岔,郭朝阳直到洗完澡准备睡了才猛然记起那条短信来。
既然已经这么晚了,索性只回晚安好了。
不过好像只有两个字有点太冷漠了吧?她又加了两句,发了过去。
在上海汤氏总部的汤嘉盛,正在和美国开视频会议,手机出其不意地响了,他面上波澜不惊,继续听着对方的陈述,拿过手机点开新信息,噗嗤乐了。
——“晚安,今儿累了,改天吧。”
看来郭朝阳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祝划重点、不划重点的老师们统统节日快乐!
另,今天要出门,20号回来。
不要问我去哪里,我要去治愈你们霸王给我留上的伤痕……5555
☆、013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到了汤嘉盛的支持,那次会议之后,东庭和汤氏的合作顺畅了许多。
郭朝阳虽然累,但心情愉悦了很多,晚上加班饿了,就跑到厨房去觅食,运气好的话有翅汁捞饭,最不济,也还有点佐餐的面包。
东庭为了方便客人,提供24小时餐食,不过非餐点的时段提供的餐牌有限,且每日不同。
这也是郭朝阳的主张,夜间留一个灶所需成本并不高,但是客人的反馈却极佳,称赞东庭的体贴。
叶锦和夸完郭朝阳还不忘损她一句:“你啊,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半夜饿肚子,所以打着这个旗号给自己谋福利啊。”
郭朝阳呵呵一笑:“我这是站在顾客角度思考问题,提升服务水平!”
平时她晚上去找宵夜的时候,都是餐饮部的一些年轻小辈在,没想到今天她去的时候,主厨老王竟然也在。
郭朝阳抬腕看看表:“都快12点了,老王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老王端给她一份炒饭,说:“明儿有个堂会比较重要,我来看看东西是不是备全了。”
郭朝阳边吃边想,忽然哦了一声:“想起来了,明晚上有个寿宴,是外务,要到那家去做。”
老王笑着点点头。
“我一开始还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一般的事……”既然老王都亲自出马,而且这样小心谨慎,看来这个寿宴还真不是一般的来头。
“你这段时间忙会所重组,没在意这个小事也没什么。老爷子是老主顾了,我熟悉他的口味,放心,搞不砸的。”老王依旧乐呵呵的。
话虽如此,郭朝阳还是有些在意,自己真的是疏忽这块事情了。
“明儿就拜托你们了,千万别大意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找我。”她正色道。
“成!你请好吧”老王说完又话锋一转,低声问,“小郭,你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呀?”
郭朝阳一惊,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哎呀,老王,乱说什么呢?没谱儿的事儿!”
老王讳莫如深地笑了,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看你满脸桃花,精力十足,难道不是爱情滋润的?”
郭朝阳还是有些心虚的,虽然她和汤嘉盛谁都没说确定关系的话,但是每日短信你来我往的,不是情侣胜似情侣,正是交往前的暧昧期。
“老王,你的炒饭实在是太好吃了!”郭朝阳仓促转移话题。
老王只得苦笑。
第二天是周五,吃完午饭老王他们就去了客人家里准备。
郭朝阳眼皮有些跳,她调出今天的外务客人资料,愣了下,暗自心想,应该不会那么巧的吧?
谁知,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就接到了老王的电话。
老王说厨房的一个小伙子今天高烧,结果把要用的石斑鱼拿错了。留在东庭的厨房的人都是按工位分配好的,不能抽调。郭朝阳问了地址,亲自送过去。
这户人家在市郊附近,外围林木甚多,只一条路可通,宅院幽深,青砖围墙,可惜大门是铁的,少了份古韵。郭朝阳不无遗憾地想着。
她抱着装鱼的保温箱,去叩门,说明来意后,那人领她去厨房。
院里面的房子多是民国风格的建筑,古朴素雅。一路走来,郭朝阳不禁赞这家主人的好格调。
厨房在东厢,人人都忙得热火朝天,老王正张罗着,看见郭朝阳来了,感激地接过鱼,就吩咐人去打理了。
郭朝阳也没多做停留,放下东西就走了。
之前给她领路的人已经走了,郭朝阳按照自己的记忆往大门走,她自己本来就是路痴,加上这庭院又是回廊又是影壁的,她有点转向。
郭朝阳正晕着呢,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有完没完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还不知道?非要她在大家面前损我吗?”这是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郭朝阳听出来是周海淀。
她站着没动,隔着一道影壁,那边站着周海淀,和另一个人。之前看客人资料时,寿星公就是姓周,身份背景也和周海淀家类似,她当时觉得不可能这么巧,却不知世间的事儿,就是无巧不成书。
“哥,二婶也不是这个意思,她才听说卓心同在国外订婚了,一时心急……”另一个人是周海涵,正在劝他。
周海淀没好气地说:“你别叫她二婶!”
周海涵笑:“那你说我该叫她什么?你要是敢当面叫她后妈,我就改口。”
“你这丫头,就知道气我!”周海淀一拳拍在墙上,吓得一旁偷听的郭朝阳差点叫出声来。
“行了行了,哥,别拿她撒气了,这些年她对你、对大伯都很好,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卓心同要和别人结婚了,你心里不好受,我们都理解,毕竟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又等了她这么多年,让你说放下就放下,确实难了点儿,二婶着急你的婚事,也是希望你能早点走出卓心同的阴影来。”周海涵说完推了他一下,“喂,听懂没有啊?”
周海淀闷闷地应了一声。
“走,咱回去吧,今天爷爷过大寿,你可不能不在场呀!”
周海淀也就由着海涵把自己拉走了。他不得不承认周海涵说的句句切题,他会对继母蒋炎发脾气,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卓心同的婚讯让他失了阵脚。原来,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郭朝阳才松了口气,继续找出门的路。
虽然是无意,但是听到这样一席隐秘的对话,还是让郭朝阳内心不安。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恶作剧竟然会让周海淀与心爱的人这样失之交臂。周海淀这人,虽然嘴巴恶毒了些,还总是给她惹麻烦,但并不算坏人,平日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也不招人讨厌……
郭朝阳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周海淀,顿时分外闹心。
这段时间,她有什么事情都会和汤嘉盛说说,不过这件烦心事她自动就略过了,压根就没想和汤嘉盛提。
郭朝阳不会开车,是做东庭的车来的,司机是给叶锦和开车的那位师傅,回去的路上接到叶锦和的电话,听到他在送郭朝阳就说他自己再找别的车。
司机的电话刚断,郭朝阳的电话就响了,她一看,还是叶锦和。
“喂?”
叶锦和沉稳的声音传来:“阳阳,是我。”
她有段时间没听他这样称呼自己了,还有些不适应,尴尬地笑了笑,说:“嗯,我知道。”
叶锦和听起来心情不错:“吃晚饭了吗?”
郭朝阳还真有些饿了,不过难得能和大哥撒娇,她便说:“怎么?你要请客吗?”
“嗯……我有这个荣幸吗?”他笑,接着说,“有这个荣幸的人是你父亲,他来北京了。”
郭朝阳呼吸一滞,故作镇定地说:“哦,是吗?呵呵,我都不知道。怎么不早说呢?我今天已经吃过了,好饱哦,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
“阳阳!”叶锦和略带责备,也有几分请求的意味,“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你和我,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叶大哥,你就让我鸵鸟下下吧,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郭朝阳语气软了下去。
叶锦和叹气:“真不见呀?”
“嗯。”
“唉,你还真是记仇。”叶锦和无奈地笑说。
郭朝阳撅嘴:他们就应该当做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就当自己没有这样的父母,如此最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杭州下好大的雨哟~~~~
霸王的人都出门遇台风~~~哼哼哼╭(╯^╰)╮
☆、014
周海淀最近诸事不顺。工作上出状况,感情也一塌糊涂,在家里又和蒋炎不对付,姚远建议他去拜拜佛上上香。
“你丫净扯淡!”周海淀又喝了口酒,“怪不得我妹看不上你,忒不靠谱!”
“哎,不带你这样的啊,怎么老翻旧账揭疮疤啊!”姚远和周海淀自打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他喜欢周海涵的事,海淀都知道。
周海淀低头乐,拍拍姚远的肩,说:“哥们儿这不是和你共患难呢嘛?”
“我还是比较希望咱俩能同享乐。”姚远举杯和周海淀碰了碰。
“你说,这酒吧里这么多女的,怎么就没一个是我的呢?”姚远感慨。
周海淀切了声:“还好我妹没嫁你!”
“你小子,明明是你叫我来这边的,还说我……”姚远不忿。
周海淀闷声,因为他是拽姚远来打掩护的,不然盯梢时总是那几张脸,很容易被发现。
“哎哎,那边那妞不赖耶!”姚远忽然眼前一亮,兴奋地盯着刚进门的一个美女。
周海淀看过去,脸一沉,背过了身去。
姚远继续说着:“好像还有点眼熟,你认不认识呀?”
“你当然见过了,在海涵的婚礼上,是东庭会所的头儿。”周海淀没好气地说。
姚远点点头:“怪不得了,气质真好呀。她那朋友也不错,虽然长相没那么标致,不过还更媚一点儿。”
周海淀喝干了杯里的酒,说:“那人你也别惦记了,留美女博士,你这连成语都用不好呢,趁早死了这心吧。”
说完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钞结账,拉了姚远就走。
姚远很郁结地说:“你就打击我吧,我现在爱好还是女,要是哪天我绝望了,开始喜欢男生了……”他顿了顿,幽怨地看着周海淀说,“你就惨了。”
走到门口的周海淀,听见这句话,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淡定地说:“明天我找人和你相亲。”
郭朝阳从落座开始就在发短信,桑悦看不过去了,递给她一杯酒,说:“喂喂喂,别甜蜜了,我都要走了,你还不好好珍惜我呀?”
“要走?你要回美国了?”郭朝阳吃惊地问。
“嗯,是这么打算的。”桑悦的表情有一丝落寞和茫然。
“准备什么时候走?订机票了吗?”郭朝阳舍不得好友。
“还没呢,估计就这一两个月吧,赶在圣诞前回去。”
唉,桑悦已经习惯了过圣诞节,郭朝阳心里最重要的节日还是春节。时光看似无痕,但已经悄悄改变了每个人。
“是为了你的小男友?”如果是这样,郭朝阳会为她高兴的。
桑悦想了下,为难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你们实验室?你的导师?”
桑悦还是没回答,她看着朝阳,缓缓地说:“我回去,是因为我无法留在这里。”
那一刻,郭朝阳望着满脸忧伤的桑悦不知如何安慰,这种无力感让她沮丧。
“拥有秘密是不是成熟的一种标志?”
郭朝阳问汤嘉盛。
短信发过去,没过一会儿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怎么?有秘密了?”
“我说的是我一个朋友,我知道她有心事,但是她不肯说。”
“也许她不说,其实是为了保护你呢?”汤嘉盛讲电话的声音很温柔,不似他在办公桌前的气势,“有时候,太好奇了、知道太多,并不好。”
“我也是关心她嘛……”郭朝阳小声说。
“嗯,看来你工作还是不够忙呀。”
郭朝阳笑驳:“你又不是我老板,再说都晚上12点了,早下班了,现在是我自己的时间。”
“那就早点休息吧,女孩子要睡美容觉。”
可是郭朝阳刚刚按了电脑开机键,她心虚地和汤嘉盛说了晚安,就挂了电话。
输入密码1111的时候,郭朝阳想起了周海淀。
她比较懒,懒得设置密码,也懒得取消密码,所以当初周海淀给她设了密码后,她沿用至今。
郭朝阳沉吟了下,点开控制面板,选择用户账号,再选修改密码……但鼠标终究没有点下去,郭朝阳沮丧地合上笔电,她莫名地舍不得改掉这个密码,似乎这样就会删除她与那个人之间的联系。
密码与周海淀之间建立的映射关系,让郭朝阳体会到一种微妙的喜悦,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愿意在这时想起他的。
“这是不是一种秘密呢?”郭朝阳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其实汤嘉盛在上海的日子过得也很不好。
之前还可以不时地去北京分部,现在却必须镇守在上海大本营。因为汤氏的董事长,汤嘉盛的爷爷汤铭,病危了。
那天从北京回来,汤嘉盛从机场就直接去了医院,爷爷汤铭刚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他到的时候,只有他二叔汤子海在。
见到二叔,嘉盛知道这次爷爷着实病得不轻。
为何呢?
因为汤家老二汤子海志不在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十几年前汤家遭遇重创,汤子海都潇洒置身事外,全然不管汤氏存亡,依然追求自己的艺术生活。如今能令他回家看望老父,想必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汤铭一病倒,汤氏在董事会的权威地位突现危机。就像当初嘉盛的父亲、汤家长子汤子浩意外离世时一样,汤氏董事会中的若干大鳄,联合了一些外部的竞争对手,一起挑战汤家的地位。
当年,汤子浩一直作为汤氏的接班人在培养和成长,所以汤子海可以洒脱地不羁于世,云游世界,做个摄影家,反正一切有汤子浩打理。可不想,汤子浩在一次飞行事故中遇难,汤子海早已习惯了自由的生活,拒绝回汤氏工作。已经半退休的汤铭,中年丧子之后,重新回到办公桌前管理汤氏企业。
那一年,汤嘉盛14岁,原本无忧无虑的他,第一次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他在家人的殷切期望下,选修了商科,毕业后就进入汤氏,逐步接管家里的生意。这一两年,汤铭才真正意义上的退了休,轻松度日。嘉盛虽然功绩卓著,但是说到底还是年轻,压不住阵,得力的助手和心腹也少,汤家缺少中年一代做中流砥柱,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年有汤铭顶住,如今呢?
想着一直对自己关爱有加的爷爷,再看病床上这个插着若干管子的老人,嘉盛心中又酸又胀。
汤铭一直没有醒过来,稍晚的时候嘉盛的母亲欧阳芸也来了,保姆不仅给老人准备了营养餐,也带了几份晚餐便当来,嘉盛和二叔在病房的起居间简单吃了一些。
自家厨子做的饭菜胜在合口,嘉盛吃了一大碗饭。
汤子海放下筷子,笑说:“真是好久没看见年轻人吃饭这么有胃口了。”
嘉盛也笑:“二叔,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种老生常谈了?”
“嘉盛呀……”汤子海欲言又止。
“二叔,回汤氏吧。”嘉盛倒是说话利落。
“我当初没有回来,现在就更不会回来了。我一个拍照片的,哪里懂什么企业管理?汤家老二也不过就是个外人贴给我的标签,因为那些人觉得这个标签管用,可是你我都知道,我不是汤家的王牌。”汤子海顿了下,说,“嘉盛,你才是。”
回公司的路上,汤嘉盛想着汤子海的这句话,他知道,想平息这个风波,汤家需要有一张王牌在手,汤子海不是,他汤嘉盛也不是。
他知道,开启这扇门的钥匙在哪里,只是,真的要这样做吗?真的要吗?
汤嘉盛拿出手机,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杭州才两日,世上已千年……
我忘记更新了,对不起……
☆、015
临近圣诞,全新的东庭会所事业部将面临第一次挑战,除去在东庭酒店本部接的若干企业年会以外,还承接了几个外包的年会项目,包括租借场地、自助餐、主持流程等等,事无巨细,都要面面俱到。
而在平安夜当天,还有东庭酒店圣诞狂欢的重头戏。虽然吴盟尽全力帮衬着郭朝阳,整个团队还是忙到人仰马翻。
郭朝阳原以为桑悦已经飞回美国了,因为这段时候打她的电话都是关机,而桑家也说桑悦不住在家里了。她还埋怨桑悦不辞而别,却在平安夜前一天早晨接到了她的电话。
桑悦的声音很疲惫,并不愿多说,只告诉了郭朝阳见面的咖啡店,就匆匆收了线。
郭朝阳有些担心,从床上跳下来就匆匆出门了。
没想到,在楼梯口遇见了周海淀。
郭朝阳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周海淀却叫住了她。
“郭小姐,郭好人,能不能帮个忙?”周海淀的语气低柔得有些谄媚,这让郭朝阳有些接受不了。
“干嘛?”她知道,这人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遇见他绝没好事。
周海淀嘻嘻笑着拉着她就往楼上走。“郭好人,我有急事,正要去出任务,可是我家里预约了钟点工在打扫,得要留人在家照看一下。”
“你让做家政的先回去,不就好了嘛。”郭朝阳说。
“郭小姐,你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有多不好预约打扫。”上楼梯的时候,周海淀更紧地握住郭朝阳的手,“而且,我今天还有个朋友要来家里……”
郭朝阳的手心微微湿了,心中五味陈杂一般的乱。楼道里昏黄幽暗的灯光,她全部的注意力和感知,都集中在与他相握的那只手上,很久以后,她在杂志上看见一句话“瞬间即永恒”,竟莫名其妙地想起这次握手来。
周海淀继续游说:“老话儿说的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帮我看会儿家吧,就一会儿。”
“是远亲不如近邻!”郭朝阳瞟了他一眼,“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
“嗯嗯,是是,你说的对,远亲不如你这个近邻。”周海淀笑得有些阴谋得逞的意味。
郭朝阳意识到自己无意间中了他的招,闷哼了声,再看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富余,应该来得及。
“说好了就一会儿啊,我这儿还有事呢。”她皱眉妥协。
说话间已经到了周海淀家门口,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朝阳不是第一次来,他家还是一如既往的乱,有两位家政阿姨正在打扫。
是哪位朋友能让周海淀一反常态地想整理房间呢?或者应该先问,是哪位朋友可以令他愿意邀请到自己的小屋里呢?郭朝阳不知道,却想知道。
周海淀道谢后就匆匆走了,郭朝阳在客厅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找到电视遥控器开始换台。
保洁阿姨是个爱唠嗑的人,一边擦地一边和郭朝阳搭话:“你们这一居室,小房子多好呀,我当初就不该给我儿子买三居室,这个怎么住呀,等我老了,孩子们肯定不待见了。”
她一听,合着阿姨把她和周海淀凑成一对了,再一想,还真挺像的。解释吧,有点矫情,再说了,让阿姨这么误会着也无所谓,其实,这个误会还蛮……郭朝阳一时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微妙的感觉。
于是,郭朝阳什么都没说,就冲着阿姨笑了下。
阿姨继续说:“哎,你们这木地板多少钱呀?挺好的吧?我儿子说要1000多一平米呢!”
郭朝阳做出女主人的架势,拿起桌上的橘子包了起来,说:“不能用太好的地板,这个是地暖,再好的地板烤一烤也不好了,没那必要。”说完她又仔细打量了下周海淀家的地板,敦厚的木纹,色调低沉却极为光亮,她虽不知价钱,不过也认出来是好货了。
原来还真没留意到这些细节,哼,真是声色犬马花天酒地酒池肉林大手大脚……
郭朝阳不忿地诋毁着周海淀,因为她刚刚和保洁阿姨说的是实情,地暖对木地板是一种破坏,而周海淀则奢侈到这种地步,还不该骂?!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也为了一个限量版的包包专程飞了一次米兰。
周海淀回来得很快,还带了份早饭给郭朝阳,包子加豆浆。
郭朝阳看看香喷喷的包子,心想:迟到10分钟和迟到1分钟的没什么差别吧?
她美美地留了下来,真别说,味道真赞。
“你这包子哪儿买的?”郭朝阳边吃边问。
周海淀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小区西门,方舟包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郭朝阳感觉他看她的眼神中有种类似疼惜的情绪,快得一闪而逝,让人抓不住。为什么有点像主人在看流浪猫的感觉呢……郭朝阳腹诽。
但她依旧大咧咧地说:“嗯嗯,你真厉害,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这地儿。”
周海淀摇摇头,没说话,他心想:要是你也做我这行,肯定也早就把周边环境观察个底儿掉了。
郭朝阳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刻钟到,桑悦和她约在建外SOHO的星巴克。其实这个点、这个地,是人最多的时候,郭朝阳点了杯摩卡在嘈杂的咖啡店等她。
真奇怪,桑悦这人不是最讨厌人多热闹的地方吗?怎么会选在这里呢?郭朝阳一边等一边纳闷。
又过了一刻钟,桑悦还是没出现,朝阳有点着急了,她给桑悦打手机,变成了用户已关机。
她忽然有种很莫名的慌张感,只得坐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座一遍遍地拨桑悦的电话,依旧是冰冷的提示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打桑家宅电,是保姆接的,只说桑悦很早前就收拾行李走了,全家还以为她已经回了美国。
郭朝阳看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是不见人影。东庭的平安夜派对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郭朝阳只得在前台给桑悦留了言,然后走了。
去东庭的路上,郭朝阳给桑悦发了短信,不问她人在哪里,只要她务必报平安。
郭朝阳人刚进办公室,助理小千就跟过来,12345条分缕析地和她报备今天的事项。
她一边听着一边习惯性地点头,等小千说完,她写下一个手机号递给她,说:“定时给这个号码充值,别让它停机了。”
小千接过去,又把要签字的文件留下,就出去了。
想想原来桑悦也干过这种突然消失的事儿,应该不会丢。
郭朝阳自我安慰了下,集中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在郭朝阳“□”的同时,周海淀就很难“□”了。
卓心同休年假回国了。
好像还是连着婚假一起休的。
她老公也跟着一起回国来看岳父岳母了。
周海淀挂了周海涵的电话,只说工作忙,不去机场接他们了。
张尚这个人精一看他接完电话脸色不好,只得小心翼翼地说:“周队,头儿,这件事,要不然先压一压?”说着他手指点了点面前的一份卷宗。
周海淀的气来得快又猛,但是冷静得也快,这样一个棘手的案子,不调查清楚、打通关系就下手,显然是不明智的。
“再等等,把我让你办的那几件事弄明白了,这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成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