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羽翔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我和冬青分手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他那里吃饭，顺便叫上冬青。我告诉他我们分了，他沉默了很久，问：“难道不能挽回吗？”

“……是他提的分手。”

羽翔有点惊讶：“什么？不应该啊。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苦笑：“别问了，总之都是我的错。”

“……那他说分手，你就同意了？”

“不同意我能怎么办。”

“你要是不想同意，舍不得，总会有办法留住他。” 他顿了顿：“宋颜，你们分手，不会是因为路子皓吧？”

“……” 我沉默了，叹了口气：“算是吧。”

“宋颜你……！” 羽翔欲言又止，我知道他生气得想骂我：“我很对不起冬青，他为我付出了很多，但是我这样子，挽留他又有什么用呢？连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想要什么。”

羽翔长叹一声：“既然这样，勉强你们在一起的话，冬青会痛苦，你也不会快乐。也许，分开对你们来说，不是件坏事。”

*

之后，我整个人就变得浑身不对劲。

每天躺在床上，旁边空着的那一大片位置都会提醒我，冬青不在了，我是哭是笑，他都不会再管了。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想起他再也不会揉着我的头温柔地叫我起床，也不会给我煮白水蛋了。他再也不会送我上班，接我下班，不会带我出去吃好吃的，不会陪我看电影，也不会再叫我亲爱的。

每次想起这些，我都鼻子酸，想哭。

然后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我会频繁地去刷新他的围脖，每天都要留意他MSN签名档有没有换，听到短信声音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他发给我的，拿起手机经常下意识地翻出他的号码，开会时会在笔记簿上写他的名字……

我总在想，他现在在哪里，还在不在生气，还会不会想我。

我把他没有带走的东西都一件一件地整理好，他的衣服上，松软地有股舒服的味道，我开始看他看过的书，听他听过的CD，在那些文字和音乐里，我忽然很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我认识他很久了，但是也许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等我有天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我很久都没有想起过路子

皓了，反而是冬青的身影一直挥之不去。

跟路子皓在一起的时间跨度虽长，但是按小时计算下来，没有比跟冬青在一起多。

如果思念路子皓是一种习惯，那么依赖冬青就是一道烙印。习惯还可以改掉，那烙印怎么办？

*

一个月后，冬青给我打来电话，我看到来电显示时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确认是他打来之后，心中竟然扬起一丝窃喜。深吸口气，接起电话，我尽量稳住语调：“喂，冬青？”

他问：“你这个周六在家吗？”

听不出什么语气。我说：“在啊，你有事吗？”

“我找了搬家公司周六过来搬东西，你在家的话正好，告诉他们哪些是我的，他们自己会搬。”

“……” 我很想问，那你会来吗？你这一个月，过得好吗？说出口的却是：“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 他说完把电话挂了，我也默默地放下手机。有那么一瞬间，我期待他说我们和好吧，结果，我们越走越远了。

我难受得躲到公司厕所，压抑地哭了一场。

周六他果然没有来，我偷偷地藏起了他一件t恤，一本书和一张CD，这样就好像他的某一部分还陪着我。

*

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分手的事，最后我爸妈也知道了。

我妈狠狠地数落了我一通，她知道冬青的性格，一猜就是我没干好事，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我爸只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我其实没想清楚，越来越不清楚，我以为之前那些不适，只是不习惯没有了冬青的陪伴，只是因为我一直依赖冬青，所以才有失落感。

可是当我又慢慢接受了一个人的生活，我还是会想他，还是会刷他的围脖，尽管分手以后，他就从来没有再更新过状态。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仔细地，一字一字读他的博客，那里写满了我们交往以后的事。那个时候他有多开心，看见我为路子皓痛哭的时候就会有多痛苦。

其实冬青，不就是当时爱着路子皓的那个我么？

我那时没有信心能赢过暮婉婷，因为路子皓没能给我信心，所以现在，我很理解冬青为什么没有信心能赢过路子皓，因为他是一步一步

看着我如何爱路子皓走过来的，那些过去，是他心里无法拔出的倒刺。

而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在努力，可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大抵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我在恢复，可是我肯定没能让他坚信这一点，否则他不会跟着我到婚礼现场。

我突然好想见他，想知道他这几个月过得好不好，伯父如果知道我们分手的事，一定会像我妈数落我一样数落他，那他会难过的吧？他难过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好几次打给他的电话都拨出去了，却都赶在响铃之前挂断。我不知道假如电话接通，该对他说些什么。

如果，我只是抱着想要安慰他这种程度的感情，那么我就不该再去扰乱他的生活。

可是我也不明白，那些想见他的感觉，真的只是为了要安慰他吗？真的只是出于愧疚和习惯吗？

*

日历翻过春节，情人节，转眼我跟冬青分手快半年了。半年里，我始终住在我们曾经同居的屋子里，总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还会回来。

我们没有再见过，羽翔曾经想撮合我们复合，搞了一些聚会，但冬青从来没有参加，好像从我们的圈子里消失了一样。我知道他还在北京这座城市，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见一次。

原来分手后，见面都成了奢侈。

韩子谦生日时我去羽翔家庆祝，他因为腿不方便，就在家开了个工作室，一楼里间是他制图的地方，睡觉在二楼。

门铃响的时候，他在里间赶稿，我和羽翔在厨房乱作一团，因为羽翔下决心要亲手给他做个蛋糕，底模已经烤好了，现在正在裱花。

安静了会儿，羽翔说：“有可能是冬青来了。”

我倒不惊讶他叫了冬青：“你确定不是快递？” 之前这种聚会，冬青都是不参加的。

他摇头：“我没买东西。”

放下蛋糕裱花嘴，我擦擦手：“那我去开门吧。”

他笑了笑：“好。”

我心里是期待的，一直想见冬青，却苦于没有机会。

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会想起他，偶尔想到路子皓，也会顺带想起因为路子皓我伤冬青伤得有多深，然后就特别后悔那天我偷偷去了婚礼。

拉开门，冬青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衬衣，那熟悉

的眉眼，仿佛昨天还睡在我身边。

我笑起来，竟有点莫名地紧张：“那个，羽翔说是你来了，我还不信，结果是真的。”

我刻意用着熟络的语气，不想我们之间显得太生分。

他只是望着我，淡淡地：“好久不见。”

我一愣，轻轻嗯了一声：“好久不见。”

说完这句我才看见，他身后站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看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不施脂粉，清纯的样子。冬青朝她伸出手，她就自然地把手递过去，两只手牵在一起，他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唐瑶。”

我脑子顿时空了，有那么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尽是花白一片。

他有女朋友了？

然后我听见他说：“这是我朋友，宋颜。”

朋友……我感到泪在上涌。

好半晌我才回过神来，看着冬青，读不出他的表情，我咬了下嘴唇，舔到不小心粘上的奶油，竟是苦的：“进来吧。”

那女孩跟我擦身时，微笑着对我点了一下头说：“你好。”

我没有理她，我笑不出来。

羽翔从厨房探出头来：“冬青你来啦？” 然后看见唐瑶，也是一愣。

冬青对唐瑶说：“那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死党，李羽翔。” 然后对羽翔说：“我女朋友，唐瑶。”

羽翔愣住，看向我，我正从门口朝里间走，步速飞快，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马上要掉了。经过羽翔身边时，我看见他想说什么，但我没时间听，推门进了里间，门关上的时候眼泪正好掉下来。

蹲在门口，我抱着膝盖哭起来，听见韩子谦椅子挪动的声音，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哭，羽翔开门撞到我，只好侧着身子挤进来，蹲下来抱我：“对不起宋颜，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韩子谦顿时明白了：“那你在这里陪她，我出去招呼冬青，毕竟是客人。”

我倒在羽翔怀里，哭得克制压抑：“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羽翔抱着我沉默，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冬青和我同样是他的发小，帮谁都不是。

隔了好半天他才拍拍我的后背：“宋颜，别哭了，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或者是爱着冬青的吗？”

我慢慢收住哭泣，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犹疑，然后恍然。所以我看见他和唐瑶牵手，心才会那么痛吗？所以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冬青了吗？

答案在我心里呼之欲出，我握紧手心，害怕，这个真相，会不会已经来得太迟了。

“爱他的话，就要去争取。” 羽翔伸手擦干我脸颊的泪：“我不信冬青可以放下你。”

“真的？” 我开始对自己没有信心。

“相信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冬青今天会带那个女孩子过来，但是他一定没有放下你。”

那我该去争取吗？如果他想要跟她交往，我该去拆散吗？

可是如果不去争取，不去拆散，冬青就不能回到我身边。

我一直以为他最后会回来的，可是放不了手的，结果还是我。

那么这一次，我就抓着不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