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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无良李先生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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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霁寒霄

作者:李无良李先生

文案:

“你怕不怕死?”

“我当然怕了,死可是很疼的……不过你在,我就没那么怕了。”

“那便好了,我也不怕。”

……

“沈宵。”

“……?”

“沈宵……”

……

“我还是不够爱你,我要是足够爱你,我就让你忘了我。可是我贪心啊,我不舍得你忘了我,你记得我好不好……”

生生死死相欠,世世代代难分。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宵,苏子煜 ┃ 配角:夏小荷,安世镜,苏予临 ┃ 其它:

☆、素荷歌(1)

沈宵打着呵欠给茶铺开了张,推开的木门外是京城清冷的黎明。

此时天色未亮开,因着阴云又添几分昏黑。鹅毛般的大雪悠扬飘洒,经过一夜的累计,已然在地上铺就了厚厚的一层。城里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一言不发地将货架搭好,再放上货物。满街的寂静,只偶有器具碰撞发出的闷响。

沈宵揣着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几片雪花飘入室内落在他脚边,却无一沾染他的衣袂。

待到睡衣被寒意驱逐些许,沈宵摇了摇头道:“今日的天气适合睡懒觉的,你却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真是该遭天谴。”

坐在铺子内的木桌上摇荡着双腿的夏小荷冲着他的背吐了吐舌头,道:“谁叫你动作这么慢,都这么久了我的肉身还没有做好!再过六天就是良辰吉日啦,最适合婚嫁不过,要是错过了就要等明年才行啦!”

沈宵懒散地回过神来,随手将袖子一挥,地上的灰尘与雪片都不翼而飞。他自给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掂起桌上的茶壶往茶杯里倒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我的大小姐,肉芝化成人身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我这是又耗费了许多灵物才给你压至三十七天的。现在只剩下八天,你便不要再挑剔了,有本仙人给你们主持,哪天都是吉日的。”

夏小荷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喊道:“我不管!你要是不在六日之内化好,我就吓唬你茶铺里的客人!看以后谁还敢来光顾你的生意!”

沈宵佯装着痛苦的样子捂住心口,摇头道:“你这个女人真是不讲道理,我白白为你消耗千年肉芝、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吓跑我的客人。哎呀哎呀,我要是赵书生,我才不娶你这样坏心肠的女人!”

夏小荷被他的话气到,生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你最坏了!你坏你无赖!你这种人一辈子都讨不到媳妇!”

沈宵眯着眼睛抿了一口茶,看她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多孩子拌嘴一般的话,才心满意足地说:“好了好了,你要是再说我不是,那肉身可就不能在三天内赶出来了。”

夏小荷骂得意犹未尽,听到他的话一时反映不得,呆了几秒后才欢呼出来。

“我就说沈先生是全天底下最最最最厉害的人,一定能做到的!”

三天后,沈宵领着夏小荷去看化好的肉身。只见幔床里睡着个小家碧玉的女子,唇红齿白,双手置于腹前,睡颜天真无邪。

沈宵:“……时间还是有点赶,头发跟眉毛都没生出来。”

夏小荷:“你!……你混蛋!假神仙!江湖骗子!”

连续了好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下,被洗过的天空冻住似的通透。夕阳西下,斜日透出柔和的红光,静谧谐和的半隐在天际,用余光普照着人间。

茶铺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绝美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她青丝含情,眉目含羞,娇唇含笑,若是她凝神注视着谁,准能让他面红耳赤、心归魂去。

女子迈着莲步走到柜台前,成功吸引了铺子里几位茶客的目光。她低头掩嘴一笑,向沈宵递上了一份帖子,低声道:“后天小女喜事,还请老板务必光临。”

沈宵满脸欣慰的冲她点了点头:“当然,当然。”

那佳人行了一礼告辞了,出门时恰与一俊朗的玄衣男子擦肩,还顺势抛了个媚眼。

“……”

苏子煜被惊得说不出话,在她离去后足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向沈宵问道:“刚才那位是?”

沈宵轻笑出声,道:“夏小荷,你见过的。”

苏子煜表情复杂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我记得夏姑娘长得虽然清秀喜人,却是没这么……美艳绝伦的。”

“她化肉身的时候按照自己的喜好改了改,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这当真是……”

“女子爱美的心地都是很可怕的。”

“确是。”

今日苏子煜依旧是穿着一袭黑衣——五皇子惯着黑衣,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不过此次他批了一件深色的狐毛大氅,便衬得他更添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沈宵低笑着嗑尽了手上仅剩的几粒瓜子,才草草对苏子煜行了一礼:“参见殿下。殿下今日来是想拿普洱,还是拿银针?”

苏子煜若有所思地缓缓摇了摇头,答道:“前些日子先生所赠的茶叶尚未饮尽,今日来并非买茶,只是闲来无聊,想找先生说说话。”

沈宵听了挑眉笑道:“能做殿下的知音者,沈某三生修来的福分。”

“……先生,您是为何愿意助这些游魂孤怪?我见你平日救济他们,皆不惜物力、不计回报,您所求又为何?”

“……”沈宵静默了片刻,低下头将柜台上的瓜子壳拢在一起,轻描淡写地答道,“我以前处于绝境的时候,就期望着有人能帮帮我——后来真的有人拉了我一把。所以我总想,如果我能帮上别人,绝不会放任不管。”

沈宵望向门外的白雪,对面房顶上晶莹的雪绒在夕阳下放出柔和的光线。这个时辰鞍马已稀,只有街道上散布着行人的脚印、马蹄印、与车轮碾压过的痕迹,诉说着白日的繁华。

“而且,你没有看见,那天夜里她就蜷缩在赵行歌家的门墙处,孤苦无依地嚎啕大哭。那个声音……你没有听到,你要是听到了,也会帮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月更渣渣,紧张兮兮。

☆、素荷歌(2)

夏小荷跟赵行歌的故事说来也俗套,一个是家境殷实的小家碧玉,一个是生活清苦的穷书生,擦肩而过时谁丢了一块方帕,又被谁拾起来,一个照面间便情愫蔓延。

书生许诺他日功成名就定八抬大轿,女子明资暗助红袖添香。

这时候就得出现一个横行霸道的小霸王,非要强娶了这姑娘过门,不仅砸了书生的居处,还暗中作梗让他落第。书生在床卧病不起,姑娘家里也支撑不住霸王的威压要送她出嫁,姑娘望着凤冠霞帔落下潇湘泪,最终一段红绫了却了一生。

沈宵见她的魂魄时,她正在赵书生家的围墙下抱着膝盖嚎啕大哭。她魂魄聚成后担忧赵书生的病情,立刻前去探看,可赵书生家门前挂着去年年节时贴的门神,她几番尝试都进不去。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只好蜷成一坨哭了起来,可尽管哭声悲痛欲绝,过往行人也无一能听见、无一能救援。

幸亏有沈宵及时发现,为她安了魂,还为她破开了赵书生的家门。赵书生当时已病得人事不知,若是再晚几个时辰怕是就无力回天了。为了救他,沈宵也不惜奇珍异草,一人一鬼忙了三天三夜,赵书生的病情才有了起色,由危转安……

……

……

沈宵与苏子煜一同行至赵家门口,往日里破败的居所如今被修点的有模有样,双红喜字,红花绸缦,门口还挂了两个大灯笼,十分喜庆。邻里喜事的孩子帮忙张罗着放鞭炮,噼噼啪啪的声响震耳欲聋,驱逐了空中冷滞的寒意。

住在旁边的百姓都围过来旁观,不知道一向穷苦低调的邻居如今是要搞什么名堂,也有不少是闲来无事过来凑热闹的,总之是凑足了人捧场。

沈宵跟苏子煜今天都穿了一身青,本来今日苏子煜前去找沈宵的时候是穿了一身黑的,沈宵嫌参加婚礼不吉利,便自拿了一套衣服让他换上,苏子煜接过穿着也正合适。方才在路上,沈宵还问他:

“你说,我们走在一起像不像兄弟?”

苏子煜答:“不像兄弟,倒像是情侣。”

鞭炮燃了一半,远处街巷行来一白马。马上一窈窕丽人身穿红色嫁袍端坐着,马前赵书生同样一身红衣,满脸笑意地牵着缰绳往前走。有小童超他们跑去,臂弯出挎着竹篮,内有红色彩纸,跑近了就抛一把。漫天红碎飘下,落在雪地上斑斑驳驳,画面美不胜收。

见到主角登场,观众们也有了小小的骚动,议论声渐起。

沈宵用手肘碰了一下站在旁边的苏子煜:“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愿意资助赵行歌,不然凭借他自己,可搞不出这个场面。”

苏子煜轻笑了一声,道:“哪里的话,苏某要是不助,不是还有先生——只是我本想将花车轿夫、乐手媒婆都请好的,赵公子却不受,只要了喜服、马匹与一些杂物,否则今日还能更热闹些。”

“若只有那个姓赵的一人,是分毫不会取你的,可是夏小荷却不依的,才有今天这个局面。”

苏子煜颔首:“女子婚嫁,终身大事,确实马虎不得。”

等到人马走近了,新娘子似是好奇人们为何在言语,挑着喜帕朝外看了一眼。这一下,人们看清了她的容貌,一时间都呆住了,随后是欢呼声、口哨声与掌声。新娘子娇笑着放下喜帕,倒是新郎面色有些愁苦,哭笑不得地朝着邻里点头。

马停到了大门口,赵行歌将夏小荷抱下来,携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向了门内。夏小荷提着裙摆迈过了门槛,就这样过了赵家的门。

待他们进去,沈宵跟苏子煜也跟上,顺便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赵书生见门合上了,皱起眉来对夏小荷念叨:“你怎么能把喜帕掀开呢?这不合规矩的。”

夏小荷听了一把把盖头拽下,不满意地朝着他喊:“我这么漂亮,再不给人看就没机会了嘛!女孩子长得好看,当然就想听别人夸奖了啊。”

赵书生弯眸一笑,道:“不是有我夸你。”

夏小荷听了脸颊微红,低下头扭捏道:“你夸的不算数,你……你喜欢我,当然夸我了,要旁人夸奖才行。”

沈宵听不下去,在一旁轻咳了几声,催促道:“行了行了,你们过一会儿再恩爱,现在先把堂给拜了。今天有五殿下给你们当通赞,不知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气,赶紧的,新郎整理一下服装,新娘把盖头盖上,准备好拜堂了。”

☆、素荷歌(3)

……

……

沈宵从赵行歌的房里退出来,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夏小荷见他出来立刻急切地望向他。

“大夫说他已无大碍,再下几副药休养几天就好。”

闻言,夏小荷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缓缓坐到木凳上,同时眼中沁出了水光。

“没……没事了就好。”

沈宵叹了口气,问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夏小荷茫然地看着他。

“你死后执念不化因而成鬼,大愿不消难入轮回。你若有什么愿望,只要是不伤天害理,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我……”她踌躇了一下,眼中氤氲了无限哀伤。半晌,她徐徐将目光投在地面上,低声说道:“我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等他金榜题名后娶我过门。如今我变成了孤魂野鬼,也不知……不知他是否还愿娶我。”

“我愿意的。”

夏小荷错愕地抬起头,只见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了赵行歌苍白却温柔的脸。

“我赵行歌,这辈子非夏小荷不娶。”

……

……

沈宵:“新郎搭躬。”

赵行歌拱手向夏小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夏小荷挺直了腰背仔细检查了一番衣服,又正了正喜帕,这才羞答答的牵住了赵行歌的手。

沈宵:“新郎新娘直堂前。”

二人慢慢地走过了从柴门到厅堂这段路,迈过门槛时赵行歌嘴角抽了一下,颤抖着指向在椅子上端坐的两个纸人:“这……这是?”

夏小荷用手拍了他一下,道:“大惊小怪!这是你爹跟你娘啊,我特地去棺材铺定做的。”

赵书生双亲早在早年归西,想是夏小荷惦念二老今日不能出席,找了两个纸人来替代。

她言语间颇有得意,似是对自己机巧的主意非常满意。

赵行歌尴尬地笑了一声,后心想反正新娘子都是鬼了,也不在乎尊堂位上做了两个纸人了。

沈宵:“新郎新娘就位。”

赵夏二人站定了位置。

苏子煜:“新郎新娘进香。”

沈宵将檀香点好了递予他们,二人皆在接过香时对他轻轻点头。

沈宵:“跪,献香。”

新郎新娘齐齐跪下,将手中燃着的香火插在了早先放在案上的香炉中,复而站起,后退几步站好。

……

……

“书生、书生!”

绿色罗裙的小姑娘在一处破旧的民居前拍打着大门,边喊还边四处张望着有没有行人走过来。住在里面的书生跑出来将门拉开,见到来人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夏小荷门一开就立刻闪了进去,将门一扣,背抵着门长舒了口气。

赵书生同样着急地向外无谓地望了望,皱眉道:“你私下里跑过来,传出去可是对名声不好的。”

女子咬唇看他,随即展颜一笑:“传出去就传出去了,反正我就是要嫁给你——你瞧,这个月我省下了七钱银子。”

她笑着将怀中的荷包打开,拉过赵行歌的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他手上,小小的碎银在他宽厚的掌心反射着细碎的光亮。

夏小荷满心欢喜地看着她,等待着赞许。

赵行歌注视着手中的钱,良久后才苦笑出来,一把抱住夏小荷,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你待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万一我功名未取,贫贱一生,对不起你的期托该如何?”

夏小荷突然被抱住,有些惊愕,听了他的话后笑出声,轻柔地顺着他的背。

“那你就来我家,我养你;如果我爹不许,我们就私奔——折子戏里的主角们都要私奔,想想还是很浪漫的。而且呀,你这辈子不会被埋没的,我读过你写的诗,就是你写给我那几首,那是我读过最好最好的诗啦。所以我相信你。”

夏小荷想了想,推开赵行歌,紧张地说道:“那你不会高中了以后就不要我了吧?以后你当了高官,是不是会娶很多很多的女人?如果你当了状元,可能就被招去做驸马啦,到时候你有了公主,就不会想我了!你……”

“不会的。” 赵行歌被她的话逗乐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止住了她未说完的滔滔话语,“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

夏小荷还鼓着嘴故作生气的样子,忍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从嘴角泄出一丝笑意。

“真的?”

“真的。”

“大美人主动凑上来你也不娶?”

“不娶。”

“皇帝逼你你也不娶?”

“不娶。”

“那要是我早早的就死了呢?你会不会再找一个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啊?”

“不会。要是你死了,我就跟你死在一起。”

“呸呸呸!死来死去的多可怕。我不许你死,要是我死了,你也得好好活着。”

“好,那我就孤独终老。”

“哎呀,听起来还怪可怜的。不行,本小姐可怜可怜你,我好好活着罢了,陪你长命百岁!”

“呵,你啊……”

……

……

苏子煜:“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赵行歌一把跪下,神色肃穆,在地上铿锵有力地磕了三个响头,势头竟然将站在一旁的夏小荷吓到。新娘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跟着跪下,也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

沈宵提了气,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夫妇一齐转向门外,对着悠远澄澈的天、银装素裹的地叩拜。

“二拜高堂——”

二人再度转向案台,对着两个纸人一拜。

空气里紧张又欢愉的气氛凝重起来,马上就是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环节,过了这道,二人便确实是不可拆散的夫妻了。沈宵活动了一下颈椎,向苏子煜处望了一眼,只见他脸上也带着无声的笑意。

“夫妻对拜——”

赵行歌带着温柔的笑意转向夏小荷,两人隔着盖头对视,只是不知盖头中的人是什么表情。

新郎对着朝思夜念的意中人弯下了腰。

沈宵皱眉,与苏子煜对视,彼此眼中都是担忧和疑色。

沈宵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遍:“夫妻对拜——”

新娘依旧迟迟未动。

站在一旁的苏子煜向前一步,轻声催促道:“夏姑娘?”

谁知他这一催,新娘子整个人都瘫倒了下去,幸亏有新郎扶住。似有光华从她体内流窜出,又在香案前汇聚成一个翠衣少女。

沈宵在心中哀嚎了一声,挡住脸对夏小荷恨铁不成钢地喊:“你出来干什么!拜天地啊!夫妻对拜!”

他本以为夏小荷又要耍什么幺蛾子,谁知小姑娘将脸转向他,面上却布满了水痕。

苏子煜与沈宵皆错愕。

夏小荷看了沈宵一眼,最终将目光定在赵行歌身上。那呆子怀抱着她的肉身坐在地上,眼中有隐约的哀伤,但更多的还是那化不去的温柔。

“我,我不能嫁给他……我死了……我不能耽误他一辈子的……”

她声音哽塞难通,说话间还有大滴大滴的水珠从眼中流出,顺着掩面的手背落下。

“你真傻。”

赵行歌扶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肉体站了起来,细心地拂走沾染在她嫁衣上的尘埃,将她脸上的泪擦干,再替她盖好喜帕。

“如果我没有娶到你,也不会娶其他人的。”

新郎一手扶着新娘的腰,一手扶着新娘的肩膀,与她两相对拜。

礼成。

凛冽的寒风扫过厅堂,红烛的火光动荡了两下,又继续安稳地燃烧起来。

绿色衣衫的少女,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苏子煜迈进茶铺。他总是临近打烊时来,那时客人基本都已回家,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沈宵以一个散漫的姿势瘫坐在椅子上,听到苏子煜进来,眼皮都不眨一下,只是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就是每一次都知道进来的是他。

苏子煜既不觉得被怠慢了也不客气,在沈宵周边的椅子坐下:“夏姑娘,投胎去了?”

沈宵闻言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去了。她这一走,铺子里安生下来,我倒不习惯了。不说这个了——”

沈宵坐正,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看向苏子煜:“说起来,五殿下有没有想过,会与一位什么样的女子共度一生?”

苏子煜弯起眸子,手中折扇一敲桌面,似在琢磨。

“——什么样的都无所谓,父皇指给我的是如何便是如何。苏某对婚姻已不抱期待,此生有沈兄做知己足矣。”

沈宵笑出来:“我不能陪你一辈子的。”

“那就珍惜当下。”

苏子煜从托盘上翻起一个空茶杯,也为沈宵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又拿起他为自己倒的那杯:“以茶代酒,喝。”

☆、噬心恨(1)

惠妃夜间梦见一条金龙盘旋于天,梦醒之后诞下一子,便是苏子煜。

这位名满京城的五皇子随着传奇降生,自是不凡。打小他便端静沉稳,聪敏过人,七岁时为当今圣上写的贺文惊艳了满朝文武,十四岁在围场独自猎下一头成年黑熊。然而,他的文韬武略并非都比不上一点更令他与众不同——这位皇子天生通灵。

不知是否是因为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缘故,苏子煜年幼时体弱多病,孤僻寡言,深受皇宫里其他皇子公主的排斥。然而天子喜欢他的灵智,一直对他关爱有加,才令他的成长算是顺利。

然而天子的关照也有触及不到的地方。五岁那年,小皇子独自一人在荷花池发呆,一不怀好意的恶鬼突现、将之推入池塘。

那恶鬼原是名门闺秀,一朝踏入深宫,本期得一跃成凰,却终其一生都未见得圣上一面,郁郁而终。她死后仍有不甘,便化作银魂游荡与皇城内,若见得貌美的妃子或谁的子嗣便有心害之一二。

通灵体质除了能视穿阴阳之外,较于常人也更容易受到鬼神的影响。此时此景,若是换了另一个谁来,那恶鬼绝不会得逞,可在那里的是苏子煜,于是体弱多病我们的小皇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到了水池中。

所幸,在这九死一生的关头上,一位白须道人从天而降,将小皇子救了上来,并驱散了怨灵。

“我游荡至此,掐得会有一子命中劫数应于今,念他与我有缘,特救之。”

此后苏子煜随其学法四年。虽然天子对这位不请自来的道士有着许许多多的猜忌,但耐不住小皇子同他甚是亲厚。在老道的教导下,苏子煜逐渐掌握捉鬼降妖的技巧,同时,没来由地,他的性格也变得开朗了许多,甚至称得上圆滑。皇上见到这结果自然是欣喜不已,非要给老道加官进爵,道长却以一句“红尘外人不惹红尘”谢辞了。

九岁那年,苏子煜郑重地宣布要一心修道、不问世事。

皇上龙颜大怒,狠狠地惩罚了“懵懂无知”的小皇子,将其禁足后欲找道人算账,却发现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之内,都寻不到他的踪迹。不知何时,道士已悄悄然离去了。

……

……

度了夏小荷的亡魂后,苏子煜与沈宵助赵行歌安葬了她用灵芝化出来了肉身,又立了一块书有“赵行歌之妻夏小荷”的石碑。

一切就绪后,赵行歌还想在墓碑那里陪陪她,便让二人先回了。

怕惹人耳目,沈宵与苏子煜挑了条偏僻、通后门的小道。小道里墙壁林立,夹缝极窄,乃至阳光射不入,堆满了积雪。加上旁边的人家多扔些竹篮废瓦等杂物,就让它更难行了。不过他们两个也不烦躁,权当是途中趣味。

“你觉得赵书生如何?”沈宵随手捏了个法诀让身前断了一条腿的凳子浮空,不留脚印地踏过积雪,待苏子煜也过来时又将凳子降回原地。

苏子煜礼尚往来地开了前方的路,沉思片刻,道:“这几日我同他有过几番议论,他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打算先请他到府上做幕僚,过些时日再荐给二哥。”

沈宵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既是人才,为何不收为己用,还要推给他人?”

苏子煜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天下皆知我无心朝政。”

苏子煜不理政事倒不是真是因为不思进取,沉迷道论。他应真龙之梦降世,一出生就给许多人带来了忌惮,再加上他天资过人,备受皇帝喜爱,从小到大明枪暗箭更是防不胜防。下毒,刺杀,设陷阱……凡是人能想到的暗杀手段,苏子煜都经历过一遍。

最严重的一次是九岁那年春猎,皇后买通了五十个一流杀手围堵他,势必置他于死地。不到片刻,小皇子的侍卫全都战死,幸而那天他的师父嘉木道人伴他出行,才没让他魂归天外。但嘉木道人也负了危乎生命的重伤,待送他安全回营后,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晕死了过去……

“男儿都有志经纬天下,一身雄才大略无处施展,殿下不觉得可惜吗?”

苏子煜终是一介凡人,不如沈宵修成正果道法高深,走过一路衣摆已经被雪濡湿。

被如此问道,苏子煜面上无悲无喜,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是无谓的。如今盛世太平,边疆安稳,长兄又是个贤明礼让的人,这天下大抵是不必我插手吧。”

沈宵跟着道:“太子不仅贤明礼让,还‘明察秋毫’呢,抓住你点什么纰漏就绝不放手。”

苏子煜只是笑笑,并没有应答。

“况且我也爱好自在。若是被案牍之务缠上,又哪儿来的时间与沈先生呷茶赏月?”

苏子煜说这话的时候顿足看向沈宵。那目光温和深邃,就像一滩风平浪静而深不见底的渊。

不知为何,沈宵一触及那目光便回避了。

“如此也好,你本就不属于这尘世。”

苏子煜闻言来了兴致:“哦?先生的意思是,苏某有机会如先生一般修成正果?”

沈宵笑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曰:“天机不可泄露。”

“非也非也,天机可漏!拆字看相析八字,仕途财途都能算!只要三两银子!”

道路前方,茶馆后门,一位披着蓝色道袍的男子伫立在一地残雪中,笑着看向来人。

☆、噬心恨(2)

待看清了是何许人,沈宵挑起眉:“好啊你个道士,骗人骗到皇家了——我问你,不好好在屋子里养伤,出来干什么?”

那男子——名唤顾天清——摇着头叹息道:“我翻遍了整个茶馆也没找到一壶酒,嘴里淡出鸟了,刚想出门沽几两酒喝,便撞上你了。”

“是了,我开的茶馆,只贩茶、不贩酒,你能找到酒就怪了。”

苏子煜看二人聊得熟络,诧异地问道:“你们认识?这位是?”

沈宵这才想起为二人做介绍:“这是昨天在路边捡到的江湖骗子,见他快死了,就顺手带回来救治了。”又转身对顾天清道,“这是五皇子苏子煜,想必你也有耳闻,我便不多说了。”

对苏子煜拱手一礼后,顾天清捂住心口颤抖着指向沈宵,脸上摆出一副心痛欲绝的神情:“我堂堂陵虚门第二十一代弟子,在你口中竟成了江湖道士!”

“一般江湖骗子都会给自己报出些名号,你叫我如何信你?你可有证物?”

顾天清被说得一时语塞,呆了片刻后低头发出一声长叹:“到底是我没落了,竟然被一个茶贩子欺凌。不谈了,不谈了,我要回屋里躺着了。”

顾天清幽幽地踏回了茶馆,进到里面打了个哆嗦,又回身带上了木门。

苏子煜收回放在顾天清身上的目光,徐徐道:“先生倒是经常收留些落难之人。如若哪天苏某也落得穷途潦倒、无路可行的境地,先生可也会收留我?”

沈宵听了哈哈一笑:“堂堂皇子怎会走到那般天地?倒是我这个茶贩子落魄的更快!等我哪天茶馆赔钱开不下去了,还指望投靠苏兄呢。”

苏子煜轻勾嘴角,定定看向沈宵的眼,郑重地说道:“一定。”

沈宵跟着同笑,又被他的目光灼得无所适从,只得转过身来清嗑两声缓和气氛。

沈宵:“对了,明天我外出有事,茶馆不开张,你不必过来了。”

“先生何去?”

沈宵刚欲开口解释,只听后门被推开,顾天清从里面探出个头:“不对啊茶贩子,你要是不信我,为何昨天还要让我替你寻人?我又掐了一下,还是个姑娘家,别是人家不要你四处躲你,你非要死皮赖脸地往上凑吧?”

沈宵面无表情地掐了个诀,屋檐上的堆雪不知受到什么力量的催使纷纷下滑,端正地落在顾天清头上。

“哎呦!”

苏子煜暧昧不明地笑着看向沈宵,道:“哦?先生所去是为了寻俏佳人的?”

沈宵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正是,正是。”

……

沈宵倚在马车里半梦半醒。这马车行起来毫无颠簸之感,坐久了难免会有睡意。

行了又半个时辰,沈宵察觉到何处有异样,挑开帘子一看,只见四周一片灼灼桃花林,开得异常摇曳。那桃花的色泽却又不是那盈盈柔嫩的粉,而是阴惨凄厉的红,远远望去,活似淋淋鲜血。

沈宵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难怪走了这么久都感觉不到转弯,原来是入了他人的法阵。”

他一挥手,赶马的小人化作一个纸片飞入他袖中。

沈宵跳下马车,向前走了几步,高声喊道:“寒冬腊月,却得见如此旺盛的桃花,还要多谢款待!东家也不必躲藏了,出来会面罢!”

话音落不久,从前方一棵桃木后走出一红衣男子。其虽生得俊朗端正,看着正气凛然,身上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暴戾的怨气。

这是一个怨灵,年岁看上去已是深远,远到怨气都该被时光磨尽了。

见那男子垂眼向沈宵一拜,低声道:“在下东方绯,无意冒犯仙人,只是愚人不知如何引起仙人注意,才出此下策。”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是耐听,低沉、温润、语调无甚起伏、语速不急不缓,似是一条溪流缓行而过,润人心神。

沈宵见他又如此客气,敌意消退了大半,一仰头道:“不知公子找沈某有何贵干?”

怨灵虽没有什么表情,却也能从眼角眉梢看出他的紧张与忐忑,他抿了抿唇,道:“不知仙人于天庭时,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为顾青的仙人?”

沈宵将天庭的一干仙众回想了个遍,终于捕捉到了蛛丝马迹,肃然道:“我是听说有一个姓顾的仙人,因不服天条天道,自剥仙骨,遁入轮回去了。”

东方绯闻言一时惊愣不已,半晌,才苦笑了出来。

“遁入轮回去了,原来是去轮回了……”东方绯低声喃喃自语后,又抬头看向沈宵,“仙人身上有他的气息,可是近日与他有往来?”

沈宵听了一惊,道:“我今日确是收留了一个道士,名唤顾天清,莫不就是他?”

怨灵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吓得沈宵连忙上去搀扶。

“我东方绯平生不跪天不跪地,唯今跪了仙人,还请仙人相助于我。”

☆、噬心恨(3)

江城是个小城,坐落于荒郊,不与其他城池接壤,也没有严峻的军防。

论富贵,它称不上繁荣;论景色,它称不上灵秀;论文学,它称不上书香。

在临镇河三十二城中,它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

很少有外人会进来探看,其间的人也懒得出去。

江城生活虽不能论奢华,但也是舒适畅怀,再加上很少有人员的流动,民风也更淳朴自然些,清早起来从城东穿到城西,路上遇到的商贩你几乎都叫得出名字。

就是这样如半个桃源般的城池,半个月前迎来了一位艳美非凡的佳人。

她是一名琴师。

在一个阴霾的晨,她面朝着如柳絮般纷飞的小雪,抱着琴一路从城门走到了城内的一间歌舞坊。她一路走去,全城的人都口耳相传、忍不住出来相见,仓促裹着寒意便出门了的居民站在道路的两旁,惊艳间又窃窃私语。没有人大声的说话,整条大街都处于一种热闹又冷清的氛围之中。

长歌坊的坊主也一早就听闻有一靓女子入城的消息,之后又闻是朝着自己方向来的,不由得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她立于檐下等了许久,那女子姗姗来迟。

所幸,她并不是如坊主所想前来踢馆的,更幸运的是,她淡淡的表示要借宿一段时间。

从此,每天都有大量的人群前来听她弹琴,虽然她很少出席演奏,但长歌坊的生意一时兴旺到了极点。

那位女子到来之日距今日已有一个月,与往日相同的是,今日也有一群人来寻觅那位姑娘的身影,其中包含一位青年。

与往日不同的是,那个青年是个外乡人。

尽管那位佳人名声大盛,但也到底只限于消息闭塞的江城之内,所以当坊内的丫鬟见到时很是惊讶与新奇。

当青年大大方方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时,小姑娘脆生生的叫了声“公子这边请”,便带他进了最好的厢房。而当请年又拿出三张银票时,想见一见那位令全城的男子魂牵梦萦的姑娘的要求,也显得那么的合情合理了。

沈宵一边品着香茗一边恭候着恭候着那位“江城神女”的到来,他盯着手中那盏青花瓷杯——杯中的液体随着手的摇晃波澜起伏——心想茶虽然是好茶,但总比不上自家的香。

不多时,有小厮进来将琴置于房内珠帘后的琴案上,再片刻,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子走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入了珠帘。

那人自然便是沈宵等的那人。

从她进来那一刻沈宵便在打量她,打量至她落座,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美,很美,不经意间勾魂摄魄的那种美。她的美却不浮华,不妖冶,如空谷幽兰般凝静,如大雪寒梅般冷傲。

就是这种美,让江城没见过世面的男女老少为之痴狂齐同观赏,让沈宵也不由自主的赞叹。

“我先前从丫鬟小绿那儿听说了你名为谢水衣,现在一见果然名副其实——以水为衣,以冰为魄。”

谢水衣却并没有理会沈宵,素手从古琴间一撩拨,一阵悦耳的音符便流窜了出来。紧接着,成篇的乐声起,连贯如流水。

沈宵心道你却也不问我想听什么便自作主张弹了起来,真是高傲至极了。但这种小埋怨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很快他的心性就被音乐完全带走了。

谢水衣不是空有其表,而是内外皆为金玉。一手好琴竟也令人如痴如醉,如梦如狂。琴弦与指尖接触,奏出的颗颗音符直直的钻入人的大脑,卸去人的疲惫,洗涤人的精神。你所有的情绪都准备着被她的琴音调动,她快,你变变得紧张起来,她慢,你又开始感伤。一曲终了,竟是余音绕梁,让人痴迷其中不愿醒来。

那个不愿醒来的人便是沈宵,他闭目良久才睁眼,带着笑意看着谢水衣道:“妙琴,妙曲,妙人。”

珠帘后的谢水衣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礼:“公子过誉。”

听她说完这句客套话后竟是没有再续的意思。沈宵顺着她那方向的窗看了一眼天色,只见天光已然被夜色淹没,几颗稀疏的星子零零散散挂在夜幕之上,明明灭灭。

“夜色已至,漫漫长夜,不知姑娘如何度过。”

“公子今夜花大价钱包下妾身,妾身定是陪公子度过。公子若想听曲,妾身便再次献丑;公子若是想闲谈,妾身也决计不会推辞。”

她说话的时候依然是没有那些姑娘应有的娇媚和温顺,依旧是淡淡的冷意,在音调上甚至有些像沈宵前几日见过的一个孤魂。

沈宵从桌上又放出一个茶杯,往里面斟上热茶,道:“那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谢水衣提起裙摆起身,走到他面前又行一礼,然后落座。

“公子想谈些什么?”

沈宵思量了一会儿,笑答道:“我看这夜色正好,不如我们聊一下民间奇谈如何?”

谢水衣听了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抬头的瞬间,那张绝美的容颜展露出的并不是雪莲一般的孤傲,而是死尸一般的僵冷。随后,她又恢复如初。

“妾身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

沈宵装作没有察觉刚才那一刹那的变故,兴致昂昂地向她凑近了一点,神秘道:“我听闻人间有不死者,食人心以成活,名为尸妖。

“若想成为尸妖,必先为人,尸妖乃人之所化。一朝成为尸妖,终日为天道所谴。”

谢水衣无悲无喜地看着他,眼眸里甚至没有一丝暴躁不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沈宵在她的注视下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只是不知道人究竟以何种方式才会变成尸妖,成为一个与人完全不同的种族,奇也怪哉。”

谢水衣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用沉静空灵的声音答道:“人若吃食同类的心脏,吃到一百颗,自然成尸妖。”

听了她的回答后,沈宵露出了一丝明悟的申请,问道:“那不知姑娘现在还差几颗?”

谢水衣难得的微微一笑,霎时冰川化作一江春水,粼光闪闪。

她道:“一颗。恰好就是你的这一颗。”

就在那瞬间,适才拨弄琴弦的素手突然发难,携带者狠厉阴森的魔气,向沈宵胸口袭去。

☆、噬心恨(4)

那只冰玉凝成的柔荑此时依然柔弱动人,指节弯曲成温顺美好的形态,轻柔却不可抗地向前送去。

纤弱的指尖落到沈宵的胸前,就如同情人之间的嘻笑打闹,恼羞的女儿伸手推开了情郎。

所以沈宵也就如同那个情郎一般,因这充满娇羞的一推身体稍稍后倾,然后伸出手来握住了丽人藕段般的小臂。

说是握不尽合适,实际上,他只是用拇指与中指按住了她的两处穴位,一点即可。

一掌未得,谢水衣秀美微蹙,她快速地收回素手,化指为勾划向沈宵的咽喉。明白了沈宵自持些尽量,这一次下手就不比第一次那般还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暴戾之色愈盛,连带着她好看的面容也狰狞了几分。

沈宵面对这凌厉的攻势也不慌忙,只随手一挥衣袖,他身旁的八仙桌上的茶具骤然腾空而起,随即迅疾地向谢水衣冲撞去。

面对高速袭来的茶杯,谢水衣只好退而避之,旋身离开了座椅。

茶壶茶杯没有撞到那位丽人的怀里,只能带着冲势杂碎在墙壁上,茶水与碎瓷片散落了一地。

门外的人听到里面的骚动渐渐向门口聚拢,谢水衣见势不妙便欲速战速决,再次向沈宵袭去,沈宵也开始正面迎击。不过几次喘息的时间,二人便过了二三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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