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为什么?请人不是更方便吗?"
陈则停下脚步,问:"你要我来做什么?"
你是活神仙呀!廷方没说出口。但护工多数是女人,廷方不知道自己的自尊心允许不允许让陌生的女性给他按摩擦身之类的。
陈则把廷方继续往前推,他说:"我能照顾你,为什么要交给别人?"
廷方的小腿以前曾经骨折过一次,那时在广州念书,刚和交往5年的初恋女友分手,在广州住院期间,白天室友轮流来探望送饭,晚上一个人,拄着拐仗照顾自己。廷华那时候小,要上学,父母也没空来照顾他。
没有谁有义务做这种事情。过去唯一有义务的就是惠敏了吧?而他和陈则之间,哪里有这种义务呢?他在妇产科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露水夫妻,女人一出问题要住院了,男人跑得都没影了。
他胡思乱想着。他和陈则怎么算是露水夫妻呢?他们算什么呢?风月落到实处,还算得上什么吗?
出来得急,逢生的纸尿片、奶粉、湿纸巾都没有带。陈则把廷方安顿好,逢生开始大哭——不仅饿了,还把大便拉在尿片上了。
廷方刚想说什么,陈则就说:"你不必管,先休息一下,我下去买点,医院里什么都有。"
陈则下去时,当晚值班的住院医生过来找廷方签手术同意书,廷方签了之后,值班医生说还需要一个家属签名,还有授权委托书,要授权一个家属。廷方对值班医生说家属一会儿就来了,让他把同意书和委托书放在这儿,待会儿签好拿过去给他。
陈则上来,给逢生换过尿片,喂过奶后,再度把逢生背在背后,逢生却有点儿困了。吵了一会儿,就在陈则的背上睡着了。
廷方刚打了电话给廷华,让她一会儿过来,帮忙带带逢生,并说他住院期间,他的师父会照顾他。
廷华倒是对此非常诧异——活神仙,他要当护工?
陈则注意到放在床头柜的那两张纸,廷方说:"手术同意书,还有授权委托书,要一个家属签名。"
陈则看了廷方一眼,廷方竟然感觉陈则在生气。
"你……"廷方拿过那两张纸,送到陈则面前,"你签吗?"
陈则问:"你在等你妹妹来签?"
廷方见陈则真像生气了——陈则从来没有生过气,廷方心想糟了。
"你签。"
陈则拿过纸笔,签上自己的大名,并且大剌剌地在"关系"那一栏签上了"配偶"两个字。
廷方愣愣地看着陈则,陈则放下笔和纸,把他的头抱进怀里,说:"有你这么傻的吗?"
当晚的手术,廷方被打了腰麻,可是半分心思也没有在手术上,他只是想着陈则写的"配偶"两字。
他曾经多次在惠敏的入院通知书和知情同意书上写下这两个字。惠敏没机会为他写,他以为他的住院资料里不可能再见到这两个字了。
活神仙,你写是写了,可是是非法的呀。
尽管如此,廷方一直都在笑,术中术后都在笑,笑完了他就又可以见到陈则了。
因为打的是腰麻,廷方在手术前后一直是清醒的。他刚被推出手术室,陈则就来接他,和手术室护士一起把他送回病房,过了床,绑上心电监护。
护士们都出去后,陈则坐在廷方的身边,问:"还好吗?"
"很好。"
"那你先睡会儿。"
"几点了?"
"一点多了。"
"逢生呢?"
"你妹妹带回去了。"
"你放心?"
"放心。"
廷方笑了:"你不放心我。"
陈则低下头,吻吻他的唇:"睡吧。"
廷方睡得很好,下肢虽然没有痛觉,但稍微有些触觉。他半睡半醒之间偶尔感觉有人在给他按摩下肢,天亮了,他才发现陈则夜里看着他的吊针,听护士的话,隔半小时帮他按摩一次,根本就没有睡觉。
廷方的足尖已经可以动了,他对陈则说:"你快点去睡觉吧。"
陈则看了看时间,说:"护士说六个小时可以喝水。"
陈则让廷方用吸管吸了一口水,把枕头给廷方垫上,又帮他翻了翻身。
"我没要镇痛泵,今天麻醉就会过去,明天就可以下床了。你先睡会儿觉,我看着吊针就可以了。"廷方催促陈则,他看起来像只熊猫。
陈则在租来的折叠床上躺下了。
在他身边是宽阔的窗台。廷方侧着头,看见朝阳从东方升起,好像一个火球,金光落在熟睡的陈则脸上。
他睡得熟了,亮光也没办法让他醒来。他的样子真好看。
廷方闭上眼睛,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太阳照常升起,世界不停转动,而他又有了一个家。
☆、19
按24小时算一天的话,廷方觉得自己为了急着下床,有意弄错了术后当天和术后第一天。没有放置镇痛泵的情况下,他的下肢力量在当天中午十二点钟才恢复到4级左右,可以抬离床面,但支撑一会儿就掉下来了。
当天早晨,陈则睡了两个小时就醒来了。医生们查房,交代说廷方可以进食流食,而且需要多翻身来防止肠道粘连。
术后最好的流食就是米汤,医院里没办法置办,陈则到外面店铺里让人特意熬了一大锅送上来。他摇高床头,让廷方半坐卧着喂他喝。
婴幼儿时期过去就没让别人喂食过的吴廷方拒绝了:"我的手可以动。"
"你会累,粥油很烫。"
是的,廷方手是可以动,但脸色难看,可能是麻醉后的反应,坐一会儿都觉得累,摇高一些还会折叠到伤口。
陈则不肯让他自己动手,廷方只好张开嘴乖乖等待喂食。喂到嘴边,弄到了嘴角,陈则就用手指刮了。廷方觉得自己像个幼儿,以致于有人敲门要进来的时候他马上示意陈则别喂了。
陈则去开门,是廷方的父母和廷华,带着安安和逢生过来看廷方。他们见到开门的是陈则,反而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问了一声陈先生好。
妈妈见到廷方半坐在那儿,粥油喝了一半放在一边,就问他:"可以喝粥油了吗?"
"可以了。"
"咁我今晚煲一点叫阿聪送过来。"阿聪是廷方舅表弟弟。
"不必了,今天买了一锅,可以吃到晚上。"
"会冻啊。"
"护士站有微波炉。"
爸爸没说话,抱着安安到廷方窗前,安安摸了舅父一把,就又哇哇哇叫着,要出去玩。
陈则从廷华怀里抱过了逢生,逢生今天倒是很乖,不哭也不闹,心情也不错,还阿古阿古地发出声音。据妈妈说,她看到安安就要笑,好玩得很。
逢生这么小,也知道喜欢孩儿伴呀。
趁安安和逢生都出去玩的时候,妈妈和廷华在病房里,妈妈压低声音问廷方:"你点敢叫陈先生照顾你啊?"
那位陈先生还自称是配偶——这话廷方当然不敢说,只是胡扯道:"陈先生心善,说我们师徒一场,我帮他照顾逢生,有很深的缘分,他非要照顾我。"
陈先生做事必然是有理由的,他声名在外二十年,所有的胡说八道只要被覆上命运的神秘面纱就不必多加解释。
妈妈担忧地看着廷方,说:"你今年流年不好啊,有没有让陈先生帮你看一看?"
"有啊,如果没有他特意照顾,估计还要更惨。"廷方继续认真地胡扯。
妈妈啊呀一声。
"那哥你是住到他家避祸了?"廷华问。
"是,恐怕要住几年。"廷方心想:活神仙的身份太管用了,假如和病人交代病情可以请出陈大仙,那一定将医患纠纷掐死在萌芽里了。
"有几年不行运?"妈妈又压低了声音问。
"十年左右。"
妈妈愁眉不展:"点死呦,东岸坊那个阿基,算到十年不行运,这几年又走老婆又生意不好,今年总生佐肿瘤,咩鼻骨入里生瘤 "
"妈你别瞎说,哥这不是住到陈先生家里去了吗?哪会那么倒霉?"
"不就又走老婆,又开刀了咩?刚刚先第一年 "
廷方见妈妈发愁,稍感欠疚,说:"陈先生说我跟他住在一起就没事了。你们别担心多了。"
"多亏了陈先生。"这是妈妈和廷华的结语。
三人带着两个孩子走时对陈则千恩万谢,陈则一脸茫然。廷方继续被他喂着已经有些微凉的粥油。
"你心情很好?"陈则注意到了。
"对,我感觉配偶的身份很重要。"廷方对陈则复述了刚才对妈妈和妹妹说的话。
陈则说:"时间说短了。"
廷方逗他:"住个十年差不多了,运就要回来了。"
"运回来了,人不一定要搬走。我们师徒缘份太深,搬走了逆天而行,是不好的。"
谁说活神仙没有幽默感?吴廷方一笑就觉得伤口疼了。
下午四五点,廷方感觉下肢肌力已经恢复,也不再麻痹,他想在床边坐一坐,陈则扶他起来,两人都忽略了尿袋,尿袋掉在地上,廷方感觉阴`茎被整个往外扯了一下,甚是怪异。
昨天开始就是陈则每隔几个小时放一次尿袋,看着自己的尿一袋又一袋地漫起来,又被活神仙端去倒掉,廷方真心感觉尴尬——我们的活神仙这样端屎端尿,被信众知道了,他估计要没有活路了。
"怎么了?"
"尿袋扯得有点 "说完话廷方立刻后悔。
对,你看,活神仙立刻说:"裤子脱下来我看看。"
陈则把廷方抱回病床,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端详着查着尿管的尿道口,他看了那么久,廷方问:"看出什么来没有?"
"痛吗?"
"还好。是打上麻醉再插的尿管,生插肯定会痛。"
"什么时候可以拔掉?"
"手术24小时之后。"
"我帮你洗一下。"
廷方刚想说"我自己来",陈则就去卫生间放了一盆热水出来,先帮他全身细细擦拭了一遍,然后轻轻抓起他的阴`茎擦拭起来。
有尿管在尿道口摩擦着,非常敏感。廷方几乎是立刻勃`起了:"陈则,你别动。"
陈则也发现了。
"给我自己来。"廷方补上陈则的那句名言,"只要不动它,会缩回去的。"
"嗯,你自己来。"
陈则看着廷方自己擦拭着会阴部,看得太认真了,廷方忍不住说:"陈则,你可以不看了吗?"
"我在等它缩回去。"
廷方脱口而出:"你看着我,我怎么会缩回去?"
陈先生吃惊地看着懊悔失言的吴医生。吴医生咳了一声,说:"那你还是转过去吧。"
陈活神仙在转过身时说:"我知道了。现在不行,你病好了再说。"
再说什么?
再问问道修修仙登几回极乐世界吧。
☆、20
距离"你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了"过去了一年。廷方每每想起这一句话,都在想,陈则到底盼望说出这句话多少年了?
他仍旧不明白什么是爱,他爱过惠敏,惠敏一定也爱过他。如果不是爱,她一定无法忍受那么多年生育的苦痛。
他不问陈则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反正陈则已经写下了"配偶"两个字,并且至少二十年内不能赶走他,活神仙不开玩笑。
逢生已经是一个四处乱跑的小姑娘了,她在村子里的球场上玩,还追着比自己大几个月的小男孩打。廷方对此有些苦恼,陈则却说:"很好,没人敢欺负她。"
廷方转念一想,是的,做个没人敢欺负的女人,那不是更好?最好一世都这样,不要被人欺负去了。长大以后,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想休就休,想生就生,想不生就不生。
廷方记得那是他和陈则在一起的第二个端午节,镇子上赛龙舟的鼓点天天如约响起,廷方被叫回医院为一位特殊的高龄产妇做手术。
38岁,高龄初产,胎盘植入、凶险性前置胎盘,他的前妻惠敏。本来他们是打算直接去广医三院,但是阴`道开始凶猛地出血,被救护车送到了他们医院。
廷方不知道惠敏后来竟又嫁回东乡,他见到惠敏时,由于出血量太大,她已经接近休克了。
她一切的并发症,应该都是源自过多的流产和清宫。
廷方做主刀,惠敏的丈夫非常配合,比起小孩的问题,他更担心惠敏。他告诉廷方,一切都优先大人,在需要取舍的时候,绝对不需要考虑孩子。
因为陈则的话,廷方知道大人孩子都不会有事,他的目标是保留惠敏的子宫,那个因为他变得伤痕累累的子宫。
过程无需再提,抢救持续了一天一夜,惠敏的阴`道流血终于止住了。
廷方每天查房时,都能见到惠敏的丈夫在照顾她,喂水送药。他还记得惠敏出院时,她的丈夫并没有抱小孩,而是让其他人抱着,他亲自搀扶着惠敏,他们的身子靠在一起,手握在一起,看起来那么的自然。
廷方想,惠敏应该记起了什么是爱。
那一年的盛夏,当他牵着陈则的手在海边散步的时候,看着逢生跌跌撞撞冲向海浪,他们不得不追赶着她,却依然舍不得放开手时,他想,他也应该记起了,什么是爱。
完结
☆、番外1
小道士陈则自从八岁那年年初一见到吴廷方之后,就再也不见那个人来了。他把吴廷方写给他的地址写在一张纸上,在每一件道袍内侧都缝了口袋,每次换衣服,就把那张纸郑重其事地放在口袋里。
虽然师父很严厉,但师兄说师父的本事很大的。十岁那一年,师父告诉他们,他们十五岁时可以选择出山或是留在山里,打算出山的人,为了能让他们将来能够糊口,每个人可以选学一傍门。
有三个师兄弟打算下山,法圣师兄选了"流",他想习医,将来到山下的药店药馆给人看病。法地师弟选了习驱鬼除妖本领。
法先陈则选了"术",也就是请仙问卜。
陈则悟性高,天生有些神通,其实去学些驱鬼的本事更适合他,师父也曾问他是否一意要学问卜,陈则说一定要学。师父告诉他,如果驱鬼除妖,那是在积阴德,而学问卜看命,那是必要伤阴骘的,要么鳏寡孤独,要么福薄,要么折寿。
陈则心里想:要是不学这个,怎么找得到吴廷方?万一他搬家了怎么办?
只是用心学了很久之后,陈则才知道,就算学了这个东西,没个指向性,也找不到人。问卜是看近日运势,算命是算一生命运,就是没有找人这一项。
陈则下山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去吴廷方写的地址,可是东乡中水镇没有牙村,只有牙香村。他到了牙香村牙香西坊,站在坊间巷口等了一天,也没看见吴廷方进出。
道士陈则当然不知道,十七岁的吴廷方正要上高三,在学校里住宿呢。
天黑了,陈则回到早晨看见的那家白木香店,走进店里,里头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儿抬头看他。
道士陈则穿着一件过时的的确良衬衫,一条粗布裤子。他长得又干净又好看,白木香店的老头不知道这个看起来穿得很老式的少年郎要来干什么。
陈则说:"舅舅,你还记得我吗?"
老头儿当然不是陈则的舅舅。老头是个鳏夫,父母兄弟都没了,也没有子女,在牙香街二十多年,生意不咸不淡,勉强度日。他六十多了,身体也不好了,没人照顾,也没什么钱。这个自称是他外甥的少年郎不仅说要给他养老送终,还答应让他过上好日子。
老头虽从来没有妹妹,还是答应了这桩好事——他想:这少年认错就认错了,除此之外,天下谁要来骗他这个又老又穷的老头呢?
少年陈则果然有些本事,没多久就成了十里八乡民众心目中的活神仙。
陈则经常去牙香西坊转悠,他认全了出入牙香西坊那个地址的所有人,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小女孩,而后陈则断定那些人是吴廷方的家人,他们长得有些相似,而那个女孩叫做"廷华"。
直到一个月后,吴廷方才出现了。他长得好高,比陈则高了快一个头,四肢细长,穿着短袖,背着书包回来了。他看到路口的陈则,只是看了一眼,就进到巷口去了。
吴廷方不认得他了。
陈则想那是当然的,过了这么多年了,当然不认得了。陈则回到白木香店,坐了一个晚上。
山下的事他也不是不明白,男人和女人长大了,结婚生小孩,就是那么回事。山上的师父师叔们要和女人在一起也可以,但在山里的都是一心向道的,没有人去和女人在一起,倒是有两个师叔感情好,一起双修。
陈则过去还想着,吴廷方如果能答应和他双修就好了。他忘了,他在山上,十几年就见那么十几二十个人,而吴廷方一天内见的人都不知比这多多少,这么多年了,见了那么多人了,怎么还能记得他呢。
又过了几个月,陈则看到吴廷方和一个女孩子手牵手经过白木香店的门口。
在山下久了,他终于看明白了。山下是没有男人和男人双修的,每一个男人旁边都有一个女人,有的人还有好几个。好像他认的舅舅那样,不结婚,没后代的,那是极少数,而且是被人瞧不起的。山下的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繁衍生息,也就是为了这个,他才能赚得到那么多钱。
吴廷方不记得他,也没有可能再记起他。他在村子里多年了,偶尔在路上见到吴廷方,见的次数多了,吴廷方倒会向他略略点个头表示友善。
吴廷方二十三岁结婚的,结婚的那个女孩子不是以前那一个。
直到那一天,吴廷方的妈妈拿着吴廷方和那个女孩子的生辰八字来问吉日吉时,陈则默默记下了吴廷方和那个女孩的八字。
吴廷方的他竟然算不出来。
那个女孩要嫁两次,中老年才得子。
那天晚上,陈则怀里揣着吴廷方的生辰八字,睁大着眼睛看天花板,运气不行,打坐无心。
他算不出来,师父告诉他,唯有两种人算不出来,一种是与他的命紧紧缠绕的人,也就是他的父母妻儿,不管是不是亲的,只要有了这个名和实,就算不出;另一种就是已经跳出三界五行外的人。其他的,就连兄弟姐妹,那都是可以算得出的。
吴廷方是红尘中人,他算不出,自然是第一种原因。只是他不知道要等上多久,他就一直等着。
吴廷方的第一段婚姻持续了十四年。陈则看着他为了命运劳苦奔波,他帮不上忙。命是不能改的,而陈则也绝对不愿意改。
陈则想,有一天吴廷方成为他的人,他就不会再让他受苦了。
☆、番外2
逢生说话比较晚,一岁五个月了,只会说妈妈妈妈和奶奶奶奶。奶奶是特定的,看到奶想喝了就叫一叫。妈妈是不固定的,看到一切想吃的,看到陈则,看到吴廷方,都会叫妈妈。吴廷方有些烦恼,他抱着逢生,让他叫陈则爸爸,虽然她一时并没有学会,可是万一她会说话了,让她叫自己什么呢?
原来小孩不自觉的刚会发音就是发妈妈的音,他们该怎么告诉日渐长大的逢生她父母的事情?
还有逢生的户口怎么办?没户口她固然可以上私立学校,但长大了连结婚证都领不到。
当晚,做完那些没羞没躁的事情后,廷方去卫生间洗澡,陈则也跟进来,两人抱着在莲蓬头下又亲吻了许久,陈则拿过浴巾帮廷方擦身子和头发,廷方说了逢生户口的事情。
"不用担心,我过段时间去办。"
"入户没有亲子鉴定,说不定会把逢生送回孤儿院。"
陈则说:"你放心,只要有人帮忙,不会有问题。顺便把你户口迁过来。"
"有那么顺便吗?"惠敏当年户口迁了几年,都迁不进村子里。
关键是陈则办事,廷方很难放心。不过仔细想想,陈则虽然小事上缺乏常识,办什么要紧事,还真没掉过链子。
陈则把廷方擦干了,又拿电吹风帮他吹头发。廷方从镜子里看到两人光着身子吹头发,觉得好笑得很。
陈则的眼神和廷方在镜中交会,廷方料想他近视有一定度数,肯定看不清,于是突然想对他开开玩笑。廷方对着镜中陈则作口型:还要吗?
他等着陈则问:"你说什么?"陈则却把电吹风放在一边,说:"当然要。"
"等等!"廷方急了,"我是开玩笑的。"
"我听不懂玩笑。"陈则从后面抱住廷方,在镜子前把手揉上廷方的乳`头。
廷方看着陈则吻自己的颈侧,左手轻轻捏着他的左乳`头,右手握住他已经疲软的分身。身后又有硬梆梆的东西硌着。
今天晚上他们本来只是互相撸了一次而已。
廷方的身材是很好的,他和陈则差不多高,体型也相似,这是他第一次从旁边的角度看陈则是怎么弄他的,忽然觉得羞耻得不得了。
"去外面吧。"廷方对陈则说。
"不,就在这里。"
他们离洗手台有一米的距离,大腿以上部分都能看见,廷方见到陈则的右手缩回去了,然后从腰部滑到后面。
能看见,陈则的手指从下面进去,在里面转动,扩张,除了身体能感觉到,从镜子里都能看见。
廷方前所未有地敏感起来。他靠在陈则身上,陈则让他把一条腿架在洗手台上,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陈则从镜子里看着廷方,廷方细细地喘息呻吟着。
陈则的东西插进去,又抽出来,十几次之后,廷方竟然射出来了。
陈则让廷方趴在台子上,从后面贯穿了他。
过了几天,有一天廷方下夜班回家,一进二楼的卫生间,发现有一整面墙变成了镜子,洗手台边加了一个矮长宽的石台。
他问陈则怎么回事,陈则说:"这样不管什么姿势都可以看清楚了。"
是啊,廷方跪着,躺着,坐着被操,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廷方无语,陈则拿了一本户口簿给陈则看,户主是陈则,第二页是吴廷方,和户主关系是夫,第三页是陈逢生,和户主关系是女。
吴廷方目瞪口呆,翻看那本户口簿,问:"这是假的吗?"
"真的。"
"怎么能这样?"
"只要找得到人帮忙就可以。"
"可是性别?"
"关系是人为输入的,没任何关系也能随便输一个。"
哪有那么简单?大仙你到底作了多少弊?
"结婚证就弄不了了。"陈则颇有点遗憾地说。
"那以后逢生叫你妈?叫我爸?我成了你的夫了。"吴廷方再次逗弄陈则。
陈则看了一眼廷方,点头说:"可以。"
可是廷方只是开玩笑,逢生早就记住陈则是爸爸了,只是还叫不出口。陈则是爸爸,廷方是阿爸,反正粤语爸的叫法那么多。
☆、番外3
陈丽颖是入职不到一年的新手医生,刚报名了执业医师资格考试,7月份要考技能,没剩多少时间了,这天晚上跟着主治医生袁菲值班,因病房里暂时没什么事,就向她打听技能考试的事情。
"没多难啦!你要是运气好,还碰得到吴主任监考呢!他人那么好,肯定会放你一码的。"袁菲笑嘻嘻地说。
"病理产科吴主任吗?"陈丽颖捧着星星眼,"他会监考?"
"会,他做了好几年监考老师了。"
"他好帅哦!"陈丽颖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考试上了,"我们一起进来的几个人说他是我们医院最帅的了!还有就是那个内科的叶主任,还有内科的柳医生,还有超声科的郑医生。是不是?是不是?"
"呵呵。"袁菲毫无诚意地假笑了一下。
陈丽颖嗅到八卦的味道,眼睛睁大了,问:"菲姐,你干嘛那样笑?"
"你说的四大帅哥,其中两个不育,还有一个对女人完全没兴趣,另外一个是种马,我当然要笑了。"
"谁不育?吴主任和柳医生?谁种马?叶主任?"
"不要乱说话,才不是那样。吴主任不育,他老婆哦不,前妻前几年和他离婚了,后来马上嫁人、怀孕,生小孩还是吴主任抢救的,你说他惨不惨?"
"是很惨啊。"陈丽颖脸垮下来了,"不是一般的惨好不好?那他再婚没有?"
"不知道哦。不过应该没人会想嫁给他了吧,受罪都受死了。你不知道他前妻流产了三次,又做了三次试管婴儿,都流产了,更惨。叶主任虽然也不育,但是他老婆试管了一次就生了双胞胎呀。这个人和人的命还真是不一样。"
"可我觉得还是吴主任惨一点,他前妻好歹再婚还生小孩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我听人说吴主任好像有对象,现在没以前那么惨了。因为他每年都要放年休,说要陪家里人去玩,要是没对象,他放什么年休?"
"啊,那你说还有一个对女人没兴趣的是谁?"
"就是你老是花痴的那个内科的柳希言啊。他进医院以来就没有交过女朋友,有人问他他就说有对象了,但是一直没结婚啊。我们就听说他是对女人没兴趣。"
陈丽颖眨眨眼:"是不是那个?"
"这就不知道了。"
"那谁是种马?"陈丽颖继续好奇。
袁菲一脸不齿的表情:"超声科那一个郑某人,你们离他远一点,我听说门诊部就没有他没睡过的导诊。以前药房还有个女孩子为了他服毒死了。"
"不会吧,你不要吓我,真死了吗?他不是结婚了吗?"
"其中一个导诊怀孕了嘛,那个也是厉害,人家郑某根本不理她的,她倒贴也能贴到结婚。现在也惨呀,生了小孩,老公整天出去花。"
"原来帅哥种类各不相同啊。"陈丽颖长叹一口气。
袁菲拍了拍小姑娘的脸,笑了,说:"再各不相同,跟你也没关系啦,你快复习吧!"
陈丽颖运气确实不错,技能考试的考官正好是碰到了吴廷方,很是顺利地通过了。她那场考试据说是最后一场,考完后考官们也走了。
她在出考场后到附近溜达了一圈,大概一个小时后,竟然看见吴主任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走进一家甜品店——什么?他不是不育没小孩吗?难道是他新对象的小孩?
陈丽颖极为好奇,决定偷窥。她也进了甜品店,在角落里坐下。
然后她才发现,吴廷方并不是一个人带着那个小女孩,那个女孩和另外一个男人坐在座位上等,吴廷方去前台点东西。那个女孩叫那个男人:"爸爸、爸爸。"
原来不是吴廷方的小孩啊?那个男的也长得好帅啊!
陈丽颖见吴廷方快从前台过来了,怕被认出来,闪身又离开了甜品店。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坐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那个气氛,怎么就那么像一家三口呢?
☆、番外4
陈逢生4岁时,像大多数孩子一样,变得非常爱说话,并且开口必定问问题,那个时候她问过她的爸爸陈则:"爸爸,我的妈妈在哪里?"
她的爸爸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爸爸给她讲了一个猴精从石头里蹦出来,然后变成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故事,她很喜欢这个故事,于是她忘记了本来的问题。
第二次她又想到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她却见不到妈妈,只有一个爸爸和一个阿爸,于是她去问她的阿爸吴廷方:"阿爸,我的妈妈在哪里?"
她的阿爸和爸爸对视了一眼,他的爸爸陈则蹲下`身子,平视她,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爸爸于是又讲了一遍那个猴精的故事。这一次说到猴精被压在五指山下。"
"猴精后来是不是被机器人救出来了?"陈逢生问。
阿爸吴廷方接腔:"不是,他是被一个和尚救出来的。"
"和尚是什么?"
阿爸吴廷方说:"和你爸爸很像的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爸爸会变成超人吗?"
阿爸很为难地说:"会吧,可是还是不要变超人好一点,因为要把内裤穿出来。"
陈逢生笑了:"嘻嘻,要把内裤穿出来,红色的内裤!"沉浸在对超人红色内裤的喜爱中,她再次忘记自己的问题了。
有一天陈逢生忽然问她爸爸:"爸爸,爸爸,我没有妈妈,是不是像那个猴子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爸爸说:"嗯。"
"为什么?"
"你说呢?"
"因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都很厉害很厉害,我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我是个宇航员!"
阿爸吴廷方无语:"为什么是宇航员?"
"所有宇航员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很厉害,可以高到天上去!"
陈则:"嗯。"
吴廷方于是发现陈则对陈逢生说什么都面不改色,他趁逢生睡着了对陈则说:"你骗她不太好吧?"
"我没有骗她。"
"你说她是从石头蹦出来的。"
"我只说了'嗯'和'你说呢'。"
" "吴廷方忽然想起陈则以前很自然地说"吴医生的我算不准,有部分人是算不准的",他确实没有说谎。
陈则笑着看吴廷方,吴廷方说:"她要是再问起来妈妈的事情呢?"
"不会再问了吧?她已经觉得自己是石头蹦出来的了。"
"她不会永远都这么觉得。"
"那到时候再说吧。"
陈逢生的阿爸有一天悄悄问她:"逢生,你是哪里来的?"
"石头里呀!"
"石头里来的人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长大可以变成宇航员?"
"是。"
"所以你一定不要告诉别人,因为要是坏人知道了你是从石头里来的,就会不让你变宇航员了。"
"为什么?"
"因为坏人很怕宇航员,宇航员会飞呀!"
"超人也会飞。"陈逢生点点头,"所以坏人很怕。"
"对,所以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从哪里来的,好不好?"
"好!"
陈逢生严守秘密,直到完全忘记了这个问题。当然,当她渐渐懂事,有了死党,开始看小说混论坛以后,她当然明白了事情原委:爸爸和阿爸是同性伴侣,虽然对外宣称是师徒。而以当地对她爸爸陈则的崇拜,竟然完全没人怀疑这一点。她发誓她要严守这个更重要的秘密,至于自己的来历她反而不好奇了,她大概是他们捡来的吧。
陈逢生成年时,吴廷方和陈则让她坐在他们面前,对她说了她的身世,并且把她母亲十八年前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告诉了她。
陈逢生说:"我不会去找她的。"
"都随便你。"陈则说。
她转头哭了一个下午,为自己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为自己不受欢迎的降生,然后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阿爸吴廷方的信息:"不管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我们永远爱你,我们的小公主。"
爱呀,这可是她那个嘴里从来没有说过这个字的阿爸说的。
她没有去找妈妈的念头,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出身那么不堪,也许是那个所谓的妈妈极力想遗忘的一段往事,她说不定已经嫁人了,有了家庭,对着丈夫从不提这一段往事。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他们肯定觉得她已经死在垃圾桶里了。
逢生逢生,爸爸给她起名时在想什么呢?绝处逢生?出生时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生下来又差点被所谓的亲人杀死了,他们明知自己可能是个脑瘫儿还收养了她,给了她身份,养大了她。
她的阿爸那双手不知道迎接了多少生命,唯有她成为了他的女儿。
她给她的爸爸和阿爸分别回了短信:我也爱你们,我的爸爸们,谢谢你们。
陈逢生是个乐观的人,她转头又想:如果当年没有被丢弃,也许她已经成为了像她母亲那样的女人,在社会的底层取悦男人,只为求得卑微的爱和生存下去的口粮。
那一年,成绩很好的陈逢生报了医学院,她对她阿爸说:"我要做一个产科医生。"
吴廷方没有阻止她,只是问:"产科医生不仅要帮人接生,还要帮人堕`胎。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逢生想:如果是不被欢迎的出生,还是被不知情堕掉幸福一点。但是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从来没后悔自己降生在世界上。
☆、番外5
逢生三岁半时上了幼儿园。她刚上幼儿园那天,吴廷方是下夜班,他怕陈则搞不定逢生入园的事,交班完就急匆匆回家了。
何文霜退休后,吴廷方升任病理产科主任,下面来了个得力的副主任,并有几名主治医生已经成长起来,医院内科也成立了,所以比之前的状况好了很多,至少放假能真的放了,不会随时被叫回去了。
他在回家前打电话给陈则,陈则听电话时吴廷方只听见逢生的哭闹声,震天动地的,陈则都顾不上回什么话,只说在幼儿园门口。
等到廷方把车开到幼儿园门口,却又不见人了,幼儿园大门已经关闭了,没见到陈则,也没见到逢生,都没有小朋友在门口。
廷方开车回牙香街,在路上看见了正提着菜走路回家的陈则,他把车慢慢停在陈则身旁。
陈则注意到他的车,停下了脚步。
"上车吧。"
陈则坐到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廷方问他:"逢生进去了?不哭了?"
"哭,老师把她抱走了。"
陈则的语气有些寂寥。
"总是要上幼儿园的。"廷方安慰着他,其实廷方下班回来,见不到逢生,自己心里都有些失落。
"老师说哭几天就没事了。"
"小孩总会长大的。"到了家门口,廷方把车停好。
但是一走进家门,本来失落的二人又有了异样的感觉。其实从他们俩在一起以来,一直是围着逢生转的,趁逢生睡觉时才能做这做那,而且还像做贼一样,逢生越大,他们越是害怕,经常逢生一翻身,炮弹子弹全都要吓缩回去,这算起来,还是他们俩第一次无牵无挂地单独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