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被白衣青年踩得“咚咚”直响。
青年好似将自己的怒气全部出在了楼梯的上面。
脚步声终于消失。
二楼慢慢又恢复了嘈杂声。
但是几乎每个人都在偷偷的瞅着西门无缺。
张仲良正看着西门无缺微笑。
西门无缺又抿了一口酒,笑道:“你的眼神很奇怪。”
张仲良叹道:“刚才我对你还只有三分佩服,现在已经却到七分了。”
西门无缺笑道:“哦?”
张仲良神秘道:“你可知道刚才那白衣青年是谁?”
西门无缺淡淡道:“无论是谁,都无所谓。”
张仲良笑了笑,道:“我敢保证,过不了三天,你还能再见到他。”
西门无缺好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微笑不答。
这时,一个少年端着一杯酒,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他显得羞涩而又兴奋。
他看着西门无缺,忽然轻轻问道:“你真的就是西门无缺?”
西门无缺叹口气,微笑道:“好像是的。”
少年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的声音都有些颤了,试探的小声道:“我能不能请你喝杯酒?”
西门无缺微笑点头,将酒杯伸过去,与少年的酒杯轻轻的碰了一下。
少年的手更颤抖,他几乎迫不及待的就将杯中的酒一下子就喝了精光。
他连声道:“谢谢,谢谢。”
说完,他猛地就跑开了。
他跑到自己的酒桌上,立即就和同桌的同伴笑闹成一团。
西门无缺和张仲良相视一笑。
西门无缺苦笑道:“看来,这里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他已经看见又有几位少年,手里端着酒,满脸通红而恭敬的陆续走了过来。
张仲良也苦笑:“好像是的。”
那些少年已经你推我搡的走近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新奇和兴奋。
张仲良四周扫了一眼,叹道:“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没见他有任何动作,还是那种懒懒的样子,但是忽然就从窗台飞了出去。
少年们已经围到了酒桌旁。
西门无缺忽然笑道:“你们一定是来问我是不是西门无缺?”
少年们凝神屏气的看着他。
西门无缺站起身来,脸上泛起平易近人的微笑,他端起一杯酒,笑道:“如果我是西门无缺,你们愿不愿意和我喝上一杯?”
西门无缺的举止语言,让少年们忽然就感到轻松很多,但是每个人眼中的崇敬更浓。
他们轰然应是,叫声此起彼伏。
西门无缺举起酒杯道:“来。”
少年们也赶忙举起酒杯。
看着西门无缺一饮而尽,少年们也赶忙仰头喝下。
西门无缺又笑道:“在下还有事,需先走一步。”
说完,大声道:“伙计!”
伙计从人群中钻了进来,谄笑道:“三少爷有何吩咐?”
西门无缺道:“这里各位朋友的酒钱,全都算我账上。”
少年们齐声欢呼,此刻他们对西门无缺的爱戴已经溢于言表。
伙计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忙应道:“是。”
刚说完,已经被身旁拥挤的少年,伸出几把胳膊,给拽着推出了人圈。
少年中忽然有一人结结巴巴道:“三少爷,我...我能不能...跟你...你交个朋友?”
西门无缺笑道:“在下最喜欢交朋友,如果你看得起我,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少年们立即轰然一片,有人大声道:“三少爷,我是业杨府的,我叫...”
但是他的话已经被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声淹没了。
“我是极北府的。”
“我是东玄大陆淮州府的。”
......
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西门无缺终于走到了楼梯口处。
一楼喝酒的酒客们早已被二楼的声响所惊动,此刻在一楼的楼梯口处,已经围满了人群。
好像已都在往楼上冲。
西门无缺暗叹一声,看来今天想走出酒楼,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这时,一楼的大门外,忽然窜进四位青衣壮汉。
他们忽然一起跃起,接着在楼梯扶栏上脚尖轻轻一点,就忽然面无表情的围在了西门无缺身边。
四人将西门无缺围在中央,缓缓往楼下退去。
整个天府酒楼都已沸腾起来,除了一些老成持重的中老年人还未动外,其他所有的人都围了上去。
谁不想看看名动天下的西门无缺呢?
终于艰难的退到了一楼大门口,西门无缺对着激动地满脸通红的人群,抱拳道:“他日相见,必当把酒长叙。今天在下还有要事,请诸位多多谅解。”
人多的时候,西门无缺选择的话语总是特别谦逊的。
不料刚走出酒楼大门,张仲良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我在猛虎林相侯罢。”
西门无缺一愕,左右一瞅,却没有看到张仲良的身影。
却看到整个闹市区的人,都在往天府酒楼门口拥堵。
而酒楼中的人似有不甘,连酒也不再继续喝下去,都在往酒楼外拥。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兴奋和新奇。
似乎来清平府为西门德贺寿的各门派子弟都已收到消息,前来观看西门无缺。
人群越来越拥堵。
已成围观之势。
西门无缺苦笑,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现身竟然能引来如此之大的轰动效应。
所以他一边随着四铁卫往人群外挤,一边四处抱拳答谢。
人多的时候,西门无缺不仅更谦逊,而且更加讲礼貌。
而西门无缺越谦逊,人群却越不依不饶。
所以西门无缺根本无法前去猛虎林,如果就这样去猛虎林的话,想必猛虎林里的荒草绝对会被踩踏一空。
所以,西门无缺只有先回西门府。
西门无缺又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袍,淡紫色鞋面的皂靴,才从后门出去,前往猛虎林。
来到昨夜与张仲良结识的地方,张仲良果然还是倚在那棵大树旁,正在懒洋洋的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张仲良睁开眼睛,笑道:“看来你很受欢迎。”
西门无缺走过去,苦笑:“太受欢迎,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张仲良大笑。
张仲良忽然眼光掠过丛林深处,脸上突然慢慢就没有了表情。
西门无缺暗叹口气,道:“那位姑娘好像是我家的客人,或许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张仲良眼中忽然就有了悲伤,沉默良久,黯然道:“你帮不了我的。”
西门无缺沉吟着,道:“你为何不去提亲?”
张仲良一怔,狂笑道:“我去提亲,我去提亲....”他的笑声忽然中止,道:“昨夜,你看清她是谁了吗?”
“她”自然指的是那位姑娘。
西门无缺摇头。
张仲良眼神飘向远方,声音里也忽然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喃喃道:“她叫素芳。”
“素芳?”西门无缺吃了一惊,“太华宗东梅子师太的弟子素芳?”
张仲良叹道:“是的。”
西门无缺沉吟,道:“以你的才智法力,想必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张仲良眼光一闪,缓缓道:“我的确很有名气。”
西门无缺又道:“东梅子师太据说对素芳姑娘,最为疼爱,为家父贺寿,诸多弟子中也只是带了她一人前来。”
张仲良道:“不错。”
西门无缺皱眉道:“东梅子师太虽然诛杀魔道,心狠手辣,绝不容情,但是对正道子弟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
“心狠手辣,绝不容情!”张仲良大笑,“你对东梅子的这八字评语,简直是再正确不过。”
西门无缺微微一惊,接着道:“所以她也必会想为素芳找一位如意郎君,你如此人才,为何不去试下?假如到时东梅子师太做主,将素芳嫁与他人,你岂不是......”
张仲良冷冷道:“她不敢将素芳嫁与其他人的。”
西门无缺诧异道:“哦?”
张仲良冷冷道:“她如果敢自作主张,将素芳嫁与他人,我必会杀上太华宗,我倒一直想见识一下被奉为天下正道领袖的太华宗,到底有多大的道行。”
这睥睨一切的话语让西门无缺一怔。
西门无缺道:“但是即使如此,那岂不是也晚了?”
张仲良冷笑道:“也没人敢娶素芳的。”
张仲良的眼眸忽然慢慢的变成了血红色,就好像两颗血红的宝石镶嵌在眼眶里,他缓缓道:“如果谁敢娶素芳,我会将他满门杀的鸡犬不留。”
西门无缺又吃了一惊,道:“你......”
张仲良眼眸中的血红色慢慢褪去,笑道:“想必你已看得出来,我并不是正道之人。”
西门无缺承认。
张仲良用眼瞟着西门无缺,淡淡道:“你现在还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西门无缺笑道:“我说过,只要意气相投,无论正道魔道,我们都是朋友。”
张仲良看了西门无缺很久,忽然大笑道:“好。西门无缺果然不愧是西门无缺。”
张仲良沉吟着,忽然道:“我听说你经脉细弱,不能修习高深道法。”
西门无缺笑道:“看来这件事,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了。”
张仲良悠然道:“想来你父亲一定遍请名医,搜寻异药,来为你医治?”
西门无缺叹道:“确实如此。”
张仲良叹道:“这种天生顽疾,岂是靠医药能痊愈的。”
西门无缺苦笑道:“家父也是存了万一的希望。”
张仲良看着西门无缺,忽然道:“你对此一点都不在意?”
西门无缺沉吟良久,微笑道:“小弟一向知命。”
张仲良又看了西门无缺很久,缓缓点着头,站直身体,淡淡道:“天色已晚,如果来日有缘,我们再聊。”
西门无缺一怔,笑道:“好。”
张仲良慵懒的伸了一下腰,忽然就猛地跃起,一袭黑影瞬间消失在丛林上空。
西门无缺沉思半响,转身慢慢朝丛林外走去。
忽然耳边猛地响起张仲良的声音:“一个月后,你可到东玄大陆恶潭谷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