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爱一个人才能不疯魔不成活?
当一股锐痛迅速在身体内部蔓延时,代安琪脸色发白的望着身下一改往日的沉静,俊容被情欲肆虐得微微有些狰狞的男人,心想她一定是疯了,为这个男人疯了。
她俯身和男人被反绑在床头的双臂重叠,十指扣住他的彼此交握,忍着痛楚将自己纤柔的身子完全沉下去,耳边,听见男人隐忍的闷哼。
她笑了,眸光流转的漂亮眼眸,猫眼般夺目,眼底却噙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和决绝。
“我发过誓,不论如何都要得到你,你现在终于是我的了。”
她低头吻住他刀削般的下颚,再往上含住他的唇,双手紧扣住他的,身体笨拙地扭动。
男人的隐忍在她刻意地挑逗下溃不成军,喘息声渐渐粗重,表情也变得扭曲。
他试图坐起来,被反绑的双手却难以挣脱。
他反扣住她和自己交握的手,指甲掐入她细嫩的肌肤里,看她痛得脸色瞬变,却仍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居然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要她,这个女人绝对不可饶恕!
他的目光像是谇了毒的利刃,如果他现在能动的话估计会毫不犹豫掐死她吧?
脑海里念头闪过,代安琪却笑得更妖娆,身体更起劲地在他身上颠簸。
强烈的身体感官逼得被下药的男人终是忍不住配合着她的动作摆动,待到终于结束时,浑身被汗水湿透的两人身上一片不堪入目的狼藉。
代安琪倦极而趴在男人精实的胸膛上昏昏欲睡,不知何时终于挣脱双手的束缚获得自由的男人却在这时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代安琪惊得立即打开眼,目光迎上头顶那双盛满怒焰的黑眸,心颤了颤,神情满是惊慌。
“你也知道怕?”男人捕捉到她眼底的慌乱,凌厉的眉峰一拧,伤人的话脱口而出:“这么迫不及待张开腿让我上,代安琪,你是有多贱!”
身体流动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刺骨的冷意自代安琪心底向四肢蔓延。
“容湛,我只不过是爱你。”
尽管是为了爱而不择手段,但他没有资格这么羞辱她。
“可我不爱你。”
容湛盯着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他翻身从她身上下来,低头时余光触及米黄色的床单上那抹早已干涸的血色,眼球顿觉一阵刺痛,急急转开眼,不让她看到自己眼底那抹狼狈。
拾起地上的衣物迅速套上,片刻的功夫,之前被情欲折腾得面目狰狞的男人又恢复一贯冷漠从容的姿态。
“我不想再看到你,明天一大早你就给我滚回伦敦!”
“你真虚伪。”代安琪扯过一旁的薄被裹住自己,秀丽的面容浮现一抹嘲讽:“你明明就喜欢我,为什么不敢承认?是因为我爸?他说不准你我在一起?”
“我不爱你。”容湛还是那句话,也没再看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代安琪轻咬了咬唇,厚着脸皮喊住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男人:“容湛,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你要对我负责。”
“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上,与我何干?”
没再做停留,容湛打开门走出去,没有一丝眷恋。
门关上的刹那,代安琪仿佛被抽空了体内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虚软的瘫在床上,一直在眼眶里转着圈的泪水却很快绝堤。
这就是她的爱情。
始于她的一厢情愿,终于她的不择手段。
她全心全意、飞蛾扑火般整整爱了七年、以为他对她也多少存在些喜欢、从来没有开口责骂过她半句的男人,今晚之后,她不再是他眼中纯洁的天使妹妹,而是一个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的贱女人。
可那有什么关系?从十五岁那年知道他是父亲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义子,而不是随母亲姓的亲哥哥起,她就再没当他是她的哥哥。
----
早餐桌上,不出代安琪意料的,没有容湛。
她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的优雅用餐。
耳边脚步声由远到近,朝她这边走来。
她眉也不抬一下,因为来人不是她要等的人,脚步声略显慌乱,不似那人的沉稳。
“容小姐。”
容湛的助理李阳走到代安琪身边,神色夹杂一丝难辩的忐忑。
代安琪仍是没看他,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一口,问他:“他让你来押我回伦敦?”
“…”
李阳的沉默让代安琪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不由笑了笑,终于抬眼看向李阳:“他是不是还让你转告我,如果我不去他就立即辞去代理董事长兼总裁的职务,让我自己接手公司?”
李阳还是沉默。
“几点的航班?”
“下午一点。”
“你转告他,要我回伦敦可以,中午陪我吃饭。”
李阳像是有些为难,却也在迟疑了几秒后掏出电话。
待他将代安琪的意思转达给电话那端的男人,静听了十数秒后挂断电话,视线落在代安琪脸上,神色复杂:“容小姐,总裁说他中午已经有约,实在抽不出时间。”
代安琪还是笑:“后半句话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
不过是吃个饭,那个男人若真有心不可能会抽不出时间。
她其实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和他吃个饭,并没有要继续缠着他的意思。
毕竟伦敦那边学业未完,她再任性也不至于半途荒废了学业。
深吸了数口气,她才又开口:“把机票给我,你走吧,我会自己过去。”
“总裁吩咐,必须我亲自送容小姐过去。”
代安琪啼笑皆非:“他还怕我跟他玩花样?”
话一落她立即想到昨晚自己不择手段逼迫容湛强要自己那一幕,心想若是容湛听到这句,必定会回她:你跟我玩的花样还少?
相处二十个年头,她暗知那人的脾性,决定的事情绝对不轻易更改。
既然他要李阳送她去伦敦,那她多说也无益。
毕竟在经过昨晚后,他不会再对她纵容。
继续安静的吃完早餐,又将剩余的牛奶全部喝光,余光触及杯底沉淀的点点可疑的白色颗粒,她唤来正在厨房清理卫生的老佣人。
“王妈,怎么会有这个?”她指着杯底问。
“哦,那是少爷早上去上班前拿给我的,让我捣碎放入你每天要喝的牛奶里,说是有助安神的维他命片。”
有助安神的维他命片?
代安琪这次再笑不出来,反觉四肢僵冷。
她自予聪明,以为那个男人在盛怒中忽略了某个环节,没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竟然不动声色断了她最后一丝希翼靠怀孕来牵绊住他的念想。
早上他给王妈的药丸哪里是什么维他命片,分明就是事后避孕药!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少爷给的维他命片你吃了有反应?怎么脸色那么难看?”王妈一脸焦虑。
代安琪茫然摇头,拿过一旁的手机,拨通容湛的电话。
响过足足五下,电话才接通,那端却没人开口。
代安琪起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视线落在外头的花园里开得正艳地一簇黄玫瑰上。
“要么你答应陪我吃中饭,要么我现在去公司找你,二选一。”
那端仍是沉默,片刻后,电话被挂断。
代安琪回眸望着暗下去的屏幕,不自觉握成拳的手下意识用力攥紧,指甲几乎没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出半丝痛意。
因为,她的心远远比这更疼万倍。
--
餐厅的用餐气氛安静而让人舒适,如果对面男人那张脸能不那么冷沉如冰,那就更完美了。
代安琪目不转瞬望着容湛,目光里交织的爱火丝毫不躲不闪。
“早上你给王妈让她捣碎放入我牛奶里的维他命牛奶我喝得一滴不剩。”她开口打破沉默,美眸微眯起:“和你说个新鲜事,我在伦敦时听一个同学提起,她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因为他父母打算加入丁克家族,所以她母亲经常吃避孕药,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怀上了我同学。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避孕药并不能百分百的避孕。”
容湛是聪明人,她一提到维他命他就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可他没予以理会,而是径直说出自己的意思:“在你没认知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不论你以后是否回国,我都不想见到你。”
“你的意思是让我从家里搬出去住?”
“那是你的家,搬出去的应该是我。”语毕容湛抬宛看了眼时间,眉梢习惯性拧了拧:“离一点的航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抓紧时间吃,十分钟后我让李阳来接你去机场。”
“你还真打算和我划分清楚界线?”什么叫那是她的家?代安琪怒气涌上来,一时俏颜涨得通红:“容湛,那个家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语气太过尖锐,话一落便引来旁人的注目。
容湛任凭别人行注目礼,刀削般得俊容不起一丝波澜,眸底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耐。
“安琪,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强人所难,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她到底要把他逼到何种境地才算满意?
“我当然不是小女孩了。”代安琪笑,“从昨晚开始,你这个经手人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揶揄的口吻,自嘲的语气,还有故做无所谓的姿态,终于让面无表情的男人额头青筋绽露。
“代安琪,你太让我失望了。若不是看在代叔对我多年的养育之恩的份上,你以为我这些年为什么会纵容你的任性那么宠着你?没听说过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因为你其实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无视那张蓦然苍白的小脸,他起身:“以后我不会再接你电话,你好自为之!”
在他决然转身的那刻,代安琪问他:“你当真不爱我?”
“不爱。”
“不是因为我爸临终前对你说过什么?”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我爸去世后就改了对他的称呼?”父亲生前,容湛和她一样的称呼,所以十五岁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和容湛不是亲兄妹。而父亲去世后,容湛在提起父亲时,把对他的称呼变成了代叔。
“他本来就不是我爸。”
“你撒谎,是因为他阻止我和你在一起,还把公司交给我继承,而你只是代理,所以你才改变对他的称呼。”代安琪说出自己的猜想。
这时容湛回过头来,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是个重名重利的人,你还真是彻底让我失望透了!”他从来就不在乎公司由谁继承,名利对他也没那么重要,之所以会改变对代父的称呼,完全是因为私人的恩怨,而这个恩怨,他并不打算让她知道。
没有再和她继续说下去,容湛走得头也不回。
代安琪僵在座位上,目光穿透餐厅的玻璃橱窗目送男人挺直的身形走向停车场,绝望的情绪漫上胸口,缓缓蔓延开。
父亲两个月前去世之前,容湛还对她宠爱有加,近乎百依百顺。可父亲离开后容湛对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是父亲临终前对容湛说了什么,所以他才如此排斥她,甚至是厌烦她。
明明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喜欢,满心以为等自己学成回来两人就能在一起,可因重病卧床两年的父亲一离开,一切都变了,她的爱情输了个彻头彻尾,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即便是她付出了全部,包括自己的身体,也仍然挽回不了他一星半点的温柔。
恍惚中听见谁的手机铃声响起,歌词钻入耳中,该死的应景。
他不爱我,尽管如此,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
爬升
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模糊的城市
慢慢地飞出我的视线
呼吸
提醒我活着的证明
飞机正在抵抗地球
我正在抵抗你
…
代安琪仰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上,耳机里正播放迪克牛仔的《三万英尺的距离》,她听着歌,脑海里浮现那个男人的身影,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罩缝隙里滑落。
邻座的李阳通过网络将这一幕用文字的方式转告给那个再三叮嘱他务必要把代安琪安全送到伦敦住处的男人,心里想的却是,既然彼此有情,又何苦将人拒之千里?
他虽然没深爱过,但也知道,陷入感情的双方,哪一方痛苦另一方都不会好过。
如今看着身边的女孩自登机后便泪流不止,那个男人的心可感觉到疼痛?
--
飞行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在A市国际机场着陆。
两年没回国,当代安琪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时,明显感觉到周遭的变化。
不知道那个男人变了没有?
她是悄悄回国,并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也不会有人来接机。
拦了辆的士直奔家,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不知道那个男人这个时候在不在家?
当年他虽然说过搬出去,但这两年她一直呆在伦敦不回来,所以他也一直住着没动。
这些,是她偷偷打电话问王妈才知道的。
胡思乱想的当头,的士停下来。
她付了车钱,从后备箱里拿下行李箱,站在自家大门口按门铃时,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安。
来开门的是王妈,远远看到站在门口的代安琪王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见真的是她才欣喜地跑过来。
“小姐,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代安琪笑笑:“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么?”
“是是是,惊喜惊喜。”王妈开了门赶紧从她手上接过行李箱。
“王妈,他回来了吗?”
代安琪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少爷已经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得凑巧,少爷带了客人回来吃饭。”王妈一脸神秘的冲她笑了笑:“小姐,很快家里就要多个女主人了。”
什么是坠入冰窖,代安琪这一刻深有体会。
她捂着突然窒痛得厉害的胸口,面色苍白。
她两年不回来还想悄悄回国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过来他先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王妈走在前头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仍笑着说:“顾小姐和少爷交往了一年多少爷才带她回家吃饭,我看这事是成了,少爷看起来很喜欢顾小姐。”
“她漂亮吗?”代安琪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问。
“漂亮,而且很温柔,对少爷也体贴,一看就是贤良淑德的好女人,少爷娶她绝对不会错。”
代安琪听着王妈一个劲地夸着那位顾小姐,手心越发潮湿冰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甚至在看到餐厅里那对正在吃着浪漫烛光晚餐的男女时嘴角还能牵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来。
她看到那个男人在往这边探来目光和她相对时,神色有一秒的愕然,但又很快恢复一贯的从容优游。
两年没见,他还是那么好看。
代安琪无声轻叹,目光转向那个望着自己眼里满是困惑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的年纪,的确像王妈说的那样,很漂亮,也很温柔,但她却看不出这个女人有哪点代表贤良淑德?
顾安安在这名突然出现的女子眼中捕捉到一丝敌意,不由一楞,望向对面的男人:“容湛,这位是?”
容湛未及开口,王妈已经抢话道:“她就是我们家小姐,是少爷的妹妹。”
顾安安闻言立即露出明了的表情,微笑起身走过来。
容湛不是代家双双过世的男女主人所生这早已不是秘密,而眼前这位才是正牌代家人。
“你好,我是顾安安,是容湛的…女朋友。”顾安安这么说时有些娇羞的回眸看了容湛一眼,后者却没什么表情,仍自顾自的用餐。
代安琪再次深呼吸,很努力才克制住没有冲过去抱住容湛说他是她的男人。
她伸手和顾安安回握,苍白的面容笑得有些勉强:“代安琪,你们慢用,我先上楼。”
抽回手从王妈手里接过行李箱上楼,步伐匆忙,似逃亡般。
--
原来他已经有固定在交往的女朋友,而且两人看起来已经论及婚嫁。
代安琪趴在透着一股尘土味的床上,第一次感觉身心疲惫。
她就像一个没脸没皮的可怜小丑,这么多年不死心的对容湛死缠烂打,结果换来的是一次次的自取其辱。
敲门声响起。
她连动都没动一下。
因为她知道门外的人绝对不会是容湛。
果然,门外传来王妈的声音:“小姐,你开开门,我给你换干净的床上用品。”
闭了闭眼,代安琪爬起来。
王妈等她开了门走进来,打开衣橱去拿干净的床上用品,代安琪问:“王妈,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和顾小姐结婚?”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少爷也不会和我说这些。不过我刚才听顾小姐离开时问少爷什么时候去见她父母。”
离开?“她已经走了?”
“我上来之前刚走。”
“那,他呢?”
“少爷送顾小姐去了。”
果然。代安琪自嘲地撇撇嘴。
“我下去找些东西吃。”话落她往外走。
“你先吃些水果,一会我给你炒两个你爱吃的菜。”王妈的声音传来,代安琪却没回应。
下了楼,她径直走向客厅,往沙发上一坐,身体歪下去,懒懒斜躺着。
她根本就没有胃口,或者说之前的好胃口全部因为那个顾安安的出现而弄得食欲全无。
在沙发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容湛仍没回来。
王妈给她换好床上用品下楼来给她重新炒了菜,她意思性的随意吃了几口就借口累躲回房间。
---
容湛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客厅里还亮着王妈给他留的灯,他上楼,和平常一样直直走过楼梯口第一间卧室,往自己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开门声,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容湛。”
快走到卧室门口的身形一顿,缓缓回过头来,黑眸沉静无澜。
代安琪走过去。靠近时容湛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沐浴乳的清香。
“你希望我说恭喜么?”她问他,眼底的爱意一如既往的浓烈,不加掩饰。
他别开眼:“安琪,怎么过了两年你还是没长大。”
“你喜欢她吗?”代安琪问他。
“当然,安安是我女朋友。”
代安琪感觉胸口狠痛了下,脸上却挂着笑:“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
她话一落容湛就抬眼看过来:“我不是不敢看你,是不想看到你。”
淡淡地一句将代安琪所有的勇气击得溃不成军。
看,她总是做些自取其辱的事。
容湛忽略她眼底的痛楚,也忽略心口那一抹迅速蔓延的刺痛,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推开门。
“容湛,我好想你。”
在他迈进一条腿时,他听她说,语气满满思念的味道,轻易便穿透了他的心脏,让他更疼。
他将另一条腿也迈进去,用关门声回应她。
代安琪泪如泉涌。
--
代安琪回国的第二天,容湛搬了出去。
她没有挽留,因为他在发给她的短信里说他近期打算和顾安安结婚。
一切都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了,连她的心都在劝她应该放弃这段感情了,可她还是想他。
每晚一睡下,满脑子都是他。
她觉得这次她是真的离疯不远了,因为她每天都开着新买的火红跑车远远地跟踪他,远远地看着他去接顾安安,远远地看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做一些恋人做的事。
而她每看一次心都在滴血。
就像现在,她躲在暗处像个偷窥狂一样望着远处沙滩上亲密拥吻在一起的容湛和顾安安,身体仿佛正遭受利刃凌迟,痛不欲生。
她捣住嘴哭得不能自己,再也无法继续偷窥下去,跌跌撞撞地转身跑回座驾坐进去,立即发动引擎疯狂的把车开离海边。
跑车引擎声响起的那刻,容湛放开怀里满面羞红的女人,抬眼看过来,眸底分明噙着一丝痛意。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她跟踪他,而所做的这些也不过是在演戏给她看,好让她对自己死心。
只是看着跑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他为什么会觉得心慌?
代安琪漫无目的的驾着车飞驰在夜色中,夜风自半降的车窗口灌进来,吹迷了她泪水不断滚落的眼。
从海边开回市区,直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她才被迫停车,眼泪却还是没能止住。
恍惚中听到手机响,她没理会,在绿灯变换时立即踩下油门提速冲出去。
与此同时,和她并排的一辆黑色汽车也紧跟她的跑车身后追了上来,只是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根本就没察觉,连那辆黑色汽车的车主一直按喇叭,像是在示意她停车她都没注意到,兀自开着车往前冲。
那辆黑色汽车的车主见她没要停下来的意思,也跟着提速想超过代安琪的跑车迫使她停下来,而这时远处却有一束强光照过来,黑色汽车的车主眼瞳一缩,掌住方向盘的双手往左一偏,车子失控地直直往代安琪的跑车撞去…
连着几声‘嘭’地巨响,代安琪的跑车被黑色汽车撞飞,而那辆黑色汽车也在撞翻代安琪的车后又撞上了护栏。
--
容湛是在送顾安安回到家后打算离开时接到医院的电话才得知代安琪出了车祸。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似乎没了心跳,手脚都发僵。
“怎么了?谁的电话?”顾安安摇晃着容湛的手,神色焦虑。
和容湛交往这么久,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近乎恐惧的神情,仿佛失去了他在这个世上最宝贵的东西般,脸色白得骇人。
容湛被她这么一晃才像是突然回神,也没回她,转身上了车,很快便消失在顾安安错愕的目光中。
代安琪被送来医院抢救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容湛第一次那么害怕看到血,而偏偏代安琪的手机及皮包都被鲜血覆盖,满目的血色刺痛了他的眼球,让他的恐惧无所遁形。
手术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站到双腿失知觉的容湛才等到医生一句:“手术很成功,但伤患还没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要看她本人的求生意志有多强。”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代安琪仍旧昏迷。
容湛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晚上也在医院陪着她,却大多时候沉默。
因为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而相较代安琪的伤势严重,撞翻她跑车的那辆黑色汽车的车主却幸运得离谱,居然只是受了些轻微的皮外伤。
当那个男人说出他为什么会对代安琪的车穷追不舍时,容湛原本想狠揍他一顿的念头瞬间蒸发。
那个男人说,代安琪的侧脸很像他深爱的女人,而当时在醉得厉害的情况下飙车的男人压根就是把代安琪当成了那个女人,所以才失控地疯追穷赶,最终导致悲剧发生。
在代安琪昏迷进入第十天时,医生告诉容湛,代安琪病情加重,也许一辈子都会只是个植物人。
于是容湛开始妥协,每次来医院都会握着她的手反复和她说以前的往事,说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她,说如果她能醒来,他立即和顾安安分手,和她在一起。
他每天不厌其烦的重复这些话,奇迹却并没有发生,又过去半个月,代安琪仍没醒来。
明明身上的外伤和内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医生说她求生意志太弱,似乎宁愿沉睡不醒。
容湛自九岁被代父从孤儿院领回家后第一次流泪,也是第一次握住代安琪的手觉得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让她醒来,错了的已经错了,而他无法让时光倒流。
又过去一个月,在容湛打算把代安琪转去美国的医院接受治疗时,迟来的奇迹出现了。
而制造出奇迹的人是那个把代安琪险些撞成植物人的罪魁祸首。
“他只和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我以后都醒不来,那你就永远是别人的了。”这是容湛赶到医院见到刚醒来不久的代安琪时,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而他在那双澄澈的美眸注视下,狼狈转眼。
“容湛,我听到了你和我说的那些话,包括你说你一直喜欢我,如果我醒来你马上和顾安安结婚,和我在一起。”她虽然人处于昏迷中,大脑却非常清醒。
不愿意醒来是不敢相信容湛的承诺,以为自己置身梦境,所以希望这个梦越长越好。
直到那个男人一针见血让她意识到她如果真的醒不来,那容湛就永远都是别人的了。
“现在我醒来了,你要兑现承诺。”
容湛沉默良久才回她:“你先好好养伤,出院了再说。”
代安琪望着他,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我想抱抱你。”
床边身形挺直的男人心口一颤,想转身就逃,却无法移动脚步。
“容湛,我想抱抱你。”
容湛无法拒绝,俯身。
代安琪体虚抬不起双臂,却在他的身体靠近时,轻声说:“你是我的了。”
容湛蓦然抬眼,她目光坚定,一如两年前那个夜晚,她在他身上沉浮,却口齿清晰地说她发誓不论如何都要得到他,而他终于是她的了。
他想起记忆中慈眉善目的父母,想起他们车祸的真相,眼瞳一缩,放开她,拉直身体。
“公司最近很忙,我可能不太会有时间来医院看你,你要配合医生治疗。”像是不敢多呆一分钟,他话一落就转身走向病房门口,身后是虚弱而无奈的声音:“你这是打算食言而肥反悔你对我的承诺吗?”
容湛没有回她,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
醒来后代安琪身体恢复得很开,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医生说完全可以出院回家修养了,她才打电话给自那天离开医院后这一个多星期都没出现过的容湛,让他来接她出院。
以为会遭到拒绝,没想到这次他答应得非常爽快。
“你先回房换套衣服,下来我带你去吃饭。”到家下车时,容湛和她说话的语气格外温和。
代安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点头,眼角眉梢荡着一丝惊喜。
把他的邀请当成是两人的第一次约会,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还稍稍化了淡妆遮掩残留的一丝病态。
下楼来,客厅里不知正和谁通电话的男人听到脚步声回头,那一瞬,呼吸如同被窒住。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美,只是两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有女人味了,比时常出现在他梦里扰他好梦的那个人儿更惑他心神。
“怎么了?”见他盯着自己发呆,代安琪心下雀跃,却做茫然状。
容湛不着痕迹的别开眼,和电话那端的人匆匆说了句便挂了电话。
“去哪吃饭?”上车后,代安琪问他。
容湛却不答反问:“他每天都去医院陪你?”
“他?你说锡云?”
冷锡云,就是那个撞她车的男人,俊美朗目是和容湛不一样的冷厉,却一样的英俊。
她没想到那样出色的男人也会为情所困,并被女人抛弃。
两人同病相怜,心有戚戚焉。一场车祸反而让彼此多了个倾诉的对象。
锡云?她倒是叫得亲切。
容湛面色微愠。
代安琪斜睨他,嘴角抿着缕浅笑:“怎么,他每天来陪我你吃醋了?”
容湛像是听到笑话般哼了声,没再开口。
汽车在餐厅门口停下,代安琪等容湛把车钥匙递给餐厅的泊车小弟才跟着他一起走进餐厅。
原本是想挽着他的手,他却刻意走在她前面,步伐总要快她那么几步。
代安琪轻轻皱眉,脚下踩着高跟鞋又不敢走太快,待到走在前头的男人停下来,她松了口气,一抬眼,却楞住。
“你好,很高兴你身体复原。”顾安安脸上一贯温柔的笑意:“本来你醒来后我好几次想去医院看你,可容湛说等你出院了我们在一起请你吃饭庆祝,你不会介意吧?”
代安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扬起嘴角的,笑笑说:“不会。”
她当然不会介意,只是会难堪,会心痛。
容湛若无其事在顾安安身边坐下,两人并肩而坐,朗才女貌,珠联璧合。
机械的在两人对面坐下,对面顾安安小鸟依人地抱住容湛一条手臂,说着什么悄悄话,而容湛那一脸的纵容和宠腻如此熟悉。
她想到那日在海滩上看到两人拥抱亲吻的一幕,心底顿时狠狠地抽痛。
她望着容湛,心想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狠?
她才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他难道又想把她推回地狱?
一顿饭下来如同嚼蜡,对面不时喂食容湛的顾安安却是甜蜜异常。
而她的甜蜜是代安琪心口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她有多甜蜜,她就有多痛。
痛得她无法忍受藏在心底的那个顾安安所不知道的秘密,终于在容湛去上洗手间时,她开口问:“顾小姐,你有多爱他?”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顾安安楞了下,然后习惯的笑笑:“容湛是我第一个爱得这么认真的男人,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也很开心。”
“他也爱你?”
这句反问句让顾安安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面前的这个女孩气势逼人,望着她的目光让她想起几个月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在她眼里捕捉到的那抹敌意,不过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自己产生敌意?而她现在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代小姐,你想说什么?”她开门见山。
见状,代安琪也懒得拐弯抹角:“容湛他不爱你。”
她话一落,对面的女人明显脸色发白。
“代小姐,我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容湛他--”
“他爱的人是我。”
“…”
“我和他不是亲兄妹这你应该知道吧?但另外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我和他上过床。”
这次顾安安的脸色彻底苍白如雪。
“他在我昏迷时对我说他爱的人是我,只要我醒来他就会和你分手,然后和我在一起。”说这些话时代安琪毫无一底底气,顾安安却连开始止不住的发颤。
在代安琪昏迷期间,容湛和她见面不超过五次,而每一次见面都是匆匆吃个饭就立即赶去医院。
还有一次他约她出来,说有重要的事和她说,等她出来两人见了面,他当时凝重的神情让她情绪非常低落,而正当他开口要和她说什么时,医院传来代安琪醒来的消息,然后容湛又是连声再见都没说便赶去医院。
现在想来,那次容湛想和她说的很重要的事想必就是要和她分手吧?
她不知道代安琪醒后容湛为什么没再提那件事,甚至对她比以往更亲密,但现在她全部明白了。
容湛的确不爱她,他只是把她当成一颗可以摆脱代安琪的棋子。
“他爱我,我也爱他,我会在昏迷这么久后醒来就是为了要把他从你身边抢回来。”
代安琪在看到顾安安的痛苦后有那么一秒的于心不忍,可爱情是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没办法不抢。
顾安安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站起来,脸色白得接近透明,却还是微笑:“祝你们幸福。”
在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时,代安琪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安静等待容湛在得知这一幕后的反应。
他一定会很生气。
思忖间,容湛返回来,没看过顾安安,他以为她也上洗手间了,电话却在这时响起。
代安琪看着他接听电话,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冷沉,看着他瞪着自己的目光仿佛要吃了她。
“你坏了我的好事。”他挂了电话后对她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美的绒盒:“我本来打算一会向她求婚。”
体温迅速从体内流失,没一会代安琪便感觉到四肢僵冷。
“我是真的不爱你,你昏迷时我对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因为医生说你求生意志弱,所以我才违心说那些希望你能醒来。”他没再看她:“代安琪,这次,我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你。”
--
时光荏苒,那日餐厅一别,整整大半年代安琪没再见到过容湛。
明明同一座城市,明明还有共同的家,可他若不想出现,那么即使她去公司守株待兔,也同样无法见到他的人。
他最终没和顾安安走到一起,但他却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故意让自己感冒等病到很严重要送医院了,才让王妈打电话给他,希望他能出现。
可是没用,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想必是早看穿她这点小手段。
又过去两个月,她觉得自己再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要釜底抽薪赌一把,若是赢了,以后他们就能在一起。若是输了,以后她不会再爱他。
于是她拨通他助理李阳的电话。
“总裁去美国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代小姐,这个--”
“我求你告诉我。”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叹息:“明天上午。”
“那麻烦你转告他,明晚我和我未婚夫一起请他吃晚饭。”
“你和你未婚夫?”那头李阳诧异的语气。
“对,我要结婚了,所以请他吃饭顺便送结婚请柬给他。”
“…”
那端挂了电话,副驾驶座上的李阳回头瞥了眼车后座上闭目似乎睡着了的男人,正犹疑要不要喊一声,余光瞥到男人原本交握安放在膝上的双手手背青筋绽露,人分明是醒着。
--
电话响起时,代安琪刚洗完澡出来。
来电显示的号码让她心跳加速,手心燥热。
“你又要玩什么手段?”冷怒的声音传来,代安琪却笑出声。
“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
“你不要胡闹!别以为做就能逼我做出什么决定,我不爱你,就算你和别的男人结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这次是真的误会我了,我既没玩手段也没胡闹,我是和锡云日久生情爱上他了,所以迫不及待想嫁给他。”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
“要和你结婚的人是冷锡云?”
“没想到吧?在我眼里,他绝对优秀过你,体贴温柔专情,我以后会越来越爱他。”
“他专情?怕是对别的女人专情吧?你和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结婚图什么?”
“图他能呵护我给我关心,图我生病住院的时候能有个人陪在我身边说些哄我开心的话!”代安琪情绪徒然失控,“容湛,你不爱我不要我难道还不准我爱别人?”
那端久久地沉默。
“对了,锡云在C市出差明晚没时间,后天晚上我们再请你吃饭。”
“我后天下午飞苏黎世。”
“那就后天中午,就这样,我困了,再见。”
容湛还要说什么,那端却已挂了电话。
沉着脸重新闭上眼头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那一年才十五岁的代安琪第一次对他表白说爱他,当时他是什么心情?
不可思议,荒唐。
后来她每天都会用发短信的方式告诉他她爱他,而他一概置之不理。
直到她二十岁那年去英国留学,他去伦敦出差顺道去看她,远远望见她惊喜的朝他扑来,那一刻心底某个地方有一角明显地塌陷,而空了的那角被她的身影填满。
可就在他想回应她的感情时,因患重病卧床的代父却病情恶化。
而代父临终前支开其他人,却把他叫到身边,贴着他的耳畔告诉他父母当年车祸的真相,他才知道,原来在当年害死父母那场车祸中肇事逃逸的罪魁祸首就是同一年把他从孤儿院接回家抚养的代父。
“我本来想把这个秘密带到地底下去,可是我不希望安琪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把真相告诉你,现在你知道我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而你绝对不会爱一个害死你父母凶手的女儿。”
的确,在知道父母车祸的真相后他的确没法再接受代安琪的感情若无其事的和她在一起。
可是,代父的临终之举仍没能阻止他爱上她。
因为,他早已对她动了情。
--
因为头疼,代安琪睡到中午两点多才起床。
“小姐,少爷刚才回来过,我说你还在睡,所以他又走了。”王妈把饭菜给她端上桌时告诉她。
“他有没有说什么?”
王妈摇头:“少爷看起来脸色不好,我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他比以前瘦多了,脸都尖了。”
“现在流行脸尖。”代安琪难得还有心情打趣。
王妈笑了笑,忽地又叹气:“也不知道少爷和顾小姐是怎么回事,本来两人都论及婚嫁了,你说他们怎么就没在一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