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夜阑珊,庄内亦如是。
云剑山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喜庆,因为今年很特殊。
不仅是因为儿子失而复得。
灯笼高挂,满城红火。
天地缓缓,月下白寂。
诚南风不见踪影,却让百里忱多了一份不安。
好像年间几日,他都不见身影。
诚君龄对于这个所谓“父亲”的存在也心存疑虑,他很明显地感受到,那种眼神并不是一个父亲见到失踪多年儿子应有的神情,他总觉着对方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回到这里。
但,也仅仅是猜测。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或许也只有他自己一人说得清。
这几日颇为安静,并无大事发生,希望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时的诚南风早已处身在密室之中,他的手里拿着黑色的盒子,却并不急着将它打开。
四处阴暗密闭,布满机关。
二十多年,他从没有停止过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去寻找,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可,终究还是教他逃脱,杳无音讯。
他不安,那人不见,他便无可宽心之日。
不过,灵衣玉佩皆落于他手,即便来上千万个诚远修,又能教自己如何?
他不禁冷笑,这不过是他聊以慰藉的常态罢了。
权与利,他都有。
他得到了他的一切,却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是因为她的心里没有他,仅此而已。
他放下原本想要解开盒子的手,紧紧握住。
下意识地想起一个名字:虚垣。
“如果那般年幼之时便有如此心机那……便是我的疏忽了。”
不经意间,他眉宇轻蹙,眼神意味深长。
无论如何,他都是一匹危险的狼,既然能背叛诚远修,就有可能背叛我,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只觉心烦意乱,从未有过这般愁绪,便离开此地寻酒作欢。
不料,他醉后从后山密道出口折回时被夜出游走的百里忱碰巧看见,百里忱一个躲身恰好避过他的眼刀。
他没发现一直在远处跟踪着的自己。
只见他进了夫人的房间,百里忱眉头险些拧成了八字,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去,并藏匿在不远处,能够清楚地听见丁点动静。
夫人见他这般醉态擅自闯入,先是一惊,后是一疑。
这大概是二十多年他第一次直身而入,更何况,还喝得如此烂醉。
“南风,你……”
“龄,我想你,我好想你……”
他一个扑身向她而去,她下意识地向一旁躲去让他扑了空。
“你醉了。”
她面显难色,那神情明显和白日同他的亲密不同。
他大概是猜到了她会是这样反应,停在远处,自嘲起来。
“三十年!三十年了!”他嘶吼着,看得出,他无比痛苦与绝望。“我等了你三十年!可是你的眼里只有诚远修一人!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我让你享有荣华富贵!你还不满意吗!”
她不禁讪笑,倒是自讽。
“二十五年前,你霸占了我还夺取异域铭剑盟,你为何不说你亲手杀了你的亲哥哥!”
那个人,是一个禁忌。
他只觉全身血液沸腾,眼里燃烧着愤怒之火。
他借着酒劲猛然掐住她的脖颈,那双眼好像要将她生吞了一般:“那你是不是在奢求他回来把你带走?还有你那该死的儿子!”
她未想到,他竟会说出这句话,言下之意莫非……不过此时她已来不及多想,她只觉自己愈发喘不过气来,照此情形可能真得会被他给生生掐死。
他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心里一慌。他并不是想要她的命,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猛得丢手令她浑然失重,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她使命地咳着,从死神手里逃过一劫,他瞥了她一眼就背过身去,略有歉意地开口:“我是醉了,醉了……”
说罢,他便入床睡去。
她咬着嘴唇,垂下头,散落的发丝挡住她眼角滑落的泪。
门外的百里忱听到了这一切,不免惊愕。
他微愣片刻,便轻声快步离身去找诚君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