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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凤悲鸣(3)

作者:公仪含儿 当前章节:9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7

楚玉怔怔的站在已经只剩余烬的槿年府,眼前的景象带着大火后弥漫的烟雾呛得人喘不开气,他站立的身形终是支撑不住,跪倒在一片灰烬里。

探子回报,陈国世子妃,带着千余名兵士,一路将郑军守在城外的官兵斩杀,拼出一条血路,冲进世子府。他听到这个消息,握在手里的茶杯‘啪’的摔在地上。再没有心思听下面的话,奔出院子骑上‘黑聪’直奔陈国而去。一路上他都再想,华音啊华音,我以为槿年定能护你周全,可他居然保护不了你。你心里对我千种恨,万种怨,我便都也认了,你愿不愿意继续陪我走下去,我也不在乎。可是,我不允许,决不允许你和槿年死在一起。不行。

马蹄几乎是以不着地的速度奔到陈国,可是一切都已晚了。世子府的门外,十几个死士倒在血泊中,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们,是自刎而死。九州里有个悠久的传说,身上带着兵刃死去的人,下辈子,仍然要握刀。

没有哪一个杀手不是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谁下辈子都不愿再做杀手,可是地上倒着的十几个人,身上都是插着剑死去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主子,才会让他们连下辈子的性命,也甘愿堵上?是槿年,还是锦瑟?

楚玉凄楚的神情一闪而过,他发疯一般的冲进已经断壁残垣的倾兰殿。他要找到她,就算她已经被火烧的只剩骸骨,他也要好好把她敛起来,放进自己的坟墓。生,她不能陪在他身边,那就等着三年后,与他一起长眠地下。

韩非站在远处,看着在灰烬里酿酿跄跄,一路找寻的墨衣男子,一声不响,楚玉,楚玉啊,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锦姑娘如何,再回到你的身边?只怕,再也不能了。

轻轻走到坐在灰烬里泪流满面的男子身边,韩非淡淡道:“她死了。”

‘哐’一只冷剑直直架在韩非的脖子上,鲜血顺着剑身慢慢滴落,楚玉极力压制着伤心:“你再说一遍!她不会死。她是不死不灭的体质,怎么会死?你撒谎!你撒谎!”

“噗”的一口鲜血从楚玉口中吐出,剑身落到地上,染上一片灰烬,透着一些殷红。楚玉已经晕死过去。

灯火如豆,照的房间显得有些灰败,床上的槿年受了极重的伤,锦瑟怔怔的坐在一边,茫然无措。公仪含正将一些纱带沿着槿年的腰包扎着。

似是不经意的询问,公仪含一边帮床上昏睡中的槿年包扎,一边开口问着锦瑟:“姑娘,你的眼睛,以后怕是失明了。”

锦瑟轻轻扯出一个笑意:烦劳姑娘惦记,瞎了也好,眼睛瞎了,心就看的格外清楚。”

继续缠着手里的纱带:“姑娘能这样想,是姑娘的福气。”公仪含顿了顿,又道:“我看姑娘心里有事,能不能说给我听听?或者我能帮姑娘解开心结。”

似是被戳中心事,锦瑟的身形轻轻一晃:“姑娘也是隐世的高人吧?锦瑟的心还是不够通透。想不通为什么列国之内不能好好相处,我曾一度认为,生知足而乐,死无求则脱。直到亲自辗转在九州之内,历经无数生死场景,虽也懂得世人无不有贪、嗔、痴,如此才有轮回道,生生不息,往复循环。但是世人皆是自寻苦恼。就连我自己也不能例外。我不晓得这是不是身在世间的宿命。但是我却知道我有心之所系,亦有割不断的情意,放不下的念想。”

将纱带打上结,转到桌边洗洗手,公仪含方才坐下:“我可否问姑娘一个问题?”

锦瑟淡淡的点点头:“公仪姑娘但说无妨。”

“姑娘可是心有所属?且心有所属之人却不能厮守?”

“公仪姑娘真是好心思,一看就看得明白。只是现如今想起来,也不过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吧。若我能放下槿年,不去计较什么,单单陪在他身边,也应是个不错的结局,当然,若是那样,必定会成为另外一个故事。而我选择的,不是那个故事。我心里放不下槿年,因为他是从我下山之后,对我最好的男子。我心里对他有情,乃是兄妹亲人之情。可是反之对我心里那个人,我却始终希望他能不再继续征战杀伐,我希望他可以放下剑冢,可我又晓得,若他真的将剑放下,自己又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此一来,我便在心中纠结,这也是我一直郁结在心里的结。”

“那姑娘你可有想过,如果你把这一切全部放下,就真的可以和心之所系的男子长相厮守吗?换句话说,如果相爱,即便不长相厮守,又如何呢?”

锦瑟突然一怔,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公仪含的话:“如果相爱,即便不长相厮守,又如何?”轻轻摇摇头:“公仪姑娘,谢谢你指点,锦瑟心里突然一阵清明,多年来的阴霾扫除干净。锦瑟懂了。”

公仪含端端一笑,“姑娘明白了,便好。”说罢提步走出门去。

过了九月初九,槿年的身子慢慢好起来,却是因为头被椽木击中,导致有些事情想不怎么起来。锦瑟的眼睛,早已覆上一条白绫,公仪含留下话,姑娘的眼睛还是避免风吹的好,若是有一天,碰到神医,兴许还能治得好,也说不定。

眼睛看不见,锦瑟学会用手辨认许多东西,正如她自己所说,真的是心里通亮,看到了许多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公仪楼兰的龟卜之术精湛的很,这日她坐在院中对着翻飞的蝴蝶唉声叹气。锦瑟正在一边试图通过手指的触感,辨认一些花色。

听到楼兰的叹息,她直起身形,仿若无物的绕过前面的石凳,坐到石桌旁边:“楼兰姑娘,你有不顺心的事?”

公仪楼兰趴到桌上,叹息道:“我想传你龟卜之术。柳州这里不入九州,你总还是要回九州列国的,如今你眼睛又不方便,我教你龟卜之术,你回去好歹去摆个摊子,挣口干粮。”

锦瑟嫣然一笑“楼兰姑娘有心了。若是姑娘乐意教我,我自然是开开心的学着。”

“我当然是乐意教的。只是锦瑟姑娘要回去的时候,还要把槿年公子留在这里。他的记忆时好时坏,不能跟你一起回去。若是你放心把他留在柳州。我公仪家一定会护他周全的。”

锦瑟低头微一沉思,回道:“如此也好,总不能让他再回去犯险。那就有劳楼兰姑娘你们姐妹了。”

楼兰的龟卜之术教的其认真,公仪含也一直在努力调制药材帮槿年治伤。

转眼暑去寒来,三个月过去,庭前的花凋残致斯,庭院里又盛开了梅花,雪落纷飞的天气,锦瑟身着蓝色的棉袍,眼覆白绫,已经如一个明眼人一般在雪地里走着,停在一株梅树前,她轻轻嗅嗅枝头的泠香,原来,用心看,比用眼睛看的更加清楚。

她低低的呢诵:“寒梅不堪恨,来年幕雪踏。楚玉,来年,幕雪,我们却再也不能携手同踏了。”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公仪府里,从来不见有什么丫头,只有两个女主人。年除夕,公仪含和公仪楼兰正在捏着面团包饺子,忽然门口闯进来一身着白袍的男子。

锦瑟扶着身边的槿年站起身,只听公仪含和公仪楼兰二人齐声喊哥哥,她和槿年也只好对着来人恭声道了一句公仪少爷。

那男子看了锦瑟半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寻味的又盯着槿年,哈哈一笑:“哎呀呀,看你们二位,想必是有故事的人。我公仪斐游遍天下,最喜欢收集故事。不如…..”

“哥哥!”不待公仪斐继续说下去,公仪含和公仪楼兰几乎是同时出声制止。

公仪斐低声一笑:“得,两位妹子,你们忙着。我要先把收集来的故事整理一下。”说罢,还没将屁股坐暖,就起身回房。

锦瑟和槿年方才坐下。槿年近些日子,记忆好了很多,大概记得锦瑟是谁,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公仪含说槿年体内还有一种毒,却又好像是两种毒互相克制,一时半会也得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慢慢再作研究。

锦瑟悠悠问道:“公仪姑娘,方才我听公仪少爷说他游遍天下,喜欢收集故事,是怎么一回事?”

公仪含淡淡一笑,也不作答,公仪楼兰将手里的饺子皮扔到一边,继续杆着下一个,轻笑道:“哥哥是个喜欢收集各种故事的人,回来便把收集来的故事撰写成册子,哥哥说他写的故事都收录在《九州赋》里。包含了许多的辛酸和美丽。”

公仪含接过公仪楼兰的话,淡淡一笑:“锦姑娘莫放在心上,我哥整日里闲散惯了,有时候有些疯癫。”

锦瑟会笑着:“公仪姑娘谦让了。锦瑟知道,公仪少爷一定是很有学问的人。”

一边的槿年也是随声附和:“是啊,我也觉得公仪公子是个博学多识的人。”

夜深人静,年夜饭早已吃完,收拾干净,锦瑟独自坐在窗边,槿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声音依如往常温润,“锦瑟,以后,你做回自己吧,现在,再也没有人能逼你了,我希望你以后,过得比之前快乐。”

她幽幽转过头,虽然看不见眼前男子的容颜,但是记忆里,槿年的身姿早就如雕刻的一般烙进心里。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人生一梦,白云苍狗,过去种种,皆如烟消散。锦瑟是谁,也早在那一场漫天大火里会飞湮灭。槿年,以后,大家都要好好活着。”

他淡淡的应承一声:“好,都好好活着,各自活着。”

说不清那一夜是诀别,还是从此再无相干的致辞,雪轻轻的落下一地洁白,玉兰花来年还是会开得很美,只是锦瑟的人生,弥留在严寒的冬季,那里,白雪皑皑,红梅飘香。

星辰月朗,家在何方?何日梅花开,送我还乡…….

癸亥年,三月初三,又是一个落雨的桃花月,满树的桃花开得粉透粉透。

锦瑟在公仪楼兰的马车里对着槿年和公仪含挥手。走出好远,槿年又从后面骑马追上她,公仪斐勒住缰绳,将马车停下:“槿公子还有什么话要对锦姑娘说的?”

锦瑟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对着马背上的槿年灿然一笑:“回去吧,莫要惦念我。我回去,了我这一世的痴念。”

跳下马背,两步走到锦瑟身边,“我知道,华音。”伸出臂膀,将面前的锦瑟收身入怀:“若是这一次,他还是不懂珍惜,我还在这里,站在原地。你只要记得,我寸步不离,始终相守。”

我还在这里,站在原地。

我寸步不离,始终相守。

她紧紧地给他一个相拥,早已枯涩的双眼却沁出泪水,染湿了覆眼的白绫,声音有些哽咽:“槿年,不值得。总有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总会有的。”

他轻轻摇摇头:“海枯石烂,桑海变田。”

锦瑟轻轻推开槿年的怀,转身踏上马车,哽咽道:“华音此去,世子珍重,若还有缘相逢,惟愿和世子金樽对月,把酒言欢。”

公仪楼兰从马车里跳下来,对着公仪斐挥挥手:“我把马车送与你们,就不跟着你们去往九州之国了。”

转身跳上槿年的马背,对着站在地上的槿年:“他们走远了,你随我回去吧。”

挂帆沧海风波茫茫或沦无底或达仙乡。今日一别,且听离殇,心之所往,温柔往他乡。

玉兰叹 世子槿(番外)

《叹玉兰》:

最是温润无瑕

笑看天下

华灯初上的繁华

看那烟花灿烂

共度锦瑟一场春花

手握玉兰绢上的丝缠

弹一曲刀剑的暗哑

城墙被火焚烧的画

唯你最是风流不假

重回过往的刹那

是谁在指尖留下一生牵挂

埋藏锦瑟音纱

重回过往的刹那

是谁在指尖

埋藏遇见你时的流沙

【番外】+玉兰叹.世子槿

相传,在乱世之外,战国之上有个六绝山,山上住着一位脱尘的道姑,名唤谪仙。

这是我深中奇毒,无药可医,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父亲身边的术士说的。暂且不管是真是假,父亲还是亲自带着我找到这个传说的仙山,和传说中的谪仙。

我觉得我已经撑不到跟谪仙见面了,山路崎岖,怪石嶙峋,山下是淼淼的江水奔腾不息,稍有不慎,父亲和我都有可能跌落下去,葬身江底。我不知道父亲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支撑,一直背着我来到和合殿。

神智已经不清的我在父亲踏进和合殿大门的时候,只第一眼,便看到窝在大殿书桌旁边的蓝衣女童,长的极美。那时候,我忍着痛苦对着她笑,可是她始终没有从书册子里抬起头来。

我昏昏迷迷醒了睡,睡了又醒,也不知道父亲抱着我跪在那里多久,总之,很久很久,久到,其实我已经没有了呼吸。确切的说,我已经死了。

魂魄游荡在和合殿的上空,不过几天的时间,父亲已经生出华发,面容苍老的不成样子。心中有些自责,为什么要去吃楚玉那小子送给我的糕点?早就知道那小子下毒的功夫阴的很。

大殿里的女童终于从蒲团上站起来,将手里的书丢到一边,她抬起脸来的瞬间,眉间的朱砂透着决然的清冷,让人不敢接近,犹如仙子。

其实,她本来就是仙子,又怎么能用犹如二字来形容呢。

我看到从内殿走出来的谪仙,白衣若展,飘逸灵动,却是一身道姑打扮。父亲跪在她面前,抱着我的尸体和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听不真切。女童站在一边,没有一丝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和我。父亲说的话,我大致是一点都没听到,只最后一句,说是三十年的寿命。谪仙对着父亲点点头,我想,可能她是答应救我了。

和合殿是个沾仙气的地方,魂魄已经离体三日,按理是早就该打入轮回道,却因为受到仙气的护抵,好端端的飘在尸体周围。

我看到谪仙对着身边的女童吩咐什么,女童转身出去,一会抱回来一朵硕大的莲花,却没有根。眼见着谪仙将莲花伸手一送,白色的无根莲就飘到父亲的头上,再后来,一股来自莲花的大力将我拉回体内。

醒来后,谪仙对父亲说,魂魄入体,魂魄所历之事便会忘记,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记得甚是清楚。

活过来以后,便被下了逐客令,父亲带着我,再没有停留,回到陈国后,一切照旧,只是对于楚玉,我便更加防范。从那时候起,我跟楚玉,便结下深仇,以后,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在别人眼里,我一向温文尔雅,可是就是这么一具温润的皮囊让我有了天然屏障,我也可以和楚玉一样,将毒下的毫无知觉,七国里,真正以毒杀人的,不是楚玉,而是被所有人都奉为谦谦君子的陈槿年,不过是嫁祸的战术做的滴水不漏,楚玉毒公子的称号,自然也是我的杰作。在这样一个乱世,人如草芥,命如鸿毛,谣言便传的飞快。

秦宜将这些谣言全部放出去的时候,果然为楚玉增加了不少仇敌,我没有想到楚玉竟然根本没有要出来澄清的打算,任由这些谣言漫天飞舞,飘向七国,深入人心。

好,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他不出来解释,便是默认,很好,那么我的复仇计划,就可以顺利的一步一步实行。

十七岁的时候,是要选妃了,可惜我对选妃一事,没有一点兴趣,只是偶尔会想起清源山上看书的女童,现在也该十四五岁了。

在这样不停的算计中,我迎来了十七岁选妃典礼,浅莺就在那个时候,走到我本来计划周密的生活里。

她很美,擅长舞蹈,最喜欢跳的是凤舞九天,最喜欢穿的是大红色衣服。很奇怪,她喜欢的东西,她的样貌,我都记得很清楚,甚至没有忘记过。

她初进世子府的时候,我早就派人打听了她所有的底细,浅莺,本名离。燕国死士,燕国公亲手培养出来的燕国暗影第一把刀,杀人从不手软,刀速快如闪电。知道她的人,都称她离弦。快若离去的弦。

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女子,我说不清是对她的刀感兴趣,还是对她的人感兴趣,但是我选了她做我的妃子。看着她眉间露出的理所当然,我嘲弄的笑笑。

没有在她身上付出多少感情,她的死和她被选为世子妃一样的理所当然,不需要理由。但是她死的时候,看着我从她身体里抽出的刀,滴滴答答溅着血,忽而对我柔柔的笑,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杀了她,是对还是错?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槿年,死在你手里,我一点都不遗憾。从来不知道,身为一个死士,我会爱上你。”

她说,她会爱上我,的确,爱这个字,从一个杀手,一个死士嘴里说出来,是多么可笑,甚至荒唐,可是她说了。

我吩咐秦宜,把她好好葬了,用世子妃的厚礼,好好安葬,其实是要做给燕国看,这就是你们对付我陈槿年的下场。只是,那一段时间,我一直莫名的悲伤,甚至有些颓废。秦宜问我,是不是对浅莺动情了,我扯出一个嘲弄的笑:“动情?你不觉得这两个字,是一种奢侈么?身为世子,和杀手是一样的,杀手一旦动情,会死得很惨,世子也一样。”

浅莺死了不过一年,听安插在楚国的探子说,楚世子玉斋戒沐浴三日,由韩非秘密护送出了楚国。我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低声笑笑:“他也坐不住了?”

安插在楚国的探子每天都有飞鸽传书,每天灰色的鸽子带来的密函也都不一样。

‘楚玉带回一女子,长的宛若仙娥。’

‘楚玉教授此女刀法,几乎是传了毕生所学。’

‘此女出使任务,刺杀甘国国主’

‘此女自刎而死。’

‘此女离奇复活。’

看着最后传来的密函,我对着身后的秦宜温声询问:“看样子,楚玉是找到宝贝了。咱们是不是要去见识见识?”

秦宜默不作声,我看到地上他的影子微微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密函再一次随着灰鸽飞回来‘楚玉已经暗中谋划灭姜。’

信鸽放飞回去,再没有飞回来,想必安插在楚国的探子,暴露了。

果然没过多久,姜国那边传来消息,魔剑十九被盗,杨国借机攻姜。姜国败亡的头一天,我和秦宜去姜国勘察地形,碰到了倾城公主。已经被她皇兄从皇宫赶出来。衣衫褴褛,却一直向着姜王宫方向跑去。命秦宜将她打昏,带回陈国,一直安置在仆人住的地方。

姜国亡国的消息传来,她欲寻死,我把她救活,告诉她:“国恨家仇,你若死了,战死在乱军之中的世子文恒,会不会瞑目?”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要寻死过。她找到我,让我把她安插在陈国暗卫,很好,她的医术是七国里有名的,在我眼里,医者,懂得药理,只是一念之间,便可从医者,过渡到杀手。

前往楚国的时候,早就做好了打算,陪着楚玉演上一场戏,看他究竟是要如何动作。

席间,我看到了她,十九岁了吧?出落得大方得体,依旧是不染凡尘的清冷,华音,我在心里轻轻念这个阔别已久的名字,那个小仙娥,清源山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姑娘,眉间的朱砂痣端端的刻在那里。

我,见过你,华音。

或许,我本就是一个不能绝情的人,这个女子,我要定了,不管楚玉如何,我总要将她好好护在身边,绝不容许任何人对她伤害。

楚玉果然还是将这个唤作锦瑟的舞姬送给我。

回到陈国后,我只是对外声称她是楚玉的艺姬,来陈国做客。我并不想让她成为一个可以被赏来赏去的卑贱仆婢,尽管我知道,三年里,她已经是楚玉手里的一把利刃,也许我有一天也会死在这把利刃手里。

父亲死在三年前,临死的时候,术士说,父亲是用自己的命换回我的命,母妃说她和父亲是不能分开的,也随父亲去了。我想,或许我可以让眼前的女子毫无顾忌的爱上我,那样,即便是有一天,她非杀我不可,我们也还是会死在一起。

我把倾城放到她身边,希望倾城替我好好保护她,我送她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上好的药材,虽然我知道,她看不上金银首饰,也用不上这些药材。她的体质,我也是有所了解的。可是,像每一个恋爱中的人,总是想给自己心爱的姑娘最好的东西。我也一样。

没有征求她的同意,我承认是我太一厢情愿,带着秦宜去楚国,喜欢一个人,便也不在乎生死了,我告诉楚玉要娶锦瑟。

楚玉听到我的话,面色一紧,手里的茶杯洒出一些茶水,他是舍不得吗?还是心里有了她?可是,我知道,这世上,谁都配得上华音,唯独他楚玉不配。

将她当做一个攻城略地的最好筹码,让她站在刀剑飞走,危险的边缘。他,怎么配得上她!

自周朝灭亡,历经春秋,再到战国,没有哪一个侯国是越王礼,娶世子妃。可我做了,用了百余名礼乐,三军迎亲。

我知道华音心里,或许没有我,但是,我总能赢过楚玉的。我可以对她好,让她远离这些阴谋算计。

但我没有想到,陈国居然被楚玉算计,我只好暗中亲晋,以暂时稳住楚玉的动作。郑楚一战,本想他们若是真的打上一打,陈国兴许还可以安稳几年。但是居然被楚玉利用,将百毒酒送至郑宫。果然还是楚玉棋高一筹。我败下阵来。

一直都知道,华音的体质不同,却没有想到,她的血竟然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这件事让我很是费解。也一直想不通透。

郑国公起死回生,想着以后郑国可能不会为难陈国。谁知沧海易变,郑国公还是吐血归西,但若算这笔帐,怎么也该算到楚国头上,却为何要来攻我陈国?

我想,既然楚玉将华音接回楚国,那便会好好保护华音吧,却不曾想华音居然逃出来,逃回陈国,与我一起。

虽然我初衷的确是这样想的,让她爱上我,让她一直在我身边,可是真的死亡来临的时候,我却希望她能站在远处,不要真的和我一起死去。爱一个人,总是自私的,自私到,什么都替她想好,做好。

她说要去金陵看凤凰台,我知道那里没有什么可以看得,不过都是浮云片片,皆是虚幻。可我也晓得,她是欲要救我的。可是,我不能,不能丢下陈国,这是我和楚玉之间的战争,迟早还是要面对的。若果我必死,那就让华音知道我是如何死的,这样,就算以后楚玉再将她带回去,华音也无论如何不能再和他在一起。

谁都可以将华音收在身边,唯独楚玉,不行。

郑国攻陈,看的出楚玉是不想插手手的,可是,我绝不能让他跟这件事撇清关系,火,是我逼着楚玉放的。

我以为会在大火中和整个世子府烧成灰烬,六儿办事,我是放心的。可是华音在大火中出现,就那么一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开心的,无论如何,她都来了,来陪我,共赴黄泉。我知道,她并不是因为爱我才来的,可是不管什么原因,她来了,我不计较。

椽木砸下的瞬间,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所以我推开了她。

正如凤凰台上的道士所说,一切皆有缘法吧。我们,都活下来了,只是早已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事事休。

槿年,玉兰一样的男子,是我,凋谢在最寒冷的严冬。

仙音赋,赋尽仙音寂寥处,世子槿,玉兰叹,终是繁华一梦,尽枉然......

浮萍絮(初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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