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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每一秒都是意外.2

作者:张小猫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34

天色依然灰暗,云层压得很低,雨势时大时小,因此路上的交通状况也显得比平日更拥挤。

“弹簧效应”再次显示规律了,骆滕风让司机先行离去,跟上一次循环一样,安排路天峰开车。

对骆滕风而言,今天的D城大学之行圆满结束了,他既在讲座上出尽了风头,也在参观教学活动的过程中尽显友善的形象。

因此骆滕风现在可谓满面春风,与沉着脸开车的路天峰形成了鲜明对比。

“路队,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今天下午的行程不是挺顺利的吗?”

你觉得顺利,只是因为没看见那些不顺利的地方——路天峰当然不可能这样说话,他只是淡淡笑道:“背后的辛酸一言难尽啊!”

“这么说来,X就是逆风会的成员?”骆滕风的眼睛一亮。

“并不是,我们还没找到他。”路天峰老老实实地回答。

“所以说你今天上午的警告依然生效?”

“是的,今晚的宴会同样需要万分小心。”

骆滕风不禁皱眉:“这场宴会有上千人参加,我想X也不敢随便乱来吧?”

“我们这些当警察的,永远不敢低估犯罪者的疯狂。”

其实让路天峰烦心的还不仅仅是谭家强,正在监控的几位嫌疑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根据童瑶的汇报,樊敏恩今天中午去了SPA和理发店,花了三个多小时,然后乘车前往城中著名的高档夜店“巴黎俱乐部”,没想到在俱乐部的门外遇上了负责监视张文哲的余勇生。原来张文哲也是这家夜店的股东之一,樊敏恩在这里就是为了和他见面,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关联?

会特意选择在这种地方“谈生意”的人,大多数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因此巴黎俱乐部在包间里安装了信号屏蔽器,导致童瑶的窃听器无法运作。

如果是在营业时间之内的话,余勇生还能想办法假扮客人或者服务生混进去打探消息,但像这样的大白天,两个人关起门来聊天,还真让他束手无策。

结果樊敏恩和张文哲密谈了将近两小时,童瑶和余勇生却只能守在门外干瞪眼。大概四点半,樊敏恩首先离去,张文哲在十分钟后也离开了俱乐部,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完全推测不出他们在俱乐部内到底谈了些什么。

另外一位监控对象高缈缈的行动线倒是简单,她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干活,哪儿都没去,不过黄萱萱通过网警的援助,获取了高缈缈的网页浏览数据,发现她竟然整个下午都在搜索关于陈诺兰的个人资料。

临下班之前,高缈缈还登录了某个专业的生物医学数据库网站,接连查阅了好几篇专业领域的论文,其中有一篇关于实验室毒物泄露事故的文章,让人难免产生各种联想。

看完下属的汇报,路天峰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一圈。

在上一次循环当中,白家婚宴的全过程波澜不惊,但深入调查才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路天峰又想起了当时陈诺兰和樊敏恩之间爆发的那场小冲突,之前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在婚宴过程中产生矛盾呢?

看来是今天下午张文哲跟樊敏恩见面的时候向她说了些什么,才导致她对陈诺兰产生了敌意。

路天峰决定在下一次循环中,派人提前潜入巴黎俱乐部的包间安装录音设备,以填补这近两小时的空白信息。

而另外一个不稳定因素就是高缈缈,这位看似善良单纯的女生对陈诺兰的敌意隐藏得更深,甚至到目前为止,也完全无法指责她做错了些什么,但这种不动声色的敌人才更可怕。再想深一层,高缈缈如果对骆滕风怀有恨意,是否同样能隐藏得不露痕迹?

但如果高缈缈是X的话,她为什么要弑父?

车窗外传来了一声闷雷,路天峰突然想到了一点:高缈缈并不是高俊杰的亲生女儿,只是养女。会不会有某件事情让这对父女反目成仇了?

不行了,路天峰只觉得自己越想越混乱。

一阵莫名其妙的冷风吹着路天峰的后背,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骆滕风把后座车窗的玻璃降了下来,外面零零星星的雨点也随风飘入车内。

“吹吹风,精神爽利一些。”骆滕风就像看穿一切般说道,“开车嘛,还是得注意安全,不要分神想其他东西了。”

“都是些关乎骆总生命安全的事情,我不得不去想。”

骆滕风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道:“其实在我心中,有一个人的嫌疑非常大……”

路天峰瞄了一眼后视镜。

“这个人就是你的太太樊敏恩。”

骆滕风稍微愣了愣,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特意安排司机回避了,如果你想对我说的是张文哲、高缈缈等人的话,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厉害,佩服!”骆滕风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掌,“那么路队能够猜到,我为什么对你说这番话吗?”

“协助警方尽快抓住想要伤害你的罪犯,难道还需要有其他的理由吗?”

骆滕风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我希望你们调查的时候能够尽量低调,毕竟这种事情……实在太丢人了。”

“是否介意我多问一句,你为什么怀疑你的太太?”虽然已经知道了理由,但路天峰还是想再次确认。

不出所料,骆滕风跟上一次循环时一样,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我怀疑他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谁?”

“我并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出轨了?”

骆滕风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这种问题本来就不需要回答,一对朝夕相处的普通情侣,也可以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准确地判断对方是否已经变心。

更何况骆滕风这种智商和手段远超常人的角色,要是连老婆出轨都感觉不到,那就真的是见鬼了。

“明白了,我们会好好追查这条线索的。”

雨势又变大了,骆滕风关上车窗,车内一下子显得特别安静。

7

四月十五日,第二次循环,傍晚七点,天枫星华酒店。

宴会厅内和附近的走廊上都布置得一派喜气,背景音乐一直在播放着《今天你要嫁给我》,因为循环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听起来难免让人有点厌烦。

路天峰发现自己有点心浮气躁,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耐性,今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因为计划更改,路天峰不再安排人手监控整个会场的状况,而是让每个人贴身跟踪监视各自分配的目标,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就连上洗手间都不能放过。

路天峰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随骆滕风,就连上次循环里面开过的那次简短的工作会议都取消了。只是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一个小小的变动竟然引发了连锁反应。

所有变故的源头,就发生在骆滕风步入宴会厅的那一刻。

作为城中鼎鼎有名的富商,白卓强的为人处世之道自然是八面玲珑,眼见同样是本地风云人物的骆滕风到来,立即迎上前去。两人热情地握手拥抱,好好寒暄了一番。

白卓强注意到骆滕风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虽然一下子没认出对方是谁,但他知道能够在这种社交场合紧随骆滕风的人,很可能大有来头,于是上前一步,也向路天峰伸出右手。

路天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离骆滕风太近,但已经来不及退后了,只好礼节性地与白卓强握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白卓强终于认出了这位仅有一面之缘,但救过自己一命的男人。

“是你。”白卓强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微笑。

“白总,恭喜恭喜!”路天峰只是客套了一句,假装成两人素未谋面的样子。

白卓强看起来一切如常,热情地招呼骆滕风一行入席,但路天峰注意到他转头就喊来了两位身穿黑衣,应该是负责现场安保的工作人员,在他们耳边低声吩咐着什么。

路天峰立即联系余勇生:“勇生,注意一下,刚才白卓强认出了我,很可能也认出了你们。”

“啊?那又怎么样?”余勇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换了是你,发现自家的婚宴上到处是便衣,会怎么想?”

“我想……我一定是遇上什么大麻烦了吧?”

“没错,白卓强也是这样想的。”路天峰观察着宴会厅的四周,只见不断有戴着耳机的黑衣人从外面进来,其中不少人手中拿着便携式的金属探测器,正在逐一对宾客进行扫描检查。

“老大,这样恐怕会打草惊蛇。”

路天峰不禁懊恼地跺了跺脚,就算X真的藏身于宴会厅当中,看到这种阵势估计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轮意料之外的安检措施没准也能打乱X的布置,那就走着瞧吧。

今天毕竟是白家举办婚礼的大喜日子,加上在场人士大部分是有头有脸的社会名流,负责安检的黑衣人也不敢过于唐突,只能彬彬有礼地逐一检查着。

骆滕风也留意到气氛不对了,他轻轻碰了碰路天峰的手肘,问道:“路队,这些人是你安排的?”

“不,他们应该是白家聘请的安保人员。”

路天峰感觉不太对劲,白卓强为这场婚宴提前配备的安保人员数量也有点太多了。到底是因为他上次差点被绑架导致杯弓蛇影,还是另有隐情?

每一个进入现场的黑衣人,实际上都可以看成是一个新的变量,而一下子加入数十个变量,估计已经超出了弹簧效应的极限值,从而彻底改变了命运的走势。

弹簧效应终于转化为蝴蝶效应。

“老大,怎么办?”黄萱萱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按兵不动,注意盯紧各自的监视对象。”

“这位先生,借一步说话?”路天峰回过头来,才发现白卓强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路天峰望向骆滕风,而骆滕风自然不能不给主人家面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白卓强领着路天峰,穿过宴会厅的舞台,一路来到为新人准备的休息室。

“你是警察吧?”确认休息室内没有其他人,并且关上门后,白卓强直奔主题。

“是的。”路天峰知道瞒不过去直接承认。

“谢谢你上次救了我们全家。”白卓强向路天峰主动伸出右手,这一次明显比之前的礼节性握手更加热情有力。

“不客气,这是警方应该做的。”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警方当晚为什么能够提前得知歹徒的行动呢?”白卓强虽然嘴上说得非常客气,但路天峰听起来总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儿质问的意味。

“很抱歉,这个我们不方便……”

没料到白卓强突然插话,打断道:“那么我想问清楚,今天晚上的事情警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路天峰还真是愣住了,今天晚上的事情指的到底是什么?

白卓强那一贯冷静的表情,竟然也有点动摇起来:“无论是上周我去榕华饭店吃饭,还是今天上午才收到的那封信,我家里能够接触到这些消息的人不超过五个,警方怎么可能会知道?”

路天峰总算听出点端倪来了,看来是白家今天突然收到了一封恐吓信,估计是说要破坏婚礼之类的,所以白卓强才会极度紧张,在宴会厅外布置了大量人手,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行动。

“这个嘛……”路天峰还真有点骑虎难下,骆滕风遭受生命威胁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对白卓强说的,但他又该如何去解释呢?

就在路天峰犹豫不决时,只听见白卓强重重叹了一口气:“既然警方已经插手这件事,那么我希望你们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我女儿的安全……”

“那封信……能给我看一下吗?”路天峰表现得像是早就知道来龙去脉似的,淡淡地问道。

“信撕掉了,不过信的内容我拍了下来。”白卓强掏出手机,递给路天峰,“唉,真是流年不利……”

一张普通的A4白纸上,用红色墨水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你竟然敢嫁给别人?我要你死无全尸!全家陪葬!

原来这封信直接威胁的对象是白卓强的宝贝女儿白诗羽,表面看上去很可能是感情纠葛。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骆滕风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哪有精力顾及白诗羽这边?不过让路天峰可以稍微放心一点的是,在上一次循环当中,这场婚宴可是平安无事地结束的,所以他觉得这封恐吓信很可能只是为了吓唬吓唬白家的人。

“请不要担心,婚礼不会有问题的。我建议您可以让大部分的安保人员撤出宴会厅,有时候人越多就越容易出乱子。”

白卓强沉思片刻,终于开口说:“好的,我相信你……对了,请问警官姓名?”

“我姓路,路天峰。”

“好,路警官,那我现在就让他们退出去。”白卓强拿起电话,急促地吩咐着什么,然而话才说到一半,他的脸突然唰的一下白了。

“怎么了?”

白卓强扔下电话,疯了似的往宴会厅方向跑去,路天峰暗叫大事不妙,也拔脚往回跑。

同时,耳机里传来余勇生的声音。

“老大,这里出事了……”

8

原本一片喜庆的宴会厅内乱糟糟的,满地都是花瓣和气球,原本整齐的桌椅变得七零八落,现场就像被台风肆虐过一样混乱,不少宾客都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而在宴会厅中央,有一条以鲜花装饰两边,用红地毯铺出来的“幸福之路”,但如今站在地毯上的三个人,却都神色可怖。

那个穿黑色西服的男子,本来是今天晚上最幸福的新郎,如今却战战兢兢地半跪在地上,一副欲哭的表情。

“你放开她,你放开她……”新郎口中不住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距离新郎几米开外,身穿一袭雪白婚纱的白诗羽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用手臂箍住了脖子,同时有一把类似匕首的东西对着她的喉头。

白诗羽泪流满面,把脸上的妆都弄花了,眼中带着不解和恐惧。而劫持她的男子也是五官扭曲,一脸怒容。

路天峰迅速地环视四周,只见大部分宾客都选择尽量远离事发现场,而余勇生和黄萱萱现在所站的位置,虽然离劫持者并不算太远,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白卓强本来还想走上前劝说两句,被劫持者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了。

“不要……伤害我女儿……”

路天峰相信酒店和宾客已经报警,很快就会有警力支援。而他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在混乱的人群中努力地搜索着骆滕风的身影。

“童瑶,你的位置?”

“我在跟着樊敏恩呢,她跑到露台这边来了。”童瑶那边的声音非常嘈杂,有点听不清楚。

“骆滕风呢?”

“他不在这里。”

“勇生、萱萱,去盯着你们各自的目标,这里交给我。”路天峰目不转睛地看着劫持者,那把匕首已经划破白诗羽脖子上细嫩洁白的肌肤,一道浅浅的红色流淌出来。

极度的恐惧让白诗羽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双腿发软,一副随时要瘫倒的样子。

新郎更是跪倒在地,向劫持者高呼着:“求求你,放开她,求你了……”

即使明知道今天将会重置,明知道在前四次循环里死去的人肯定能够“复活”,路天峰还是不愿意目睹他们死亡的场景。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靠近劫持者。

“你是什么人!退下去!”劫持者注意到路天峰的举动,大喝一声。

路天峰张开双手:“我是来帮你的。”

“滚,我不需要人帮忙!”

“你只需要她,对吗?”路天峰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

“对!”劫持者疯狂的眼神中流露出喜悦之情,“我需要她,她也说过爱我一辈子的,但她居然要嫁给别人!”

路天峰竟然也笑了起来:“所以她无法兑现自己的诺言了,除非她的一辈子就到今天为止。”

“哎呦,没想到你还是我的知音!”劫持者咧开嘴大笑起来。

路天峰和劫持者的这番对话不但让白卓强和新郎两人都惊掉了下巴,更把白诗羽骇得面无血色,嘴唇发白。

“你很聪明嘛,还会用铝箔纸和木头做武器。”路天峰看清楚了劫持者手里拿的“匕首”并不是金属制品,很快就想明白了,“只有这样才能瞒过金属探测仪的检测,把东西带进来。”

“不要再走近了,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她!”劫持者终于注意到路天峰离自己越来越近,警觉起来。

可怜的白诗羽已经支持不住,晕了过去,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劫持者怀中。

路天峰站在原地,说道:“可惜你现在用的杀人方法不对。铝箔纸和木头经过多次打磨,确实能做成足够尖锐的武器,但这种武器有个缺点,就是刃口非常容易损耗,能够造成的创口面积很小。”

劫持者一手揽住白诗羽的腰部,另外一只握着自制匕首的手则不停地颤抖着。

“什么……什么意思?”

路天峰比画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用真正的匕首割喉,创口足够深足够大,才能造成无法抢救的大出血,而用你这把匕首割喉的话,虽然能割破肌肤,她也会流血,但只要包扎一下,就不会有事了。”

劫持者的手颤动得更厉害了。

“你干吗跟我说这些东西!”

“因为你要杀人,就应该用匕首刺穿她的心脏,心脏和气管不一样,再小的创口都很难抢救。杀人也要讲究专业性的,懂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滚开!滚!”劫持者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匕首也下意识地离开了白诗羽的咽喉,改为指向她的胸前。

路天峰退后了两步,然后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劫持者大叫一声,匕首狠狠地往下一插,围观群众纷纷扭过脸去,不忍看见这血溅当场的惨剧。

“嘭”的一声闷响,只见路天峰一记勾拳,已经将劫持者打倒在地,接着反剪了劫持者的双手,死死地控制住他。

“快来帮忙!”路天峰大喝一声,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士连忙围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劫持者五花大绑起来。

白卓强第一时间扑上前抱住自己的女儿,虽然她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但胸前的婚纱依然是一片雪白,并没有任何血迹。

那把匕首竟然没有刺伤她,莫非是奇迹?

“到底怎么回事……”白卓强抱着失去意识的女儿,战战兢兢地问。

路天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说道:“没什么,他只是上了我的当而已。”

因为铝箔纸和木头制成的武器,能够借助锋利的刃口完成“切割”动作,却很难像真正的金属刀刃一样用于“刺入”。就像日常生活中,一张边缘锋利的普通打印纸可以轻而易举地割伤人的手指,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刀子一样刺入身体。

所以路天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劫持者使用“切割”的动作,并诱使他手中的匕首离开白诗羽的咽喉要害。只要做到这一点,白诗羽就几乎不可能受伤,再加上她身上的那套婚纱胸前的花纹繁复,起码有好几层布料,哪有那么容易刺穿?

当然路天峰来不及向白卓强解释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骆滕风。

“各位,报告位置。”

“我在露台,樊敏恩在这里。”童瑶说。

余勇生和黄萱萱也汇报了各自监控对象的情况,张文哲在酒店的吸烟区抽烟,高缈缈则在大堂呆坐着,不知所措。

“骆滕风呢?谁见到他了?”

没有回答。

“还有陈诺兰,有人看到陈诺兰了吗?”

还是没有回答。

“该死的!”

路天峰踢了踢旁边的椅子,恶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开始拨打骆滕风的手机。

9

幸好手机一下子就接通了。

“骆总,你在哪里?”

“我?在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里。”骆滕风的语气倒是平静得很,“别担心,你的女朋友也在这里。”

路天峰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们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了?”

“外面的骚乱结束了?那我们现在回去吧。”骆滕风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语气。

几分钟后,骆滕风和陈诺兰返回宴会厅,不紧不慢地将详细情况娓娓道来。原来是刚才白诗羽被劫持的时候,不少宾客惊慌失措,争先恐后地挤出门去,一片混乱当中,有一位穿酒店制服的男子主动指点骆滕风可以走员工通道,进入工作人员专属的休息室。

“那位指路的员工是什么人?戴着工牌吗?”路天峰依然满脸狐疑地问。

“工牌?”骆滕风和车诺兰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像没看到。”

“这种级别的酒店员工,怎么可能不戴工牌?当时他是怎么跟你打招呼的?”

骆滕风挠了挠头:“他好像说,‘骆总,请跟我来这边,这条路没人’,差不多是这样子的吧。”

“你确定他称你为‘骆总’,这就意味着他认得你是谁?”

“是吧……”骆滕风也有点不确定了,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陈诺兰。

陈诺兰轻声说:“如果我没记错,他确实喊了一声‘骆总’。”

“这人怎么会认得你?”路天峰的脸色越发严肃。

“不奇怪啊,我这人时不时就出现在新闻报道里头。再说,现在我不是平安无事嘛,为什么要那么紧张?”

路天峰摇摇头,他没法向骆滕风详细解释,只好反问一句:“如果刚才那个人要出手害你的话,你有机会向其他人求救吗?”

骆滕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形容一下那个人的相貌吧。”

“中等身材,三十岁不到的样子,头上戴着一顶礼帽,看不清他的面目……”

“礼帽?什么礼帽?”路天峰愕然。

陈诺兰从旁补充了一句:“就是酒店门童戴着的那种。”

“这样回想起来,确实很奇怪。”骆滕风也意识到其中的诡异之处,“那人身上穿的是服务生的制服,却戴了一顶门童的帽子。”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啊!”陈诺兰仍然满脸困惑。在她眼中,既然对方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行为,那么就没必要揪着一点小问题不放手了。

路天峰却有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X的话,这样做就是为了测试他的杀人计划。这次他能够顺利地把骆滕风引到工作人员休息室,下一次可能就是测试杀人工具了。

再想深一层,路天峰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刚才宴会厅里面的劫持事件很可能也是由那男人引起的,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打破弹簧效应,发生了这样一起与上一次循环大相径庭的严重事件。

看来X对事件循环规则的理解和运用,比路天峰要更胜一筹,但他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各位,请说一下最新情况。”

“樊敏恩一直在露台,现在准备离开。”

“婚礼取消了,客人们正蜂拥离开酒店,场面混乱,张文哲现在在地下车库。”

“高缈缈目前在酒店门外,排队等出租车。”

听完下属的汇报后,路天峰问:“今天晚上有谁跟酒店的工作人员私下接触过吗?”

“没有。”三人先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路天峰沉思片刻,说道:“今天的监控任务暂时到这里,因为疑似X的人物已经出现。童瑶、萱萱,你们先去调取今晚宴会厅内的所有监控录像,对每一位身穿工作人员制服的人都做一次面孔识别筛查;勇生,你联系酒店方面,我需要今晚参加宴会的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单和资料,必须附带证件照,尽快落实。”

“明白!”

“骆总,我希望你能认出刚才的男人。”路天峰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诺兰一眼,又补充道,“当然,诺兰也可以帮忙认一下人。”

“我……没看仔细……”陈诺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余勇生很快就拿来了酒店员工的资料,但骆滕风和陈诺兰都无法从中辨认出刚才为他们指路的男子。路天峰再把相关资料交给童瑶和黄萱萱,让她们俩帮忙比对监控录像,结果一轮筛查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位身穿工作制服,却没有被列入员工名单的男人。

“就是这个人!”骆滕风指着屏幕说。

只可惜这人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在好几个角度的监控里头拍到了他的身影,但没有一个角度能看清面孔。

“这家伙还是很小心的啊!”童瑶尝试了无数次,依然无法识别嫌疑人的面孔,“帽子遮挡的角度太微妙了。”

“帽子再怎么遮挡,也掩饰不了他的习惯。注意看这里——”路天峰指着其中一个监控画面,“你看,他的肩膀无意识地耸了一下,幅度还挺明显的。”

“没错……”童瑶又仔细地看了另外几段视频回放,“这人确实是有这习惯,但想要找到他依然是大海捞针啊!”

“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好,他到底是谁呢?”路天峰喃喃自语着。

“老大,还有一点很奇怪,我们也对比分析了宴会厅外面的监控视频,包括走廊通道和酒店大堂的视频,都没有再发现这个穿制服的神秘人。”黄萱萱说。

“所以这人要不就是从其他通道离开了,要不就是换了衣服……”然而宴会上数千人,加上劫持事件所造成的混乱,神秘人到底是如何离开现场的,真是无从查起。

“老大,我们申请增援,彻底分析一次所有的监控录像吧?毕竟像他这样习惯性耸肩的人并不多,只要花时间就一定能找出来。”余勇生的提议是一种常规调查思路,然而他不知道今天只剩下几小时,之后就会跳入下一次循环,重新过一次“今天”,所以这种投入人力和时间分析的战术是毫无意义的。

“不,来不及了……”路天峰的脑袋飞快地运转着,X也不可能是无懈可击的,他一定要找到X的漏洞。

对了!如果刚才的劫持者是因为X的干涉才做出了与上一次循环不同的举动,那么只要分析劫持者的行踪,就有可能找到X与他接触的证据!

“刚才劫持白诗羽的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被带走了,得问问才知道送到哪家警局……”

“立即去联系,我要亲自审讯他。”路天峰看了一眼时间,“童瑶,你负责安排和联系,我希望能在一小时内审讯疑犯。勇生、萱萱,你们两人负责送骆总回家,让总部派人增援,接班盯紧几位嫌疑人。”

“老大,那你呢?”余勇生问道,语气里有一丝揶揄。

“我要去跟程队汇报一下……”话说了一半,路天峰才意识到余勇生那奇怪的语气是什么意思,现场的几个人全部安排妥当了,只有陈诺兰一直被晾在一边,他竟然忽视了这一点。

“诺兰,你……”

“我自己打车回宿舍就好。”陈诺兰淡淡地说,也许只有路天峰会注意到她说的是“宿舍”而不是“家”。

“路上小心……”因为今天已经发生的事情将会在几小时后重置,消失得无影无踪,路天峰绝对不能错过这唯一的调查机会。

他望向陈诺兰,用眼神祈求她能够理解自己,但她早早转过头,并没有看他。

当然,这一个小小的矛盾也只能持续到今晚零点,不会对两人的未来关系造成任何影响,但不知道为什么,路天峰还是觉得莫名的心塞。

“路队,联系上了,袭击和劫持白诗羽的疑犯叫秦达之,目前被拘留在浪花路派出所,正准备审讯呢。”童瑶办事果然干净利落。

“好的,我马上过去。”

路天峰又看了陈诺兰一眼,可她却一直看着别的地方。或者她并不是想看什么,只是不想看他。

10

四月十五日,第二次循环,晚上九点半,浪花路派出所。

审讯室内除了四面灰色的墙之外,就只有一扇木门、一张简易的方桌和两张木质圆凳。秦达之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双手被手铐铐这,规规矩矩地搁在桌子上,他的衣衫有点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无物。

门打开了,路天峰一个人走进了审讯室。

“你居然是警察?”秦达之游离不定的目光终于找到了焦点,直直地盯着路天峰。

“是的。”

“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理解你,并不代表你可以犯法。”路天峰耸耸肩,将秦达之的个人档案抛在桌上,“我看你家境优渥,国外名牌大学毕业,事业也小有成就,何必走到这一步呢?”

“我……我爱她……”秦达之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她欺骗了我,她抛弃了我……”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是另外一种人——你爱白诗羽,也恨她,甚至提前准备了凶器,但在婚宴当晚,你犹豫再三,还是不愿意亲手破坏自己心爱女人的幸福时刻……”路天峰所说的,其实正是第一次循环发生的事情,“这才是秦达之的正常表现吧?”

秦达之惶恐地瞪大了双眼,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警察,怎么能够如此精准地说出他的心路历程。

“你……我……”

“但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你为什么会突然对白诗羽发难呢?”路天峰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秦达之面前,“是不是因为他?”

模糊的照片上,是那个穿着服务生制服,却戴着门童帽子的神秘男子。

“这人是谁?”秦达之一脸茫然。

“你没有见过他?”

“没留意。”他连连摇头。

路天峰眉头一皱,又问:“那么你记得你愤怒地向白诗羽出手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什么让你如此冲动?”

“我……我想想……”秦达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满脸痛苦,“对了,是宴会厅内突然多了一群奇怪的黑衣人,他们好像在搜查些什么……”

路天峰并没有打断秦达之,让他一个人慢慢地回忆。

“不少人在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候站在我身边的服务生说了一句话……他说宾客中混进了对新娘有不良企图的家伙,现在一定要把那个混蛋找出来……”

秦达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还说了一些挺难听的话,我本来就有点紧张,这下子更有一种自己已经暴露了的错觉……”

“所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上去劫持白诗羽?”

“我……我当时真是昏了头,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都有点记不清楚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刀架在诗羽的脖子上了……”

秦达之双手捂住脸,垂下脑袋,掩饰不住内心的懊恼。

路天峰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突然插话的服务生,你有没有看见她的脸?”

“啊?”秦达之愣了愣,“当时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但你还是看见他的脸了。”

“是的。”完全不知道路天峰用意的秦达之,语气有点畏缩。

“努力回忆一下,这很重要。”路天峰顿了顿,又安抚了他一句,“根据警方情报显示,这个人很可能是白家的仇人,他在宴会上煽风点火,就是想要破坏婚宴。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到他,就等于是戴罪立功,可以减轻刑罚,明白了吗?”

反正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路天峰也不在意信口开河糊弄秦达之了,能够找到那个男人才是关键。

秦达之一听到可能减刑,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捣蒜般连连点头:“放心,我记得他,我只要看过一眼的人都会记得!他眼睛不大,鼻梁很高……”

“别急,我让同事替你做个嫌疑人的拼图画像。”路天峰心想,光凭文字描述不靠谱,还是有图为证比较好。只要能够记住那人的大概模样,那么就算在这一次的循环里来不及去调查他,在下一次循环时,还有整整二十四小时可以利用。路天峰突然觉得信心倍增,仿佛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现在的时间刚刚到晚上十点,这一次循环还有两个小时结束。

“十一点之前一定要把做出来的画像发送给我,现在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处理。”路天峰与同事简单交接过后,又立刻奔赴骆家。

路天峰现在觉得,樊敏恩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也跟太多的人和事有关联了。

在上一次循环当中,樊敏恩和陈诺兰之间那场短暂但莫名其妙的冲突,仍然让路天峰耿耿于怀,然而在这一次循环里面,由于白家婚宴连生变故,那场冲突也没再发生,路天峰失去了一次了解真相的机会。

樊敏恩和郑远志的关系可以说是剪不断理还乱,而她和张文哲之间,两个看上去根本不会有太多交集的人,竟然在这节骨眼上私会密谈,也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另外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在两次循环里头,骆滕风都向路天峰提及过他已经开始怀疑樊敏恩出轨,但两次都没有说出具体是什么地方令他起了疑心。

路天峰决定试一下当面质问樊敏恩,虽然很可能会引发一些不愉快的冲突,但由于今天正处于时间循环当中,他并不需要顾虑后果——因为不会有任何真正的“后果”。

然而当路天峰来到骆家别墅时,却只见童瑶独自坐在客厅里整理资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骆滕风和樊敏恩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俩呢?”路天峰好奇地问,骆滕风夫妇都是典型的夜猫子,几天接触下来根本没见过他们在凌晨一点之前去休息的。

“樊敏恩说自己在酒店受到了惊吓,一回家就吃了半颗安眠药,所以骆滕风也陪着她睡了。”

路天峰没说话,用手指了指耳朵,表示询问窃听是否还在继续。

童瑶轻轻摇了摇头,这也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毕竟路天峰这次下达任务并没有经过正规手续,还想要求童瑶去监听人家夫妻同床共枕就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路天峰苦笑了一下,一整天下来,樊敏恩留下了太多谜团,看来在下一次循环里面,需要派更多的人手去调查她。

就在这时候,浪花路派出所也发来了刚刚做好的嫌疑人画像,路天峰一看,不禁皱起眉头。画像上的人鼻梁较高,眉毛浓密,还留着络腮胡子,这都属于比较容易辨认的特征,但也只有鼻子不好伪装,眉毛和胡子很可能是假的。这样一来,画像的参考价值就不大了。

童瑶也好奇地问:“这是那个神秘男子的画像?”

“嗯,还有一点时间,尽快对比一下酒店的监控录像,看能否找到这家伙的清晰正面图像吧。”

“啊?”童瑶有点惊讶,“路队,我还能撑得住,你请放心。”

路天峰自知失言,因为他的潜意识很清楚,能够留给童瑶调查的时间其实只有一个多小时了,但是在童瑶看来,她会觉得就算加班加点也没问题,熬一个通宵总能找出嫌疑人。

“没什么,加把劲。”路天峰岔开了话题,眼看快到十一点了,他必须回家整理一下今天获得的信息和资料。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可是在时间循环中,路天峰却只能凭着自己的脑袋去记下所有重要的线索,然后在下一次循环开始时,他会奋笔疾书,将线索尽可能完整地默写出来。

所以现在他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11

路天峰“又一次”推开了家门,同样的黑暗,同样的冰冷,同样的孤独。这间小小的屋子,仿佛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端坐在书桌前的他,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但今天的思绪似乎特别混乱,心总是静不下来。面对着笔记本上空白的一页,他竟然产生了把本子撕掉的莫名冲动。

“我到底是怎么了?”

路天峰咬了咬牙,低头奋笔疾书,终于赶在零点到来之前,完成了他对第二次循环的思路整理。

今天的最大突破,无疑是一明一暗两个关键人物,明的就是一直被列为嫌疑人之一,却没有受到太多关注的樊敏恩;暗的就是那个身份完全是一个谜,却在白家婚宴上悄然改变了命运步伐的神秘男子。

路天峰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神秘男子并不一定就是X本人,他也有可能只是受X操控而已,但无论如何,通过他应该能够摸清X的真实身份。

所以接下来第三次循环的调查重点,就是和这两个人相关的内容:

樊敏恩和郑远志真正的关系;

骆滕风为何怀疑樊敏恩出轨;

樊敏恩为什么会与张文哲见面;

在第一次循环发生过,第二次循环却没有发生的樊敏恩与陈诺兰冲突的原因;

樊敏恩与神秘男子是否有交集;

关于神秘男子的一切更详细的资料。

随后路天峰还列出了其他几个同样需要特别关注的点:

郑远志工作的具体情况;

张文哲和樊敏恩之间的关系;

高缈缈是否对陈诺兰怀有敌意;

高缈缈与养父高俊杰之间的关系。

写完以上几条之后,路天峰犹豫了很久,才不得不加上一行:

陈诺兰与这一系列事件到底有何关系。

骆滕风选择了今天对陈诺兰进行提拔,真的纯属巧合吗?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办法一眼就看穿事情的“因”和“果”,搞不好陈诺兰的升职才是引发连锁反应的源头。

跟以往的经历完全不一样,路天峰在整理完今天发生的事件后,并没有觉得思路变得清晰,反而像是在一团迷雾中越走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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