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一下愣住了,我接着吼:“我现在很难受,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 爱的人没办法在一起,不爱的人,不想亏欠到还不起。
冬青安静了片刻,表情严肃地看着我:“很抱歉,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我气结:“你说什么?”
“我已经跟公司请好假了。你如果烦我,我可以不说话,前提是你必须喝掉这碗粥,如果你不喝,我就会一直烦你,你自己选。”
“你别管我行不行啊?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 我被惹恼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本来情绪就奇差无比,他还要雪上加霜,明明我就吃不下,为什么非要逼我?!
好像全世界都想要让我难受似的。
“你觉得我在跟你玩?” 冬青挑了挑眉,目光如炬:“你这么饿着自己折磨自己,他就会回到你身边?”
我胸口一窒,从沙发上跳起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
是我提的分手,不是因为我不爱他了,也不是因为他不爱我了,只是因为隐约能看见结局了,再这么拖下去会越来越痛苦,不如早点放开彼此。
“我知道你交往的对象,是你的老板路子皓。” 冬青淡淡地说出来,我却一下僵住了:“羽翔告诉你的?”
他不置可否:“所以你之前带我去你公司,假扮你男朋友这些事,都只是利用我,来掩盖你跟他的关系。”
我说不出话。他声音有张力,显然在生我的气,他是应该要生气的,我有时故意与他暧昧,只是为了让路子皓吃醋,那时我根本没考虑过他的心情。
既然我是做错事的一方,那我还有什么可以反驳。
“坐下,把粥喝了。” 他命令道,我固执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下了,端起粥慢慢喝起来。就当还他的人情。
他如承诺的那样,只要我肯喝粥,他就不再烦我,坐在旁边看起电视来。等我喝完,他拿着碗筷去厨房洗,洗完出来接着看电视,一部乡土剧,总感觉不会是他看的类型。
反正我也跟他没话好说,就自己爬到床上躺着。这些天吃得很少,也没怎么动,浑身没有力气,像大限将至一样。
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早上被人摇醒,张眼看到冬青,我吓了一跳,怎么不是路子皓?转念一想,哦,已经分手了。
“起来洗漱,吃饭。” 他开始掀我被子,我赶紧坐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早上的,他不该出现在我家啊。
“我就没走。” 他说完朝厨房走去,我坐在床上,半天才反应过来,低头开始找拖鞋。
经过厨房我往里看了一眼,他正在往平底锅里打鸡蛋,旁边电饭锅冒着热气儿,
飘来一股粥香。
我想起以前病了,路子皓替我熬粥的情景,原来这年头男人都会做饭。
我没说话,直接去了卫生间洗漱,折腾出来以后,冬青已经把吃的都摆上了茶几。
瘦肉粥,荷包蛋,还有煎培根……我的胃开始咕噜,不管心再怎么抗拒,身体是诚实的。我的确是饿狠了。
自觉地坐过去,我端起碗,他夹了个荷包蛋到我碗里,我小声:“谢谢。”
“吃吧。” 他没多说什么,端起碗开始吃饭,我也默默地吃着,热粥流进胃里,给身体带来精气,人好像比昨天要有力量一点。
吃过饭,冬青刷完碗,拉开衣柜挑衣服,我困惑地看着他:“你在干嘛?”
他扔过来两件:“换上,待会儿出门。”
我什么时候说要出门了?
握着衣服站在原地,我既不说话,也不换衣服,他看了我一眼:“如果想一辈子就烂死在这个房间里,你就别换。”
我眼泪开始上涌,分手这些天以来,我一直就像个废人一样,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可是我并不想这样,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看过羽翔分手的痛苦,我害怕变成他那样。
吸吸鼻子,我对冬青说:“我要换衣服,你别看。”
他扭过头:“换吧。”
之后他开车载我去了郊外,赏山看水。
似乎在一个清新,自然,美的地方,会吸收到好的正能量,让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中午在农家乐吃饭,材料是我们亲手在大棚里采摘的新鲜蔬菜。冬青很会交朋友,没多久就和农家乐的老板聊得不亦乐乎,跟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似的,我们走的时候,老板还热心地送了我们一盒纯正的土鸡蛋。
其实这一路上,他很少和我说话,我原本以为他会趁此机会安慰我开导我,给我讲一堆大道理,哪里知道他提都没提我分手的事。农家乐的老板误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的时候,他还抢着辩解,说我是他妹妹。
他给了我足够的空间,让我去思考和路子皓的关系。虽然分手是在冲动的情况下说的,但我认为那是个正确的决定。我之所以感到难受,是不习惯他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是不想承认我和他再也不能在一起这个事实,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相守这个问题。
可是,今天见到的这许多人,车库门口收费的小哥,便利店微笑迎客的店员,农家乐耿直热忱的老板,还有许多许多的人,他们现在,都是跟爱的人在一起吗?
不见得吧。一定有很多人,陪在身边的,是当初自己想也没想过的那个人。
我跟路子皓,只不过是茫茫人海中,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在一
起的,普通的一对。我们的遭遇并不特别,我们的感情,也并不比别人珍贵。我只是在不理智的最后,稍微理智了一把,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他。
*
休假结束后,我写了辞职信,这是我最后可以爱他的方式。
把信送到他办公室,办公桌后,还是那张温润的脸,带着书卷气,他看了我半晌,嘴唇蠕动,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还好吧?”
他还在担心我。深吸口气,我用力微笑:“没事,我很好,是来交辞职信的。”
上次也来交过一次辞职信,那时他不让我走。
他点点头:“放下吧,我稍后会安排人和你交接工作。”
“谢谢老大。” 我说,他愣住,私下里我叫他子皓,或者各种乱七八糟的昵称,但现在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起点,他是老大,我是小兵。
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隔在了眼底,我转身要开门时,听见他说:“宋颜,对不起。”
“嗯。” 我点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用尽浑身力气才把那扇门关在身后,关上了那一整个世界。
对不起是世间最无力的三个字,结果我跟路子皓之间,最后还是以这三个字收场。
*
这次离职的流程走得十分顺利,一周后我就可以走人,最后在公司的那天,组长陈旭东领着大伙儿给我践行,说要叫上路子皓。我觉得尴尬,但又没有借口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旭东冲进他的办公室,不一会儿灰溜溜地出来了,挠挠后脑勺,说老大晚上有个重要会议,来不了。
我安心了。这一周,我们都很识趣地互相躲着,既然要断,就不要拖泥带水,如果有一方不坚定,恐怕这手都分不了。
好在我们都懂悬崖勒马。
之后我一边找新的工作,一边找新的住处。爸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听到他的声音,竟然久违地觉得亲切,鼻子一酸,就有点哽咽。
“颜颜,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没,我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那就请个假,回家待段时间。”
“不用请假,我辞职了。”
爸沉默了会儿:“颜颜,要不爸爸给你安排个工作吧,这样没那么辛苦。”
这话如果搁在以前,我会发飙,走后门这种事最讨厌了,一旦走了后门,我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被认同。
“不了,谢谢爸,我的性格不适合你给我安排的工作。我现在的工资虽然不高,在这皇城根儿下也买不起房,但是最起码能养活自己,你就别操心了。”
爸半天没说话,我以为信号不好,就喂了两声,那边才响起声音:“颜颜,什么时候觉得累了,就回家来,爸养你
。”
我忽地想哭:“嗯。”
原来我不是失去了所有,我还有家人。
*
一个没几年工作经验的本科生,要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实属不易。我在网上投了很多封简历,才勉强有一些面试机会,小公司担心我之前的单位太好,怕小庙留不住大菩萨,能和之前公司匹敌的单位,又不大愿意聘用竞争对手的员工。
总而言之,找工作就跟谈恋爱一样,缘分很重要。幸好我的工作运不像恋爱运那么差,约莫一个月后,我找到了一份还算凑合的工作,也在公司附近重新租了个一居室。
羽翔说为了庆祝我找到工作,召集大家聚一聚,地点在他家。他现在和韩子谦同居,聚会选在他家也是考虑到韩子谦腿不方便。
冬青去之前绕道来接我,过去这一个月,他只要有时间就过来陪我,除了逼着我按时吃饭,规律作息以外,其他的并不多说,我渐渐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不再感到厌烦。
我还是会时常想起路子皓,在每个恍惚的瞬间,或者闻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或者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场景,然后就会心如刀绞。多少次懦弱的时候都想给他打电话,号码虽然在手机里删掉了,可是烧刻在自己的脑海里,怎么都抹不去。幸好,到最后都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