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叙述

西门德沉声道：“蒙蒙，不要多嘴。”

西门蒙蒙立即躬身道：“是。”

但是他马上挺直了腰，瞟了慕容羽一眼，又道：“但是伊语确实没有逃出西阁净州。”

慕容羽剑眉一挑，显得很不服气，且又有几分轻蔑，道：“西门二哥说笑了，如果伊语未曾逃出西阁净州，为何西门大哥一直未曾将其擒获，甚至连他的踪迹都没发现？”

西门忠的脸色更阴沉。

西门蒙蒙微笑道：“如果在一天前，大哥确实未曾发现伊语的踪迹，但是在今天，呵呵。”

他不再往下说下去，却看向了西门忠。

西门德马上回头，问道：“忠儿，你已经掌握了伊语的踪迹？”

严宽死死盯着西门忠，他的手紧紧握着竹筷。

西门忠躬身答道：“禀父亲，孩儿确实已掌握了伊语的踪迹。”

西门德立刻道：“现在是否已在追捕？”

西门忠道：“已经不必追捕了。”

西门德一愕，怒道：“放屁。”

西门忠忙道：“伊语已经被擒获了。”

“什么？！”严宽、西门德、慕容峰和慕容羽同时发问。

不过语气中所带的感情却各自不同。

严宽激动，西门德意外，慕容峰诧异，慕容羽则是面色惨白，语气复杂。

坐在长案两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位道装老师太、一位年长的道人、一位微笑不语的老管家似的人物，还有在老师太身旁一直坐着的一位面目清秀、却一直略带忧郁的女子，也都闻言看了过来。

老师太目光锐利，道人脸色淡然，老管家面带微笑，女子只是略显好奇。

严宽老泪纵横，颤抖着右手紧紧抓着西门德的左臂。

西门德马上问西门忠道：“现在关押在何处？”

西门忠看了慕容羽一眼，沉声道：“就在地窖中，随时等候父亲裁决。”

慕容羽的脸色发青。

西门德一拍桌子，冷冷道：“现在就将此淫贼带上来。”

西门忠躬身道：“是。”

片刻，伊语已被提到大厅长案前。

伊语衣服还算整洁，但是面如死灰，嘴角还在不停的流血。

他有气无力，目光呆滞，好像已经失去了三魂七魄。

西门忠照伊语腿弯中踹了一脚，“噗通”一声，伊语已经跪倒在地。

但是他仍然是面容痴呆，好像神志不清的样子。

大厅中的喧闹声一下子小了很多，每个人都往大厅中央看着。

长案旁坐着的西门德众人站起身来，来到伊语面前，站定。

西门德问严宽：“严老哥，此人就是伊语吗？”

严宽激动的声音已走了腔调，咬牙切词道：“不错，他就是伊语。”

西门德道：“没有看错。”

严宽缓缓摇头道：“绝对不会错。”

西门德道：“好。从此刻起，这淫贼就任凭老哥处置。”

严宽仰天长叹一口气，老泪从眼角处又慢慢流出，他忽然双膝一弯，竟要朝西门德跪拜下去。

西门德赶忙扶住，道：“严老哥，这可使不得。”

严宽慢慢站直身体，道：“西门老弟，从此我严家三千弟子，任由你随意派遣。”

西门德道：“严老哥折杀我了，伊语这种淫贼，本是人人得而诛之。”

严宽摇头，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西门德再说什么，喃喃道：“宝儿，宝儿，你可以瞑目了。”

他忽然看向西门忠，道：“贤侄，你是在哪抓住这淫贼的？”

西门忠忙躬身施礼道：“禀严世伯，此人并不是小侄所擒获。”

严宽大出意料，道：“哦？”

西门德众人也是一怔，都看向西门忠。

西门忠和西门蒙蒙互视一眼，缓缓道：“他是三弟西门无缺抓到的。”

整片大厅轰然，西门无缺四个字像是带着无法形容的魔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接着，大厅内鸦雀无声，近千人一起凝神屏气的看着西门忠。

跪在地上的伊语一听到这四个字，却忽然像是回过魂一样，眼神变得恶毒无比，脸上神色狰狞至极。

而一直脸色铁青，站立在一旁的慕容羽，则忽然脸色由青转绿，双拳紧握，浑身却慢慢开始颤抖起来。

严宽诧异地看向西门德，道：“听说西门家的三少爷，西门无缺，并不会功法。”

西门德叹道：“是的。”

严宽愕然，道：“伊语道法高深，无缺贤侄又是如何抓的到他呢？”

西门德道：“忠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门忠滤了下思绪，慢慢道：“前夜，无缺忽然让人请我和蒙蒙前去他的院落，说是有事相商......”

深夜。

西门忠和西门蒙蒙将手头的事忙完之后，弯月已经升到半空了。

趁着夜色，两人联袂来到西门无缺的院落。

推开房门，却空无一人。

西门蒙蒙皱眉道：“无缺让咱们来，怎么自己却不见了踪迹？”

西门忠笑道：“无妨，等他一会儿。这小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神神秘秘的干些什么。”

西门忠和西门蒙蒙很久都未来过西门无缺的房间，两人兴致盎然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西门蒙蒙叹道：“跟无缺的房间一比，我那简直就是猪窝了。”

西门忠苦笑：“我那连猪窝都算不上。”

他抚摸着雕花餐桌，幽幽道：“就这一张梨木雕花餐桌，比我房里所有的家具加起来，还值钱。”苦笑一声，又加一句：“这小子，真够讲究的。”

这时，从房外好像忽然隐隐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是声音极小，如果不是在这极其寂静的夜里，根本就无法听得清。

西门忠和西门蒙蒙同时一怔，再仔细听去，却杳无声响了。

西门蒙蒙道：“好像有人在叫？”

西门忠皱眉道：“我好像也听到了。”

西门蒙蒙霍然回头道：“是不是无缺出了什么事？”

西门忠脸色一变，正待说话，只听门外有人悠然道：“我没出事。”

接着门被推开，缓缓走进一人，紫衫玉带，微微含笑，嘴角带着两个小酒窝。

西门蒙蒙和西门忠又是一怔。

西门蒙蒙冲上前去，照西门无缺肩头轻轻一拳，笑骂道：“这混小子，你请我跟大哥来，自己却不见了影子，这如此许久，你去哪了？”

西门无缺神秘一笑，道：“我是为大哥准备礼物去了。”

西门忠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为我准备礼物？”

西门无缺微笑点头。

西门忠失笑道：“你不会搞错了吧？后天是父亲大寿，你怎么为我准备礼物？”

西门无缺悠然道：“绝对没有搞错。我准备的这件物事，对父亲来说，也是一份大礼。”

西门蒙蒙眼光一闪，瞟着西门无缺，微笑道：“无缺，你是不是发现伊语藏身的线索了？”

西门忠一听，又惊又喜，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西门无缺。

西门无缺叹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西门忠立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西门无缺微笑道：“不止。”

西门忠立即像是忽然又被充满气的皮球，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什么意思？”

西门蒙蒙愣了愣，随即也张大了嘴巴。

西门无缺笑了笑，道：“两位请随小弟来。”

西门无缺悠然引路，西门蒙蒙和西门忠像是两个被牵着线的木偶，面面相觑，紧跟在西门无缺身后。

进入酒窖，来到墙角处。

酒架上正摆放着一盏燃着的油灯，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只见在墙角处，斜斜倚着一个已经昏过去的黑衣人。

西门蒙蒙和西门忠互看一眼，西门蒙蒙跨过黑衣人身边摆着的残余的菜肴和酒坛，弯腰撩起黑衣人遮住脸孔的长发。

这一看，西门蒙蒙愣住了。

接着他几乎跳了起来，大叫道：“大哥，你看这是谁？”

西门忠拿起油灯马上走上前去，他已隐隐猜出这人是谁，心情激动之下，脚下竟然绊倒了两个酒坛。

西门忠举着油灯仔细地打量着昏过去的黑衣人，只见他紧闭双眼、面容有些憔悴，嘴角、胸前的衣衫上全是鲜血，但是绝对确信无疑，这人就是自己找寻了一月，却无半点消息的伊语！

西门忠端详着伊语，就像是一个守财奴，爱怜地打量着自己终于得手的心仪已久的宝物。

西门忠忽然面无表情的拿着油灯走了回来，将油灯放到酒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西门无缺。

西门无缺含笑看着他。

西门忠平静道：“你抓住他好像有很久了。”

西门无缺笑道：“好像是的。”

西门忠脸色更加平静，道：“多久？”

西门无缺想了想，道：“好像快一个月了。”

西门忠忽然猛地跳了起来，他吼道：“你抓住他一个月了，才想起将他交给我？你知道我已经挨父亲几顿骂了？”

西门无缺道：“我不是想给大哥一个惊喜吗？”

西门忠怔了怔，忽然又跳了起来，跳的更高，吼道：“放屁。”

西门忠说完，又拿起油灯冲到伊语身旁，仔细打量着，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的喘不过起来，道：“真想不到...想不到。”

西门无缺微笑道：“大哥，你想不到什么？”

西门忠刚想大笑着说话，忽然又沉下了脸，道：“无缺，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西门无缺笑道：“也是机缘巧合，另外这伊语好像也太笨了一些。”

当下，西门无缺将自己如何设计擒获伊语的，如果将他关在酒窖里折磨，设计让他将自己的绝学“鱼龙百变”身法传给自己，等一系列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但是对于“土元固髓诀”和那石盒里的玉石断臂，却一字不提。

从西门无缺一开始讲，西门忠和西门蒙蒙就不停的插话，详细询问其中细节，尤其对于伊语如何被设计掉入粪坑等事情，极为感兴趣，不停的抚掌大笑。

一席话讲完，估计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西门忠叹道：“怪不得西门三少爷能名震四洲，果然名不虚传。”

西门蒙蒙也叹道：“我终于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