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牙香街》作者:控而已/恐龙蛋蛋控【完结 番外】(2017.03.07更新番外完结) > 控而已-牙香街.txt

文章简介

作者:控而已/恐龙蛋蛋控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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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牙香街》作者:控而已

CP/晋江 2017-2-20 完结

文案:

牙香街的开篇是2014年底,后来我怀了妹妹,这篇文基调是悲伤的,于是当时就搁置不写。我始终觉得这篇文章写的东西太让人不愉快,一直不愿意写。这一次能把它写完,可以算作“神使鬼差”,因为微博上很多朋友留言要看,我就写了。

这篇文章不是传统意义的耽/美小说,BG的戏份极多,女角算女主角,而且和男主角是有真正感情的,这篇文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写,没有所谓的炮灰,只能说“命运弄人”?或者说“老天在开玩笑”?而吴医生在最后一章在真正的BL了,不知大家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文章。如果不能接受,请勿点开这篇文章。

其实这是一篇为我见过的女孩子们写的文章,吴廷方并非她们的过客,吴廷方参与到她们的生命里,不管是惠敏、阿莲、廷华还是逢生,我希望能够接受这篇文章的读者可以感受到诚意。因为,我自己也是女孩子。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廷方;陈则;惠敏 ┃ 配角:陈逢生 ┃ 其它:

☆、1

年二十九那天,吴廷方开车去袁家涌取灯。如今镇上制灯的师傅仅有几个,要赶得上正月开灯,需提早几个月向他预订。年尾出世的可就不能保证订得上了——这全镇一年出生的男婴也有数千名,一个婴儿少说三盏灯,师傅是真的忙不过来。

陈家长子安安四月初出生,到得正月,也有八个月了,开口得早,已经叫得上爸爸,妈妈了。还不能四脚爬,只用肚子贴地上,每天爬得欢快。

吴廷方把车停在巷子外,下车时发现飘着稀疏的雨沫,他想着这会儿糟了,灯可淋不得雨。

今早本来就是阴天,但云白一块黑一块,空气闻起来湿度也不大,他以为不至于下雨,就没带伞。

他估计着距离,巷口到灯师傅屋子,二百米左右。他觉得应该可以,这么小的雨,打不湿。

早先电话里约好的灯师傅却不在,十巷二号立着一幢有些破败的旧砖楼,往里退开一步的木制大门用发锈的铜锁扣着。门板边朽了一小块,能见到黑洞洞的屋里摆满了大的小的彩画灯。

地方是没错,人不知上哪儿去了。

他又给灯师傅打了个电话,对方说在家吃饭,说一会儿就出来。

吴廷方只好蹲在长了些杂草的墙根下吸烟,顺便躲着有变大趋势的雨,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

他也没吃饭,下了夜班刚到家,妈妈就让他过来取灯。妹妹和妹夫抱着儿子去牙香街算命的那儿,说是明天开灯,有些细节不明白,过去问问。

惠敏打电话来催他回去吃饭是十二点半左右,吴廷方告诉她要等灯师傅吃过饭,从新房子过来才行,惠敏有些不太高兴,就说:"廷华他们回来了,那我们先吃了。"

廷华和丈夫陈庆长年在家里吃饭。陈庆是同村西岸坊的,他母亲过世早,父亲现在一厂里当门卫。自和廷华结了婚,陈庆的一日三餐都在吴家解决,陈安安出世以后更是如此,除了夜里回家睡基本上都在吴家。

惠敏昨天已经说了对这件事的不满,本来临近过年就多事,这陈安安开灯的事更是搞得吴家鸡飞狗跳,而这本来应该是陈家操心的事:昨天中午到了饭点,家里还没开饭。惠敏吐了一早上,中午饿得不行,打电话给婆婆,竟说带着安安陪着廷华去买油灯纸烛去了。

由于是值班时接的电话,当时又有个很特殊的病人等着他看,廷方只能对她说等一等,这事儿总会过去。

惠敏也是医生,廷方说有病人等着,她当时也就不再说了。只说等他下班回来再好好谈谈。

下班后车没开进门就又被支使出来了。惠敏大概是听到他车的声音,已经站在二楼阳台上往下看了,结果就看见婆婆对丈夫说了什么,吴廷方就又把车开走了。

安胎的惠敏很少起床,更别说走到阳台上来了,她是等得着急了。

廷方足等到一点钟,雨也差不多停了,灯师傅才从巷口那儿过来。戴个系绳的老花镜,一身蓝布中山装,看也不看廷方一眼,径直去开了那个有锈的铜锁。

廷方跟着进屋,是老屋,只开窗,白天也暗得像晚上。灯师傅掣开一盏白炽灯,地上台上椅上五彩的花灯便看得清了。廷方报上陈庆大名,灯师傅拿出三盏灯给他,最大的足有一米高。

竹架的六面纸灯上绘着不同主题的画,仙姫送子,八仙过海,还有些他也说不上典故。

他要走时那个灯师傅终于主动招呼了他:"剩下的钱没给。"

给了余下的200元,廷华想着怎么能把灯搬到车上: 这么大的灯,就算延华有空也拿不了,全家只有廷方开的一部车。

他分了两次把灯搬到车上,大灯放不了车尾箱,只能放在后座,进车门时那灯碰了一下,纸糊的灯笼,有一处裂了一公分。

廷方想这么小的裂缝应该没事吧,心里却有些懊恼。

廷方把车停在门外,下半夜做了个手术,早上又出专家门诊,他已经很累了。车停好后又有些雨沫,他想把灯从车上搬出来时,就听见廷华从大门里传出的声音:“哥,你等等,当心淋湿了!”

廷华打着伞,遮廷方搬灯进了屋,把灯放下后她就前后仔细检查起来,最后呀了一声:"这里怎么坏了?哥你没检查一下吗?"

"我碰坏的。 ”

饭厅里喝着汤的惠敏把碗一放,不紧不慢来了一句:"廷方,饿坏了吧?快来吃饭吧,再不吃连剩饭都没了。"

廷华不好说什么,只是嘀咕:"这么容易就坏了,纸糊的真是脆。"

惠敏已经吃完饭了,却坐着陪廷方吃饭,廷方让她上去躺着,她摇着头。

"快去躺着。"廷方着急了,催她上去。

他要是在家,都不让惠敏下楼,把饭端到她床前。他不在家,自然不能劳烦别人这么做,但交待过惠敏,一定是能躺着就别站着。

"你别走了,有事跟你说。"

"我吃完饭就上去。"

吴廷方和惠敏是在婚后十二年,也就是前年搬回来住的。这房子是廷方出钱重新建起来的。他父母是本地人,老实本份,没什么营生,在厂里和人打工,只是过去从祖上分了一幢屋子,也不大,五十多平方,本来是两层楼,二楼直接耸个屋顶,里边漏雨漏沙,接近危房。廷方觉得这屋子太老旧,也许有坍塌的危险,于是在几年前拿钱出来翻建,也正因为这件事,当年和惠敏吵了架。他们这笔钱本来是预着在城里买房的。

吴廷方当时便想了个两全齐美的方法:房子建好了,就回来住,也好让母亲照顾一下惠敏。他认为前两次的试管婴儿之所以没能保住,全是因为惠敏在城里租来的房子里没人照顾导致的。

惠敏最后被他说服了。

在家吃得自然好过在外面,过去两人住时,惠敏即使做饭,那味道也十分一般,下班晚,没有时间熬汤,时常一周也喝不到一次汤。而前两次保胎更是接近灾难,她躺在床上一日三餐叫外卖,并且有一次食物中毒——第二个就是在那之后不久流掉的。

在刚回来住的第一年,并没有什么矛盾,惠敏和廷方忙于上班,在家时间也不多。从廷华结婚开始,惠敏就越来越不高兴,婆婆把过多的时间和精力用于她的女儿和外孙,而廷华和陈庆的不请自来鸠占雀巢让她更为不适。

廷方估计她要说的是这件事。他却没想到上到二楼时,见到的是惠敏躺在床上,眼泪已经像开着的水笼头一样,浸湿了枕巾。

廷方大吃一惊,问着:"你怎么了?"将她搂在了怀里。

惠敏摇头。

"你别想太多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掉眼泪。

"不能哭,你想想肚子里那个,已经十周了。再坚持一下。"

十周,过去从来没有怀到这个周数。前三次自然流产,每次都见不到胎心,后两次则也是七八周上下。

惠敏最后哽咽着: "吴廷方,为什么是你的问题,受罪的却是我?"

不如去牙香街算一算?!

妈妈在几周前说的话神使鬼差地钻进了他的脑子。

这条牙香街并不是那条被重点扶持又修缮,卖着昂贵的香料的街。这里是水乡,离那条街有几十公里远。街道有二十来米,单面,在河涌边,都是些卖祭拜用品的店,大部分什么都卖:檀香,油烛,油灯,烧纸漆桶,纸灯笼,神牌,神龛,乃至纸莲花,纸屋子,纸钱,金银元宝。老旧的铺面,一概的青砖墙,大门都镇下两块红石,门面窄,里头昏昏暗暗的,白天都要点上灯。

唯有街道最尾的一间铺,是不卖檀香的。

祭拜佛祖用檀香,久而久之,祭神祭祖都用檀香。这间铺头有几十个年头了,不卖别的,只卖白木香。这香味和檀香不一样,不浓烈也不刺鼻,吴廷方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气味。里头卖线香,塔香,香粉,还有香片。甚至有木块。

然而这间铺头出名不在于它的香,在里面那位算命先生。

这位算命先生二十年前就到这里来了,当时似乎不过十五六岁,是铺主人的远房亲戚,他的成名在于对一位苦生不出儿子,一连生了五个女儿的买香妇女看了又看,最后告诉她:"有儿子来找你。"

那名妇女当时四十二岁,已经七年未怀孕,当时只当这少年不懂事,取笑她,愤愤地离去了。但第二个月她竟然真的怀孕了。这件事情在她躲到外地,生下这个儿子,托关系上完户口后才悄悄地传开。

有人隐密地登门访问,这位先生只是不肯说。村里有个花场主,有的是钱,三个女儿,也只差一个儿子,带着老婆上门甩下钱,这位先生看了他半天,要了生辰八字,最后批了两字:五女。

花场主不信邪,老婆又生了一个女儿后,他半信半疑。第五胎私照了超声依旧是女儿。

花场主不怕养不起,但总认为这胎生完还有下胎,不至于是五女。

这件事的结局吴廷方是知道的:花场主太太生第五个女儿时胎盘植入,大出血,切了子宫保了条命。当时他刚在广州上医学院,花场主打电话向他求助,他找了师兄帮忙,在附属医院照应紧急转送上来、当时仍抱着一线希望以为未必要切子宫的花场主太太。

算命先生名声大噪,而这种算儿女的方法也有些令人不安。花场主事后托人问算命先生,是否他做了什么事惹怒神灵,后者只回答:命。

在白木香店算命的人多了起来,只是村民长了教训,多是一怀上便去问男女。有人听了是女儿,也不以为意,继续怀下去,有人则生多了女儿,罚不起款了,还不信,最后还是找黑诊所的B超看,真是女儿,就直接堕`胎。单是这样,也没必要来这里算,直接找B超看就行了。最主要是求子不得的女人,过来问问,到底有没有生儿子的命,没有的话,就搏也不搏,安心避孕,以免落得花场太太的境地。

这店里更有美其名曰安胎固胎的药,非得孕妇本人来,如有机缘,才可以买来。

因为这些事,作为妇产科医生的吴廷方总是对这间铺头里的算命先生有些异样的想法,十几年也没来过一次,也从没见过这位已被十里八乡封神的先生。

所以那天下午,吴廷方虽动了念,也走到牙香街入口,却始终没有去成。

☆、2

博爱医院是公立医院。多数城市都有名为博爱的医院,不一定都是公立,也不一定是妇儿医院。东乡的博爱医院恰好两者都是。

在老城区最热闹的地方,细村市场旁,在拆迁的众多民房之上建起来的就是新的博爱医院。按一般人的说法,是为人堕`胎,生孩子,看孩子一条龙服务的医院。

不过同行们则是认为这家医院是可以将众多烫手山芋甩过来的地方。凡是病理产科——不赚钱,风险高,惹上了常逃不过官司的孕产妇,都会被往这里送。

吴廷方是这家医院病理产科的副主任,三十七岁,上边有个五十四岁的正主任何文霜,出于年龄因素,何主任最近几年放手较多,科室大小事务多交给廷方。由于医院长期缺人,很多医生做到高年资主治仍然上一线班,全产科的二线班是由四位普通产科主任和吴廷方一起排班。只是由于岗位固定,普通产科主任抢救经验缺乏,如果遇到抢救,或是住院总医师也处理不了的纠纷,吴廷方即使放假也要回来。

年初一是陈安安的灯酒,吴廷方帮手将花灯挂在祠堂的梁上。花灯的竹支架正中绑了块白萝卜,妈妈递给他一支火烛,让他插在白萝卜上。他给火烛点上火后,正从木梯上往下爬时,就听到手机响了。

住院总罗医生的电话。她汇报说急诊120刚才送来一位孕34周的产妇,由于外力撞击后,现在大量阴`道流血,出现休克,需要抢救,但没家属。

吴廷方问了出血量,估计有数百至一千毫升,又问她是什么外力。罗医生说:"同房。"

吴廷方指示她备血并急诊手术,并在赶至医院的过程中弄清了来龙去脉:该孕妇15岁,有个年纪大的男友,怀孕后从未产检,但定期同房,今天同房后开始大量阴`道流血,其男友叫了救护车后就失踪了。

未成年,没家属,病情急并且重。吴廷方赶至医院,血已经输上,全院总值班在报警之后,代患者家属签了手术同意书,二线医生已经在手术台上。急诊超声提示的是个部分性前置胎盘。

手术很快结束了,产妇在术中出血500毫升,所幸胎盘娩出后宫缩还可以,并没有持续出血,在输了8单位血及代血制剂后生命征平稳了。

问题在于那个早产的女婴,出生时Apgar评分1分,马上就呼吸心跳停止,在新生儿科医生复苏后就转新生儿科上呼吸机继续抢救去了。当管床医生电话联系产妇的父母,说明病情之后,他们要求立刻放弃对女婴的治疗。

直到傍晚,产妇的父母赶到,他们是河津人,衣着朴素,在产妇床前见到吴廷方和新生儿科的住院总,两人都没露出什么表情,听完病情交代,那位母亲就直接拿手指狠戳了一下产妇的太阳穴,吴廷方拦住她欲施暴的手,她嘴里骂着他们听不懂的话,产妇开始流眼泪,把头偏向一边。

那位沉默的父亲开口了,对吴廷方说:"医生,我们要出院。"他的白话有很重的口音。

吴廷方说:"她现在病情不允许出院,手术后才七小时,还有出血的可能,现在还要继续输血。"

"我们没钱。现在要出院。"

"钱有命重要吗?"吴廷方克制着怒气,"我们没逼你们交钱,也没说不能欠费,起码等病人病情稳定一些再谈出院的事。再次大出血你救得了她命?"

"那再用钱怎么办?"那位父亲说,"我们没有钱。没钱了要命什么用?"

吴廷方本想问她是不是你女儿,话没出口忽然感觉一阵悲哀,只是说:"先救命吧。"

新生儿科住院总和这两位家属谈话,话都没说完,外祖父外祖母只是摇头,要求放弃抢救,要求立刻把小孩抱下来。

吴廷方换下工作服后觉得十分疲惫。他在更衣室小坐了一会儿,妈妈打了电话过来,问他离开医院了没有。"

"准备走。"'

"阿女媳妇要住院落胎,现在到你们医院,你帮安排一下。她等下就打电话给你。"

"她不是几个月前刚落了胎吗?年初一的落什么胎?"

阿女是他们家亲戚,她的媳妇已经生了两个女儿,此后两次怀孕都在中孕确定了是女儿后堕`胎,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妈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胎去算命佬那里算了是个男胎,花了不少钱,现在B超照是个女胎,阿波气得发癫,找算命佬要他赔钱,算命佬说自己不会算错,阿波那个人你不是不知,就逼阿莲打出来给算命佬看啰!反正迟早要打的,难道再生个女儿呀!"

吴廷方说:"由他。"

吴廷方起身披上工作服,阿莲就打电话来了,她脾气倒好,千般万般说对不住,又来麻烦阿廷你了。吴廷方没多说什么,就说那你上十二楼来吧。

十二楼是病理产科,包含普通病区和OICU,其中普通病区收的病人多为较轻的如妊娠期糖尿病、未出血的晚孕的中央性前置胎盘、轻度子痫前期或妊娠期内外科合并症。偶尔收的什么特殊情况都没有的甚至妇科病人,通常都是熟人,本院内部俗称鸡仔。

吴廷方是本地人,鸡仔众多,他对病人照拂得好,只要不是床位特别紧张的时候,自然都收在自己的楼层,以免过多麻烦其他医生。

阿莲和阿波站在玻璃门外等着,旁边还跟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保安不让他们进来,吴廷方示意这是病人之后,保安才开了门。医院凡有新生儿的楼层都有保安专门看守,不能自由进出。

阿波是吴廷方表舅的儿子,和吴廷方是表了两重的表弟。他妈妈生了三个女儿才有的他,从小娇惯。脾气不好,也不知道做人,早些年还交结古惑仔,嗜赌,据说家里几个姐姐前些年各自出了不少钱付他赌债。现在也不见多好,自己不去工作,因为超生,还让老婆阿莲丢了银行的工作,加上为了搏一个儿子让老婆不断怀孕并打胎,现在家里几乎没有生活来源,全靠双方父母及三个姐姐帮衬。

所以妈妈说阿波对算命佬撒泼一事必定属实,至于他会把人拉到医院来,倒是出乎吴廷方意料之外。

阿波没有介绍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算命佬了,在村子里偶尔能见到他,有点个头,样子还挺斯文漂亮,经常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他以前还以为是工厂里的会计之类的,只是不像算命的。

阿波见到吴廷方就说:"方哥,你给我做个B超看看是男是女。"他倒也不傻,没直接就说要打掉。

吴廷方没理他,就问了阿莲末次月经,算了一下十五周。然后才回答阿波:"B超医生不可能给你看这个,要可能给你看你还用去外面?"

"那你会不会看?"

"不会。"

"涌口那个阿俊看了说肯定不是儿子。"

涌口阿俊是个黑诊所,有台专看性别收钱的B超。

"这事你自己决定。"

阿波咬牙道:"打几胎都是阿俊看的,还能有错?我跟你说,打出来给你看,住院费药钱一分你也别想赖。"

最后那句话自然是对算命佬说的。算命佬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吴廷方倒是因为这一笑对他另眼相看了。哪怕他现在对着阿波,虽然没露出厌烦的神色,也决计笑不出来。

十五周早已经有人形了,也是条命。对他来讲,只要惠敏怀过十周,都觉得老天在眷顾了。

☆、3

天阴得很,吴廷方下车时风还挺大,把缩在车里半小时的一丝暖意都吹没了。

他由围墙外拐进巷口时,分不清是冬天还是春天的雨就下来了,他爸爸抱着陈安安,在屋檐下踱着步子,唱着小曲:"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担柴上街买,阿嫂出街着花鞋……呀,舅父回来了!"

安安只要醒着,每时每刻都吵着要出门玩,风雨无阻,下雨天在屋檐下也一直拿手指着巷子外,他外公只能一惊一乍地分散他的注意力。

天冷,安安穿成个球状,对舅父视而不见,嗯嗯嗯扭着身子不改初衷,要求出门玩。

外公只好又唱那首小曲,让安安看雨。已经好久没下大雨了,对安安来说,夏天那时的雨他还不能够领会,现在看到雨越下越大,好奇而专注起来。

廷方到了二楼,惠敏躺在床上看书。过了那天,惠敏再也没提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保胎,到点吃饭,内急了上厕所,每天下午等廷方回来给她肌注两针黄体酮。

雨哗啦啦地下来了。真冷呀。惠敏嘀咕着。廷方把门窗关上,拉过电暖扇,放到惠敏床前,插上电源。

惠敏迟疑了一下,说:"我不敢开,网上说辐射挺大。"

"没事的。"

不成的再小心也没用,有缘的打都打不掉。廷方自嘲地笑笑,却没说出口。他忽然想起那位白净斯文的算命佬,样子挺像个知识分子,不管阿波怎么躁狂,他在一边好像欣赏一出戏的表情,那么悠然自得。廷方不由得关心起那个十五周胎儿的性别来。

他把这件事对惠敏说,想逗逗她开心。惠敏听到廷方对算命佬的描述,没像廷方想像中那样发笑,却默默不语着。

末了惠敏说:"陈先生是很有本事的。"

廷方感觉到了什么,也反应过来那天惠敏不同寻常的激动。他心里一沉。

"你别信那些,他这回不是也搞错了吗?"廷方说,"让你好好保胎,你怎么又乱跑呢?"

"我没去他那儿。只是妈之前帮我们问了一下,也不知多久前问的。那天廷华不小心说出口了。"

应该是大前年,第一次试管婴失败后,妈妈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去算命佬那儿问,算命佬没说话,只是拿毛笔随手在帐本的废页上写了一行字:女有一子。当时妈妈还挺高兴,回来把那废纸当宝似的给他看。过了几天却嘀嘀咕咕起来,说问了村人,算命佬给人批有无子女都是写有几子几女,只有夫妻再婚后还想生育的才单写女有几子女。这倒是什么意思?她再去问算命佬,算命佬又不和她解释了。

廷方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并让妈妈不要把这无稽之谈在惠敏面前说起。他那会儿不信天不信地也不信命,现在却情不自禁用了"有缘"这样的词。

那“女有一子”有何深意吗?吴廷方想起那张随意的草书,字很是潇洒。

雨下得越发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嗒嗒嗒的。房间不大,电暖扇一会儿就让空气暖了起来。惠敏和廷方各自走着神,直到惠敏说:"要不要去陈先生那儿看看?"

惠敏虽是医生,但廷方知道她是敬畏鬼神的。当年进了博爱医院,先是定在妇产科,做了两年,在轮完产房和人流室后却申请调到儿科。在医院没有人这么做过,每个人都说惠敏太傻,她也没对谁解释过什么,只是对廷方说不想再做噩梦了。

惠敏在产房做一线时,有位怀孕36周的13岁女性的家属要求引产,要求一定不能让孩子活着出来。那天的上级医生没有动手,而是在一旁让惠敏操作。惠敏在那次引产后回家哭了一晚上。

她不住地对廷方说:"我连鸡都没杀过,今天杀人了。"

那之后她不停地做噩梦,在人流室时情况更加严重。而就是那个时候,她的第一次怀孕在七周左右胎心停育。

惠敏并不是很会倾诉心事的人。她的第三次稽留流产是廷方亲自给她清的宫,她从麻醉中醒来后,面色灰败,问了一句廷方:"是不是报应?"

廷方已经忘记自己怎么安慰惠敏的。而在查出习惯性流产的原因是廷方的精`子问题后,他几乎是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惠敏的错,是他的。

但是对眼下惠敏的提议,廷方告诉她:陈先生在医院里待着呢,阿波就差没把他软禁了。阿波的说法是:指不定什么时候打出来呢,没亲眼看到他又会耍赖。

听到耍赖这个词惠敏终于笑了,说:"这阿波真不是个东西。"

☆、4

10床那位未成年的产妇终究还是住了几天。她父母也老老实实地呆在病房里,早产的女婴在脱机后被抱下来,却奇迹般活了下来。护士们在一起吃饭时议论着这件事,说起这外公一刻不停地抱着女婴,还给她喂配方奶,似乎被唤起了大量的爱。

过春节归过春节,病理产科却比平常更忙,镇医院一到过节就会把哪怕一丁点问题的病人送上来。护士们也没多少唠嗑时间,只是在吃午饭时闲聊几句。此外议论得最多的就是23床。她房里坐着个男人,房门口还常坐着另一个男人,长得斯斯文文,高高瘦瘦,样子实在不错,看起来也很有风度,每天坐那儿捧着竖排的旧书看。只是太奇怪了,这三个人倒底什么关系呢?!

23床是阿莲。那门口的男人自然是算命佬了。他倒一点不在乎人来人往围观,也不向阿波要求解除监禁。吴廷方每回进门查房他还友好善意地点头招呼,好像就在他自家招待客人似的。

阿莲在3天后排胎,两夫妻第一时间去看婴儿生`殖`器,看完后差点没晕死过去。阿莲哭天抢地,阿波面色铁青。他们不敢相信,叫来吴廷方判断,而围观全程的算命佬则掸了掸衣角上的尘,悠闲地对阿波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吴廷方却在此时被护士长一个电话叫到里面的办公室。护长对他咬耳朵:"快点让10床家属把小孩抱走!死在这里麻烦了。"

"小孩情况很糟糕吗?10床不是今天都要出院了吗?"

"阿冰看到那个10床的爸爸一直抱着小孩,开头还以为是哄小孩,后来发现他一看到护士来那手就不对。偷偷看了一会才知道他在没人看到时就捂那小孩子鼻子,人一来就松手,小孩嘴唇都青了!我们不可能一直看着他,快点叫他们抱走吧!谁知道是不是要弄死了赖我们!"

吴廷方去了10床,那外公果然一直抱着小孩。见吴廷方来,作势用左手摸婴儿的脸。那婴儿大哭起来。

能哭就还活着。

吴廷方对他们说医院规定如果放弃抢救的婴儿要及早离开医院。那位外公表示了解,说一会儿大人出院时一起抱走。也许是感觉到已经被觉察,之后他没有继续下手。

这时阿波又过来找他,一脸愁云惨淡,再也没有威胁算命佬时的精神气。

吴廷方再次肯定地告诉阿波打出来的就是男婴,阿波便连话也不说了。

阿莲的哭泣久不停歇,下午进人流室前都还在哭。阿波在阿莲清宫时不在场,换了他妈妈阿女。阿女唉声叹气,说阿波要去杀了阿俊,说已经让三个姐姐去劝了,只盼他别做出傻事来。

10床中午时就匆匆忙忙出院了,婴儿到最后也并没像护士长担忧的那样在医院里出事。但出了医院可能立刻凶多吉少,本来就是一个放弃治疗的早产儿,即便出什么问题也不会令人怀疑。

傍晚,廷方离开住院部,刚出电梯,呼啸的北风夹着雨沫从住院部后门扑面而来。入院处置室的护士冻得瑟瑟发抖,哆嗦着向吴廷方打招呼。她们不能在制服袍外加别的衣服,也不能关大门,甚至不能离开导诊台,只能干冷着等待下班。廷方向她们点点头,就朝药房走出,他的车停在那个方向。

住院药房外的沙发是给家属或病人等候时坐的,此时上面坐着一个穿灯芯绒格子外套的男人,手里抱着个婴儿,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的抱被看起来都那么眼熟。这个人看见廷方,就站了起来。

吴廷方绝不是个反应慢的人,或者说,他从来是个别人说半句他就什么都知道的那种。但现在他却万分迷茫地看着他们村牙香街算命佬陈先生抱着怀疑是10床的女婴,向他走过来。"

"这个时候很难搭到车回去,就在这里等你,想麻烦你车我一起回去。"算命佬向他点点头,"请问医生你怎么称呼?"

"我姓吴,吴廷方。"廷方看了一眼婴儿,她的抱被上沾了些果皮和烟灰,脏兮兮的,但脸却不青,甚是红润。

还活着。还有机会活下去。吴廷方看着算命佬,后者只是朝他笑了笑,并没有加以解释。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重块冲到了眼眶边,又被他从喉头压下气管。

"不管怎么说,太好了。"他在心里嘀咕着。

不能管不能提,否则可能会被定义成拐卖婴儿。这样的孩子如果出现,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在有家人的情况下,医院或公安都不能干涉。

"送去哪儿?"

算命佬说:"回家。"

在吴廷方医生作帮凶之下,应该交给警察的孩子被带回了牙香街,吴廷方没有问算命佬陈则先生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做什么。在一路开车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什么。直到车开到牙香街口,他们准备下车时,婴儿哭了起来。

一直神闲气定的陈先生在安抚她无效后也略觉苦恼。廷方锁好车,从陈则怀里抱起婴儿。她哭得小声了些,手指却在嘴里吮`吸着。

"有奶粉吗?"

"吃奶粉?"

廷方愣了愣,看向陈则,后者还是那么神闲气定。廷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你这孩子打算给谁带?"

陈则说:"我呀。"

"带过孩子吗?"

"没有。"

"那你打算给她吃什么?"

"找个奶妈吧。"

谈话就此中止,吴廷方在考虑陈则这句话玩笑的成份有多大,陈则却是考虑奶妈的人选。

"现在人生得少,一般奶水都不够吃,奶妈可能很难找,有早产儿配方奶就可以了。"吴廷方在确认算命先生非常认真后,对他进行科普扫盲。

他知道算命先生未婚无子,不过没料到他生活常识如此匮乏。

吴廷方只好重新开车,把迷茫的大人和饥饿的孩子载至镇中心的母婴店,那儿却没卖早产儿配方奶。廷方只好打电话给新生儿科同事,称自家亲戚急需早产儿奶,得到同意后,又开车回新生儿科,赊了两罐奶。

兜了近一个小时, 仍在医院一楼的沙发上,怀中的婴儿急促地吸`吮起来后,吴廷方突然觉得万分疲惫。他抬头看着陈则,后者也正在凝视他。

"有话就说吧。"

"她和你有缘。"

陈则镜片后的眼睛是双眼皮的,很深的双眼皮。他说出这句话后,用那样的眼睛朝吴廷方笑了起来。

☆、5

牙香街的白木香店门面并不小,有三十多平方,里边没有柜台,进门能见到一张茶几,看上去年代久远的一张荔木茶几。茶几后面,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一个神龛,上边供奉着一张排位,与多数村民供奉的一样:“五方五土龙神”。神龛前有长燃的灯烛和香炉。青瓷的油灯,灯芯尾部拖着一朵小小的火苗,烛也细细的,巍然不动地亮着两簇火,三支香插在牙白的香炉里,烟是直的,许久不闪的火和许久不弯的烟,好像是画象一样——白木香店里幽暗而无风。

柜台虽然没有,却不是说这店里干净或整洁。两边立着的橱柜里摆着各色线香和香片,还有些香粉和塔香。一般沉香店里卖的香托,香盏或香炉这里却是没有的。而店里除了神龛前的那三支线香,却也不点其他的香。用沉香常供神位不常见,简直仅此一处了。

吴廷方第一次进来时,并不适应这里的亮度和气味,好像被强迫塞进了过去的时光,让人不得不放松警惕。他不习惯这样,呆久了甚至令人昏昏欲睡——他不知多久没这种感觉了。

陈则叫那个婴儿逢生。每次吴廷方坐在茶几前,陈则就取来沉香片冲茶。他冲的茶其实并不是茶,仅是沉香片,传言中贵得离谱的沉香片。如果他正抱着逢生,他会把孩子让廷方抱着。

逢生完全不挑人,谁抱都行。她虽是早产儿,出生时却也并不小得过份,有4斤8两。如非母体出血过多,她当时也不至于状态那么差。然而在她的血缘亲属对她放弃治疗甚至欲置于死地之后,她却完全出人意料地存活了。吴廷方以为她即便存活也可能出问题:脑瘫或智力低下,也曾坦诚地告知那位缺乏常识的算命先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算命先生给他斟了一杯茶,笑着说:"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逢生。"

廷方于是想起他的正职,便默默不语地喝起茶来。

当然,廷方来的目的并非喝茶,对算命先生的不信任促使他几乎每天下班后都必须绕过来看一眼。为免家里人多问,他是在回家之前过来的。

逢生很好带,她不怎么哭闹,不粘人,一天只拉一次大便——这样的孩子简直太少了。所以陈则并未像吴廷方想像一般鸡飞狗跳,他只是添置了一张婴儿床放在茶几边,孩子饿了就给吃,醒了就抱出去晒晒太阳。有时廷方来的时候看见陈则抱着逢生坐在店门外的石条上,他的客人也坐在一边的籐椅上,话不多,只要生辰八字,只批几个字。

陈则的客人在的时候,廷方一般就不过去了。他下车,在河涌的石栏杆边靠上一会儿,就远远地看着。陈则就在客人走后抱着逢生走过去,一起靠在石栏杆边。

春天乍暖还寒。河涌边上的龙眼树虽有落叶,却还是常青的。河涌里的水是绿色的,有一些泥和败叶的气味,这些气味和婴儿的奶香混合在一起,让吴廷方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种不自在和不信任同时生出:几天前,在那两罐奶粉用完之前,陈则让廷方帮忙买奶粉,拿了五叠百元钞给他。廷方在见到钱后开始头疼起来,委婉地告诉他如果把这些钱都用于买奶粉,那么会有五分之三的奶粉在来不及开启前过期,况且不能预测婴儿是否会突然对某种奶粉过敏,奶粉不宜一次屯积大量。陈则欣然同意,让他分次购买,同时对婴儿的衣物及生活用品方面也麻烦他多费心,理由是他没有车。"

廷方没多说什么,默默拿了一叠,剩下的让陈则收好。陈则也没说什么,又朝他笑了笑。

好像春风拂面,却吹得人头疼。

算命佬陈先生姓陈,名则,据说有字,一般人不知道,而廷华竟然知道他的字,叫做法先。廷方倒是觉得这个字像个和尚的法号,譬如法海之类。可他肯定不是和尚,虽然他对人算命从不侃侃而谈,问前程说前程,问运势说运势,问子女说子女,问寿数闭口不言,不看风水不改命,但毕竟也是要索取生辰八字的。当代的文化人美其名曰易学大师,百姓只叫他算命佬。

当晚吃饭,廷华说起远远看见哥哥从白木香店走出来一事,饭桌上的看电视的看菜的人都聚焦了廷方。

惠敏的表情很奇怪:认命而且平静。廷方以为她误解了,只好说:"我没去算命。算命佬有个亲戚的小孩放在他那儿带,他让我帮他买奶粉。"

"我怎么不知道哥你认识他?"廷华越发疑惑,"你不是说不知道他是哪一个吗?"

"之前阿莲住院时认识的。"廷方说着,又看看惠敏,她已经埋头吃饭了。

安安九个月,逢生一个月,惠敏腹中的胎儿也长到了十四周,没有再出血,没有腹痛。廷方近来有种奇异的安宁感,一切都好,惠敏也会将孩子怀到足月,然后他也会有一个好像安安一样的儿子或逢生一样的女儿。

她和你有缘。廷方想起陈则的话。

惠敏近两天也不总躺着了,有太阳的时候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春天了,渐渐地日头深了,日子长了,晩饭后的六点天还没全黑,惠敏便说要出去走走。

惠敏和廷方牵着手,沿着河涌向南边走去,牙香街就在前方。春风已有些暖意,携着湿气扑面而来。"

惠敏走得慢,廷方也走得慢,她走到白木香店外停了下来,看见陈则抱着逢生在门口的石条上玩儿。

"走累了。"惠敏说。

"那歇歇吧。"廷方犹豫了一下,说,只有白木香店前有藤椅。

陈则微笑地向他们打招呼,廷方扶着惠敏走过去,坐到藤椅上。惠敏看了看逢生,她正睁着眼。

"好可爱。"惠敏真心诚意地赞叹。

过了会儿,天色渐渐暗了,惠敏突然问陈则:"陈先生,能帮我和廷方算命吗?"

陈则笑着说:"我收费很贵。"

"我带了钱。"惠敏说。

陈则看了看廷方,对惠敏说:"你的可以算,吴医生的我不能算。"

"为什么?"

"我算不准他的。"

"为什么?"

"有些人的命不好算。"

惠敏也看了看廷方,她问:"很多人算不准吗?"

陈则说:"有部分人。"

惠敏却又不提自己算命的事了,她问:"陈先生,我听说真正算命算得准的人必定要占鳏,寡,孤,独,残的一种,所以陈先生不结婚是吗?"

廷方用眼神暗示惠敏,她却好像没有看见。

陈则却很大方地说:"我是孤儿,倒无心变成鳏夫和独老,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生活,我也求之不得,只是缘分未到。"

"那陈先生算命是不准不算了吗?"惠敏从口袋里掏出生辰八字,给了陈则,"我只问一件,我这辈子有孩子吗?"

陈则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把纸条还给了惠敏,说:"一子。"

天黑几乎是瞬间的事,惠敏的脸沉入了黑暗中,廷方突然觉得恐惧起来,他看着惠敏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的脸,又看了看陈则泰然的表情,当发现自己面部微烫时,他才知道他在发怒。

因恐惧而生起的怒气,因未知而生起的恐惧。

他伸手去拉惠敏,她的手却轻轻移到边上了一些,他拉空了,她的脸上有一种平静而解脱的笑容,令吴廷方的怒气陡然消失,只余留指尖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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