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逐飞云去,似黄粱梦,看浩荡、尽凄凉。诚君龄于这尘世间,试问苍天孰是孰非。
风京冤魂,家仇未报,此身何惧?
他苦笑,只觉孑然一身,凋零梦境;又自知江湖各派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有逃亡。
昨日青丝,冢间白骨,今朝白发生。
他所料不假,江湖各路人马都为捉住他摘得悬赏通缉令,是敌是友,真假莫辨。
林外百里忱依旧身处原地,恍若思绪未归,风吹拂而过轻撩起他飘逸的发丝。
惊魂未定。
他知晓是诚君龄故意有失偏颇,不然,自己不可能只被切断一绺细发这般轻易苟活。
“呵。”他淡笑,似嘲讽般抽出长剑收入剑鞘。
忽然之际,他想起了什么,飞疾林间,消失无踪。
隐匿之处,窸窣声响,人影无疏。
无极门联合其他盟派几乎派出座下所有杀手去捉拿一人却迟迟没能结果,苏昊更是气急败坏,失去爱儿的他就差颠倒整个江湖,覆灭芸芸众生。
然而鱼龙混杂,另一人脉合流其间又有谁人知晓?侠骨无多,负背箫与剑,散尽秋风。
姑苏城已不宁静,诚君龄只恨那日缘于自己莽撞而伤及他人性命,尽管苏旻无恶不作却命不该绝,更何况,他是无极门的少掌门。
他只有逃,别无他法。
可是就算逃遍天涯海角,何处又会是尽头?
他藏身山林间,眺望远方,天涯路远明日又是一番什么景象,却不知晓。
百里忱回到已是断壁残垣的风京门,丝毫没有发觉一直在远处跟踪他的蒙面人。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便立即进入风京门祠堂内,留意到暗室机关已破时不祥之兆笼上心头。
果不其然,屋内一片狼藉显然被人翻找过,百里忱慌了神,发现高堂暗格里放置的玉佩不见了。此时外面脚步碾压石子的声音被他猛然捕捉,他浑然一惊,向外大呼道:“谁?”
待他追出,对方已不见踪影。
他记得父亲曾言,百里氏先辈从邪恶势力手中夺回此块玉佩并世代守护……想不到,竟是在自己手中丢失。
他咬住嘴唇,握紧衣袂。
忽然,这些零散碎片似乎在他的脑海中连接起来,他盯着这里又回想起那日回来看见之景……
“事有蹊跷。”
这一切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推敲,他起了疑心,然后快步向外奔去。
莫不是苏旻被杀是索引,诚君龄只是一个转移的对象,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风京门、这块玉佩吗?还是……这无非是他的托词,所有皆他一人所为?
……
百里忱说不清楚,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诚君龄才是,可自刚才一战分别后要再找到他又谈何容易。
风骤紧,血海深仇,席卷怒涛。
“天下暗涌,朔风卷尘;山河茫茫,善恶虚妄……”
他自踏马,仗剑走天涯。此刻红尘世间恩怨是非,他不想管、也不愿管了。
人声马嘶鸣,只恨江湖老。
诚君龄刚想下山之时,忽然发觉四周风向不太对劲。
他警觉地握住剑柄,停住脚步不去制造任何异样的声音,双耳细听着四处的动静。
蒙面黑衣人陆续从周围的树木现身,他眉头轻蹙,这么多的杀手同时出现看来……
“等等!”
诚君龄大喝一声,他们微微一愣像是被唬住一般。正中间的黑衣人站在他的对面,他看得出来那人的眼神平静而冷漠,有股无需隐藏的自信和傲气。
他旋即嗤笑道:“你们是无极门的人吧?”
“将死之人又何须多言?”
“住嘴!”那个黑衣人瞪了身旁的人一眼,诚君龄神色自若地留心他们的举动和周遭环境。只听他继续说道:“早就听闻诚公子乃风京门第一剑,今日有幸可否请教一二?”
身旁另一部分人似乎心有异议却又不敢直面忤逆,莫非别派杀手反不抵无极门的喽啰?诚君龄眉毛一挑,神情冷峻、怡然不惧。
黑衣男子右脚微抬,忽而带起凌厉劲风挥刀袭向诚君龄,待他临近,诚君龄一个凌空,只见一道青墨色光闪如飞虹。
他暗运一口气,知晓人在空中亦会破绽繁多,刀式顺势一抡,一招向他击去。诚君龄双手紧握剑柄,顺势一个空翻劈了下去。
刀锋剑气相击立即产生了巨大的轰鸣声,强大的压迫气流好似天崩地裂一般。眼见同袍面露难色,身后一群黑衣人纷纷抽刀向诚君龄攻击而来,他余光一撇,狠厉如电,双脚借势给那人胸上重重一击将他踢倒在地再猛然空翻,踏在他的头部顺势使出极速剑式,一把击挡所有的挥刀。
诚君龄额头露出冷汗,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他并没有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
却也只有——拼死绝杀。
他整个人,似乎已成为长剑的一部分,浑身锋芒刺穿刀客的躯体……一个一个倒下的黑衣人指尖逐渐冰冷,最初者喷出一口闷在心口的血,已然乱了心性,盯着那只沾染鲜血的苍白之手。
心上有一瞬间的强烈压迫。
除却他,所有杀手都被诚君龄手中长剑夺取性命,寒风刺骨,他只觉腹部伤口正在严重恶化。
“你……”
“……”
诚君龄持剑带着数不清的伤口迈步向他走去,他清楚地感受到此刻的诚君龄全身上下都弥散着血腥的杀气,并夹杂着剑气。
一瞬间,刀锋剑气忽然消失,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喷出怨血并朝天拼力大笑:
“痛快!痛——快!”
诚君龄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一个又一个死去的人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离心目中“剑客”形象愈来愈远……他只觉头脑昏沉意志不清,伤口膨胀,眼前一团迷离,全身失重。
不知……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