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良面对属下之际,那种枭雄和上位者的气质毕露无遗,西门无缺看在眼里,暗暗佩服,待赵堂主离开后,张仲良那股气质立即敛去,笑道:“兄弟,咱们继续往前行,过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的黑水谷外。”
两人再度风驰电掣而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片群山叠嶂的山脉上空,虽然天色又黑了几分,但是西门无缺远远看到在这高低不一的群山深处,有一处很奇怪的所在。
数十座高耸的高山峭壁,围绕成一个庞大的桶形,矗立在山脉深处,而在其中两座峭壁的中间,有一条极为狭窄的通道,除了这条通道外,好像别无进入其中的路径。
张仲良忽然在空中停住,示意西门无缺跟着他往下空降落。西门无缺暗想:“如果没有料错的话,那黑水谷便是位于这高山环绕之中的区域中了。”
当下西门无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如果黑水谷便在其中,那么凭借这里的地势,只要守住那条狭窄的山路,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虽然魔教来了一百多人,并且有张仲良和胖笑笑带队,但是又如何能进得去?
两人缓缓降落在一处峭壁下,这里碎石凌乱,荒草遍布,身后远远看去,便是其他低缓连绵的山峰,夜色将至,这些山峰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头头接头连尾的怪兽。张仲良道:“兄弟,黑水谷就在这峭壁之后了。”
“看来自己猜想的果然没错。”西门无缺暗想道。想了想,问道:“张兄,咱们能不能悄悄的从上空潜进去?”说着,他伸手往峭壁上空指了指。
张仲良摇了摇头,道:“兄弟有所不知。这里是血影宗的总坛所在,防卫很是森严,在这些高山峭壁上空,都布有极其厉害的屏障,如果冒然升空接近,便会被瞬间击杀。”
“那么我们只有经由那条窄道,才能进入黑水谷了。”西门无缺有些失望,他本想到黑水谷上空会有极严密的防卫,但是却想不到会是布置的阵法屏障。
这种覆盖高空的阵法屏障,西门无缺在如意石的那座宫殿上空遇到过,虽然不知道黑水谷的这道屏障与之有多大差别,但是他很清楚,这种高空布置的屏障,除非是有人特意在下方消除,否则这屏障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无法突破进去。
张仲良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说道:“不错。这屏障也不知是血影宗哪一代掌教布置下的,极是厉害。数百年前,我圣教功法极为高深的两位前辈,想潜入黑水谷暗杀一位血影宗的长老,却没想到,刚一接近黑水谷上空,便被不知从哪里涌来的血雾裹住,结果尸骨无存。从那以后,便没有人敢从空中潜入黑水谷中。”
张仲良一边说着,一边带领着西门无缺和血仙鹤往峭壁右侧走去,沿着峭壁,踏着碎石,良久,转过一处拐角,峭壁旁却是一片森林,张仲良停住脚步,道:“这峭壁后方便是血瀑布的所在,你听。”
西门无缺早听到从峭壁后方传来的轰隆隆的水声,闻言“哦?”的一声,暗想:“听这水声,这血瀑布中的血量相当不小啊。”抬头看往天空,只见峭壁的上方空中,一片淡淡的红色,无疑是那血瀑布溅起的血雾,涌到上空所致。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四周,闻着这股血腥味,西门无缺眼中忽然一道血芒,一种嗜血的强烈冲动猛然升起,只是这一瞬间,西门无缺简直恨不得立刻扑入到血瀑布中,大口大口的喝取鲜血。
西门无缺大吃一惊,脸色大变,离吸取血树血液只不过刚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但是吸血的冲动怎么会忽然来袭,并且比以前要强烈上数倍!难道是这血瀑布中的血液气味能勾起自己的吸血冲动不成?
张仲良察觉到西门无缺的异常,问道:“兄弟,你怎么了?”
西门无缺脸色变幻,摇了摇头,强笑道:“没事,可能是伤势的原因。”
张仲良恍然,便道:“赵堂主带领着众兄弟起码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不如兄弟你先在此地歇息一会,趁机修养下伤势。”
西门无缺立即摇了摇头。开玩笑,如果在这里运气调养,这四周盘旋的血腥气,过不了多久,就会引得自己魔性大发。而这里四周一片寂静,想必由于上空的血雾的影响,森林中并无任何野兽生存,到时去哪里寻找血液?
如果再要让张仲良御空去远方为自己抓取野兽,此时时间紧迫,岂不是会误了大事?
于是西门无缺强笑道:“不必了。咱们还是赶到那窄道外,等待赵堂主他们的到来。小弟的这些伤势,并无大碍。”
张仲良看了看西门无缺,确定西门无缺好像不是在硬抗,便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
两人和血仙鹤沿原路走回,往窄道方向绕去,轰隆隆的水声渐渐的小了,那股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慢慢淡去,一离开血腥气笼罩的范围,西门无缺只觉脑中猛然间清明了许多,不由心下一松,长长的呼了口气。
他也想明白了,自己刚才的异常或许并不完全是受那血腥气的影响,而主要原因应该是自己在血树中,大量吸取血树中的血液后,一举将血影魔决突破至第二层大成所致。
血影魔决越是往后修炼,显然便越是嗜血,并且能逐渐影响到人的性格,将之变得越来越冷酷,最终便会入了魔道,变得残忍无情。西门无缺受了重伤之后,真力不济,魔功大受影响,魔性也随之减弱,这时不停的回想这几天中发生事情的来龙去脉,越想,脸色便越是苍白。
西门无缺忽然想起龙儿对自己说过的话,“如果想要消除身子的不适,就前去北魔之地血瀑布”,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只有嗜血这一点而已,难道她的意思是,进入血瀑布便能将血影魔决消除掉?然后不再嗜血?
但是西门无缺几乎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据张仲良所说,血瀑布中的血水,是杂合了无数珍禽异兽的血液、奇花异草,还有大量的新鲜人血而成,这样的话,怎么会消除血影魔决呢?只会更促进血影魔决的修炼才是。
并且血瀑布是血影宗圣地一般的存在,并且只有修炼至血影魔决第二层的宗内高手才能入内,显然,这些高手进入其中,绝不是为了要将血影魔决消除掉的。
另外,龙儿还说过一句话,“一日为魔,终身为魔”!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忽然,西门无缺脑中灵光一闪,他猛然想到,既然血瀑布不能消除掉血影魔决,并且只会起促进的作用,那么龙儿这两句话串联起来想的话,她的意思是不是进入血瀑布,将血影魔决再修炼的进一步,便会将嗜血的冲动消除掉?
而血影魔决再进一步的话,也就是修炼到第三层。难道将血影魔决修炼至第三层,便会消除掉不停吸血的冲动?
西门无缺又想到,如果将血影魔决修炼到第三层,那么自己的魔性毫无疑问便更会大增,届时一定已经入了魔,如此一来,龙儿的那句“一日为魔,终身为魔”,岂不是也解释的通了?
西门无缺越想越是肯定,但是他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想通这一切,而变得好一点,反而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如果想要消除掉吸血的冲动,那么便要将血影魔决更进一步,修炼到第三层,但是如果将血影魔决修炼到第三层,那么自己便一定会彻底入魔!
到底是该选择不再吸血呢?还是选择继续吸血,而不入魔呢?
但是转瞬间,西门无缺就选了第一个选择,理由很简单,现在自己的血影魔决已经将第二层修炼至大成,即使自己想选择继续吸血,不去入魔,也已经办不到了。
因为自己已经入了魔了,已经有了魔性!等自己伤势一旦好转,那么潜藏在自己体内的魔性,便会汹涌喷发,自己也立即会变得如同前天在南疆废掉慕容羽时一样,残忍而冷酷!
那么如此,摆在自己眼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进入血瀑布,将血影魔决再进一层!而这时,西门无缺又禁不住开始安慰自己:即使彻底入魔,根据自己在南疆时的感受,自己并不是六亲不认,对父兄,对徐雪,对那些对自己好的人,还是分的很清楚的,只是对那些挑衅自己的人,才会变得冷酷无情。
这样自我调节了下,西门无缺的感觉好了很多,心里也舒坦了些。
于是,如果自己这些推测没有错的话,现在摆在自己面前就只有一个难题了,那就是进入血瀑布后,如何才能将血影魔决修炼至第三层?而自己只是在如意石中,得到了嗜血老祖留下的前两层的修炼功法,而第三层的修炼功法,却是没有的。
这个问题,显然现在已经是无法去搜寻第三层的修炼功法了,只有进入血瀑布中,再走一步算一步了。西门无缺又想到,血瀑布既然是血影宗圣地,那么其中说不定会留有第三层的修炼功法的线索的,而凭借自己的才智,是不难在其中找到蛛丝马迹的。
西门无缺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待得想通这一切,脸色便好看了许多,脚步也轻盈了起来。一旁的张仲良见西门无缺一路沉默不语,脸色忽晴忽暗,以为西门无缺是由于他自身伤势的原因,心情不好,便也不多想什么。
这时张仲良忽看到西门无缺的脸色好看了些,便笑道:“兄弟,还有一件事,我也要跟你说一下。”
“哦?什么事?”西门无缺回过神来,诧异道。
张仲良脸上笑容缓缓散去,沉声道:“黑水谷上空的屏障虽然阻止外人从空中进入其中,但是如果从内部往外御空冲出的话,倒是没有任何阻拦的。”
西门无缺一怔,心里一沉,张仲良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如果黑水谷中,没有比你功法高深上数倍的人去拦截你的话,想要从黑水谷逃脱,是很容易的事。”
“什么意思?”西门无缺缓缓道。
“如果兄弟你从血瀑布中出来后,发现发现谷中仍然全是血影宗的门人,那么兄弟你什么都不要管,立即离开黑水谷,迅速离去。”张仲良凝视着西门无缺,嘱咐道。
西门无缺默然不语。
张仲良接着说道:“如果到时谷中仍然全是血影宗的人,那么就说明我、胖笑笑,还有一起来的一百多兄弟,全部被血影宗歼灭了,所以到时你寡不敌众,要立即离去。”
西门无缺缓缓道:“张兄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张仲良摇了摇头,微笑道:“你当然不是那种人,只是到时寡不敌众,徒死无益。”他看向西门无缺,道:“如果兄弟你有意,到时离开黑水谷后,可以去离此地西北方两千里外的我圣教总坛断水崖。”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塞到西门无缺手中,又道:“这是信物,大魔王如果到时尚且活着,见到此物,便会交给你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他好像已经在交代着后事了。
西门无缺握着这牌子,只觉入手冰凉,非玉非石,又非金属,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一些古怪的花纹,当下沉吟片刻,将牌子缓缓放入怀中,轻轻的点了点头。
张仲良脸上一喜,大笑着拍了拍西门无缺的肩膀,说道:“如此,我算是放下心事了。”
西门无缺凝视着张仲良,忽然问道:“那么素芳怎么办?”
听到素芳这个名字,张仲良脸色猛地一变,呆了一下,眼光随即变得黯淡,但是只是片刻,他忽然大笑道:“兄弟,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和素芳有可能吗?我是魔教的魔王,而她是正道最大门派太华宗的门下,你觉得有可能吗?!”
他大笑不止,但是西门无缺看的真切,张仲良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深深的悲哀和痛苦。
西门无缺静静的看着他,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张仲良内心深处,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和素芳结合在一起。正魔之分,两人的身份成了两人结合的最大障碍,并且这个障碍似乎是不可能去逾越的。
他一直用慵懒从容的外表掩饰着自己最真的想法,他对这份感情虽然投入极深,但是他内心深处,从来没有认为自己能和素芳有一天能真的在一起,这种深切的悲哀和绝望,在张仲良要去与血影宗火并拼命的前一刻,终于不加掩饰的流露了出来。
或许他真的想在下面的战斗中战死吧,这样一来,也就一了百了了。
良久,张仲良的大笑终于缓缓停顿了下来,他不去看西门无缺的眼睛,笑道:“兄弟,时间快到了,咱们赶紧过去吧。”说完,加紧脚步往前走去。
西门无缺看着张仲良往前走去,像是头一次才看清这位朋友的背影,原来他的背影远不是慵懒那么简单。猛然间,西门无缺忽然想到,自己现在入了魔道,那么自己与唐梅梅之间呢?将来又会是如何的一种结局?
还有父亲,大哥,二哥,自己以后又该如何去面对?他们又会因为自己的入魔,而遭受到正道的多少指责?
当然还有,徐雪!
西门无缺愣愣的站在原地,良久,他长叹一口气,加快脚步,向张仲良身后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