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离家

一个月后的一天。

天气愈发寒冷了。

西门忠和西门蒙蒙正在花园里的青石小径上散步。

西门蒙蒙裹了裹自己的貂皮薄袄，皱眉道：“这两天怎么没有见到无缺呢？”

西门忠笑道：“无缺神出鬼没，说不了，又去闹市瞎逛了。”

西门蒙蒙道：“那也有些不对，平时......”

这时，来才忽然跑进花园，喊道：“大少爷，二少爷。”

西门忠沉着脸，道：“来才，慌张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来才放缓脚步，道：“是。”

西门蒙蒙道：“什么事？”

来才忽然面现惊慌，颤声道：“三少爷好像离家了。”

西门忠和西门蒙蒙一惊，齐声问道：“你说什么？！”

两人匆匆来到西门无缺的幽静小院，只见房门虚掩，西门忠一把推开，走了进去。

房间里铜镜、床铺、书桌、餐桌、衣柜，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干净过。

但是在梨木书桌上，却静静的摆放着一道叠好的宣纸。

西门忠拿起宣纸，打开，西门蒙蒙凑过来。

一封信看完，西门忠和西门蒙蒙面面相觑。

西门蒙蒙急道：“怎么办？要不要立即派人去寻找。”

西门忠摇了摇头，缓缓道：“无缺做事滴水不漏，看来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既然下定决心，我们绝对找不到他。”

西门蒙蒙更急，道：“那我们怎么办？”

西门忠问身后的来才：“你已经禀告我父亲了么？”

来才一直站在两人身后不敢做声，这时才道：“还没有。”

西门忠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这件事该怎么做，需要父亲拿主意了。”

西门无缺一身淡青长衫，肩上跨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包裹，正在荒山中大汗漓淋的走着。

他再次爬过一道峻峭的山峰后，遥望前方，夕阳下，那里却是一个小镇。

西门无缺擦了一把汗，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在东玄大陆和西阁净州之间，隔着一片狭窄的汪洋大海。

过了这个小镇，再经过那片海域，就是东玄大陆了。

自从张仲良告诉他去东玄大陆恶潭谷一行后，他就一直在思索，张仲良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门无缺猜测，张仲良或许是让自己去恶潭谷找一位良医，这位良医或许能治愈自己的经脉。

无论如何，自己总要去试一试。

所以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封信，只说自己要出门游历一年，一年后会在比武之期，东玄大陆太华峰相见。

六年一度的太华峰比武，是在十月十五日举行。

现在，离明年的十月十五，已经不到一年了。

终于走进了小镇，西门无缺漫步街头，经过这一路的攀山跋涉，他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看看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了，西门无缺心道：“先找一家饭馆用过餐，今夜且在这小镇休息一夜，明日就启程前往东玄大陆。”

街道前方有一家饭馆，门前飘着一块“迎客酒馆”的青色油布。

西门无缺心道：“就在这一家吧。”

刚走两步，忽然从街上稀疏的行人中，闪出一位少女。

少女圆圆的苹果脸，眼睛大大的，嘴唇小小的，鼻子挺挺的，脸庞胖胖的，极是可爱，身穿绿色褶裙，白色绸缎小马甲。

她忽然就站在了西门无缺的身前，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嘴边两个小酒窝，笑眯眯的看着西门无缺。

西门无缺一怔，但是脚步却并未停留，他想从少女身旁绕过去。

少女好像故意找茬，脚步平移，又阻挡在了西门无缺面前。

西门无缺再往右，少女也往右。

西门无缺叹了一口气，终于站住，看了一眼少女，也笑眯眯的将眼眯了起来，嘴角也露出两个酒窝。

他微笑道：“你有病吗？”

少女笑容丝毫不变，笑道：“原来你看的见我。”

西门无缺摇头道：“看来你病得还不轻。你这么大一个人，我怎么会看不到呢？”

少女嘟着嘴道：“那你怎么还不停下来。”

西门无缺歪着头，道：“我认识你吗？”

少女眨了眨眼，道：“好像还不认识。”她忽然又笑道：“现在我们不就认识了？”

西门无缺点头，道：“好像有些道理。”他忽然伸出右手，笑道：“你好。”

少女笑的更迷人，立刻也伸出手，道：“你好。”

西门无缺满面笑容的摇了摇少女轻柔的手，好像多年结识的好友相见。接着他忽然面色沉了下来，冷冷道：“再见。”

说完西门无缺立即迈步，绕过少女就往前走。

忽然平白无故的有个美丽的少女拦着你，并且好像一定要跟你结识，你也会心怀疑虑的。

少女一个转身，忽然又站在了西门无缺的面前。

西门无缺叹了口气，道：“你还想干什么？”

少女嘟着嘴道：“我不想干什么。”

西门无缺道：“那你让开。”

少女好像很诧异的样子，道：“你怎么又让我让开？”

少女又道：“你说再见，我不是立即就和你再见面了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说完，她忽然一副好像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

西门无缺无语。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一个女人。

他好像碰到了对手。

西门无缺又叹了一口气，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无法可施过。

少女眨了眨眼，笑道：“我想跟你做个朋友。”

西门无缺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打量了下少女，道：“你好像是个女的？”

少女悠然道：“你看的很清楚。”

西门无缺沉下来脸，道：“一个女的在路上拉着一个男的，说要交朋友，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害臊的事吗？”

这句话说得已经很重。

他实在盼望这莫名其妙的少女赶紧从眼前消失。

但是少女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道：“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呢？”

西门无缺再次无语。

少女又眨了眨眼，笑道：“难道是你觉得害臊？”

西门无缺不禁叹了口气。

他实在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厚脸皮的女人。

所以他沉着脸道：“你可知道男人并不一定都是好人的，如果你再不走开的话，我就......”

少女挺了挺胸，眼瞟着西门无缺，媚笑道：“你就怎么样？”

西门无缺冷冷道：“我就强...了你。”

“强”后面的那个字，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少女“扑哧”一笑，脚尖蹦了下，饱满的胸部也随之顿了顿，她又可爱又诱人，笑道：“好啊。你就强...了我吧。”

说完，她已经笑得弯下了腰。

西门无缺没有笑。

他看得出，这少女好像已下定决心要缠住了他。

少女终于直起了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叫唐梅梅，梅花的梅。”

西门无缺板着脸道：“哦。”

唐梅梅笑道：“你呢？”

西门无缺冷冷道：“忘了。”

唐梅梅又笑得弯下了腰。

西门无缺寒声道：“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唐梅梅好像很诧异，笑道：“你既然说了自己的名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见面当然是要喝酒，我怎么能走呢？”

西门无缺道：“我说了我的名字？”

唐梅梅眨了眨眼，道：“你不是说你叫‘忘了’吗？”

西门无缺板着脸。

唐梅梅“格格”的笑着，道：“走吧，忘了，我们一起去喝酒。”

她好像缠定了西门无缺。

她竟然上前拉住西门无缺的右臂，往那家“迎客酒馆”走去。

西门无缺脸色发绿，他虽然聪明过人，但是碰到这样一个脸皮又厚，好像又不会生气的女孩，他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所以西门无缺只有板着脸，被唐梅梅一路拉进了酒馆里。

掀开布帘，走进酒馆。

酒馆很简陋，几张油腻腻的桌子，零零散散的几位客人，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

唐梅梅拉着西门无缺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桌旁坐下。

唐梅梅一拍桌子，喊道：“店家，点菜。”

西门无缺冷冷的看着她。

掌柜立即挣开朦胧的睡眼，弯腰赔笑跑了过来。

唐梅梅道：“把你们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再上二斤酒。”

掌柜陪笑道：“好咧，这就上。”

西门无缺冷冷道：“你好像很有钱。”

唐梅梅好像吃了一惊，道：“我有钱没钱，有关系吗？”

西门无缺道：“你点了那么多好菜，怎么会没钱？”

唐梅梅更吃惊，想了一会，道：“你的意思是，一会要我付账？”

西门无缺悠然道：“你点的菜，当然是你付账。”

唐梅梅眼珠转了转，她笑的很得意，道：“你莫忘了，我是个女人。朋友见面喝酒，哪有让女人付账的？”

她又震了震衣服，笑道：“你也看得出，我简直一钱银子都没有带的。”

西门无缺闭上眼，不说话。

一会功夫，一碟烧鸡，一碟红烧鲤鱼，一碟凉拌牛肉，一碟咸鸭蛋，再加上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青葱鸡蛋羹，已经端了上来。

唐梅梅笑道：“可以吃了。”

西门无缺依然闭着眼睛，道：“哦。”

唐梅梅眨眨眼，笑道：“你不吃吗？我可要吃了。”

西门无缺微笑道：“请便。”

唐梅梅笑了笑，拿起竹筷，便先夹了一片牛肉。

吃几块肉，喝一杯酒。

她吃的可真香。

西门无缺一直静静的看着，良久，他终于道：“吃饱了吗？”

唐梅梅放下竹筷，满意地摸了摸小腹，笑道：“吃饱了。”

西门无缺笑道：“好吃吗？”

唐梅梅愉快道：“真好吃。”

西门无缺忽然沉下了脸，冷冷道：“再见。”

他竟然站起来就往酒馆外边走。

唐梅梅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道：“哎，你还没付账呢？”

西门无缺悠悠道：“我刚才忘了告诉你，我也没有带钱。”

唐梅梅眼睛睁得更大，道：“我不信。再说你也吃......”

她忽然想起来，西门无缺从头到尾，简直连筷子都没有拿起来过。

唐梅梅不笑了，急道：“你不能走，你走了我......”

西门无缺悠然道：“我又没有吃，我为什么不能走？”

唐梅梅急的已经说不出话来，道：“你...你...”

西门无缺悠悠道：“菜还没有吃完，你可以再一边吃，一边想办法。”

唐梅梅道：“我...我...”

西门无缺愉快的又笑道：“再见。”

说完，他再也不理唐梅梅，掀开布帘就走出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